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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大明北伐[第1页]

作者:飞翔明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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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是中国古代历史上唯一一次成功地由南方统一北方的朝代!统率明军进行北伐战争的是大将军徐达。徐达在传统的军事史上竟然没有什么名气,连那些什么吴起、白起、李广之流的名声远远比徐达叫得响亮!原因是什么?当然就是满清刻意的打压了。清朝那部《明史》竟然连朱元璋的北伐檄文都不敢记录,里面有几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让满洲皇帝心有戚戚焉,怎能让它流传后世?徐达也就湮灭于三尺尘埃之中了!徐达是中国第一个(恐怕也是唯一的一个)打败蒙古铁骑军的汉族名将!他在没有与蒙古最后一位名将扩廓帖木儿交锋之时,在他的早年军事生涯中,曾有一次败绩之记录,那是对付陈友谅的猛将赵普胜时,由于种种原因,徐达失败了。除此之外,在与扩廓帖木儿交锋之前徐达没有打败仗的记录了。他与扩廓帖木儿大规模的交锋,有三次,每一次都是大兵团战役,单方投入的兵力都超过十万人。

    究竟汉族士兵要怎样才能打赢蒙古骑兵?
    这是个难题啊!当年党项人、契丹人和女真人也是马上民族,但照样是蒙古人的手下败仗。特别是女真人,在今天的河北、河南和山东与蒙古人拼杀的惨烈指数是南宋军队无法想象的。托雷指挥那场三峰山雪地战,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南宋军队守城战以襄阳和钓鱼城为最激烈,但根本不敢与蒙古军进行野战。时间到了1368年,情况不一样了!徐达带领的明军与扩廓帖木儿的蒙古军硬碰硬,究竟是否兵种相克?骑兵就比步兵更胜一筹?第一场:太原之战。在明军还没有称为明军的时候,朱元璋的部队是属于韩林儿龙凤政权的红巾军的。那时候,他的军队怎样克制蒙古军?士兵个子没人家高大,江南也不是养马的好地方,就算成了自己的骑兵,也难以对抗蒙古兵!南宋军队之所以失败,除了政治腐败之外,军队的战斗力也的确不如蒙古兵。下图显示:对付骑兵,只能依靠集体的力量,用方形阵或者圆形阵对付蒙古骑兵的冲锋,士兵的武器一定使用长枪!这些长枪不是一般的长,而是一丈三尺(即四米以上)长的武器,对敌时,同一战线的枪尖一律向外,斜挑对方战马。这些枪头如箭簇般挡着战马的前进,能有效阻挡敌军骑兵的冲杀。但是,这种战术仍然不能取胜,因为蒙古骑兵并不只是冲锋过来的,他们最厉害的是弓箭骑兵!成吉思汗的胜利就是靠他的弓箭骑兵!汉族步兵由于手持长枪,无法兼顾对方的箭雨,如果遇到敌军人数更多时,汉军全军覆没的可能性极高!故此,朱元璋很早就强调多兵种联合作战,而且狠抓军事情报工作,实行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敌方有生力量的打法。在对付陈友谅的鄱阳湖之战后,朱元璋的军队已经很少打败仗了(除了极个别的局部战斗)。原因之一就是他动用足够多的兵力,碾压对方。比如对付张士诚,他用二十万人马!近十员大将把平江(今苏州)围个铁桶般,日夜攻打,耗时九个月,搞掂!徐达与扩廓帖木儿的太原之战,是否如此呢?


    太原之战。先讲战果:明军胜。元军败,投降4万人,战马4万匹尽为明军所有。太原被明军夺取。徐达第一次大规模与蒙古骑兵交战,就取得如此胜利,可以说,自北宋以来,汉人军队从未从游牧民族手中取得如此辉煌胜利的。俘获的战马与士兵是同样的数目,说明对方都是骑兵!这个战果是如何取得的?首先,是战略的胜利。明军攻陷元朝都城大都,元顺帝逃到上都。马上下诏命太原的扩廓帖木儿收复故都。扩廓帖木儿躲在山西,面对明军秋风扫落叶的攻势,一直没有出兵抵御。除了之前他与元朝太子有矛盾(太子想依靠扩廓帖木儿赶老爹元顺帝下台,扩廓帖木儿不答应,于是结怨),他还感受到明军所向披靡的军事压力,不敢轻举妄动。这次领命收复大都,他也采用一种战略:不与冲来山西的明军迎头相碰,而是领兵出山西北部的雁门关,绕道塞外,打算自居庸关突袭大都(今北京)。这是迅速收复大都是作战思路。扩廓帖木儿的确是个将才。之前说过,朱元璋的情报工作是十分了得的,徐达第一时间收到扩廓帖木儿的进攻路线,如果是一般将领,元大都刚刚攻克,扩廓帖木儿大军压境,元大都有可能得而复失,那么当务之急一定是回军援救大都的守军。可是,徐达的战略部署是:加快速度,直取太原!他对部下说:扩廓帖木儿空巢而出,谋取大都,那么他的老巢太原必定空虚,我军无需回师救大都,而是争取时间端他老巢。我军在大都的将军有五个卫军(一个卫有5600人),扩廓帖木儿一时半刻也无法攻破城池。那时,大都不能下,老巢又被我军端掉,他退路也没了!若他匆匆回来,我军就在半路伏击他,敌人必定覆没!他说这叫“批亢捣虚”(比围魏救赵更绝)。为了争取时间,明军的骑兵一路急行,把步兵落在后面。谁知,扩廓帖木儿正是徐达的真正敌手,他的情报工作也做得很好,他的军队还没进入居庸关,他就收到徐达直捣他老巢太原的消息。这还得了?他马上回军抢救太原。这里很有必要说说由居庸关到太原有多远了,地图上直线距离足足超过五百里!实际距离必然超过八百里(山西北部崇山峻岭,道路迂回曲折)。可是,元军竟然几乎与明军同时抵达太原城下!可见元军行军速度无与伦比!这一场面,大出徐达意外,这时,猛将傅友德出列,请缨出击。他说:此时敌军前锋刚到,他们长途急行军,必定劳累,我去给他一个下马威!徐达同意了。傅友德竟然只带着500名骑兵,迎头突击元军前锋万余骑兵!结果,元军措手不及,损失惨重,傅友德斩杀敌兵无数而归!正是有这一次突击,使不久抵达战场的扩廓帖木儿不敢冒然攻击明军。他带来的骑兵足有十万人,也不敢即时开战,毕竟远距离奔跑,人马疲弊,怎敢轻敌?这时,轮到徐达有顾虑了。常遇春说:敌军势大,我军步兵没到,如果这时开战,胜算不大。常遇春的发言给我们几个信号:第一,明军骑兵不多,起码没有元军多。第二,明军作战,通常是多兵种联和作战,各兵种之间取长补短,然后克敌制胜。第三,徐达等人没有预料到扩廓帖木儿竟然神速行军,蒙古军的战斗力不可小觑。常遇春建议:不如今晚趁敌军原来疲惫,来个偷营劫寨!这个建议马上得到徐达的认同。正在这时,上天送大礼来了!居然敌营来人投降!谁?

    常遇春说我方步兵没到,仓促接战,胜算不大。难道说明军的步兵比元朝的骑兵还厉害?这里先来说说明军的兵种构成。图一,这种火铳兵厉害吧?朱元璋是元末最先并且大量使用火铳武器的军事家。他刚攻下太平,就有一位名叫焦玉的武器制造专家带着四十杆“火龙神枪”来投靠他。朱元璋马上命徐达亲自试验火龙神枪,结果,徐达扣动扳机,神枪发射火弹,竟然穿透三层战甲!朱元璋大喜,连声说“有此枪,夺取天下没问题”!虽然明清两代五百多年几乎没有资料记载焦玉的事迹,甚至现在我们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不可置信。然而,焦玉的专著《火龙神器阵法》留传至今,国内外军事专家十分惊诧,为此书撰写序言的正是刘伯温!另外,张士诚的第一名将吕珍授意他的谋士撰写的《保越录》里,也大量提及并描述他与敌方(朱元璋部队)使用火铳武器。陈友谅率领六十万大军围攻朱元璋的洪都(今南昌),耗时85天,没能攻克。他的军队有一次已经冲入洪都城门,却被里面的邓愈指挥火铳兵一轮枪击,陈友谅的部队死伤无数,只好退出城门。上述种种记载,都表明一个事实:明军已经大量装备了火铳武器。沐英,朱元璋的一个义子,甚至发明出无敌的火铳战法:就是把火铳兵分成三到四个梯队,第一梯队射击,第二梯队瞄准,第三梯队上膛,第四梯队装火药和埋引线。每一个梯队大约250人,总共1000人。四个梯队轮流射击,威力强劲。火铳射程一般是70步(一步为五尺,约1.5米,70步,已经超过100米),对付骑兵杀伤力颇大。虽然明代的神机营在朱棣时代才正式确立,但在建国期间,朱元璋的部队已经大量使用火药武器了,火铳枪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常遇春对他的步兵很是重视(当然,火铳骑兵更是厉害,不过,在明代火铳骑兵恐怕还是个概念兵种,一边骑马,一边装载火药,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在步兵还没有抵达战场时,常遇春提议晚上劫营,真是个好主意!他还说到另外一个问题:天气很冷!其时,正是十二月(农历),隆冬腊月,元军数百里奔驰,又累又饿有冷。我查了一下,准确日期是1369年1月9日,太原地区在这个日子前后一周以内,气温都在零下十度左右,若然明军真的能在这个晚上夜袭元军大营,扩廓帖木儿必定遭殃!故此,徐达首肯常遇春的计策,准备马上执行。偏偏这时,扩廓帖木儿的收下大将豁鼻马派人前来递投降书信!
    2.
    扩廓帖木儿(汉名王保保),朱元璋在讨元檄文中说他不知祖宗,忘了自己是汉人的出身,反而为胡虏卖命。虽然几年前有考古成果显示扩廓帖木儿是如假包换的蒙古人,但是明初的资料显示:朱元璋以及他的臣民都喜欢称他为王保保。甚至,有老百姓用“保保来了”吓唬不听话的孩童,而且今天的山西和陕西宁夏长城一带还有“保保城”的遗址,可见当时的中国人都以王保保为汉人出身。为什么要强调王保保的民族来源?原因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朱元璋声称胡虏在中国没有百年之运,中国人应当由中国人来统治,这是赋予这场灭元战争以民族战争的色彩。他在洪武二年(1369年),下令:全国禁用胡语、胡姓、胡服及胡俗。那个被元朝皇帝赐名为扩廓帖木儿的也被改名为“王保保”。也许,真有影响的。何解?王保保被元朝皇帝封为河南王,总督天下军马。这个继承了他的义父察罕贴木儿的王保保没有较为高明的团结手段,早在察罕帖木儿时,这支依靠镇压韩林儿红巾军起家的“义军”与山西的另一支元军争夺地盘。那是元顺帝其中一个皇后的老爹孛罗帖木儿掌握的部队。于是乎,两个“帖木儿”挣到你死我活,察罕帖木儿被民变军暗杀,王保保为父报仇后,继续与孛罗帖木儿争战。后者被元顺帝派人刺杀了,王保保则兼并了山西军团,连同他原来的河南兵团,王保保的兵力已经是元朝众路军阀中的翘楚!可是,当朝廷通令全国政府军皆由王保保统率之时,盘踞关中的李思齐和张良弼不鸟他,说王保保是小辈。特别是李思齐,他原来是王保保义父察罕帖木儿的战友,建立军功后,被朝廷委以重任,坐镇关中,他看到王保保这个小辈竟然接管天下兵马,心里自然不服气,拒不听命。王保保发怒,立马领兵去教训李思齐等人。朱元璋的北伐军就在这个时候解放了山东和河南,元顺帝三番五次下诏书命令王保保扫平朱元璋,但是王保保就是不听令,他要关中的反对声音臣服于他,后来,只是派自己的弟弟去阻挡明军,结果被常遇春一战扫平。王保保不敢再战,退回自己的老巢太原。他这些行为引起他自己军中的将领不满,纷纷扯旗反对王保保,王保保只好一个个对付这些异己力量,好不容易搞掂,就出兵收复大都,岂料,还有一员大将反对他!这就是豁鼻马!

    豁鼻马,军阶是知院,也就是知枢密院事,无论是中书省还是行中书省的知枢密院事,都是军队里的高级领导。他的名字比较特别,豁鼻马,豁者,裂开也,也许是这位蒙古将军的鼻子有点问题,这就说明这个名字或许是绰号。可是,朱元璋在定远招兵买马时,就吸收了一支盘踞在豁鼻山的首领叫秦把头的民变军。他在和州及太平与元军作战时,元军也有一个将领叫拌住马。可见,豁鼻马不是绰号,豁鼻是当时人们经常使用的词语,而马,则是蒙古语的一个翻译词,极有可能是意译词。豁鼻马为什么要投降明军?由于他其实在此之前就已经和明军交过手,那是徐达指挥的部队打下元大都之后,他领兵前来阻拦,在保定附近与明军遭遇战,明军指挥官是薛显,豁鼻马就败在薛显的手下,后来一再目击元军节节败退,而扩廓帖木儿却仍然搞锅里斗,他竟然萌生了投降明军之心,派人前来接洽投降事宜,并说愿意做内应,带明军夜间偷袭元军大营!徐达十分高兴,这可是千载难逢一举歼灭王保保的好机会!于是,双方确定好夜袭方案,约定劫营时间。使者走后,徐达还做了个预防方案,先派一支敢死队打头阵,预防豁鼻马假投降。他说:即便豁鼻马是坑骗我们,今晚此战也一定打!这时,曾在武昌战役中奋不顾身救了朱元璋的将军郭英出列,他表示愿意带十几名好汉打头阵,率先攻入王保保的大营。常遇春说他领大部队继后。徐达同意,另派数十名战士带战鼓和火炮潜入元军大营的附近埋伏,一旦郭英杀入敌营,他们就擂鼓、放炮。徐达说,这是给王保保知道,我们的军队兵员无法统计!他微笑对大家说:今晚,活捉王保保!
    王保保带着部队跑了数百里路,的确是累,可是,他在这个寒冷的晚上竟然没有做好防范措施!虽然他也没有早早睡觉,而是在军帐里看书,前面摆着火盆取暖,两个童子侍候着他。每次看到这里,我就在想:怎么这个扩廓帖木儿如此大意?两军阵前,你匆匆赶来,对方已经磨刀霍霍等着大干一场,你怎么就没有防范对方偷袭呢?是否他认为自己有十万铁骑军,怕个鸟?这可能是真正的原因,可能他也知道明军的步兵并没到达,如此数量少的敌军,犯得着日夜戒备吗?他还没有去睡,也许正在思考着如何与明军决战!有这个细节,我们知道天上在眷顾徐达,而扩廓帖木儿到达还是经验不足,他之前的对手太弱了!徐达,可是明军一等一的高手,何况他还有常遇春从旁协助!

    寒冷的冬夜,元军大营绝大部分的士卒都入睡了,剩下的放哨的兵丁则龟缩着,把那些粗糙而肮脏的棉衣或者毛裘包裹着自己,东倒西歪,躲在军帐里面,偶尔出来张望几眼,看看没什么动静,就又躲回帐篷里去。郭英带着十几个敢死战士蹑手蹑脚,避开元军瞭望塔上士卒的巡视,在午夜时分抵达元军大营的南门!那里果真是门户大开,三两个士卒正在等候他们。双方一对暗号,对方正是豁鼻马的手下!于是,郭英等人操起家伙,一个火铳兵向天鸣枪,郭英呐喊一声,领众人扑向最近的军帐,把那些龟缩在被窝的元兵无情而残忍地杀死!与此同时,埋伏在元军大营附近的明军,擂动战鼓,鸣放火炮,常遇春率领万名骑兵如同神兵天降,冲杀入来!一时间,元军大营一片混乱,豁鼻马也带着自己的部属加入屠杀刚刚还是战友的元军!郭英这支敢死队一直向中军扑来他想生擒扩廓帖木儿!元兵做梦也没想到明军会在寒夜劫营,不仅措手不及,连对方有多少人马都不知道,微弱的照明灯笼很快就被投降明军的内应捣灭了,绝大多数军帐都是漆黑一片的,明军不停的火铳、火箭不定向地撞来,突然就要了元兵的小命!王保保正在看书,忽地听到前军大乱,还夹杂着哭喊厮杀声,知道情况不妙,紧急之下,连忙叫人召集各个指挥官,岂料竟然无人前来听命!这时,郭英等人已经冲到中军帐外,王保保不敢再等,穿起长筒军靴就想逃跑,谁知他的军靴是皇帝御赐的高级皮靴,慌乱间穿不下,外面已经杀声震耳,他恨恨地操了句国骂(蒙古语的国骂),只穿了一只军靴,另一只光着脚丫,操着那把蒙古弯刀,乱割开军帐一个口子,跳了出去。一看,天啊,整个大营乱七八糟,到处杀人放火,鼓声震地,炮声隆隆,王保保三魂不见七魄,吃惊不少:怎么徐达这么多军队?他们都杀过来了!慌乱间,他只有一个念头:跑吧!可是,他的蒙古战马还在VIP马棚里供养着,离自己还有好几十步之远,哪里能找到那匹良驱?这时候,他的小书童也跑了出来,把自己的次等劣马牵了出来,王保保叫一声“过来”,他飞身上了那匹劣马,狠命地拍了几下,那马飞奔起来。去哪里?王保保招呼着,他的几名亲兵急急忙忙跟随他狂奔着。幸好这冬夜没什么云,王保保望了望天空,说:“跟我来!”就往北方逃命去了!郭英等人冲入帅帐,找不到王保保,只看见地上留有一个军靴,帐篷也被割开了一个洞,知道王保保跑了!心急之下,只好放火烧了帅帐!常遇春带兵到处杀人,元军大营血流成河,到处哀嚎!王保保的十万铁骑军眨眼七零八落,死伤不计其数!好不容易,郭英碰上常遇春,郭说:王保保跑了!常遇春说:不能让他跑了!他抓住了几个元兵,问明王保保逃跑的方向,就将军队交给郭英,叫他善后,自己带着一千骑兵,马上追击扩廓帖木儿!
    3.
    天亮之时,豁鼻马带着一众元军将士随同郭英等人抵达明军大营归降,徐达立即命他攻占太原,豁鼻马义不容辞,立马领兵直指太原,徐达也率军随后而至。留守太原的元兵见外围的救援部队竟然灰飞烟灭,也不再抵抗,献城了事。清查降兵降将,共计士兵4万人,战马4万匹!常遇春一口气追击一百余里,几乎追到忻州,仍然不见扩廓帖木儿踪影,只好回来复命。此战,扩廓帖木儿只带着十八名骑士逃出生天!第一回合:徐达赢!
    有人说,此战不能算徐达厉害,因为元军部队有笼里鸡作反,出了个“蒙奸”,扩廓帖木儿防范意识不够,被“将”了一军。
    是的,连扩廓帖木儿本人也是不服气的。
    可是,接下来,不等他喘过气来,常遇春又统领明军横扫太原以北,扩廓帖木儿立脚不稳,连失忻州和大同两座军事重镇!他只好带着残兵败将转移到陕西北部打游击去了。
    此时,洪武皇帝朱元璋指令徐达常遇春解放陕西,这里盘踞的有李思齐和张良弼、张良弼等军阀。就是他们不服扩廓帖木儿的指挥,导致明军北伐如入无人之境!现在,当他们直面徐达明军的攻击时,他们想到了扩廓帖木儿,他们需要他的帮助,于是派人联系扩廓帖木儿,后者的心态在经历了大败之后,对昔日的同僚的看法也改变了,单凭自己的力量,很难与明军一决高下,于是,他同意与关中势力联和对付明军。这一来,战局立即改变。
    徐达,还能靠运气取胜么?
    第二战:定西之战。

    有人认为今天的潼关毫无险要可言,那是因为近现代的交通建设突飞猛进,把昔日的关中要隘的废了武功。地图上,潼关古城才是元末时期的入关处,北部的黄河阻隔了山西的风陵渡口,明军要突破此关,进入关中平原,实属不易。可是,这里的守兵却不是元兵,而是明军!何解?原来,早在1368年上半年,徐达指挥的明军兵团就把河南解放了,扩廓帖木儿的弟弟脱因帖木儿在洛阳附近吃了败仗,元军退出河南战场,徐达随即把战线推至潼关。这是贯彻朱元璋的北伐战略的一个重要据点,就是夺取潼关,把关中的元军关在陕西之内,不让他们出来插手豫州豫鲁晋战场。徐达命冯胜攻克了潼关,并命将军郭兴和于光留守该地,不得让元军出关。这就教人啧啧称奇了,历来潼关都是守卫关中的战略要地,比如安禄山军千辛万苦占领了洛阳,就派兵攻打长安,被潼关守将哥舒翰拦住去路,若不是杨国忠瞎指挥,哥舒翰被迫走投无路而投降了安禄山,估计安禄山很难突破这道天险。也就是说,潼关是用来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关隘,朱元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用潼关阻止关中元军出兵河南!他指令:我军把守住潼关,就是切断了元朝的一条胳膊,大将军(指徐达)夺取了山东,也切断了元朝的另一条胳膊,然后再鼓行北伐,大都垂手可得!
    徐达忠实地贯彻了这一战略部署,结果,从1367年十月,到1368年八月,仅仅十个月时间,就把元大都攻克了,作为统治中华帝国的元朝,也就灭亡了。
    而当徐达统领军队离开河南,兵锋直指元大都时,郭兴、于光就坐镇潼关,严守此地,关中的李思齐派人前来抢关,结果大败,从此关中兵不敢越雷池半步!等到山西战场之战事结束后,徐达常遇春腾出双手,碾压关中军。
    李思齐张良弼等人急忙联系扩廓帖木儿,后者此时已经躲到甘肃去了。虽然他痛恨明军几乎要了他老命,认识到自己要想翻身,一定要与李、张联手,但是,当真正的求助使者来到时,扩廓帖木儿竟然萌生了“卞庄子打虎”的念头:就是先坐山观虎斗,然后把两败俱伤的明军和关中元军都吃掉!那么,他的妙计有无得逞呢?

    下图是鄱阳湖入长江之处的石钟山的石刻:忘怀天地。落款:常遇春。据实测所得:每个字体约0.45平方米大小。时间是洪武戊申,即洪武元年(1368年)。其时,鄱阳湖之战早结束五年了,也许常遇春旧地重游,留下此石刻,也可能是后人仰慕这位英雄,临摹他的字迹,刻在当年常英雄大显神威的地方。我们据此可知,常遇春也不是文盲一个!而且,在今天的浙江衢州还留存着常遇春的一首古诗(此诗下一集再发布)!如今来说说徐达常遇春解放陕西地区。他们的军队在山西,与陕西隔着滚滚黄河,当时正是阴历三月,在季节上仍然是春末,黄河还没有进入雨季,而令人恐惧的凌汛期则刚刚结束,此时的秦晋之间的黄河水流平缓而稀少,徐达部队抵达黄河岸边的河中府(现在叫蒲州),他决定渡河!如何过黄河?他的一位部将张良建议架浮桥。能行吗?其余将佐觉得在黄河上架浮桥工程浩大,有人建议造船过河,有人建议采用当地居民常用的羊皮气囊过河。张良说,一年多前,康茂才在陕州建浮桥过河取山西,大家不记得了?那时是盛夏七月,正是黄河雨季,水势浩大,康茂才就是在如此条件下修建了陕州浮桥(今天,在那附近修建了三门峡大坝),明军得以迅速全军过河,直取山西安邑和夏县。为什么康茂才如此了得,是朱元璋时代的桥梁专家?那要追溯十六年前的岁月了!那时候,蕲州人康茂才与另一个叫陈友谅的渔夫之子是一对好朋友,后者不愿意当渔民,努力读书识字,结果洗脚上田,在县衙里做了个低级的公务员,主要负责抄写文书档案之类的工作。康茂才也不愿意做个普通人,听闻政府征兵,准备对付长江南岸那边的土匪山贼,于是把家里的佣人遣散了。他的一个老仆人死活不肯离开,最后康茂才把他介绍给做了公务员的陈友谅,然后带着老母亲过江投军。康茂才在政府军很快就出人头地,打了几场剿匪战,竟然升了职,做了元军的一支“义军”的元帅!这时,那个老仆人竟然回来了。他说:陈公(指陈友谅)说你旧主人做了大官,你回去吧。我要作反去了,你跟着我多数是死路一条!康茂才笑笑,接收了老仆人。不久,康茂才成家了,又不久,集庆路(即南京)军方指令他会同多至元军部队过江进攻盘踞在和州、滁州地区的红寇叛匪。康茂才十分勇猛,与另一个元军元帅陈也先数轮激战,却无法歼灭这帮逆匪。即使集庆派出大将蛮子海牙统领水步二军前来助战,元军依然无法取胜。为何?因为那支匪军正是朱元璋部队!
    4.
    康茂才效力于元朝,无法剿灭长江北岸和州的红寇朱元璋部,只好带着部队过江据守太平。朱元璋联络巢湖水寨的民变军,共同组建了水师,在盛夏六月初一日,跨江强夺采石矶。康茂才等元军无法抵挡,采石矶被常遇春占领,继而太平也失守了。康茂才和陈也先只好撤退回集庆。朱元璋部队在集庆周边与元军周旋了大半年,集庆周边许多县城都被朱元璋攻克了,元将陈也先被擒后玩假投降,联合集庆城的守将福寿谋杀了朱元璋的顶头上司郭子兴的儿子郭天叙(当时是这支反元军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与坐第二把交椅的张天佑(郭子兴的妻弟)。但是,在朱元璋组织更为猛烈的攻击时,集庆沦陷,福寿自杀,蛮子海牙逃走,康茂才投降了朱元璋。由于康茂才也是一位水师元帅,朱元璋爱惜这个人才,依靠他和巢湖水师打造了几个长江水域上的水寨,防止东面的张士诚由长江水道袭击自己。其后,又重用康茂才,命他为都水营田使,负责发展农业生产和农田水利建设,结果,三两年之后,康茂才经营的农田大丰收,为朱元璋集团积聚了大量的粮食。朱升所说的“广积粮”政策其实在朱升还没有见到朱元璋时,已经由康茂才着手经营了好几年了!其后,陈友谅大举东下,攻占了朱元璋集团的太平府,随后杀了徐寿辉,自己做了皇帝,跟着直取应天府(集庆)。朱元璋想起康茂才曾是陈友谅的好朋友,于是通过他,派昔日的老仆人向陈友谅假投降,陈友谅深信不疑,结果中了圈套,舍弃自己的水师优势,上岸结营与朱元璋在陆地上决战。结果,陈友谅大败,朱元璋一口气收复了所有失地。康茂才的功劳让他成为朱元璋心目中的又一员大将!1367年,北伐军解放山东后,转战河南,康茂才被派去增援徐达常遇春,当他们打败脱因帖木儿后,占领了洛阳和陕州,脱因帖木儿逃去山西。陕州与山西仅有黄河相隔,这时,康茂才发明“浮桥”:就是把数百只船并排,一直到对岸,船上铺上木板,为了保持船上的木板不被水流冲走,又用铁链紧紧拴着船体和木板。于是,当时是八月,黄河雨季还没有结束,水流依然浩大,康茂才这道浮桥却稳稳当当地连接着黄河两岸!为了让北伐军迅速过河,康茂才还下令修建多座浮桥,数万兵马及军用物资同时过河,其情景颇为壮观。在古代战争史上,用这种方法过黄河的,此为首例!
    正由于此,当徐达打算从河中府过黄河,抵达对岸的陕西时,他的指挥官张良就建议采用一年前康茂才的浮桥过河法,实现快速过河歼灭敌人之目的。
    徐达大喜,马上命张良负责此事。

    张良依照当初康茂才的架桥技术,在七天时间内,搭起了三座黄河浮桥。徐达指派常遇春和冯宗异(即冯胜)精选勇猛战士数千名,率先过河,徐达带领全军继后。明军全军过河后,大将军徐达马上命人传檄召集驻守潼关的指挥官郭兴出兵奉元路(今西安),与大军会合攻占元朝西部的军事重镇奉元路。
    郭兴接命后,带了本部军马,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向西进发。
    关中两大军阀李思齐和张思道(即张良弼)奉元路周边部署了几道防线,可是,作为统帅的他们,李思齐躲在离奉元路三百里的凤翔府,张良弼躲在离奉元路四百里的庆阳府。前线的元军哪里还有战斗力?当常遇春、冯宗异带着数万步骑明军抵达元军的鹿台防线时,元军竟然早在三天前就逃之夭夭了。当郭兴的部队赶到奉元路城下时,奉元路竟是空城一座!
    徐达统军抵达奉元路,以他领兵从浮桥渡黄河之日计起,到明军把“明”字大旗升上奉元路城头,仅仅九天时间!
    究竟为何?李思齐和张良弼放弃了严守奉元路?
    两个字:饥饿!
    在元末,以一阙《潼关怀古》闻名的学者兼官员张养浩在晚年担任中央派遣的赈灾大臣在关中赈灾时,发现这个当年在大唐皇朝兴旺发达,天下闻名的长安地区,竟是灾荒连连,土地贫瘠,粮食严重缺乏,人民垂死挣扎的境况!他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名言真实的脚注竟然是如此的悲惨!
    张养浩时代,甚至还没有到元顺帝统治时期,关中一带已经如此的荒凉凋敝,再经元末战乱,以及军阀混战,“饥饿”二字令这里的老百姓只有死路一条,那些守兵、守将,如何能驱使他们保卫城池?若他们再行逼迫,官逼民反随时发生!
    只好,逃之夭夭!
    徐达入城,第一件事:发放赈灾粮食给民众,每户一石!
    一石,究竟有多少?以民国时计算,约120斤。
    有人说:大将军,恐怕还是不够的。
    徐达认同,于是,传令河南孟津粮仓火速运送粮食前来救济奉元路百姓。
    这次,负责供应粮食等军需物资的耿炳文指挥士兵日夜赶工,疏通河道,修补道路,以便关东粮食及时转运过来。当粮食到达奉元路时,徐达下令:每户人家再发放二石粮食!
    总计360斤!
    此时,朱元璋的最高指示到达:改奉元路为西安府!

    凤翔府,古称雍州。此地曾有传说:秦穆公有爱女名弄玉者善于吹箫,吸引了帅哥萧史与她相会,终成眷属云云。汉朝时,称为扶风郡,唐代以弄玉萧史之传说改称扶风为凤翔。自五代以来,至于北宋、金朝,其后蒙元,凤翔皆为西北军事重镇,发生在此地的战役数不胜数。到了元末,凤翔府仍是奉元路(今西安)以西的最重要的军士据点。李思齐就盘踞在这座渭水北岸的城池里。明军进入关中,所向无敌,李思齐不敢接战,与另一个军阀张良弼远远地躲着。朱元璋的招降信到达他手上时,李思齐被里面威逼兼利诱的言辞打动了,若归降明朝,不失为东汉窦融的待遇。东汉初年,光武帝刘秀用兵关陇,平定陇右的隗嚣集团后,割据凉州(今甘肃地区)的窦融及时归顺,被封为侯爵。朱元璋以窦融为榜样,希望李思齐能够幡然来归。
    李思齐心下犹豫不定,他召集手下将领商议应对方法。有部将建议:不如西走吐蕃,在那里称王称霸,何必做人臣虏!
    李思齐仍旧举棋不定。但是,常遇春等不及了,他的军队已经抵达凤翔东门不足十里了!早在一年多前的潼关之战,李思齐已经与明军交过手。那时的明军指挥官是冯宗异,在明军阵营中,他属于第二等的北伐将领,李思齐和张良弼两军合战冯宗异,居然无法守住潼关天险。那时候,李思齐心里就留下了战败的阴影。后来听闻徐达常遇春竟然在山西一战而灭王保保铁骑十万,后者仅仅带着十八骑逃出生天,继而明军大举进入关中,王保保隔岸观火,奉元路又失守……如此等等,明军的骄人战绩真的是把李思齐吓破胆了。现在听闻常遇春就要攻城,哪里敢抵抗?竟然带着十万大军逃出凤翔府,向西逃跑,躲进六百里之外的临洮府(已经是甘肃地界)去了!
    常遇春的威名真的那么厉害么?
    曾经被清末民初的历史学家柯劭忞奉为至宝的,世界上唯一一部用汉语叙述元朝末代皇帝妥懽帖睦耳逃出大都直至病死的《北巡私记》里,跟随元顺帝一路逃亡的作者刘佶如此介绍常遇春:“贼首为常遇春,骁健有名。”这篇日记全文三千三百余字,人物众多,99%都是元朝的君臣名字,唯一提及的明军将领就是常遇春(还提及了两次)。朱元璋及徐达等人的名字都没有记载。可见,常遇春的威名真不是盖的。
    此时,关中渭河两岸的各大城市,几乎都被明军兵不血刃地占领了。可是,他们其实并没有与关中的劲旅打过硬仗,李思齐在六百里之外的临洮(西面),张良弼在四百里以外的庆阳(北面),究竟攻击哪个好呢?徐达召集关中诸将会集于凤翔府,他召开一个敌前军事会议,决定下一步的战略部署。
    5.
    策蹇龙游道,西风妒旅袍。
    红添秋树血,绿长旱池毛。
    比屋豪华歇,平原杀气高。
    越山青入眼,回首鬓须搔。
    ——常遇春《龙游道中》
    这首诗到底是不是常遇春所作?在没有证据证明别人所写的情况下,我们不得不相信衢州府志的记载。
    徐达召开关中敌前军事会议,许多战将都认为庆阳的张良弼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领导才能都不如李思齐,而且庆阳更近凤翔府,应该先对付庆阳的张良弼。
    徐达微微一笑,说: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既然张良弼较弱,我们何必先向他开刀?李思齐在临洮,那里有西北良马养殖场,那马场是关中战马的来源地,李思齐据有那里,很容易组建强而有力的骑兵团。临洮以西,乃黄河上游的河湟地区,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易于补给。我们若不乘胜急取,李思齐在那里站稳脚跟,我们想消灭他,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他一锤定音:依我看,取临洮为当务之急。临洮下,其余地区则闻风而降矣!
    众将官齐声叫好。
    于是,大明远征军在次日兵发凤翔府,直指临洮。
    就在此时,皇帝朱元璋的命令到了:着常遇春回防北平,夺取元朝的上都开平!
    这是为何?关中战事尚未结束,朱元璋这么急调常遇春到北平战区?
    原来,元顺帝妥欢贴睦尔撤回上都开平后,发现这个地方已经不是当年繁华兴盛的避暑凉都了,早在几年前,一支红巾军捣毁了他们蒙古贵族的避暑圣地。妥欢贴睦尔满目所见,尽是残墙败瓦。听闻各地的元军仍在艰难抗战,他后悔撤离大都,于是征调何处兵马勤王,除了扩廓帖木儿等地方大员之外,元帝的东北及大漠的地方军其实并没有损失多少,于是,勤王令下,这些地方军迅速集结在上都附近,足有十万之众,由中央大员统领,进行收复大都的军事进攻!
    留守北平(也就是元朝的大都)的明军仅仅八千余人,指挥官是曹良臣,如何抵抗这支反攻部队呢?不及曹良臣细想,元军已经逼近北平的门户通州了!

    曹良臣决定用计谋退敌。他下令沿通州城外的白河西岸树立排栅及红旗,河边的各种战船也旗幡招展,如此延绵十余里,又命士卒不定时擂击军鼓及发布各种练兵号令,营造浩大声势,给敌人一种阻吓力。果不其然,元军统帅也速丞相之前曾多次败于明军之手,这次虽然带着千军万马,仍然是心有余悸,听闻白河对岸军容鼎盛,军鼓齐鸣,哪里还敢进军?这位丞相竟然下令:撤退。有见及此,不怕死的曹良臣焉肯放过敌兵?他指挥城内精锐骑兵,出击追杀。谁知元军撤退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明军追击了一百多里,已经去到蓟州地界,仍然没有追上逃跑的元军,于是不再追赶,振旅回城。曹良臣之勇猛在明军阵营中是很有名气的,虽然他不能算是朱元璋的濠州(淮西)嫡系部队,但是在洪武年间,他的封爵是侯爵——宣宁侯,在洪武三年的功臣排行榜中名列第三十二位。
    远在都城应天府(南京)的朱元璋听闻元军竟敢南下,心里震动不少,北平战区不仅守兵单薄,而且还没有足够名望的大将驻守,灭元的战果不能有失,环顾各地,他决定把西北战区的常遇春调回北平,翦灭胡元残余势力。对常遇春这员猛将,他是一百个放心的,“常胜将军”的称号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常将军心口刻着一个斗大的“忠”字!在以往的无数与敌人作战中,常遇春不仅不要命地战斗,不要命地保护他朱元璋,更重要的是在朱元璋集团的内部,一旦出现挑战或者意图挑战朱元璋的权威时,常遇春总是二话不说地拥护他的主子朱元璋。所以,朱元璋觉得有徐达在西北足以对付那里的敌人,常遇春应该在北平战区发挥更大的作用。
    常遇春接受命令后,马不停蹄奔赴北平战区,暂且不提。

    徐达留下金兴旺和余思明两位指挥官镇守凤翔府,又命汤和负责保护营垒辎重,自己则率领他的西北远征军进取临洮的李思齐。仅仅用了一日时间,明军夺取了前进道路上的第一座城池:陇州。这座城池距离凤翔府大约一百二十里,可见明军的行军速度有多快!
    又两日后,明军出现在离陇州二百五十里的秦州城外。李思齐在这里部署了一道防线,可是,这道防线的守将听闻明军到来,竟然毫不抵抗,卷甲就逃!徐达命令追击,元军大败,秦州当日就被攻下了。
    徐达继续进军,不容敌人有喘息的机会。当他率军占领巩昌路时,距离他从凤翔府出兵之日,刚好是十天时间。如今,他的面前,就只有临洮孤城了!
    此时,徐达盯着军帐中的陇西地图,他作出下一步战略部署:命曾经打败李思齐和张良弼联军的冯宗异攻打临洮,命数员战将越过临洮,进击它后面的兰州,绝了李思齐的退路。
    兰州?
    徐达心里想着的,是另一个人,这个人不是李思齐,他认为冯宗异一人就足以对付李思齐了。他关注的那个人,已经在甘肃某地虎视眈眈着明军的一举一动。
    这个某地,是否就在兰州附近?
    当然,你猜中了,此人就是扩廓帖木儿。
    6.
    冯宗异,就是冯胜,后来在洪武三年(1370年)晋封为宋国公,名列开国功臣第六名。当初他和兄长冯国用在定远妙山聚众保护乡里,一同投奔朱元璋。在冯国用献策取金陵以定天下的谋略后,朱元璋十分重视他们兄弟,把他们留在身边,以作参谋。后来朱元璋组建总制亲军(嫡系部队),就让冯国用做了这支军队的总指挥官——都指挥使。后来,冯国用在征战江浙绍兴时,死于军中。朱元璋悲痛不已,就让冯国用的弟弟冯国胜继任总制亲军都指挥使,继续领导保护自己的军队。冯国胜后来改名冯胜(避讳,因为朱元璋字国瑞),在对付陈友谅和张士诚的战争中,屡立战功,深得主子的赞赏。不过,这个冯胜,无论在军事才能还是见识,甚至在个人品行上,都无法与他的哥哥相比,经常犯错,不仅仅是在战场上犯错,就个人品行和生活作风上,也经常犯错。比如,在与张士诚的军队作战时,他受命攻取高邮城(张士诚曾经在此力拒元朝右丞相脱脱太师数月,几乎支持不住而又离奇击败元军,获得军事胜利),中了敌军的诱降计,损失了不少人马。朱元璋大怒,把他召回应天府,狠狠地打了十大军棍,然后命他步行到前线,继续指挥战斗。冯胜经受此惩罚后,引为人生之奇耻大辱,对高邮守军恨之入心。他再次抵达高邮前线时,发狠猛攻,在徐达的协助下,不眠不休,连续战斗,终于攻下高邮城,把诱降的敌将大卸八块,又把城中守兵(俘虏)全部发送到湖南、湖北的偏远山区,让他们去那里挨穷受苦。又担心朱元璋怪罪,冯胜最后还是给那些俘虏发放了必要的衣物和粮食。

    1367年十月,朱元璋下令北伐中原,驱逐胡虏,冯胜以右副将军随大将军徐达出征。徐达命他夺取潼关,冯宗异(北伐时,冯胜以他的东汉初年的远祖冯异为榜样,取名冯宗异)面对天险潼关,再次发挥出他好勇斗狠的战斗模式,身先士卒,竟然率先登上潼关城头,把元军大旗砍下,明军大受鼓舞,一举攻下潼关。守卫潼关的元军由李思齐和张良弼的两支队伍拼凑而成,也许是少于配合作战,结果没能把明军抗拒在关外。灰溜溜地逃跑后,李思齐和张良弼又再组织关中军,抢攻潼关。可是,这次的冯宗异努力守御,把潼关严防死守,偶尔还会趁元军疲累休息时,出城一阵冲杀,把关中兵冲个七零八落,非死即伤。如是者,好几个月,关中军缺乏军粮物资,不得不放弃潼关,回防奉元路(西安)。
    这次,听闻冯宗异来犯,李思齐又惊又急,禁闭城门,不敢出战。
    冯宗异吩咐军队把临洮城团团围住,也不急于攻城,每日就派几队骑兵前去临洮城下,把招降书射上城墙,然后在城外巡游一番,就回营去。
    李思齐接了招降书,看完又看,迟迟疑疑,不敢决定。
    冯宗异为什么不攻城?原来,他在等待一个消息——
    果然,两日后,兰州方面的消息传来了:明军已经夺取了兰州,把李思齐的后路都端掉了!
    冯宗异又把招降书射进城内,告诉李思齐:汝之后路兰州已被我军攻取,要降速降,要战则战,降则活命免死,不失窦融之待遇;战则死路一条!
    几乎同时,李思齐也收到兰州失守的消息,他望着部将,当初劝他西走的那些将领,现在却一个个低着头,不吭声。
    罢罢罢!
    李思齐叹息数声,说道:窦融,做个窦融也不错!
    于是,命人竖起降旗,派人往冯宗异军中示意:愿意投降。
    次日,李思齐带着一干将佐,齐齐缴械,如同罪犯一样,开了城外,迎接大明北伐军右副将军冯宗异入城!
    ——其实,李思齐还真没有和明军展开过生死搏斗,就如此投降了事,只能说明:他和他的军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没有援军,没有粮食,没有退路,最主要是没有斗志了!
    有人在冷笑了。此人当然就是扩廓帖木儿了。
    7.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然而,明军占领兰州后,徐达的哨骑并没有发现远在甘肃某地的扩廓帖木儿的动静,山西之战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估计扩廓帖木儿短时间还没来得及恢复元气。
    既然找不到扩廓帖木儿,解决李思齐后,徐达马不停蹄,继续进军,他要对付关中的另一个敌人,张良弼。此时,朱元璋皇帝已经有手谕抵达前线,他告诫这个远征军的统帅:李思齐已经归顺,大将军应当迅速解放庆阳、宁夏地区。张良弼势单力弱,说不定也会投降,但是张良弼为人狡猾奸诈,要提防他使诈。切勿中其圈套。

    张良弼占据着庆阳,听闻明军又攻克了临洮,昔日的战友李思齐竟然带着十万大军投降了朱元璋,把庆阳留给他的弟弟张良臣把守,自己逃奔西北宁夏府。这个宁夏府远离庆阳战区,足有七百里之遥!
    由此可见,明军的军威已经不是轻量级的了。
    但是,徐达从那里进攻庆阳呢?是回军凤翔府,再北上攻击,还是另辟蹊径?
    在军帐的徐达,面对大幅的地图,他指着六盘山,对众将说:我们从这里去,从西面攻击庆阳。
    于是,远征军即日启程,他们要翻越六盘山,如同当年成吉思汗进取西夏王国一样,马踏六盘山!
    正急行军,哨骑来报,兰州西面的西宁州,集结了一大队元军,为首是元朝的豫王!他们打算趁明军前脚向东北移动,他们后脚就来夺取兰州和临洮!
    这时,猛将薛显说:末将愿意为前锋,对付这些敌人。
    徐达笑道:好!北伐之开始,主上特地把两员猛将交给我,你是其中一员。那么,这次西宁州的敌人,你来对付!
    西宁,今天仍然叫西宁,薛显带着铁骑军三下五除二,把元军打个落花流水,豫王逃之夭夭,西宁不仅没有成为反明基地,反而被明军占领了。
    这边厢薛显大显神威,那边厢,徐达的主力部队也攻克了开城,这是前进道路上的第一座城池。
    接到薛显的捷报,徐达派出使者,前往吐蕃,招降那边的吐蕃部落。
    ——明朝,打算全盘接收大元整个江山!

    吐蕃,自唐代与中原联姻媾和后,曾与唐代和平共处了一段时间。唐玄宗后期,爆发安史之乱,揭开了大唐衰落的序幕。为了平叛,唐将郭子仪深入番邦,请求吐蕃出兵相助。结果,长安之乱稍平,吐蕃军队漫天要价而不得满足,于是哄抢长安,到处烧杀抢掠,毁坏宫室民居,屠戮百姓,令关中人民苦不堪言,唐中央政府无可奈何!如是者,吐蕃经常入寇关中,最后竟然把唐朝长安城以西的陇右地区占据了,丝绸之路因此而中断数十年!九世纪上半叶,吐蕃内讧,各部落自相残杀,国势迅速减弱,最后竟至于土崩瓦解,吐蕃作为一个国家消失了!但是,吐蕃各部落依然存在,只是再也没有统一全族人的领袖出现了。当历史的巨轮去到大蒙古国崛起时,蒙古人鞭挞天下,高居青藏高原的吐蕃民众也不得不臣服于他们的铁蹄之下。吐蕃由此成为元朝的一部分!藏传佛教深深影响着蒙古贵族的信仰,吐蕃精神领袖八巴斯甚至为蒙古贵族创制出蒙古文字!可是,随着元朝末年天下大乱,元中央政府自顾不暇,吐蕃地区自然更是一盘散沙。还在徐达的远征军进入奉元路(西安)时,明朝皇帝朱元璋就派出使者携带诏书赶赴前线,他这封诏书可以翻译成“告吐蕃人民书”,目的是告诉他们:我朱元璋已经建立的大明王朝,你们从前的主子胡人政权灭亡了!徐达命薛显粉碎元贵族豫王的军事进攻后,徐达就命这个使者出使吐蕃诸部落,把皇帝的圣谕传播于吐蕃诸部落。当然,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原因?薛显回师时,正好碰上扩廓帖木儿的游击队!薛显毫不犹豫,发扬他勇猛无敌的战斗精神,一轮痛扁,斩杀元军数千,俘获的战马超过两千匹!徐达接报,知道扩廓帖木儿就在附近,于是,迅速部署兵力,提防敌人袭击兰州。
    由此看来,要想吐蕃拥护大明帝国,首先必须解决扩廓帖木儿的军事力量。
    当然,徐达也不至于惊慌失措,毕竟对方只是自己的手下败将,留冯宗异驻防临洮、兰州一带足矣。他自己带着主力部队接连拔掉通往庆阳的几座城池。当他抵达庆阳城下之时,两个好消息几乎同时到来——
    第一,逃亡宁夏府的张良弼竟然被“看山观虎斗”的扩廓帖木儿生擒活捉了!扩廓帖木儿不在兰州,而在宁夏府。
    第二,张良弼被扩廓帖木儿解决了,他的弟弟张良臣决定投降,不再据守庆阳!
    真是天大的喜讯!
    8.
    徐达马上派骁将薛显带五千骑兵、六千步兵前往接管庆阳城,张良臣带着他的八员猛将出城迎接。
    张良臣,绰号“小平章”,为人足智多谋,兼且骁勇善战,为张良弼阵营之“军胆”,况且,张良臣还有八员部将,绰号“八条枪”,个个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张良弼畏惧徐达远征军的气势,听闻徐达已经解决了临洮的李思齐,立马远远遁去宁夏府避难。他这个弟弟张良臣不愿做逃跑将军,他决定临危受命,自愿留守庆阳,准备依仗自己及部下“八条枪”抗拒大明军队。不料,他哥哥走了不久,竟然传出被昔日的死对头扩廓帖木儿生擒活捉的消息。张良臣顿时勇气减半,衡量再三,决定投降徐达。于是,派出使者,把庆阳的兵马钱粮民户等等资料送往明军大营,表示归降。
    仅仅三四日的光景,宁夏方面传出秘密军情:原来张良弼虽然被扩廓帖木儿活捉了,但是,凭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竟然说服了那位肩负蒙古振兴大业者与他结盟共同对付徐达!这个秘密军情第一时间进入庆阳城,张良臣马上后悔:不该归顺明朝。
    在他的“八条枪”的建议下,张良臣来一招诱降破敌之计!
    薛显带着过万兵马屁颠屁颠地赶来接管庆阳,张良臣当然亲自出迎,但是却事先在明军前进的道路两旁埋伏了无数军马。他一面笑吟吟地对薛显尽诉心中情——他如何如何敬佩大明王朝的威武,如何如何敬仰大将军的功业,如何如何爱慕薛将军的神勇无敌……随后还献上大量的私人馈赠礼物,总之,糖衣炮弹一味往薛显头上砸来。
    薛显,日后的侯爵,北伐之始,朱元璋特别向徐达推介的两员勇将之一(另一个是傅友德,稍后就会出场),虽然他的确勇武非凡,但是,毕竟是个阿兵哥,大鲁粗出身,在糖衣炮弹的袭击下,很快就熏熏然,云里雾里去了。张良臣看在眼里,借口说还没有足够时间在城中腾出足够的空间来驻扎过万名明军,约定明日清早入城,请明军暂时在城外歇息一晚。薛显马上同意,吩咐部下就地歇息。张良臣又命人把晚餐送上,薛显和部卒个个开开心心,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饱餐一顿!
    这一晚,刚好是张良臣向徐达表示归降的第七日,正值盛夏时节,入夜后的庆阳城外,竟然没有一丝风,闷热异常,大明阿兵哥困倦不堪。
    他们就在这个晚上,迎接死神的降临!


    元军在晚上突然袭击。明军自入关中以来,所向披靡,根本不把元军放在眼内,也没动过脑子想过元军会如此来一杀着,结果当然是大败亏输!前军指挥官张焕被捉,全军最高指挥官薛显拼死杀出重围,已经是身负重伤,丢盔弃甲,他的部下被张良臣的“七条枪”(之前误为“八条枪”,特此更正)冲得七零八落,死伤难以计数。这一伏击战,成了明军在关中最大的败仗,却成了关中元军的第一胜仗!
    败北的消息传来,徐达哑然失声:果然不出圣上所料!张良臣兄弟真是诡计多端!
    随即徐达勃然大怒——
    徐达之怒不是小事情,庆阳由此展开为期三个月的浴血奋战!
    三个月,攻打一座城池庆阳,在1369年,这不仅是关中所有战役中时间最长,血腥指数最高的战役,也是明军最为艰苦的战役。
    徐达传檄,命关中诸将除了极个别的指挥官镇守已经占领的城池之外,稍有名望的高级指战员都带着兵马赶往庆阳城下,与大将军徐达军队会师。粗略估算一下,有汤和、冯宗异、傅友德、俞通源、顾时、陈德、耿炳文,郭子兴(这个不是朱元璋的岳丈,为了区别,这个郭子兴通常称为郭兴)等等大将。这场目前关中最大的一场战役即将开始!
    数日后,明军大规模会师了。徐达发布命令:
    首先,解除庆阳城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敌军防御体系。俞通源负责西面,顾时负责北面,傅友德负责东面,陈德负责南面。
    其次,其余所有战将随本帅兵困庆阳城!
    一声令下,俞、顾、傅、陈四人各领精锐步骑兵分别向不同的方向进发,他们的目标是把庆阳的外围三十里以内所有敌军的防御工事全部翦除!
    张良臣在庆阳城楼上看着明军四面出击,如同四条蛟龙,扑向他昔日部署在城外周边的防御体系,就想着派兵截击他们,却又看见明军主力漫山遍野涌向庆阳城,那些红旗、红军、尖刀、利刃、长枪、铁戟、明盔、亮甲、战车、弩弓、火铳在盛夏的烈日下熠熠生辉,再加上明军将士的擂鼓声、呐喊声,这么一支庞大的武装力量,完全是他一生人从未见过的阵势!
    徐达的军队不仅有嫡系北伐军,还有转战河南、山西和山东时接收的元军降兵,各个山寨的“义军”,甚至还有奉元路、凤翔、临洮等地的元军降兵,总数虽然没有明载于史册,但估计必不下于二十万之众(临洮李思齐的降兵已经十万了)!
    张良臣看看自己,不足三万兵,不由得暗自掂量着:这仗怎么打?
    这时候,他的一位幕僚,在他耳边说:平章大人(张良臣绰号小平章,故此他的手下都叫他平章大人),我们只需要守在庆阳,另有三路大军前来救援呢!
    哪三路?
    第一路:扩廓帖木儿的第一大将贺宗哲,会绕过庆阳的明军,直接进攻凤翔府。这是围魏救赵之策。
    第二路:还是扩廓帖木儿的第二大将韩扎儿,从宁夏府出兵,直插庆阳的西南方原州,这是让徐达不得不分兵抵御的计谋。
    第三路:扩廓帖木儿已经成功调动了吐蕃兵力,让他们从河州出发,攻打临洮。
    幕僚微笑着,继续说:这是我们的左丞相(指张良弼)和河南王(指扩廓帖木儿)的三条妙计,这次徐达必定顾此失彼,我军则相时而动,候其退兵则全力追杀,看他还得瑟什么?
    咦!庆阳之战,果然来了扩廓帖木儿插手,这一仗,可真有故事写了!
    9.
    当然,徐达和张良臣、扩廓帖木儿在庆阳还没有进行大规模战斗之时,离开关中战场不足两个月的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已经神速赶到北平战区,并且已经和李文忠会师于北平城内!常遇春偕同李文忠,准备对北平以北的元军势力范围作毁灭性攻击。这次作战的目标,是元上都开平城。由于此事发生于庆阳战役之前,故此,接下来,是常遇春、李文忠的元上都之战。我们把视线暂时转移到华北的北部——大都和上都之间。
    常遇春在6月底就赶到北平,没有史料交代他赶赴北平的方式和路径,但是,从他在5月初离开关中,到6月底抵达北平来看,这段路程直线距离超过二千里之遥,但实际里程却是三千二百里(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之陕西之凤翔府》)!常遇春能够用不到2个月的速度走完这段路程,平均每天要奔跑100余里路(这已经是战马的超常规远距离奔跑速度了),并且在盛夏时节,我们可以用“奔波劳碌”四字来形容他的风尘仆仆。也许,这段奔跑让常遇春劳累过度了。
    常遇春抵达北平时,李文忠已经在这里等候他了。
    李文忠,当时以浙江行省平章政事之职挂偏将军军职从杭州赶来,这是他与常遇春第二次联合作战了。第一次,是在十年前(1359年),常遇春奉命攻击张士诚的杭州据点,那是李文忠还叫朱文忠的年代。常遇春负责正面战场,李文忠负责后勤供应及周边的军事清障行动。史料没有记录他们合作的具体细节,总之,杭州之战没能取胜,常遇春损失了不少将士。可以说时劳而无功。朱元璋认为张士诚还是很强大,偏偏这时,长江上游的陈友谅已经发兵抢占安庆和池州,西线战场吃紧,朱元璋就命常遇春撤兵,回防西线战场。于是,杭州战役就成了常遇春唯一的没有打胜仗的战役。李文忠继续坚守建德,与金华的胡大海共同防卫浙江上游东西两岸,防备张士诚的进攻。
    眨眼,八年过去了,当年常遇春没有攻克的杭州城,被李文忠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当年胡大海拼死拼活与张士诚第一大将吕珍奋战半年之久都没有拿下的绍兴城,也被李文忠手到拿来。正是这一年,朱元璋的外甥兼义子朱文忠改用自己原来的姓氏:李,他就叫李文忠。

    至正二十九年(1369年,即洪武二年),这里改用元朝的年号,是因为以下部分史料来自元末笔记《北巡私记》,作者刘佶是元顺帝身边的小吏,当今世上只有他以目击证人的身份用汉文把元顺帝最后的岁月记录了下来。下文就是用它和《明太祖实录》相互印证写出来的——
    四月初一日,元顺帝下令收复京师大都。
    负责指挥军队的是亲王晃火帖木儿和丞相也速,他们受命分路进取已经被明军夺去的大都。
    与此同时,甘肃那边的扩廓帖木儿不仅部署三道兵马与徐达在庆阳较劲,另外又别派大将脱列伯、孔兴收集各路元军,自边塞会师,直至山西大同。于是乎,整个北国(黄河以北),同时出现了三大战场:庆阳、大同和北平。这是蒙元帝国与大明帝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决战!
    扩廓帖木儿在山西失利,全军覆没,他的兵将头顶上笼罩着的阴云,一时间难以驱散。故此,在庆阳,他们不敢直接与徐达大营对抗,扩廓帖木儿只是派贺宗哲绕道取凤翔,派韩扎尔攻庆阳西南的原州,企图分散徐达的兵力,同时,他也成功策动了吐蕃人进攻明军占领的临洮。
    扩廓帖木儿尚且心存顾忌,不敢硬碰庆阳城下的徐达大营,脱列伯和孔兴更是忐忑不安,行军速度缓慢,尚未抵达大同城下,上都那边就出事了!
    原来,元顺帝派出的复国大军刚刚出发,大明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和偏将军李文忠也主动出击了!这次,常遇春带了八万步兵,一万骑兵,合计九万将士(刘佶记录为明军十万),分道深入上都而来!
    元帝大惊,连忙命令戒严。他的各大谋臣纷纷出谋献策,有的建议逃离上都,去和林(传说中蒙古的旧都)避难,有的建议马上向东西蒙古征兵勤王,共同对付贼寇。就在元帝犹犹豫豫之间,明军已经与滦州的元将干上了!怎么会在滦州发生战斗?
    原来常遇春进攻的路线大出元军意料之外!
    当初,在1368年八月,元帝逃离大都,往上都逃跑的路线是出居庸关,经鸡鸣山,再经中都,最后抵达上都,基本方向是出了大都就一直向西北,经鸡鸣山后,就折向东北,总共用了十八日,才逃到上都。元顺帝命他的军队收复旧都,就不走这条路,因为居庸关和古北口等地盘踞了不少明军,他的军队从辽阳路取道滦州,然后直奔大都门户通州。那时滦州还在元军手中。元军以为常遇春会出居庸关北上,谁知,常遇春的行军路线第一个目的地就是滦州!
    常遇春对李文忠说:从前(指1368年八月),由于我的疏忽,结果让元主溜了。这次,我们出滦州,直取他们的后方,我打算迂回作战,夺了他们的退路,把全宁抢过来,再向西南攻克上都。元主无论如何都逃不了啦。
    李文忠说:他们不能逃全宁,可能会逃应昌。
    常遇春微笑道:兵贵神速,我军需要速度快些。另外,全宁已下,上都开平就在眼前,他们若逃应昌,我把应昌也夺过来。要么投降,要么回他们的沙漠去!
    李文忠认同。
    于是,常、李大军,领军直扑滦州。
    这个滦州以东200里处,就是将来山海关所在地!
    10.
    滦州,在今天河北省唐山市与秦皇岛之间。常遇春率领的明军在这里的鹿儿岭(燕山山脉东段)与元军遭遇上了,战斗随即展开。也速这支复国军无法抵御常遇春的强烈的攻击,大败而逃,向惠州(不是今天广东的惠州,这里的惠州位于今天河北承德市以东约八十里处)撤退。明军紧紧追赶,也速立脚不稳,把惠州也丢了。不得已,只好向北逃跑到全宁路,这里,离惠州足有五百里远了!
    可是,常遇春和李文忠没有罢休,他们发扬了“赶尽杀绝”的彻底战斗精神,依旧穷追不舍。一支元军以江文清为首,半路截击明军,结局同样是溃败而去。明军从江文清手里缴获了大量的士兵和战马,统计数字用“千”做单位。
    也速急忙在全宁重新集结部队,打算再战明军。可是,当明军真的如期出现于全宁城下时,双方爆发战斗,元军再次溃败,也速丞相落荒而逃!全宁由此落入明军之手。

    上都开平那边的元顺帝自复国军出发后,每日接收的战报无一例外都是“败绩”二字,不由得心慌意乱。几案上的奏章赫然在目的“常遇春”三个字不断出现,后面接着的汉语四字词更是让他触目惊心:“骁勇善战”、“骁健有名”。他还在靖江王府时就开始接受汉文化教育,如今对着这些汉字,当然是明白其中意义了。及至全宁失陷的消息传来时,“走吧,朕不欲为宋徽宗父子!”他头脑里就只有这种呼声了。
    于是,元顺帝再次饰演逃亡角色,这次,他要逃到哪里去?
    敌人在全宁,他已经不能再往东北走了。
    “和林!”绝大多数的蒙古贵戚异口同声表态。
    “不行。那里太远了,而且,那边的族人和我们不是同一条心的。”
    刚刚升任为丞相的脱火赤说道。
    于是,“应昌吧。”元顺帝作出指示。大家领命。
    脱火赤表示愿意领兵前往大宁,阻挡明军南下。
    元主当然同意。有挡箭牌在后面抵着,自己也好逃跑啊。于是,他再次带着老婆儿女和各色皇亲国戚,从上都逃亡。
    这边的李文忠早已经嗅到元军的动向,他在上都通往各地的各个路口都设下伏兵,总计八个路口,他就做了八路伏兵。
    而主将常遇春则领兵与脱火赤正面对抗。

    先说元主逃亡。
    果然,当晚,乘着夜色深沉,元朝皇帝再次逃亡了。不过,这次逃亡的路线颇为诡异,上都通往各地的八条道路都有逃跑的元军!真给李文忠算上了,结果,当然是绝大多数的元军都被活捉了!
    再说脱火赤。
    这个蒙古大汉,虽然不怕死,主动请缨出战,却是个酒鬼,临上战阵,竟然饮了个酩酊大醉。战斗刚开始没多久,明军发动一轮冲锋,脱火赤阵前指挥,“醉驾”宝马,结果,一头栽在马下,就被潮水般涌来的明军践踏成肉泥!他的军队全军覆没!
    天亮之时,常遇春和李文忠会师,清点战俘,竟然没有找到元朝皇帝!
    他又逃脱了!

    莫非元主并没有逃出上都?
    常遇春和李文忠第一时间指挥军队直扑上都开平。这时,与也速丞相同时受命南下收复大都的亲王晃火帖木儿也急速回军前来截击明军。但是在新开岭附近遭遇明军,蒙古亲王晃火帖木儿战死,元军溃败!
    元主留下的河南王普化、中书平章政事鼎住领少量蒙古士卒守卫上都,见常遇春带着大军掩杀过来,不敢拒战,急忙逃跑,却被明军团团围住,不得已下马就绑。
    常遇春急忙追问元主去向,鼎住和普化不肯回答,常遇春大怒,命人把他俩处斩,然后再追问其他俘虏。
    在得知元主果真出了上都城,向应昌方向逃逸后,常遇春连水也不喝,把上都事宜交与李文忠,自己就带着三千战骑,火速追赶元主妥懽帖睦尔。
    一路上,明军不断抓捕、擒获走单的蒙古贵人及士卒、马匹、牛羊等等,常遇春抱着生擒元朝皇帝的心愿,不断鞭策战士穷追猛打,可是,战俘和战利品越来越多,追赶了几百里,到了人困马乏之时,他稍作停留,清点战俘和战利品,连同攻克上都开平时的战果,一共是战俘一万余人、车一万多辆、马三千匹、牛五万头!
    不能再战了!
    这批战俘和战利品必须处理好才能再作下一步的战斗。
    于是,常遇春叹息一声:第二次了,元主还是没逮住。
    11.
    当他回师上都时,他不知道,有个消息等着他——
    应天洪武皇帝朱元璋五百里加急命令:陕西庆阳爆发激战,大将军徐达与敌周旋多时,未能克敌,着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偏将军李文忠火速率军入秦,与大将军协同作战。
    朱元璋太心急了,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元主也下了急急如律令:着齐王兼中书右丞相扩廓帖木儿火速入援应昌,保卫皇帝。这道命令必然教扩廓帖木儿左右为难:继续在陕西与徐达进行旷日持久的庆阳会战呢,还是服从皇命,五千里加急奔赴应昌保卫蒙古皇帝呢?
    可是朱元璋不知道这个消息,他见常遇春已经取得相当喜人的胜利,就想着快速把陕西战局也摆平。
    历史在这一刻出现微妙的变化:要么扩廓帖木儿离开陕西,要么常遇春离开北平。
    其实,徐达在庆阳会战张良臣和扩廓帖木儿,可谓是劲敌相逢,必定颇为时日。常遇春和李文忠对付早已吓破胆的蒙古中央禁卫军,不仅是摧枯拉朽,而且是所向披靡的。他们俩在六月底会师,七月中就攻克了上都,前后不足二十日,从北平出发,取滦州、惠州、大宁、全宁及上都,行军超过一千二百里,连克五城。这支远征军可谓战功卓著,同时,也是相当疲劳的了。
    朱元璋竟然还要他们从上都奔赴几乎四千里以外的陕西庆阳战场作战,那是在六百多年前的冷兵器时代,没有现代化的军事运输车辆,战马和士卒的战斗体能早已是过度消耗了。北平战区的战士还仅仅是转战千里,然后奔赴陕西前线,他们行军总里程估计在五千里以内。但是,那个上都战役的最高指挥官常遇春,从他在陕西凤翔接受命令的四月底开始,到他在上都又接到奔赴陕西前线的七月中为止,就是大约一百天吧,来回北平和凤翔之间,加上上都战役的千里迂回作战,他本人已经是高强度行军打仗了,几乎作战一万里,在一百天之内!况且,在凤翔战役之前,他一直在战斗,从洪武元年的十一月底开始(常遇春在洪武元年八月攻陷元大都后,曾稍稍休息,北平周边的廓清战斗基本上不用他去参与),他与大将军徐达由北平出发赶赴山西战区,一直到洪武二年的七月底,超过八个月时间,他都在战斗、奔驰。如此高强度、超负荷的战争状态,谁能熬得住?即使是战神常遇春,也必须服从自然规律。
    他,一定会生病!
    是的,常遇春之死,是接下来必然发生的事情。
    可以说,他是累死的。

    柳河川。
    位于后来的明长城以南(今天属河北省张家口)。具体位置,有两个说法:一个是赤城以西,一个是宣化东北。其实,都是柳河川的具体位置,只不过用的参照地不一样。赤城以西,就是宣化东北了。
    柳河川,就在燕山南麓,明军自元上都开平出发,到达这里时,已经行军四百余里了。当时是夏季阴历七月,换算成今天的阳历,已经是八月初——1369年8月9日。考察今天张家口地区的气温及降雨,这时的确是这里的全年最高气温之时。常遇春,这支明军——上都远征军——的最高统帅,军衔为征虏副将军,就在此时突然得病,无法继续前行。李文忠等将佐匆匆赶来探视时,常遇春已经不能动弹了,躺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内,用目光与众将佐一一作别!
    史书没有任何常遇春临终时留下的片言只语,也没有记载他到底患了什么病。《明 太 祖实录》里如此记录:“征虏副将军、中书平章鄂国公常遇春还军次柳河川,得疾而卒”。
    后人于是做了种种猜测。有的说,常遇春是得了一种叫“卸甲风”的病,也就是中风。有的说,或者是中暑吧。有的则根据后来朱元璋诛戮功臣的罪状,说是朱元璋命人下毒毒死了常遇春。还有的,这是更多人认同的:朱元璋因为常遇春家有妒妇蓝氏而多年没有儿子,她曾经剁了皇帝御赐给常遇春的美女的双手,结果被朱元璋处死,还用蓝氏的肉煮了“妒妇汤”给常遇春吃,结果常遇春得了“羊癫疯”(即癫痫病)。常遇春攻占开平后,就癫痫病发作,结果暴卒于柳河川云云。
    这几种说法,看似都有一定的道理。
    其实,从1367年冬十月开始北伐,到1369年夏七月。几乎两年时间内,常遇春频繁作战,特别在1368年十二月到1369年七月,这8个月里,他作战范围从北平到太原,到陕西奉元路,凤翔府,再到北平,辽东的战区,解放开平,并追击元顺帝几乎去到应昌,然后授命协助陕西的徐达,最后抵达这个山谷围绕,河流平趟的柳河川,我,作为《大明北伐》的笔者,不能不叹息一声:常遇春,是时候休息了!
    他的作战范围,足足超越二万里!
    他的作战能量,远远超越他身体的承受能力了!
    要知道,那是650年前的冷兵器时代,一切的奔跑追打,无不以消耗体力作为代价。常遇春的战斗历程,早已超出中国古代史上任何一位军事指挥家,何况,他不仅仅指挥作战,更多的情况下,是身先士卒,往往带头冲锋陷阵!
    他没有死于战场上,因为无人可以伤害他。
    那么,他是累死的!
    无疑。

    据一出《柳河川》的戏剧所说,常遇春最后与他的将佐说的一句话是:“张三丰真人曾对我说,先于和里贵,后向柳中亡。我在和州与圣主相识,从此建立军功,受封国公之职,不可谓不贵。而今,到了这个柳河川就得病,莫非就是遇到柳就得身亡么?”言罢,叹息而终。
    这种情景的创设,虽有宿命论,但是,从另一个侧面可以看出:常遇春,从和州从军开始他的军旅生涯,到柳河川暴亡,的确是战斗的一生,不愧为明初战神之称号!
    而且,军人死于行军打仗之中,是无上的光荣。所谓“马甲裹尸”也。常遇春能够死于北伐即将大功告成之时,其实对他本人,甚至对他的家族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你看看,那一揽子的功臣最后的结局,是多么的悔恨,多么的无奈,多么的悲惨,就应该对常遇春之死,感到庆幸!
    永远留给历史美好的回忆!
    常遇春之死,朱元璋痛哭之余,给他一个最伟大的称号——开平王,纪念他攻克元上都开平城的功绩。常遇春成了明朝第一个封王的开国功臣。
    至今,南京明孝陵里,尚有常遇春之墓,让后人凭吊他的战神般的一生。
    谢谢支持!
    13.

    脱列伯和孔兴原来是关中元军将领,他们隶属于张良弼集团军。
    徐达挥军取庆阳,张良弼把庆阳留给弟弟张良臣据守,自己带着脱列伯、孔兴等几员战将向西北的宁夏府逃亡,结果被先行一步到达宁夏府的扩廓帖木儿扣留了。面对昔日不肯听从元朝中央政府的命令,拒绝接受自己指挥,以至于双方兵战连年的张良弼,扩廓帖木儿真想一刀把他干掉。可是,张良弼毕竟是陕西大员,官居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又是从前扩廓帖木儿义父察罕帖木儿的老战友,扩廓帖木儿还是下不得狠心。
    他痛斥了张良弼不顾国家利益,只想图谋私利,独霸一方的行径,就想吞并张氏的部队。张良弼没有被他吓倒,也反唇相讥,说扩廓帖木儿及其老干爹也与山西的军阀孛罗帖木儿锅里斗。
    扩廓帖木儿一时语塞,回想起上一辈那两个“帖木儿”之争,涉及到中央的权力斗争,还真的不容易说清楚。最后,张良弼对他说:若你杀了我,光凭你一人,真能抵抗贼寇的进犯么?如今,到了你我联手对付明军的时候了,我弟在庆阳,你在宁夏,若指派大军再由大同取山西,明军势必难以应付。
    扩廓帖木儿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同意与张良弼合作。
    于是,他派出三路大军:一路由贺宗哲指挥,绕过庆阳,直取凤翔府;一路由韩扎儿指挥,斜插庆阳西南面的原州(贺、韩二人都是扩廓帖木儿的嫡系部属);第三路由张良弼的两员大将脱列伯和孔兴指挥,由塞外集结士卒,直取山西北部门户大同。同时,他派出的前往吐蕃策动的使者,也成功地说服了吐蕃诸部落,继续效忠于元朝。他们负责进攻兰州和临洮地区。
    四路大军同时发兵,各自指向不同地区,目的不仅分散明军在庆阳府的军事力量(徐达的兵力当在二十万以上),只要元军在上述任意一个地方取得突破甚至胜利,不仅能够提振士气,其政治意义更是重要的,它会让那些“亡国论”灰飞烟灭,“复国论”则会抖擞精神。
    脱列伯和孔兴虽然接受了命令,但是,他们以往也曾在奉元路与明军对垒,听闻明军大军入秦,张良弼和李思齐部署在奉元路的元军在明军抵达奉元路的前三日就放弃阵地,逃亡而去,脱列伯和孔兴二人也是逃跑元军中的一员。这次他俩带着元军骑兵由塞外进攻大同,心里上的阴影一时间还是没法子消散的。他们进军的速度明显慢于贺宗哲和韩扎儿等部,及至听闻上都失陷,北伐明军所向披靡,他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就在大同以北的荒漠和草原边界上徘徊观望。
    1369年八月底,他们接收到明军大将常遇春暴亡的消息,信心顿时高涨,急急忙忙指挥蒙古骑兵,围攻大同城。
    大同守将,是都督同知张兴祖。当时他统领的士卒有宣武、振武和昆山三卫,就是16800名战士(明初,一个卫,有士卒5600人)。这是在1369年(洪武二年)二月开始,由大将军徐达指派张兴祖镇守大同的。
    张兴祖,本姓汪,原来是巢湖水师将领张德胜的养子。他跟从养父归附了和州的朱元璋,从那时开始,参与了几乎所有的长江水域的战斗,可以说一员出色的水军将领。后来,在与陈友谅的战斗中,张德胜战死,朱元璋就让张兴祖代领他的部属。从此,张兴祖作为第二代巢湖水师指战员,继续为朱元璋集团效力。在鄱阳湖一战中,张兴祖和比他更有威望的廖永忠等六员战将驱动战船深入敌阵,他们的战船冒着陈友谅军的火炮和箭雨,沉浮于鄱阳湖水面,来回接战,十分勇猛,却一度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当大家都以为他们已经葬身火海或者沉入湖底之时,六只战船居然从敌阵中飘摇而出,继而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朱元璋阵营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士气为之大震。鄱阳湖之战的胜利天平开始向朱元璋集团倾斜。张兴祖由此扬名。
    后来,他又参与了平定张士诚之战,屡立战功。在北伐战争开始时,张兴祖已经身居都督府同知,军阶上的排名位于薛显、傅友德之前。在山东、河南和河北,乃至山西战场上,张兴祖成功地由水师指挥官转变成陆军(步骑兵)指挥官。
    这次,面对脱列伯和孔兴的正面攻击,张兴祖镇定自若,严阵以待,一面组织军士严密守卫大同城,一面派出求援使者,向北平和上都求救。
    恰好,尚在雁门关外的李文忠部队遇上这救援使者。
    李文忠当机立断,挥兵直指雁门关,大同之战,开锣!
    14.
    第一战:遭遇战!
    明军在李文忠的指挥下,冲出雁门关,此关是明军守卫的关隘。关上守兵听闻李文忠部北上支援大同,无不欢欣鼓舞,纷纷表示要从军参战。李文忠精选出数十名精锐骑兵,以赵庸为前锋,率先奔赴马邑县城,与蒙古敌兵迎头抗击!
    赵庸,小字老哥,其实也来自巢湖水师,也是水军中的佼佼者。当年鄱阳湖之战,出没于陈友谅战船中,犹如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的六员水师勇将中,就有赵庸此人!
    现在,他的军阶是中书左丞,在这支上都远征军中,名位仅次于常遇春和李文忠,常遇春病亡后,赵庸则仅在李文忠之下。
    当下,他率领精锐步骑兵向马邑而来。

    马邑,在今天山西北部长城以外,历来都是胡人与汉人交锋的战场。
    遥想西汉王朝,汉武大帝刘彻登上帝位,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他对乃祖乃父对匈奴胡族卑颜恭顺的和亲政策深感不满,于是,在一些与他抱有同样心态的官员的鼓励和怂恿下,特别在王恢及聂壹的建议下,设局于马邑,引诱匈奴进入汉军的埋伏圈。这个埋伏圈总共动用了汉军30万人,企图对匈奴的10万大军进行灭族性的打击。岂料,百密一疏,以往匈奴入侵,延边的汉朝百姓无不惊慌失措而逃亡,汉朝各级地方政府都发布坚壁清野的指令,城邑村镇,甚至荒山野岭,绝对是人畜皆无的。可是,这次,匈奴单于发现马邑一带,虽然也是不见一人,但是山野处竟然牛羊成群,与往昔情形不一样呢(汉朝的剧本也太假了)!这位叫军臣单于的匈奴主顿时思疑,决定暂缓急进。他观察周围地形良久,忽然派出一支精锐哨骑,一举攻陷马邑边缘地带的一个小“亭”。这个“亭”,相当于现在的一条行政村,当年汉高祖刘邦就是做亭长起家的。在这个亭负责防务工作的官员被匈奴人俘虏了,他被带到匈奴王马前,匈奴王用汉语(注意,军臣单于懂汉语)威胁他,俘虏只好把朝廷的军事秘密和盘托出。匈奴王大惊,而后大喜:你真是上天赐予我的宝物!我不但会杀你,而且,我要封赏你!
    说罢,传令火速退出汉军的埋伏圈。
    这么一场马邑之谋由此破产。匈奴与汉朝由此交恶。汉武帝不得不诉诸武力征伐这个世仇。

    到了1369年,明军一反以往中原汉人对北方游牧民族惊恐的常态,在赵庸率领的精锐前锋再次进入马邑,他们在这里遭遇蒙古骑兵了!
    他们遇到的是一队蒙古游骑,大约数千人,就在几座山峰平缓出,明军与蒙古军骤然相遇!
    赵庸部队士气如虹,他马上指挥数十名精锐骑兵中间插入,另外左右两翼骑兵包抄敌军两侧。这时候,天色接近傍晚,马邑上空浓云密布,气温骤降,一场大雪似乎就要来临。蒙古军意想不到明军竟然敢于决战,以往屡屡失败的心里阴影再次被眼前黑压压的明军激发起来了。他们全军皆为骑兵,本来在速度上及机动性上占有绝对的优势,打这场遭遇战应该占优势的。
    当明军数十名前锋如尖刀般插入他们的中军时,蒙古士兵惯性动作出现了,他们向两侧闪出一条通道,让明军前锋深入他们内部,自己的左右两翼如同两张大网,眨眼功夫就把明军前锋困在军中!
    赵庸这种突击战术,咋看愚蠢之极,深陷敌阵的数十名战士分分钟壮烈捐躯。
    可是,大家不要忘记,在九个多月之前(1368年十二月),面对扩廓帖木儿的数万骑兵,明军的勇将傅友德也是这样打仗的,当时傅友德仅仅带着五十名骑兵(没错,就是五十人),就敢冲入数万名骑兵的蒙古阵中,而且还枭敌斩将而回,蒙古被他的气势所逼,竟然是丢盔弃甲而逃。
    这种情况居然能够取胜,原因只有一个:两军狭路相逢,勇者,胜!
    何况,赵庸还有第二招:左右包抄合围蒙古军。
    那么,明军就用这两招解决了蒙古军么?
    当然不是!
    说到这里,我们不由得再次叹息:为什么同样是中原汉军,面对北方的游牧军队,赵宋王朝的中央禁军就是一败再败,甚至不敢与他们进行野战呢?
    是武器不如他们,还是体能、士气不如他们,抑或战术不如他们?
    都不是。
    真正原因只有一个:指挥官不如他们!
    明军之所以能够克服蒙古军队,真正原因只有一个:明军的指挥官敢于打仗,打硬仗,往往能够身先士卒,冲锋陷阵!
    一句话:不怕死!
    赵庸,据后来皇帝朱元璋对他的评议,以他的功劳,原本是可以封赏为国公的,要不是在私人的生活作风上出现了那么一点点瑕疵的话。当然,由于在赵庸面前,明军太多的军事巨星如星光灿烂,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冯胜邓愈沐英汤和廖永忠傅友德蓝玉等等,实在过于显赫了,所以赵庸才不为人所知。
    你看他在马邑战场上如何表现:数十名精锐骑兵之后,就是他自己亲自统领重装步兵继后,他的左右士兵不断发射箭矢,临近敌军,火铳兵纷纷举枪射击,再走近些,是江南步兵的必杀技长枪兵,一步步逼近蒙古骑兵……
    我们如此描述之余,也得看看,蒙古兵是怎样突破明军的碾压的。
    蒙古军都是骑兵,可是,在1369年九月初的这一刻,昔日的战斗光辉全无!
    为何?
    他们的指挥官刘帖木儿看到明军攻势凌厉,不由得心怯,竟然想抽身逃离战场!
    看到这个“刘帖木儿”的名字,我猜想,也许他是个汉人,姓刘,但是却起了个蒙古名字,叫帖木儿,加起来,他的姓名就是刘帖木儿。可以说,他或者就是个“汉奸”。
    但凡这种“汉奸”,打战时往往是个怕死鬼。
    赵庸远远看到蒙古军的中军大旗有退缩迹象,马上把几名俘虏带来问话,俘虏告诉他,中军大旗处,就是领兵大将刘帖木儿的指挥部。
    赵庸马上召集几名精锐战士,对他们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这几名战士领命而去。
    他们去干什么?
    赵庸对他们说的是:擒贼先擒王。
    再全面扫描一下马邑战场,此时已经是混战时刻了,大雪就在这时纷纷扬扬,明军没有像蒙古将领预测的那样,冷得牙齿咯咯响,因为,他们是从上都而来的。上都,在纬度上比大同更高,那里的天气比大同更糟糕,这么一支远征军怎么会在大同战斗中,为环境和天气所吓倒呢?
    闲话少说,那几名明军骑兵直取蒙古中军大旗的指挥部,蒙古兵好几次拦截都没有效,看看就要杀到刘帖木儿跟前了,刘帖木儿慌了,拨马就走。
    赵庸呢?
    他竟然就在那几名精锐骑兵之后!他真的把自己投身于敌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了!
    那位穿着华丽,戴着圆帽,帽檐垂着绒毛,耳朵穿着银环的刘帖木儿刚刚走了几步,赵庸的飞箭就射中了他的肩膀!
    接着就是:刘帖木儿堕马。
    继而被生擒活捉!
    “尔等主将已经被擒!降者免死!”
    此时,赵庸身后的大部队如泰山压顶之势掩杀过来,蒙古军前锋四散而逃,后军则慌忙撤退。
    赵庸得势不饶人,发出指令:追!
    15.

    这边厢,赵庸刚刚击溃元军骑兵,那边厢,李文忠已经接到报告。几乎与赵庸追击元军残余部队的同时,李文忠派出另一支生力军,加快速度,他们的目的就是取得与大同守军的联系,通知他们:援军已到,一则可以增强守军的信心,二则时刻准备协同作战。
    不过,当李文忠带着部队抵达刚刚发生战斗的平原地带时,鹅毛大雪从空中坠下,他不放心赵庸的穷追了,因为赵庸派人来报,他们已经抵达白杨门,与元军大营仅仅相距五十里,他请求就地扎营。
    李文忠带着几名骁勇战士,骑着战马,登上一座高山,视察前沿阵地。他极目远望,但见天下之间,白茫茫一大片,北风漫卷雪花,数百步之外,根本无法分清天与地,更不要说敌军大营的动静了。
    在这样的天气下,敌我难辨,如何取胜?
    李文忠担心元军会有伏兵,心里琢磨着,又打马奔驰了好一会儿,然后传令:着前军赵庸往后移营五里,以一条桑干河的支流作为缓冲战壕,阻隔敌军可能的攻击——或者敌军会趁着大雪夜袭我军。
    赵庸领命,马上照办。
    果不其然!
    明军刚刚扎好营垒,元军统领脱列伯、孔兴就带着数万名精锐骑兵冒着鹅毛大雪突然杀到!

    蒙古军队擅长在恶劣天气的情况下打仗,因为在蒙古高原,足足超过半年以上是恶劣天气的,即使在夏季,光照虽然带来了足够的温暖,可是暴风和暴雨往往也会随之而来。而在冬季,那种叫做“白毛风”出现时,天地间的飞雪和积雪随着无定向的大风漫天翻卷,风力之强足以将蒙古人的羊圈及蒙古包也掀翻吹走,地面冰雪覆盖之余,人畜惊惧而无处藏匿!白毛风刮过后,草原上通常惨不忍睹:人畜俱亡,成了冰雪雕像;残帐遍野,变了破碎冰挂。即便如此,成吉思汗铁木真和他的钢铁部队,仍然会在这样的天气中出动,对敌人作出致命的袭击。这就是蒙古铁骑的威力!
    脱列伯和孔兴很好地继承了蒙古人这种优良的战斗传统,这场大风雪,让他们更加坚定信心,因为他们认为:明军必定不敢出战。
    他们的猜想是正确的。
    听闻元军来袭,李文忠下令坚守营垒,不得出战。随后,他亲自巡视营垒,激励战士奋勇抵抗,并把所有的防御武器都投入到战斗的第一线。
    脱列伯打算全军压上,直接冲击明军营垒。岂料,前锋刚刚冲了几十步,就听见“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原来,厚厚的积雪掩盖了那条蜿蜒潜藏的河流!白雪落地,虽有浅薄的冰块,却不足承受元军骑兵铁骑的震撼蹂躏!
    数百名元军骑兵落水!
    赵庸等人喝令士卒放箭,明军营垒中,箭如雨下,那些强硬的大弩也发射出骇人的箭簇。元军死伤无数,幸存者惊慌起来,一时间,不敢涉水过河。
    脱列伯和孔兴心急了,不断喝令士卒前进。
    但明军营垒防守十分严密,元军无法前行。
    就这样,双方胶着了。
    元军不断冲锋,明军不断发箭。
    如是者,攻者不得前行,守着无法退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由傍晚时分,眨眼就到了深夜子时!双方战士不禁肚子饿了!
    李文忠吩咐把食物送到防守战士的面前,鼓励战士继续战斗。
    可是,元军却远离自己营垒五十多里,大雪纷飞之间,食物补给难以为继!
    寅时。
    大雪渐渐稀疏了,东边的天色渐渐发白。战斗激烈进行。明军又分批就食。元军依旧挨饿。
    卯时。
    雪停了。天色大亮。战斗仍在继续。元军的补给还没到达前线。
    辰时。
    脱列伯看看自家的军队稍有疲态,不禁大怒,再次喝令:冲锋!落后者,斩!
    元军鼓起勇气,全线压上,河流早已被尸体填平了,他们踏着同袍的血肉前进!
    李文忠连续接到紧急报告,他不动声色,只是吩咐:坚守!

    守不住了!
    赵庸派人报告。
    那就让他两个营垒吧。
    李文忠说得轻巧。
    什么叫“让他两个营垒”?
    就是让他们闯进来,用两个营的兵力与敌人短兵相接。

    他的左右不解,问:这样做,敌人士气会大振,对我军恐有不利啊!
    李文忠笑而不答。
    可是,心里这样想:打了整晚,还能继续打么?
    赵庸带着两营战士,就在自己的营垒,与冲杀进来的元军短兵拼杀!
    脱列伯、孔兴全线压上,见自家军队冲入明军营垒,不由得心花怒放,满以为这次肯定破敌立功了。
    然而,明军真的很顽强,元军即使已经冲入来,他们依然坚持战斗,毫不退缩。

    巳时。
    李文忠吩咐左右备马,随后集结了后军部队,对他们说:前军已经与敌人打了一个晚上和一个早上了。现在,轮到我们出场了。
    后军一直按耐着,听了一个晚上的呐喊声,又听了一个早上的厮杀声,心里头早就忍无可忍,现在听到头儿这么说,就异口同声答道:杀!杀!杀!
    李文忠把部队分作左中右三翼,命令:左翼,攻击敌军的左侧;右翼,攻击敌军的右侧;中翼,由我率领,直取敌军中军!
    说完,吆喝一声,三军出动!

    这时,雪后的太阳高高在上,李文忠带着左中右三翼投入战场。
    已经混战了一晚又一个早上的元军如何抵抗?
    他们又累,又饿,体力几乎降到最低值,被李文忠这三支生力军一冲,顿时土崩瓦解!
    无谓多费唇舌了,战斗结果是——
    元军大败!
    脱列伯逃跑不及,被赵庸生擒活捉!
    孔兴带着残兵仓惶逃窜而去!
    却遇上大同城里冲出来的张兴祖部队!
    孔兴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却被手下割了脑袋投降了明军!
    此战,降元军一万余人!元军两名主将,一个被擒,一个被杀。
    大同之战,Over!
    李文忠由是扬名北国!
    明史(30)
    北部边疆几乎同时开打的战场中,明军在上都、大同都取得了巨大的胜利,那么,庆阳如何了?
    庆阳不能仅仅称之为战役,而应该称为会战。
    在这里,庆阳城的张良臣与大明大将军徐达胶着于城下,而身处宁夏府的扩廓帖木儿则派出了三路兵马:一路由大将贺宗哲率领,绕过庆阳,直扑明军据点凤翔府;一路由大将韩扎儿率领,斜插庆阳西南部,夺取原州;第三路就是吐蕃部落兵团,他们负责攻击明军刚刚得手的临洮和兰州。
    面对元军如此攻势,徐达如何作出部署?
    先说韩扎儿,他身居平章之职,虽然史书没有详细说明这个平章究竟是地方行省的平章,还是中央政府的平章,但我们认为,韩扎儿的平章是地方行省的平章,即便如此,韩扎儿也是地方上的一位军事大员。他的军士才能还是不能小觑的,因为他统领部属,几轮冲锋后,就攻克了原州,明军的指挥官陈寿等军士战死。

    徐达闻报,马上叫来几位得力将佐,头一位是冯宗异,第二位是傅友德,其余的皆是冲锋陷阵、无惧生死的勇将。
    徐达说:“敌将既然占领了原州,势必北上庆阳,以期与庆阳合击我军。”
    冯宗异说:“那么驿马关就很重要了。”
    傅友德说:“驿马关在两地之间,为战略要冲之地,我军应在此重兵把守,防止韩扎儿部与张良臣会合。”
    徐达点头赞成。
    他说:“驿马关,谁去把守?”
    勇将徐礼说:“末将愿往!”
    徐达笑道:“有徐右丞前去,驿马关无忧矣!”
    徐礼领命而去。
    他沉思一会儿,又说:“叶谷真将军,你领兵往庆阳北面,把守彭原乡,那里有道路与原州相通,不能让韩扎儿部过来。”
    叶谷真领命而去。
    “韦正将军,你领本部人马,速往邠州协防,提防韩扎儿南下与敌军贺宗哲会合,这对凤翔府颇为不利。”
    韦正领命而去。

    看着三员勇将离去后,冯宗异对徐达说:“我军围困庆阳,张良臣虽然处境艰难,却仍然负隅顽抗,我军恐难速战速决。王保保(明军上下皆称扩廓帖木儿为王保保,故此直接引用他们的对白时,用“王保保”称之)想声援张良臣,故此令韩扎儿攻我原州,然后再来援救张良臣。属下看大将军部署各将,似乎防备方面的工作较多。不如,我军另派一支直接开到原州城下,韩扎儿就无法出来骚扰我军了。”
    徐达笑了笑,看着冯宗异,说:“我就等着你开口啊!此举非君莫属!”
    冯宗异连忙领命,随即率本部军马火速赶赴原州前线,就在驿马关前,扎下营寨,阻挡在元军北上的道路上。此地,与庆阳城相隔三十里。

    韩扎儿得报,知道无法突破明军防线前去救援庆阳,于是连夜挥军南下,攻陷了泾州。明军守将丁千户长退保灵台,阻挡在元军进入凤翔府的道路之上!
    这些败退法则,不是偶发的,而是徐达大将军反复强调,要全军上下指战员和各位战士都清楚的:如果不敌,不能四散而逃,而要撤退到下一个据点,为下一个据点的防御作出应有的贡献。只要在下一个据点成功抵御了敌兵的进犯,这么一支曾经撤退的部队不仅不能算打败仗,反而是立了战功的。
    故此,丁千户用有限的兵力阻挡了韩扎儿的继续南下。
    韦正赶到邠州时,与灵台县相隔五六十里,听闻泾州失守,忙派出支援部队赶往灵台县,协助丁千户。

    韩扎儿看看难以北上,又不敢继续南下,犹豫之间,忽然接到报告:明军以冯宗异为首,出动了!他们直接攻克我军占据的原州!
    韩扎儿一惊,因为他此时正在泾州南部,离原州有一段不近的距离,这段距离超过一百里,救还是不救?若然救,奔驰回去,必然会与以逸待劳的明军遭遇于原州城下,对方再设埋伏,元军必然吃败仗。若然不救,千辛万苦夺取的原州,就会又给明军抢回去。
    真是左右为难!
    最后,韩扎儿还是硬着头皮赶去救原州。
    当然,他担心的事情如期发生!
    冯宗异就在半路上,截击韩扎儿部。结局当然也毫无悬念:元军失败。
    韩扎儿带着残兵逃跑,也许是盲头苍蝇,到处乱窜,结果跑到韦正驻守的邠州去了。

    韦正,据说与皇帝朱元璋有着说不清道不尽的关系(有资料披露韦正的养母与潜龙时代的朱元璋有染),此时正严阵以待,韩扎儿一下子奔进来,被韦正迎头痛击,不得已,只好又走回头路,躲在邠州和泾州交界的小地方宜禄去了。岂料,明军到处搜索这支元军残兵,冯宗异发布剿灭韩扎儿命令,一连十多天,韩扎儿东躲西藏,看看摆脱追兵,不禁长叹一声,由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他,逃回宁夏府去了。
    扩廓帖木儿的韩扎儿军,就此Over。
    冯宗异喜滋滋,打着得胜鼓,回驿马关去了。

    那,庆阳那边,又如何了啊?
    明史(31)

    还是先说说凤翔府那边。
    元军大将贺宗哲领兵绕过庆阳路,直扑明军据守的凤翔府。
    凤翔府明军指挥使金兴旺,知府周焕闻讯,即刻坚壁清野,在城外及城头部署各种防御工事,固守这座陇右重镇。
    金兴旺,出自朱元璋早年的淮右兵团,曾经跟从朱元璋渡江作战。占领集庆(今南京)后,东征西讨,与陈友谅、张士诚及江南元朝地方部队的战斗中,屡立战功。及至明太祖朱元璋发布北伐号令,金兴旺也随军出征。他的军职已经升至威武卫指挥使。后来,冯宗异镇守潼关,独力面对关中元军的多次进攻,就向大将军徐达请求援助。徐达指派都督佥事郭子兴带着鹰扬卫指挥于光、威武卫指挥金兴旺前去增援。及至明军夺取奉元路和凤翔府后,徐达传檄集合各路大将召开凤翔府军事会议,决定先解决临洮的李思齐势力。金兴旺留守凤翔府,负责各种军需物资的调度。
    此时,元将贺宗哲来攻,金兴旺便与知府周焕定下坚守城池的战斗策略。
    贺宗哲,是扩廓帖木儿的手下第一大将,早在扩廓帖木儿的义父察罕帖木儿时代,就跟着扩廓帖木儿父子四处作战,与刘福通的颖州红巾军连场混战,可以说,贺宗哲算是一位出色的元军骑兵指挥官。
    这次,他深入敌境,来攻凤翔府,不仅胆量过人,也抱着必胜的决心,打算像韩扎儿取原州那样,一举击破凤翔府。
    岂料,他遇到的金兴旺可不是普通的明军将领。你看——

    元军第一轮冲锋,就抵达凤翔府护城河。当时还是夏季的八月,这道护城河却基本上没有水,元军呼啸着跨过河床,战鼓声和呐喊声铺天盖地而来。可是,城外的防御排栅阻止了他们的去路,元军挥刀砍倒排栅,城头上一阵梆子响,万箭齐发,冲在最前面的一批元军骑士无不中箭堕马,后面的连忙勒住马缰绳,战马一阵阵嘶鸣,不禁退了下来。
    元军第一轮冲锋,失利。

    贺宗哲得报后,带着一队护卫,登高远望,察看城中情况。不久,他传令:马上四处搜寻,砍伐竹木,把它们一根根编排起来,做成如同龟背一样的巨大竹木排,起个名字叫“龟笆”。然后,命令骑兵下马,每五名战士背起一个龟笆,直奔凤翔府西北面的凤凰嘴。他认为这里是凤翔府防御最为薄弱的地方,因为凤凰嘴外有一片树林,这片树林紧挨着城墙,如果元军由这里寻找突破口,取胜几率会更大些。
    岂料,元军刚刚抵达凤凰嘴树林,集合后向城墙进发,又听一阵梆子响,城头上投下无数的火把,还有燃烧着的各种易燃物品,包括一种称为“猛火油”的燃烧物。元军的龟笆顿时一片火海,士卒仓促间只有发出痛哭和哀鸣!

    贺宗哲大怒,喝令长枪手用铁钩把明军投下的火把和燃烧物品勾走。
    明军忽地又抛来巨石!
    这是经过改良的抛石机,之前就是襄阳砲。由于襄阳砲体型巨大、笨重,不易于移动,所以,在与张士诚的平江作战后,朱元璋和徐达就命军械局把曾经用于平江战役中的巨大的襄阳砲改良,制作为较为小型的抛石机,不仅易于移动,而且组装容易,当然,缺点就是抛出来的石块没有以前那么大、那么重了。在平江战役中,襄阳砲抛出的石块最重达300斤,金兴旺这次凤翔府防御战中,抛出来的石块只有几十斤。一座抛石机的威力是不大的,可是,几座,甚至十几座,同时抛出几十斤的石块,就不是普通的效果了!
    元军“依依呀呀”的撤退了!
    贺宗哲火起,拔出宝剑,砍了几个后退的士兵,他嚷道:有进无退!
    元军又发起一轮冲锋!

    金兴旺对周焕说:“敌军急攻我城,肯定是认为我军没有援兵,不敢出城与他们战斗。”
    周焕说:“大将军在庆阳与张良臣激战多时,难分难解,元军敢于南下来攻我凤翔,就是认为我凤翔没有援兵啊。”
    金兴旺说:“今晚,我军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给点颜色他尝尝!”
    到了傍晚吃饭时间,元军攻击稍有停顿,他们分批就餐。
    明军忽然打开西门,百户长王辂带着两百多名长枪兵一轮冲击,元军一时间措手不及,被打了个晕头转向。
    贺宗哲得报,连忙组织人马扑过来,准备全歼这二百多名明军。
    明军见大队元兵涌来,不仅没有撤退,反而迎头冲击过来!
    找死?
    对!
    就是找死!
    他们顷刻间就被元军团团围住!
    贺宗哲宝剑在手,吆喝着,元军骑兵里三层外三层,把二百多名明军围个水泄不通。看看明军战士就要被这批骑兵合力剿灭了!
    忽然间,元军的西北翼一阵大乱,众骑士纷纷躲闪退避!
    贺宗哲等抬头看时,暮色苍茫中,看不到什么情况,只听到一阵乱哄哄的嘈杂声,还夹着呐喊声和战斗声。

    原来,金兴旺派人在西门诱敌,自己则带着大队人马出了北门,从侧翼攻击元军!
    夜色之中,贺宗哲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由于明军由西北而来,他担心这是明军的救援部队,所以,他不敢恋战。
    他的头脑快速地思考了一会儿后,就传令,让他的部队撤退。
    偏偏这个时候,凤翔府的知府周焕,又派出第三路人马,竟然一个个战士坐在箩筐里,由城头悄悄放到城外,这批缒城而下的明军战士忽然呐喊一声,也投入战斗!

    贺宗哲一挥手,他的部队向后撤退。
    明军一轮冲击后,发现:元军竟然全军撤退,弃营而去!
    明军上下齐心,就想奋起直追,百户长王辂连忙阻止,他说:“敌军并没有打败仗,这么就弃营而去,明摆着是诱敌之计!休要中计!”
    金兴旺认为正确,于是派出十几名哨骑,前去探路。

    果不其然,哨骑刚刚追到五里坡,元军一声呐喊,鼓噪而起,冲了出来!
    明史(32)

    明军百户长王辂,先前曾受命前往陇右临洮府收集李思齐的降卒。这道指令是皇帝朱元璋发布的,王辂从京师应天府出发,抵达临洮后,收集了大批李思齐降卒,就带他们回三千八百余里外的京师。当他们赶到凤翔府时,恰逢元军来攻,王辂就带着降卒入城协助金兴旺守城。
    一名百户长,带着几万降卒,来回于临洮和京师之间,足足七千六百里之遥,可见朱元璋对王辂的重视及信任程度该有多高了!
    老实说,金兴旺正是有了这么一支不期而至的援兵,对贺宗哲的围攻才有了足够的底气。
    当下,哨骑回报:元军果然在五里坡伏击我军。
    金兴旺不由自主瞅了瞅那名百户长,心想:圣上果然没有看错人,此君判断如此精准!
    于是,他命军兵回城固守。
    元军再次集结于城下,鼓噪而上。
    明军再次发放砲石、火箭等等防御武器。
    双方混战一场,死伤相当,看看天色已晚,各自守兵歇息。

    可是,金兴旺不敢休息,他和知府大人周焕、百户长王辂以及各级指战员在军帐里开会。在会上,金兴旺先让大家发表意见。
    这个说:“敌将贺宗哲号称名将,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那个说:“敌军势大,为今之计,我军只可坚守,等待援兵来救。”
    有人就说:“大将军在庆阳与敌周旋,哪有援兵来救我们?”
    于是,就有不少人主张:“不若向长安方向撤退,与长安守兵一起抵抗敌军。”
    金兴旺不做声,他看着王辂,心想:你那么得圣上青睐,能够数千里带降兵回京师,我就看看你有什么主意。
    岂料王辂也不做声。
    有幕僚说话了:“不行吧。我军若放弃凤翔府,对关中战局会带来不良影响。特别如今大将军在庆阳激战,凤翔就是后院了,我军若放弃凤翔,退守长安,无形中制造了后院起火的格局。如果贺宗哲领兵追来,长安方面恐怕也难据守了。”
    一位主张撤退的将领说:“我们不是败退,而是战略转移。我军向长安撤退时,擂鼓而行,声威传于四方,谅他贺宗哲也不敢贸然来追。”
    此言一出,竟然引来两人异口同声驳斥:“我辈既为军人,自当与城共生死,以报效国家,岂可弃城而去!”
    大家抬头一看,原来是金兴旺和王辂同时发出一模一样的话语!
    金兴旺和王辂说完,彼此对望了一眼,金兴旺心里升腾着这个呼声:英雄所见略同啊!
    于是,大家不敢再做它意了。

    会议结束后,大家逐渐散去。
    金兴旺对王辂说:“王百户,请留步。”
    王辂知道他有话说,就留了下来。
    金兴旺拉着他手臂,说:“我有个问题,也可以说是担心。”
    王辂微微一笑,说:“你是说,我带的那批降兵么?”
    “正是!”
    王辂说:“金指挥,你有何高见?”
    “圣上和大将军对归顺我们的降兵都有相同的意见,不可深信,也不可不信。”
    王辂说:“所以,我就是来带他们回应天的。”
    金兴旺说:“眼前的贺宗哲嚣张之极,我担心那些降兵会与他们勾结。如果他们与城外敌兵互相呼应,我军危矣!”
    “依金指挥所见,应如何处置呢?”
    “我想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未知王百户意下如何呢?”
    王辂连声称赞:“好计策!”
    于是,金兴旺连夜发布消息到全军:王百户带着新兵(所谓新兵,就是降兵)前来助战,我指挥部应该犒赏他们!
    随即,派出人员到全城动员,将城内官民各户中的家禽家畜,包括鸡、鸭、鹅、猪、羊、牛等等全部搜集到军中,又用布袋装满草料,也聚集到一处,准备犒赏王百户带来的军马人等。
    王辂带来的降卒信以为真,也是由于长途跋涉,更由于关中经常缺粮乏食,如今归顺了天朝(他们认为是天朝),果然有了与以往不一样的待遇,心下欢喜,便更加落力守城。

    贺宗哲那边呢?
    元军本来是关中的主人,对这里的地形相当熟悉,贺宗哲又是名将,所以面对明军的坚守,也表现出他们应有的比较高超的攻城技术。
    你说你明军不出城作战,那么我元军就攻城。
    你说你明军抛石块,射火箭,那么我元军就掘地道。
    你说你在城内挖战壕,用烟熏火燎阻击我地道战,那么我元军就冲入瓮城,与你短兵肉搏。
    ……
    凡此等等,元军奇招迭出,贺宗哲几乎使用了所有可能使用的攻城战术了。
    但是,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远道而来,粮草不足。所有军需,特别是军中的粮食,都来自于敌方。也就是四处抢掠,务食于敌。
    明军就看到这一点,金兴旺、周焕、王辂等指战员轮流来回于城上、城下,激励士卒,督促运输人员运送各种守城物资,又定时派发食物,把受伤的战士迅速撤离第一线,由军医治疗伤员。对战死的士兵,以军礼安葬,给家属抚恤。
    凡此等等,竟然挨了一天,又一天……
    渐渐地,就到了第十五日!

    这十五天的凤翔攻防战眨眼就过去了。
    贺宗哲竟然没能得手。
    金兴旺也无法退敌。
    既然双方都无法取胜,那为什么打了十五天,就结束了?
    因为:庆阳会战已经结束!
    大将军徐达攻克庆阳,敌军张良臣父子被斩,明军大获全胜!
    明史(33)
    庆阳会战,自五月中旬张良臣夜袭明将薛显起,到八月底结束,足足耗时三个月,可以说是明军入关中以来最大的一次会战。
    明军大将军徐达的作战方针是:翦其羽翼,绝其外援,围而攻之。
    大部队刚刚抵达庆阳城外三十里,徐达即指派四员大将肃清庆阳外围,并堵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元军前来会战。
    这四员大将是俞通源、顾时、傅友德和陈德。
    俞通源率精骑坐镇庆阳西面,顾时则北面,傅友德则东面,陈德则南面。
    徐达则亲率大军重点打击庆阳城。
    可以说,徐达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远在宁夏府的扩廓帖木儿和张良弼试图派出探马与庆阳城取得联系,却无法实现。扩廓帖木儿只好选择侧面攻击庆阳西南的原州,以及更南一些的凤翔府。
    贺宗哲绕道攻取凤翔府时,曾经派出密探,试图潜入明军营中策反刚刚投降明军的元兵将士。刚好就遇到一位名叫宁文明的将领派人前来元军大营接洽“反正”事宜。这个宁文明,也是关中的降将,他听闻昔日同僚贺宗哲统兵南下攻取凤翔,就盗取了军中机密情报,打算“反正”,逃回元朝。
    当然,人算不如天算。当他们正在把手欢聚,畅谈不见多日的情谊之时,明军指挥使张焕带着哨骑突然不知从哪里扑出,当场就把贺宗哲的密探、宁文明的使者逮个正着!
    这批明军的巡逻队第一时间就把他们送往徐达大营,徐达也没有审问,直接下令:斩!宁文明,也斩!
    贺宗哲眼看无法与庆阳取得联系,又不见密探回报,知道徐达已经有所戒备。另外,庆阳的四个方向的道路已经被明军大营堵死,实在无法突破防线,只好一心一意攻取凤翔府。

    庆阳城内。
    小平章张良臣依仗城池高大险要,城内又有数眼不竭之泉水,他命人把泉水好好保护,修建成石井,用作全城饮用水源。
    此外,他的兵将精锐,旗下七个养子,皆擅长使用长枪,军中号称“七条枪”,庆阳人都说,“不怕金牌张,只怕七条枪”。那个叫“金牌张”的,是张良臣的哥哥张良弼的勇将兼保镖,已经跟随张良弼去了宁夏府。庆阳城内,张良臣知道他的哥哥和扩廓帖木儿合作,后者已经派出韩札儿和贺宗哲前来救援,他就专心致志对付明军,把“元”字大旗高高竖起,不再与明军做任何有关投降的交涉了。

    明军在东原驻下大营,大将军徐达命令右副将军冯宗异、御史大夫汤和、都督副使顾时、参政戴德领兵四面合围庆阳城,在离城五里处竖立营垒排栅。
    张良臣毫不畏惧,只听见一声炮响,庆阳西门打开,一队马军盔明甲亮,在城下驰骋往来,一支步兵肆无忌惮地在马军的掩护下,往城外打水。
    徐达接报,心中愤怒:这不是在向我挑衅吗?
    于是,指令冯宗异把部队往庆阳西门前进三里扎营。这样一来,明军营垒与庆阳城相距仅仅二里,城内马步军顿时不敢出来了。
    另外,徐达派遣宁国卫将士镇守庆阳城的小东门,提放元军由东门出战。

    果然不出徐达所料,冯宗异进逼庆阳西门,张良臣不敢再出西门,就命兵士在次日清晨出击东门。
    本来,东门的明军守将是傅友德,徐达认为宁夏府的扩廓帖木儿派出的韩札儿兵团既然斜插庆阳西南面的原州,他也担心庆阳西线的防御力量不足,故此,将傅友德部转移到庆阳的西门,一则协助冯宗异攻击庆阳,二则随时与可能来犯的韩札儿兵团作战。
    那么,在庆阳东门的诸军的就变成了顾时部。
    顾时,字时举,朱元璋老乡,为朱元璋早年部属“二十四将”之一,日后的济宁侯。这是一个从小兵做起的战斗英雄,史料中他最早的军衔是百夫长,朱元璋说他“摧坚破敌,历著功勋”。顾时骁勇善战,渡江取太平、集庆后,转战江南各地,战功卓著,军衔不断晋升,由百夫长转为元帅,在朱元璋创新军制后,顾时任天策卫指挥使同知。后来跟从大将军北伐,更是战功不断,攻陷大都后,朱元璋授予顾时的军衔是骠骑上将军、大都督府副使兼同知太子率府事。这一串军衔究竟有多大?比冯宗异略低一级。

    当下,三十多岁的顾时,听闻张良臣派兵出东门攻击他的营垒,哪肯做缩头乌龟?他马上提枪上马,带着全营战士,分左中右三路扑出来,就在营门前与元军搏击拼杀!
    明军士气凌厉,庆阳军没支持多久,就败下阵来。结果,顾时的部队擒获元军将士几百人,其中还有九名禆将!
    顾时也不审问,下令:砍了!

    为什么庆阳军首轮出战,竟如此不济呢?
    原因是:张良臣虽然自认为备战工作做得很足,无论是饮用水源,还是军粮储备和武器,都足以应付明军的长时间的攻击,不过,他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战争获胜的决定性因素,那就是人心!
    他不知道,他的军队里,与他不同一条心的大有人在,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小兵!
    他是谁?
    这个人甚至能够搞浑庆阳这潭水,他的名字已经丢失了,但他的绰号是“庆阳小元帅”!
    明史(34)

    史书没有记载“庆阳小元帅”的真实姓名,按照后来事情的发展,估计这位小元帅应该也是张良弼、张良臣家族中人,这里暂时称他为小张元帅吧。
    小张元帅原本对元朝也是忠心耿耿的,毕竟庆阳军团也是关中劲旅嘛,既然老大张良弼出逃宁夏府,与扩廓帖木儿合作共同对抗明军;而老二张良臣也夜袭明军于庆阳城外,横下一条心与明军对抗到底。故此,小张元帅在明军刚刚合围庆阳城之时,也积极地参与抵抗活动。他私下派出间谍,往原州方向突围。这名叫张五十九的间谍肩负的使命是与攻取原州的韩札儿取得联系,企图引韩札儿兵团从泾州走捷径进抵庆阳城,从西南方向进攻明军的西部行营。
    小张元帅的战略意图,与当时已经是庆阳城的老大张良臣的战略意图互为表里,后者派出间谍与贺宗哲兵团取得联系,引贺宗哲兵团由凤翔府出发,进抵庆阳正南方,进攻那里的明军南部行营。
    也就是说,小张元帅和张良臣的执行的两条战线,就是让韩札儿兵团和贺宗哲兵团同时发起进攻,从西南和南面出发,与庆阳城内的元军里外夹击,共同对付明军。

    计划往往是美好的,现实通常却是残酷的。
    张良臣与贺宗哲联系的间谍被明军巡逻队逮捕,明军中的“内奸”宁文明被徐达处死。
    小张元帅派出的间谍张五十九也被泾州的明军巡逻队逮捕,下场同样是:处死!
    这样一来,庆阳城内,第一次与外援联系的战略失败了。
    这个挫折,令小张元帅心里出现一丝的失意。在城头仰望星空时,他看到城外的明军行营在黑压压的夜空下,却灯火通明,各种旗号掩映于夜色中。
    “我们能退敌么?”
    他的几名亲随在低声议论:“此战难胜啊!”
    小张元帅喝道:“不得妄议!”
    亲随顿时不敢作声。
    可是,小张元帅心内忧虑之情却悄然萌生。

    就在处死张五十九之后的第八天,明军征虏大将军徐达眼见己方已经做足战备工作,就发布指令:攻城!

    有学者指出:其实徐达没有什么本事,每逢打仗都是人多欺人少。之前对付张士诚,无论是常州战役、安丰战役,还是平江战役,都动用数十万兵马围攻敌军,用持久战战胜敌人。如此而已。
    ——也许,不少读者,历史爱好者,被历代以来那些以少胜多的战役,诸如官渡之战、赤壁之战、淝水之战等迷惑了。实际上,以少胜多的战例是很少的,那些以多胜少的战役则是数不胜数的,另外,那些旗鼓相当的战例也比以少胜多的战例为多。
    别的不说,就以长平之战为例。秦赵两国动用几乎全国的武装力量及后勤部队进行旷日持久的大会战,这样的战役才是需要重点分析的。那些以少胜多的战例,实在是凤毛麟角,胜利往往存在偶然之中,不能作为军事的指导性教材。
    徐达指挥的常州战役、庐州战役和平江战役,都是大兵团作战,双方参战人员都超过十万,甚至去到几十万,这样的战役是赤壁之战、淝水之战和官渡之战可比的么?对方没有袁绍那么窝囊废,也没有曹操那样骄傲自大,更加没有苻坚那样一意孤行,自以为是,岂能一击即溃,一战即胜?
    在常州,徐达遇到的敌将,是张士诚最伟大的将军张士德!他可是张氏集团最为强横的将领,张士诚之所以有自称大周皇帝的那一天,全靠他这位弟弟张士德的英明神武的协助!更何况,他还有另一支得力的援兵:吕珍部队。而且,那是发生在1356年的战役,当时朱元璋集团刚刚接手应天府,一切军政事务繁多而复杂,江南地区的各个军事派系尚不明朗,徐达的旗下,不少指战员竟然出现投降张士诚的现象。在这样的情况下,爆发双方兵力超过二十万人的战役,你说,由阁下来指挥,会发生袁绍兵败官渡的事情么?
    在安丰,徐达遇到的敌将,就是张士诚手下除了张士德之外最厉害的角色吕珍。安丰之战,以刘伯温同志所说,此战朱元璋不应卷入其中。可是,朱元璋既然名义上是小明王的下属,主上有难,怎么能够坐视不管呢?他部下那些红巾军士卒,都是在明教教义的感召下,参加革命战争的,如果朱元璋不发兵救援安丰,如何安抚这批红巾军战士?安丰之战,徐达担任敌前总指挥,他不仅要面对刚刚杀死刘福通的吕珍,还要对付由庐州方面前来增援吕珍的左君弼,甚至还有另一支来自河南行省的元军竹昌、忻都部队,他们是隶属于扩廓帖木儿的。也就是说,徐达对付的敌人来自三方面,同样不是一把火就可以烧走的敌人!即便如此,徐达的战斗力也是很强劲的,三方面的敌军都被他一一搞掂,要不是这时候陈友谅忽然从后面捅来一刀,动用倾国之兵力围攻洪都,朱元璋不得不召回徐达和常遇春,摘取安丰之战的胜利果实的必然还是徐达无疑。
    在平江,徐达指挥的是灭国性的战役,可以说,他一生中最大规模的战斗就是平江战役了。不久后,他指挥的庐州之战、山东之战、汴梁之战、洛阳之战、大都之战、太原之战、定西之战和漠北之战,都不能够与平江战役相比。可以说,徐达指挥的平江战役是中国古代战争史上的典范,它是冷兵器向热兵器过渡时期的大城市攻守战。张士诚已经是困兽,却不屈不挠,坚决抗争到底,直至打到剩下一兵一卒,仍然不投降。历时十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激战!由于本文主要记述大明北伐战争,对平江之战也只点到为止。
    总之,徐达面对的敌人都不是脑残,更不是白痴,庆阳城内的张良臣,当然也是个劲敌!

    徐达命令:同时攻打庆阳四个城门!
    孙子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
    也就是说,不打没有胜算的战役。徐达可以同时围攻庆阳四门,可见明军战士在数量上远远多过庆阳城内的元兵士卒。
    孙子兵法亦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它的意思是没有开战之前,就要对战争的胜败作出预测,这些预测不是头脑发热时想出来的,而是根据双方的各种因素一一对比分析得来的。有从天时,地利,人和这些因素来思考,有从兵员、武器、后勤等因素来分析,甚至,还有人认为应该从战争的正义性和人民的拥护方面来思考问题。总之,庆阳之战没有爆发之时,后人就认定张良臣必输。
    这多少有点儿事后诸葛亮的味道了。

    因为,在庆阳战役爆发的那个时候,张良臣是不会认为他是个输家的!
    你看他一声令下,城上箭如雨下!火铳大作!
    但是,徐达的部下毫不退缩,不断前进,把城外的各种防御工事都摧毁,荡平,直至城下。
    张良臣的“七条枪”在城上吆喝呼啸,更大更多的箭雨和滚石纷纷扑下来。
    明军的各个前线指挥官来回督促,头破血流、支离破碎、鬼哭狼嚎、断肢残骸……无数悲惨的形容词充斥着庆阳城上城下!
    怎么会充斥在庆阳城上?
    因为明军的攻城器械也轮番攻击城头的元军!
    你看那些攻城车、抛石机、高斗、飞车等等,把火箭、巨石、火药……纷纷掷向城头、城内,可以说,城外尸横遍野,城上尸积如山;城外血肉模糊,城上血流成河!
    如是者,一天过去了。
    看看天色已晚,双方守兵歇息。

    徐达看着一个个指战员回来复命,他心情虽然略显轻松,但头脑不断地飞转着:应该加强攻势。
    于是,他派出三道指令——
    第一道,着李德明将军巡逻环州,及时响应从庆阳西北面前来增援的元军部队。
    第二道,着王敬祖将军协防庆阳北面的彭原镇。加强庆阳北面的防御力量。
    第三道,着傅友德将军前来会合,正面攻击庆阳南门。

    李明德刚刚出发不足一天,即刻带着一名战俘回来了。
    这名战俘,又是元军的间谍,名叫竹笴,竟是扩廓帖木儿派来的蒙古人!
    明史(35)
    原来这名间谍竹笴,是扩廓帖木儿派来的。他向庆阳城内的张良臣报告了他的主人(齐王扩廓帖木儿)和庆阳老大张良弼联合对抗明军的消息。张良臣又把庆阳城被明军四面包围的军情让竹笴带着,回报给宁夏府的扩廓帖木儿。不料,就是环州和庆阳交界处,明军将领李德明把竹笴擒获了。
    徐达听闻回报,毫不犹豫地下令:处斩!

    当傅友德统军会合大将军徐达时,把另一则粉碎间谍的消息也带来了。
    原来,扩廓帖木儿久候竹笴,都不见他回报军情。知道不能只靠竹笴了,他又派出四名间谍,从六盘山西南麓潜入庆阳战区,岂料又被冯宗异的巡逻骑士生擒。冯宗异审问这批间谍,他们都拒绝回答,一言不发。冯宗异大怒,喝令把他们都杀了。
    傅友德把这个消息告知徐达,徐达微微一笑,说:“王保保黔驴技穷,恐怕是吓破胆了!只是派间谍来,怎不见他的大军前来?”
    傅友德说:“听闻副将军已经攻破了上都,元主生死未卜,大同战区亦胜负未知,王保保岂敢全力拼搏?”
    “好!我们就抓住这个机会,把庆阳拿下,看他王保保还有什么伎俩!”
    徐达说罢,传令:明日抓紧攻城,不容敌军有喘息之机!

    次日,明军再次大举攻城,双方激战,战况十分惨烈,城外云梯、战车、抛石机、火炮时而轮番上演,时而击中开火;城上则各种防御武器争相表演,时而一片箭雨,时而一场火海。
    两军战斗到下午,忽然间,庆阳上空风云变色,西北天浓云滚滚,眨眼间,乌云罩顶,天色昏暗。两军将士被眼前的天地突变惊呆了,正在张口结舌之际,整个庆阳上空黑压压,狂飙乱窜的流云翻滚,离地面越来越低,这种气势连“山雨欲来风满楼”也不能近似!
    不知谁刚说了句“风来了”,就见土堆上的两三根长草伏地而倒,随即,空中发出呼啸之声,暴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刮来了!霎时间,狂风怒号,飞沙走石,眼睛都不能睁开!
    就在天地变色,昏暗一片之际,一道闪电,横空叱咤,一不留神,炸裂般的雷霆如万钧之力,教人双耳欲聋。跟着就暴风肆虐,墨云压城城欲摧!
    双方士卒不由自主往自己的营垒奔去,一场大暴雨就要来临了!
    厮杀瞬间清场般,双方士卒抽离而去,剩下的血腥残忍等待着暴雨的洗刷!

    不料,伴随天昏地暗的,却不仅仅是暴雨一场,“霹雳”、“啪啦”豆大的冰雹也隆重登场!
    暴雨夹着冰雹,在黄土地上无情地洗刷、冲击,躲闪不及的明军阿兵哥被雨水淋了个落汤鸡,跑得慢的元朝蒙古佬被冰雹打了个鼻青眼肿。有些士卒竟然被倾盆大雨激发的洪流冲倒,辗转间已是泥人一堆,叫苦连天;有些将军又被滂沱冰雹打得人喊马嘶,屁滚尿流,仓促间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眼看这场天变雨雹把双方战士搞了个乱哄哄,凄凄惨惨,何曾想它竟然一下就不可收拾,整个下午都暴雨倾盆,没有一点儿收住的意思!
    结果?
    那么一大片几乎寸草不生的庆阳城郊地区,平日里缺水的黄土层干瘪松散,一阵风来,就黄沙漫天,令人睁不开眼。如今被暴雨冰雹肆虐多时,水土流失自然不在话下,那些无树丘、杂草山、黄土塬、孤岭堡、小山峁、顶天梁、如莽谷、枯井洼……泥沙随雨水奔流,决堤般从千岩万壑中冲出,瞬间积聚成黄泥洪流,泛滥成灾,势不可挡!

    徐达等明军指战员倒吸一口凉气,哎呀,看来,与人斗虽然其乐无穷,与天斗却是无可奈何也!徐达急忙传令全军撤往高地,躲避这场暴雨洪流。
    元军那边,各个前线指挥官也急急忙忙收兵回城,扯起吊桥。
    不料,他们的老大张良臣“咄”了一声,说:“不能收兵!”
    众人不解,望着他,心里琢磨着:你不过凡人一个,如何与天斗?
    只见张良臣说:“众位莫惊惧,此等风雨,我关中将士早已习以为常!你们看——”
    他指着雨幕中朦朦胧胧的明军动向,说:“他们肯定没有遇过这样的天气,必定往高处退避,这正是我军贾勇作战的绝好时机!”
    他的话音刚落,两员大将即刻出列,齐声道:“我俩愿意出城杀敌!”
    虽然大雨早已把他二人淋得湿漉漉的,但是,张良臣看得出这二人都是他的七条枪成员,一个叫“混铁枪”,一个叫“镔铁枪”。
    张良臣点头同意,但是又补充一句:“除了他俩出击敌兵之外,我军还要乘势出城打水回城。”
    又有两条枪出列,他们是“盘龙枪”和“湛金枪”。
    张良臣大喜,马上命四人带兵冒着暴雨出战!

    果不其然,元军不顾生死,冒雨淌水,冲出东门,往明军撤退方向杀来之时,一部分明军本身已经被暴雨冰雹打到满心惶恐,毫无斗志,猛回头见元军不要命杀来,更是惊慌失措,溃散而去!
    盘龙枪和湛金枪乘机带着七八百名战士在城东的合水河吸水回城。
    “这些虽是洪水,总比城内没水要强一些。”
    张良臣捋着胡子,对身边的几位将佐和参谋说。
    他又说:“虽然城中有井水,我全城军民用水的确是个大问题,列位,有何高见?”
    有个姓柴的将军说:“若每日里出城与敌军争夺水源,我以为不是个好计策。”
    “哦?”张良臣看着柴将军问,“你有什么好方法?”
    对方说:“我军可以在城内挖暗渠,与城外河流相通,那么,河水就源源不断流进城内,何必出兵相争,伤害士卒呢?”
    “好计策!”张良臣赞道,他说:“柴知院真是高明!”于是就命令柴知院和胡知院二人领兵马上落实“暗渠引水”计划。

    这时,雨势稍稍减弱,张良臣刚刚委命完毕,那边,出城作战的混铁枪和镔铁枪竟然派人前来求援!
    “不是吧?”
    “明军不是溃散而去的吗?”
    “怎么我军还要求增援?”
    张良臣急问何故。
    “明军突然杀了回头!我军兵员不足,情况十分危险!”

    原来,那两条枪得势不饶人,紧紧追杀溃败的明军,这就惹恼了一员明军大将了。
    他就是明军龙骧卫指挥使金朝兴!
    谢谢支持!另外,有朋友质疑了。飞翔,太原之战时搞夜袭,大同之战时下大雪,庆阳之战时下暴雨、冰雹。还有什么内奸、间谍,你这《大明北伐》真是奇哉怪也,是你瞎编的吧?什么天气都有,什么时间都会发生战斗?
    ——说对了!大明北伐真的是奇哉怪也的!此后,更加离奇古怪的战斗都会接踵而来。我不敢瞎编,也无需瞎编。所有情节均来自《明 太 祖实录》和《皇明开国功臣录》。
    明史(37)

    扩廓帖木儿在元末群雄之中,尤其在北方,是难逢对手的。貊高、关保二人无论如何多谋善战,再加上关中军的声势浩大,都难以战胜扩廓帖木儿。结果,貊高、关保被先后败死。他们的残余部队又被扩廓帖木儿收编为自己的军队,李德明就是其中一员战将。然而,李德明不肯服从扩廓帖木儿的统领,与数十员将佐离开了扩廓帖木儿的阵营,径直奔往大都,回归元中央政府。
    可是,大都也不是安全之地,1368年八月,大明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攻克大都,李德明就是追随元顺帝向北逃亡的一份子。徐达领大军开进大都后,常遇春统兵追击元顺帝不及,徐达又命薛显、傅友德、曹良臣、顾时等巡逻古北口,以备蒙古军队卷土重来。就在古北口,明军的将士把走在最后的几十名蒙古将佐擒获,李德明就是其中一员战俘。
    当然,李德明是个明白天下大势之人,他投降了明朝,徐达命他随军听用。
    从此,李德明就成了明军将领,追随徐达解放山西、继而进入关中,效力疆场。

    这次庆阳会战,徐达特别任命李德明为环州战区指挥官,实则颇有深意。一来,扩廓帖木儿是貊高的死敌,而李德明就是貊高的部将;二来,李德明根本不服扩廓帖木儿管。这次用李德明为庆阳明军的屏藩,还有另一层用意——李德明与扩廓帖木儿的部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不,扩廓帖木儿派来的元军统领中,就是李德明的连襟兄弟申成!

    果不其然,徐达通过李德明,把招降书投递给申成,申成沉吟良久,找来参政冯贵,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讲述了一遍李德明的来信内容。
    冯贵叹息道:“听闻大都失陷,上都也不保,山东诸地,大江南北,皆为大明所有。齐王(指扩廓帖木儿)屡战屡败,如今关中大半都是明军天下,齐王独木难支也!”
    申城啧啧连声,说:“古人云良禽择木,良臣择主,说的不就是今天么?”
    二人取得一致意见:投降明朝!
    于是,他们带着十多名战士,离开了元军大营,向李德明营垒奔来。
    李德明很高兴地接待了他们,问:“为什么才来了十八人?”
    申城道:“惭愧!投降之人,何敢动众?”
    冯贵说:“德明,齐王待我不薄,我十八人前来归降,已经心中有愧了,若还带上军队,后人不知如何书写我们了!”
    “也罢!”
    李德明说:“多多益善,少少无拘。大将军必定会重用你们!”
    然后就带着他们前来大将军大营。

    听罢李德明所言,徐达鼓掌道:“申、冯二将军识时务者,俊杰也!”就吩咐他们下去休息,准备投入战斗。他就调兵遣将,准备再次攻城。

    不料,昨天午时刚发生天变,今天一到午时,天空又再突变!
    这一次,没有大雨,也没有冰雹,只有狂风大作!而且,是西北大风!
    这风从城内平地而起,所到之处,卷起尘土飞扬,砂砾、枯草翻翻滚滚,犹如千军万马,直扑城外明军大营!
    张良臣在城头上看天时,辨方向,心中窃喜,便叫来七条枪,说:“昨天冰雹、大雨送贼军赴黄泉,今日,大风再送他们去森罗殿!你等领六千孩儿,出击东门贼寇,为昨日捐躯的勇士报仇雪恨!”
    七条枪领命,即顺风而来。

    顾时得报,叫来金朝兴等将佐,说:“胡虏乘风势出城掠阵,我军需如此如此,方可破敌!”众人即带兵分头而去。
    元军七条枪勇猛异常,连破明军四道栏栅,战壕、防御工事上的明军纷纷逃跑躲避,狂风卷着沙泥,在明军的屁股后紧紧追赶,元兵则呐喊连天,箭雨纷飞,杀将过来。
    眨眼间,元军已经追出好几里,黄土地的平缓处被一道山梁截断了,大风沙也在这里进入了死胡同。
    七条枪连忙察看四周地形,原来这里就是当年他们处死叛变军民的屠场——杀囚坪!
    这个屠场是个环形谷地,前方一个入口,三面都是黄土山梁,谷内四方皆为平地,约有二里长。当年,他们就是把一批批“罪民”、“叛军”赶入这个杀囚坪,将他们乱箭射杀,或者纵马军刺杀手无寸铁、带着脚镣手枷的罪民。于是,这里充满怨气,每一寸土地都有一两个鬼魂在这里游荡,庆阳人都不敢往这边来,将此地视为人间地狱。
    何曾想,今天元军追杀明军,竟然闯入了杀囚坪!

    就在此时,狂风再起,飞沙走石,霎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闯入杀囚坪的元军连眼睛都睁不开,连忙用双手捂住眼睛,生怕沙粒吹进眼帘,两耳只听到怒号的狂风,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身就要往谷外逃跑。偏偏这时,一种嘶叫声,哭喊声,不知从何处飘来!细听之下,犹如鬼哭狼嚎般,又似冤魂索命,曾在此处屠杀罪民的元军士卒不仅双腿颤抖,心胆俱裂!
    明史(38)

    就在这个时候,明军从他们的后面抄掠过来,元军前队被杀囚坪堵死了,后队受到明军猛烈攻击,互相不能照应,便大乱起来。偏偏杀囚坪的上空,三面环形山如同高高的平台,一队明军在上面不断投掷滚石、檑木,发射弓弩、火器,元兵死伤无数!七条枪虽然勇猛,面对如此战局,也慌张起来了。
    “逃吧!”混铁枪吼叫一声,率先领兵突围,其余六条枪也不甘人后,鱼贯而出。
    明军指挥官金朝兴奋力截杀,元军走投无路之际,只有选择缴械投降这条路了!

    杀囚坪之战,元兵大败,张良臣的七员勇将(“七条枪”)中,战死的有三人:镔铁枪、蛟龙枪和盘龙枪。
    投降的有一千余人。
    张良臣大惊,一时间手足无措,“怎么是好?”、“怎么是好?”成了他的口头禅。
    这时,他的部将姚晖出列说:“大人,我们可以假装与敌寇讲和,等待援兵。”
    “假装?如何假装?”
    姚晖说:“前者,我有同乡名吕德者,数与敌寇交战,不幸被俘,现在敌寇军中听用。若我等与吕德联系,商议讲和,或可拖延时间。”
    “吕德既然投降了敌寇,怎么会与我们讲和?”
    “大人不知,吕德被俘,为势所迫,不得己伪降于敌,他曾经写信给我,说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如今我军数战不利,若与他联系,休战讲和,也是一个拖延时间的方法。”
    “好吧。姚平章,你去办吧。”

    于是,姚晖登上城头,高声大叫:“愿与吕德阵前答话!”并把战书射出,声称愿意讲和。
    吕德连忙转告大将军徐达,徐达看着他,想了想,问:“吕将军,之前在山西解县你不敌我军,然后在秦州,又不敌而去,为我大明勇士所擒,本将军念你忠于元朝,对地方军民并无祸害,故此留用于军中,今天城中敌军呼你阵前答话,你应该知道怎么回应吧?”
    吕德连忙作揖下拜,说:“大将军再生之恩,吕德没齿难忘!庆阳姚晖邀我答话,可能是想投降我大明。”
    “嗯。姚晖在庆阳任何职?”
    “平章。”
    “有些什么事迹?”
    “他是张良弼最信任的将领,张良弼离开庆阳,特地留下他自己的弟弟张良臣和姚晖合力守城。”
    “我是问,他是好官还是……”
    “哦,姚晖曾经在庆阳和灵台等地修桥补路,还兴办学校,……”
    “那么,这么说来,他还称得上是个好官啰?”
    “不过,他田产很多。”
    “田产多,也就是军粮多,他能过来,对我军也是件好事。好吧,既然姚晖要求你去阵前答话,你尽管去,尽量把他招过来。至于张良臣这厮,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这次叫姚晖来议和,十成都是为了拖延时间,等他的哥哥和王保保来救他。除非他献城投降,否则一概不答应!”
    “是!”

    吕德兴匆匆赶到阵前,姚晖也出城来见,于是二人在阵前嘀咕了好半天,才各自回去。
    究竟他们聊了些什么?
    吕德回营后,把姚晖的意思转告大将军,大将军一摆手,说:“不接受他们的条件,我军继续攻城!”
    那边的姚晖回报张良臣后,张良臣也说:“那就打吧!”
    可以转告各自领导的话,他们都说了。
    只能在两人之间流传的窃窃私语,却在下面——

    姚晖满脑子里想着的是吕德的几句话:“老乡,元朝没了,蒙古人不行了,你如果还死死抱着庆阳城,难道你想和它一起灭亡吗?你纵然想当忠臣,也得想想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听说你的母亲还健在,难道你想她老人家白头人送黑头人吗?你看看我,我归顺了大明,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平平安安,大明圣上已经恩准我和其他的战友在庆阳战事结束后,回乡安享晚年。”
    姚晖当时说了句:“宋朝不是有文天祥吗?”
    吕德笑道:“那,你不记得,宋朝还有吕文德、吕文焕两兄弟呢!吕文德是宋朝名将、忠臣,他弟弟吕文焕一开始也想做忠臣,可是后来为什么竟然投降了元朝呢?”
    吕德继续说:“我叫吕德,和他也许是一家子呢,现在我代表他回归自己的祖国,有何不可?”
    姚晖听了,眨巴眨巴两只眼睛,喃喃自语:“若我投降,怎么对得起张良弼?”
    吕德说:“张良弼算什么?你如果归顺大明,你对不起的人是元朝皇帝。既然你连元朝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张良弼算什么东西?”
    “这……这……我要想想,我不能马上回复你。”
    “好,你考虑考虑吧,但是,不要我等太久啊!”

    几次出城作战都失败,城里的军民大众头脑满是失败阴云,姚晖虽然口里说着要考虑考虑,实际上他也打好注意,准备在合适的时间做他能做的事情。
    当然,有人比他更先进。
    白天,七条枪还在东门外的杀囚坪与明军斗个你死我活,夜里,在西门,居然一大班元兵,带着各自的家小,偷偷溜出庆阳城,向西门外的大明驻军投降!
    镇守西门的明军大将,就是傅友德,他把消息以及降兵带给大将军,徐达了解后,对降兵说:“知天命,顺民意,归我大明者,良民良兵也!尔等今后就是我大明的臣民了!”然后,命左右把降兵登记在案,安排他们的住宿和工作。当然,所谓的工作,除了参战之外,就是后勤奔走之事。
    徐达正想对傅友德说些什么,有两名降兵还跪在地上,没有离开。
    便问:“尔等为何还不下去?”
    那两名降兵连忙递上书信,说:“我家小张元帅有密信上呈大人。”

    原来,小张元帅眼看张良臣连日败阵,知道庆阳大势已去,不能再战,于是,和几名心腹爱将商量,打算投降明朝!
    这次,一大班兵卒出城投降,里面就是他派出的两名士兵,带着密信,来见徐达,希望徐达能够接纳他的归顺云云。

    徐达看看傅友德,傅友德也看看徐达,二人只是微微笑。
    徐达说:“你们小张元帅负责什么方面的工作?”
    “军械局。”
    徐达心说:“好家伙!”
    于是说:“这样吧,你们回复小张元帅,他毁掉城中的军械局,就是为大明立了大功!”
    又说:“我不写回信了,免得被张良臣截获。这里有个信物,是我随身的玉佩,你们交给小张元帅,把我的要求告诉他吧。”
    说罢,就把身上的玉佩解下,交给那两名士卒。
    士卒应声而去。

    等他们消失后,傅友德问:“大将军,他们可信么?”
    “连场大败,城中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纵然小张元帅不可信,难保没有小李、小陈元帅出来投降我军。”
    “友德,”徐达接着说,“张良臣求和不成,必然会孤注一掷,今日东门一战,他损失不少,明日,他可能会出西门闯营,你要小心在意。”
    “末将知道!”
    明史(39)

    徐达和傅友德正在商议军情,忽然骑士来报:
    胡虏出城袭击我西门营垒,已被右副将军(冯宗异)击退!

    这么快?
    是的。
    张良臣得知一大班士卒出西门投降明军,心下大怒,立刻组织力量,亲自领兵扑了出来。
    其时,正好傅友德押着投降的元兵前往大将军中军大营。
    西门明军营垒左翼是宁国卫部队,指挥使是陈德成,他闻讯即领兵前来与元兵交战。庆阳那七条枪虽然只剩下五条枪,但是攻击力仍然十分强劲,陈德成看看不能取胜,只好带兵撤回自家营垒,坚守不出。
    元军见宁国卫不出战,便又扑向右翼的武卫营。营内指挥是张四,早在元军与宁国卫部队交战时,就想出营协同作战,后来见元军势大,宁国卫撤回营垒,便也坚壁固守,隔着营寨防御体系,只把弓弩火箭向着元军射来。五条枪左冲右突,一时间没能得手。
    就此时,负责指挥明军西面行营的最高统帅冯宗异得报,马上发兵来救。张良臣见前面的营垒无法撼动,后面的明军又掩杀过来,不敢恋战了,下令:撤回城内!
    于是,这一轮冲锋,又夭折了。

    徐达连忙派傅友德回西面行营,同时,在中军选出勇将都督佥事陈德,随同傅友德一起镇守西面行营。
    陈德,徐达的老朋友,也是凤阳老乡,朱元璋起兵之初的二十四将之一,日后的临江侯。朱元璋回乡招兵时,陈德就投奔了他这支革命队伍,之后,一直从军征战,为朱元璋集团的王牌军——帐前亲兵的十大元帅之一。在对付陈友谅和张士诚的兼并战争中,陈德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朱元璋对这个老同志也没有亏待,明军北伐时,陈德的军职为定国上将军,大都督佥事(也就是副大都督,正三品)。
    徐达派陈德协助傅友德,用意很明显,他不仅要加强西面行营的防御力量,还要让陈德成为这个行营的最高指挥官。当时的傅友德军衔较陈德低一级,冯宗异呢?他不是西面行营的最高指挥官么?
    别忙,徐达指令冯宗异回中军大营,商议军情。

    那边的张良臣刚刚回到城中,几名亲信急急跑来,附耳报告。
    张良臣一听,本来出兵冲击明军没有取胜已经一脑子火了,现在听了亲信的报告,更是怒不可遏。他喝令:“都绑了!”
    什么事情?
    原来,城内的纠察奸宄的校尉发现了庆阳小张元帅有通敌叛变的嫌疑!
    张良臣一声令下,他的五条枪不由分说,迅速带兵径直奔往小张元帅的府邸,将它团团围住。
    小张元帅自从派出使者向徐达呈递降信后,心里一直都忐忑不安,一则担心使者不能完成任务,二则担心自己的叛变行为会被张良臣发觉,总之是坐立不宁,寝食难安。
    五条枪等两三百人忽然一哄而入,小张元帅措手不及,当场被擒。
    当他被带到张良臣帅府时,张良臣用手指着他骂道:“你也是张氏子孙,怎能叛变降敌?”
    小张元帅挣扎了几下,说:“你还想顽抗到何时?难道要全城军民都随你而死么?我们已经没有救兵了!”
    张良臣脸色大变,喝令:“不忠不孝之人,斩了!”
    左右一拥而上,又拉又扯,就想把小张元帅推去帅府外面的行刑台。
    这时,平章姚晖对张良臣说:“大人,暂时收监吧,这个好歹也是你的子侄辈,等退敌后,再斩不迟。”
    张良臣叹了口气,说:“姚平章,你这一念之仁,会坏大事了!”
    姚晖上前一步,低声说:“大人,你不记得了吗?小张元帅麾下将士不少呢?”
    张良臣一怔,说:“他能得死士乎?”
    姚晖接着说:“属下以为,先把他收监,然后将他的亲信一一拘禁,再行定夺为妥。”
    这时候,另一名幕僚熊左丞道:“据闻,小张元帅连日来在府邸与众亲信密议,如今只捉拿了主犯,从犯尚未归案,不如我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定可一网打尽!”
    张良臣一听,便鼓掌叫好。
    于是,他们定下张良计,准备明日一早召集全军将佐议事时,把小张元帅的亲信统统逮捕。

    不巧的事随即发生,小张元帅被捉拿时,他派出城与明军接洽投降事宜的士卒刚好潜回城来,远远就看到小张元帅全家被捉拿,押往大帅府。他俩又急又惊,连忙躲在一旁。
    怎么办好呢?
    主子肯定被杀头了!
    他俩远远跟随着,就在大帅府外监视着,可是,等了好半天,都没有动静,既没有听到小张元帅被斩的消息,也没有看到小张元帅被释放。
    估计,是被囚禁起来了!
    于是,他俩急急忙忙奔向小张元帅的各个亲信的住处,请求他们出手相助。
    其时,天色已晚,那两名亲兵向小张元帅的亲信将士报告情况后,六七名与小张元帅一条心的将佐当机立断,决定劫狱,救出他们的领导。

    当晚,城外的明军仍然时不时放几炮,呐喊着,做出攻城的姿态。这种扰敌的战术在庆阳被围后,每天都上演着,不是在东门,就是在西门、南门和北门,有时候甚至四门同时传来紧急军情,总之,元军几乎每晚都无法安睡,忙于戒备和防御。次日,明军又来一批真正的攻城士卒,守城的元军继续拖着疲惫的身心与明军决斗。
    可以估计,长此以往,假以时日,庆阳如何守得住?
    张良臣早就习惯了失眠,连续几个晚上都熬通宵,不是在帅府里与众亲信幕僚筹划守城妙招,就是与他们商讨如何突破明军的封锁线。

    这不,又一个头痛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听从了柴知院的计策后,城内果真就挖了一条暗渠,与城外的河流相通,河流缓缓地由暗渠流入城内,数十个储水池接纳了河水。庆阳的饮用水问题终于得到解决。
    然而,好景不长,十多天后,这条暗渠被在城外阵亡士卒的遗体堵塞了!
    好不容易把那些浸泡多时的遗体清理后,发现河水已经被污染了,臭不可闻,不能马上引用。这些被污染的河水竟然又流入了储水池里!
    这个消息到达张良臣耳朵时,他激动地骂人了:“怎么搞得,如此好端端的一条引水暗渠,就这样被糟蹋了!去查查,到底是谁干的!”
    柴知院说:“阵亡的战士被洪水冲到河里,他们的遗体到处漂浮,很容易就堵住暗渠的入水口。这不是谁故意做的。”
    张良臣啜了他一口,嚷道:“难道这是天意?”
    “大人,不用着急,城里不是还有几口深水井么?”柴知院安慰道。
    “那是救命用的后备水井啊,城里几十万军民,不用几天,就用光它们了!”张良臣长叹一声。
    “事到如今,储水池的水不能饮用了,我们再挖一两条暗渠吧。”柴知院说。
    张良臣点点头。

    明军那边,也知道庆阳城有暗渠与城外河流相通了——降卒不断提供城内的消息。
    几名高级指战员纷纷向徐达建议往河里投毒,等庆阳元军大量饮用了有毒的河水后,无力作战。
    徐达摇摇头,他说:“不能投毒。各位,你们都知道,如果我们攻克庆阳,里面的都是我大明的百姓,怎么能用毒药去害他们呢?我们只需多费几天功夫,他们就没法子守下去了。”
    赶来参加这次军事会议的冯宗异也说:“当日,我们在平江与张士诚决战,耗时九个多月,也没有用到毒药这东西。”
    “圣上一再告诫我们,不要妄杀平民,不要屠戮无辜百姓,我们不是要摧毁敌军的城池,而是要摧毁他们的反抗力量,只要他们投降,庆阳的军民都是我大明的良民!此后,大家都要注意,不得使用毒药。”徐达叮咛道。

    一夜无话,次日凌晨,太阳还没有出来,徐达刚刚起床,就见中军来报:傅友德将军带着庆阳小张元帅前来归顺了!
    明史(40)

    原来,庆阳小张元帅被张良臣囚禁在大牢,竟然在当晚被小张元帅的几名亲信劫狱而出!
    小张元帅仓惶奔逃,不敢回家,也不敢逗留在城内,唯一的选择就是带着心腹和几名家眷连夜逃出庆阳城,向西门外的明军大营投降。
    傅友德马上将他们送到徐达的中军大营。
    大将军徐达闻讯大喜,马上召见小张元帅,安抚良久,随即下令:不得虐待降者!
    小张元帅见徐达甚有大将风度,内心暗自庆幸没有再呆在庆阳城内。
    徐达详细地询问他有关庆阳的城内军民动态,小张元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达大喜,吩咐好生照看小张元帅及其心腹、家眷,之后马上召集高级将佐商议军情。

    徐达对部署说:“虽然庆阳小张元帅没有把城内的军械局捣毁,但是,他的归顺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有用的情报。”
    大伙儿都在安静地听着。
    徐达继续说:“韩札儿那边已经被冯将军打败了,但是凤翔府那边,贺宗哲仍在围攻我军。凤翔的金兴旺、周焕努力周旋,已经抵抗贼人近十日了。小张元帅报来的庆阳消息称,贺宗哲很可能会放弃凤翔,转而北上,与韩札儿的散兵游勇会合,共同攻击我庆阳大营。”
    冯宗异说:“韩札儿已经被我连窝端掉了,他如今早逃回宁夏去了。他留在灵台附近的确有些散兵游勇,可是,毕竟人丁单薄,不足为虑。”
    徐达微微笑,说:“若贺宗哲北上,那些人丁单薄的散兵游勇就会成为向导、前锋了。”
    右丞薛显说:“大将军意思是我军需要加强灵台那边的防线力量吗?”
    “薛右丞果然眼光精准。没错。贺宗哲要迅速北上,必走灵台路径,目前我军在灵台的守军主要以韦正部为主,另有部分当地的千户所军士,防御力量肯定是不够的。”
    徐达带着大家到地图前比划道:“庆阳已经开战一个多月,双方战斗多以城池攻防战为主,城内贼兵屡次出击,都被我军粉碎。可见,张良臣的突围力量有限,光凭城内兵力,他没有能力取胜。故此,他必然渴望援兵来救他。如今,韩札儿兵团已经败北,王保保正面来救的部队的指挥官又归顺了我军,如今有可能成为他的救星的就只有贺宗哲部了。”
    说到这里,他一只手拍了拍薛显的肩膀,另一只手又拍了拍傅友德的肩膀,说:“主上当日委派你俩做我的左右先锋官,如今,是你俩表现的时候了。”
    薛、傅二人连忙作揖说:“愿听命。”
    徐达说:“灵台这道防线,你们一起去,休教胡马度阴山!不能让贺宗哲进入庆阳战区,灵台一线要成为他不敢进入的雷池!”
    二人高声道:“得令!”

    他俩刚想离去,徐达又叫住了他们,他指着旁边的李茂将军说:“李将军昔日曾与贺宗哲同袍,皆在王保保麾下效力,对贺宗哲之伎俩颇为熟悉,你俩带着李茂将军去,有他相助,事半而功倍!”
    他有对李茂说:“李将军此去,可借机劝降贺宗哲。”
    李茂连忙下拜领命。
    于是,薛显、傅友德、李茂三人领兵出发,灵台防线从此成为贺宗哲不可逾越的鸿沟!

    冯宗异看着他们离去后,就对徐达说:“环州那里,正面对冲王保保的攻击,李德明将军虽然把他们的指挥官招降了过来,但是元军还是会大军压顶而来,王保保会另外指派其他将领统兵的。”
    徐达想了想,说:“兵来将挡。我想用些元朝过来的军官去协防环州。”
    这时,一直都在倾听,从来没有发言的汤和,发言了。

    汤和,大明皇帝朱元璋的发小,与徐达同为朱元璋最亲信的兄弟,这时候,他以偏将军的军衔,御史大夫之文职随军效力。一年多前,汤和挂“征南将军”之职,解放了福建行省,随即又参与解放广东、广西之战,可谓劳苦功高。大将军徐达攻克长安(奉元路)后,传檄各地,令诸将会师凤翔,汤和就是那时候进入关中的。庆阳会战,汤和负责打击元军的外围据点,兼招安关中各地的山寨义军,都十分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在历次军事会议上,他都习惯于倾听,从不做声,特别是徐达发号施令时,他就像一个小学生,安静而虔诚地等着老师安排工作。
    不过,他毕竟心里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只因徐达如同明星一般,光芒四射,除了冯宗异、薛显、傅友德等少数几个指战员能够在大将军面前畅所欲言之外,其他人,包括他汤和,都不敢啃声,不要说唐突冒犯了。
    这次,不知汤和出于什么心理,他脱口而出:“大将军喜欢用元降将,难道不怕他们逃跑吗?”

    徐达看着他,说道:“鼎臣(汤和字鼎臣)老弟,其实我是想让你去的。”
    汤和也看着他,答道:“末将愿往!”
    徐达笑了:“杀鸡焉用牛刀!你留在我身边,为我生擒张良臣!环州,就让他们去吧。”
    汤和傻笑道:“好!我就要生擒这个张良臣!我就在庆阳等着捉他,哪里都不去了!”
    徐达对站在军帐最后的两名将佐招了招手,他们上前作揖下拜。
    徐达说:“李荣将军、贾宽将军,你二人增援环州的李德明将军,你们都是关中将领,主要是通过你们的现状,通知宁夏那边的元军,大明是个乐土,让他们也归顺过来!”
    李、贾二将领命。
    徐达又说:“关中诸将,若归我大明,仍然统领自己的本部人马,军俸不变,军阶不变,若有立功,必赏!诸将家属,私人田产,必受保护!尔等需要宣示我大明威德,让流徙塞外沙漠的我族同胞归国,共享太平!”
    二人高声道:“得令!”

    听完大将军的调兵遣将,冯宗异、汤和、郭子兴等人简直以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他们领导,心里发出的都是一样的呼声:怎么大将军会有如此的胸怀,如此的见识,如此的成就?要知道,当初,就是十多年以前,我们还是一脚泥一脚水的耕田佬!这庆阳,定然拿下了!
    “其余诸将,努力攻城!”
    徐达再次下达攻城命令。
    这次,明军四门同时发起攻击,每个城门都有两支部队在战斗。这两支部队,一支进行常规的地面攻城战,另一支则使用地道战术,从不为人知的某些城内瞭望的盲区开始挖地道,向庆阳城内不断挖掘地道。这种战术可以称为“立体战术”了。
    当然,张良臣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的确没有能力出城破敌,可是,对守城,他可是经验十足的。明军使用地道战,他也有破解方法:在城内挖壕沟,掘深井,将明军挖入城的地道拦截住,用狼烟、粪汁、火药等物品投入地道,用“烟熏火燎”攻击地道里面的明军士卒。
    总之,双方又大战了两天,难分难解。

    忽一天,徐达正在阵前督战,皇帝朱元璋竟然又派来了增援部队。
    前来增援的是大都督府佥事吴祯(与陈德同级),他还带来了皇帝的一道诏书!
    明史(41)

    大都督府佥事吴祯,日后的靖海侯,也是朱元璋初期的二十四将之一,刚刚自海路平定福建不久,皇帝朱元璋就委派吴祯带上圣旨,前往关中,协助大将军徐达攻取庆阳城。
    大都督府佥事,也就是当时大明帝国最高军事指挥部大都督府的副都督,吴祯最大的功劳就是在1357年到1367年十年间与他的哥哥吴良镇守江阴防线,阻遏平江张士诚势力的西进。这道江阴防线,有力地阻遏了张士诚通过南运河进入长江,继而逆流而上进攻应天府(今南京)的企图,是朱元璋坚实的水道防御力量。它与另一道陆路防线——长兴防线一起共同拱卫着当时朱元璋集团的统治核心应天府。两条防线都担负了十年时间的防御使命,使朱元璋放心南下浙东,西进江西及湖广地区。
    也就是说,吴祯是不可多得的防守型军事人才。
    朱元璋得知徐达久攻庆阳不下,就把吴祯派来了。这个能够在江阴弹丸之地守御十年之久,粉碎张士诚集团军无数次军事进攻及政治渗透的吴祯将军,定然会给庆阳前线带去宝贵的“反经验”——如何守城,就会如何攻城。

    果不其然,吴祯宣读了朱元璋的圣旨后,就问起徐达前线的军情。
    徐达就把近两个多月来,与张良臣的反复拉锯战,以及王保保发起的多次外围援救战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吴祯说:“刚才圣上有旨,道及攻克庆阳后的事宜,可见,圣上对夺取庆阳信心十足,毫不置疑。大将军可要早日破敌。”
    徐达笑道:“圣上明见万里,洞察秋毫,庆阳必下。张良臣虽然负隅顽抗,我军多次粉碎他的挑衅,也解决了王保保方面的多路援军,现在张良臣黔驴技穷,应该在城内长叹,惶惶不可终日了。”
    吴祯问:“大人,听闻王保保南下军队进驻环州外围,不再前行,果有此事?”
    徐达说:“正是。李德明等将军在那边防备着。”
    吴祯指着身后一将,说:“大人,你看看,他就是圣上派来的。”
    徐达早注意到吴祯后面站着一员大将,当然,徐达是认识他的。

    谁啊?
    李伯升!
    这个李伯升不是别个,正是当年与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人多次交手,屡次击败朱元璋集团军的张士诚的结拜兄弟!
    1367年,朱元璋命令徐达常遇春领兵二十万,消灭张士诚势力,他们在平江外围发起多次攻坚战,李伯升当时担任张士诚的司徒(即最高军事长官),屡战不胜,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不得已投降了徐达。徐达攻破平江城后,马上命李伯升前往张士诚府邸,劝说他的旧主归降。岂料张士诚甚有骨气,宁死不降,竟然悬梁自杀,幸得李伯升及时解救。虽然最后,张士诚还是没有投降,欲绝食求死,朱元璋不胜其愤,下令处死张士诚。李伯升则得到朱元璋的重用,官封平章政事,开始为大明皇朝效力疆场。
    这次,吴祯把李伯升也带来了。
    李伯升连忙过来行礼,徐达笑道:“李平章,你来得好,环州防线,非你莫属!”
    “得令!”
    “李平章先下去,休整一天,明天出发吧。”
    李伯升领命而去。

    李伯升走后,徐达和吴祯,还有冯宗异、耿炳文等人继续议事。
    吴祯说:“李伯升去环州,正是个好人选。”
    冯宗异说:“是啊。他就是一面招牌,张士诚的结义兄弟都可以在我大明担任平章政事一职,只是这一点,足以动摇胡虏军心。”
    徐达微笑,捋着胡子。
    他问吴祯:“国宝(吴祯原名吴国宝,吴祯是朱元璋赐名,庆阳之战时,他还是叫吴国宝),你当初防守江阴,经验老到,张良臣如今龟缩在庆阳城内,如何克制他呢?”
    吴祯说:“庆阳有无水路入城?”
    “有啊。张良臣还派人挖了几条人工河道。”冯宗异说。
    “好,今晚我就去探探路。”吴祯说。

    原来,这个吴祯,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他不仅是个了得的水手,还擅长乔装改扮去刺探军情!

    大将军徐达道:“国宝,如今你贵为国家重臣,不可以身犯险。日前,庆阳城内小张元帅已经归顺了我军,城内情况已经约莫明了,无需你去刺探军情了。那太危险了。”
    吴祯道:“大将军,想当年,在定远、滁州、和县,圣上带着咱们四处战斗,那时,我吴祯和兄长不是经常外出刺探军情么?”
    耿炳文笑道:“国宝兄,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他伸手拍拍吴祯的肚子,继续说,“你看看,你现在的肚子这么大,还能畅游潜水么?”
    吴祯大声说:“有何不可?肚子大了,水性更好,沉不了!”说完哈哈大笑。
    徐达也笑道:“如今,庆阳已经绝援,就等它绝粮了!国宝不用再去冒险了。”
    这时候,一位大嗓门的将军说话了:“庆阳那么难攻么?已经两个多月了,不如今晚夜袭他们吧。”
    大家一看,哦,原来就是双刀王弼。

    王弼,官封骁骑右卫亲军指挥使,日后的定远侯,这次,吴祯也带上他到前线助战。
    王弼骁勇善战,元末天下大乱,他召集乡里,在洪泽湖附近三台山结寨自保。不久就带着部队归顺了朱元璋。那时候,朱元璋刚刚夺取了滁州县城,四方英豪纷纷前来投奔,王弼就是其中的一支山寨兵的首领。由于他善使双刀,人称“双刀王”。朱元璋把他收编在自己的侍卫军(亲军)里,还让他担任了小队长。随着朱元璋势力的不断扩张,双刀王参与了许多战役,战功累积不少,到朱元璋改革军制时,王弼就任为骁骑右卫亲军指挥使,负责保卫主上的工作。大明北伐,王弼随军征战中原,也参加了山西太原战役。稍后就回应天复命,这次,他也跟随吴祯,进入关中,协助大将军攻取庆阳。

    听了王弼叫嚷,汤和瞥了他一眼,意思是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不错,在徐达、汤和、吴祯、耿炳文面前(他们都是二十四将成员),的确是轮不到王弼说话的。可是,在当年平江战役中,常遇春曾经对王弼说过这样的话:“大家都说你勇猛无敌,你看能够为我取敌军上将首级么?”王弼应声而出,双刀飞舞之际,张士诚的将士不敢接战,纷纷败退。常遇春乘机掩杀过去,张士诚部队大败而逃。王弼由是扬名军中。
    故此,徐达常遇春等人都没有轻视过王弼,每每大战,都会带上这位“双刀王”,“双刀王”也没有让他的主将失望,只要有他出战,没有失利之战果。
    可是,汤和却不如此认为。他觉得双刀王就算是个厉害的勇将,也不过是个侍卫军的头目,在官阶上差得远了,根本不能和他这位朱皇帝的发小相提并论,故此,并不把王弼放在眼里。
    王弼是个粗人,哪里领会得到汤和的意图?见汤和看着他,还以为是鼓励他出战,于是又说:“大将军,末将愿意夜袭敌军!”
    明史(42)

    徐达说:“王将军,今日刚到前线,莫急于战。”
    王弼作揖退下。
    徐达道:“各位将军,我大明战士云集庆阳城下,兵力数倍于敌军,为何久战不下呢?”他用目光巡视着在场的高级将佐,继续说,“一则庆阳城池高峻险要,若拼力攻城,我军伤亡人员必多;二则,王保保屡次派来援兵,我军与之周旋,解决外围敌军,也费时不少;三则,这是最重要的,圣上要我军全克庆阳,不以多杀戮为首要任务,城下之日,不得屠戮城内民众,他们都是我大明百姓。各位,可要深刻领会圣上的谕旨精神。”
    他站了起来,在大幅关中地图前,比划着庆阳的周遭,说:“原州敌兵已退,凤翔府的金兴旺又牵制了贺宗哲的部队,我军傅友德、薛显部在灵台战线严密防控贺宗哲的北上,同时,北来的元军因领军主将归顺我军,余部在环州一带盘桓,不敢再前进。由此,庆阳所有的外援兵力都被我军拦阻,无法救援张良臣。张良臣数次出城挑战,都被我军打败。被困两个多月,庆阳城可谓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了。不过,我军仍不可掉以轻心,慎防胡虏孤注一掷,困兽犹斗。”
    徐达面向大家,继续说:“当年,唐太宗还是秦王时在陇西与薛举父子对战,第一次战役,轻敌冒进,结果失利而回。第二次战役时,薛举已死,其子薛仁杲勇猛无敌,号为“万人敌”,太宗避其锋芒,围而不战六十余日,薛仁杲粮尽,其部卒纷纷叛离而去。太宗乃出奇兵诱敌,集中优势兵力消灭了薛仁杲精锐部队,薛仁杲山穷水尽,不得已而投降了太宗。我军这次庆阳之战,与太宗灭薛之战相仿。各位,如今圣上增援我们,我军士气再上一层楼。本将命令全军整饬奋发,三日后攻城!”

    随后,他给诸将分派各项任务。
    他强调道:“张良臣被困多时,数战不胜,欲罢不能,城内虏军戾气必盛,我军三日后攻城,士卒伤亡人员肯定不在少数,故此,此三日内,负责扰敌、疲敌的将军要注意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负责扰敌、疲敌的八员战将说:“你们必须分派好士卒,用各种战术,包括烟火锣鼓及箭炮,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番扰敌、疲敌,特别是清晨、午后和夜间,同时在四个城门外开展活动,让敌寇无法休息,连续三天下来,胡虏必定困顿不堪。”
    八员战将出列接受指导。
    徐达又说:“此外,庆阳城墙绵延二十余里,必有守备薄弱之地段,你们在这些地方进行扰敌、疲敌,胡虏来回奔走,不仅身心疲累,而且担惊受怕。如此者三天三夜,张良臣如何再战?”
    八将应声领命。

    众人听在耳里,看在眼内,大将军徐达如此如此训话,这般这般派将,他们早已经熟悉、习惯了,内心那种信服感油然而生。
    徐达再说:“我军兵困庆阳,幡然来归者,日渐为多,此乃我军攻克庆阳的必须借助的重要力量。着耿炳文将军负责领归顺兵团向城中发射招降书信。”
    耿炳文连忙出列领命。
    徐达对他说:“耿将军,你命归顺的士卒写家书,让他们的亲朋好友知道,我大明的好处。让小张元帅带他的亲兵们向城内喊话和发射箭书,招降城内的军民。”
    耿炳文问:“有奖赏么?”
    “有!”
    徐达说:“若能归顺我大明者,无论军民,其田产、家居及私人财物归于原主,我大明军队保护他们的既有的财产。若能擒拿胡虏主裨将佐及各级官僚来献者,按大明军功行赏!”
    他招呼旁边的一众幕僚过来,对他们说:“招降书信要写简单些、明白些,让城内百姓能看懂!”
    众幕僚齐声应允。耿炳文就带着他们下去了。
    徐达再说:“招降、扰敌、疲敌,让城内的张良臣心惊胆战!”

    随后,他对顾时、俞通源、陈德和郭子兴说:“尔等在这三天内负责策应扰敌、疲敌及招降战士,一旦城内出兵,你等则分段截杀胡虏,休教他们接近我军势力范围。”
    四将应声领命。
    徐达又说:“此外,王弼将军负责指挥南面行营的三个卫军,三日后出击庆阳南门。”
    王弼领命。
    徐达再说:“吴祯佥事,你负责指挥东面行营的三个卫军,三日后出击庆阳东门。”
    吴祯领命。
    徐达又说:“冯宗异将军,你负责指挥西面行营的三个卫军,三日后出击庆阳西门。”
    冯宗异领命。
    徐达又说:“汤和将军,你负责指挥北面行营的三个卫军,三日后出击庆阳北门。”
    汤和领命。
    徐达最后说:“没有分配到任务的将军们,尔等随本帅于中军策应各路军马。”
    众人应声领命。

    “诸位,现在随本帅登高台视察一下前沿阵地。”
    于是,大众跟随徐达登上一座土石结构的瞭望台。这座瞭望台高十丈,加上奠基在一座土丘上,土丘加上瞭望台,高度超过二十丈,比庆阳城墙还要高出一丈余!可以说,整个庆阳城,都在瞭望台的视野之中!
    其时,天色虽近黄昏,瞭望台离庆阳城不过二里,但是城头上的建筑物、防御掩体、守护工事、军用物资历历在目,各色人员的来往流动也影像朦胧,可见程度十分高。
    一边看,吴祯一边笑道:“大将军破敌,真是名不虚传!张良臣有什么伎俩,也无法逃得过俺大将军的法眼。”
    徐达指着东西两翼的高坡,对大家说:“不仅仅这座瞭望台,我军在庆阳四门都修建了瞭望台,总计十二座,每隔二里有一座瞭望台。三日后,黎明时分,我军四面出击,以瞭望台上的大旗为号,红旗则进攻,黑旗则撤退。”
    众人听了,点点头。
    徐达说:“这是圣上当年龙湾之战大破陈友谅的战术,各位有印象吧?”
    汤和说:“当然有。当时,圣上在卢龙山上也是以旗帜为号指挥进退的。”
    “现在那里已经改名叫狮子山了。”冯宗异道。

    徐达对一直跟随自己身后,也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部将王敬祖说:“敬祖,你是我的亲随骑兵指挥官,三日后,你随王弼将军正面攻击庆阳南门,若胡虏出城迎敌,你和王将军需如此如此,把他们引到中军包围圈。”
    王敬祖和王弼朗声领命。
    “若彼等不敢出城,尔等则攻城。”
    徐达对他俩说。

    从瞭望台上下来后,徐达吩咐众人各自休息。他回到中军,马上传召小张元帅和他的几位亲军侍卫,交待他们书写招降书信。
    43.

    小张元帅归顺明军以来,每天都被大将军徐达召见,与他一起的,还有冯贵、申成等人。徐达不仅向小张元帅询问庆阳城内军民情况,还详细地听取冯贵、申成二人对宁夏府军事情况的汇报,当然,徐达以及他的幕僚还反复宣读并解释了大明对待起义归附者的政策。他们这些归附者把自己管辖的部门、职权之范围也一一向徐达反映,徐达总是微微笑,吩咐幕僚把反映和汇报仔细记录下来。
    如今,他再次召集这批归附者,对他们说:“庆阳被围两个多月了,内外交困,却仍在顽抗王命天兵。圣上不欲看见生灵涂炭,不愿听闻杀戮百姓之事。今日叫你们过来,是要大家做做城里亲友的思想工作,让他们归顺我大明。”
    小张元帅想了一会儿,说:“我有个小舅子,在城内负责供应军中衣物的,我想写招降信给他。”
    徐达点头称善。
    冯贵说:“小将并不是庆阳人,不过,我愿意前往北门招降,我有个老乡在那边谋生。”
    “哦?”徐达问,“你是哪里人啊?”
    “我是延安人,我有个老乡在庆阳养羊。估计庆阳被围这段时间,他的羊群应该被张良臣没收为官粮了。我去劝说他们,应该会归顺我大明的。”
    “妙哉!”
    徐达赞道:“这招儿绝。”
    他看了看申成,似乎在问:“你呢?”
    申成说:“大将军,末将惭愧啊,在这边没有熟人,李德明是我妻子的妹夫,我和他都是河南人,在庆阳地区没什么亲友。看来很难完成大将军的任务了。”
    徐达笑了,说:“没有庆阳的亲友,其他地方有么?”
    申成想了想,说:“贺宗哲军中的右丞,是我的表弟葛彬。”
    “如此甚好!”
    徐达鼓掌道:“你负责修书一封,让你的表弟归顺过来,算你奇功一件!”
    “遵命!”

    次日,按照大将军徐达的安排,明军轮番派出扰敌、疲敌和劝降大军,一时间,庆阳城内城外,一片混乱!城外,扰敌、疲敌的明军分批定时骚扰元兵,呐喊声震天动地;城内,元兵忙于应付,来回奔走,叫嚷、吵闹声此起彼伏。归顺兵团不断地把招降书信射向城头,起初,元军士卒把书信拾获后,呈递给长官。长官见是招降信,马上销毁,还召集士卒训斥他们,不准看招降信,否则,杀无赦。士卒哪敢不听?渐渐地,对招降信既不上交,也不查阅,甚至不予理会。还有大量的招降书信跌落到城内的民居、街市之中,巡视街道的士卒马上把招降书信没收。可是,就有那么一些招降书信,到了极少数人的手上,他们不仅开拆了书信,还读懂了里面的内容!当然,他们也不敢回应明军的招降,只是在心里暗暗想到:万一城池陷落,不要抵抗,投降不仅可以免死,还可以保存家产!
    小张元帅那位负责管理军中衣物的小舅子自从小张元帅出城降敌之后,他也被张良臣的检校侍卫盯梢上了,他除了忐忑不安,担心被张良臣逮捕之外,也暗暗做好准备,时刻准备着出城投降。
    小张元帅的招降书信没有去到他小舅子的手上,反而到了张良臣的勇将五条枪手上了。他们把书信呈递给张良臣,良臣大怒,说:“杀他全族!”
    于是,五条枪领兵火速搜捕小张元帅的亲族,包括父亲、母亲以及妻子那边的亲戚,总共六七十人,当场逮捕,即时格杀。那个小舅子走得快,竟然跳下人工河道,往城内奋力游泳,逃出生天。
    当他死里逃生,见到小张元帅时,大哭一声,就晕倒在地了!
    及至就醒后,小张元帅听罢家族惨剧,放声大哭,他咬牙切齿嚷道:“张良臣,我要你死无全尸!”
    ——这么一句,预示了张良臣的下场。

    那边的冯贵呢?
    他那位老乡,是个养羊大户,李大户。本来他的羊群是在城外圈养的,战争打响后,他在“坚壁清野”的号召下,退入城内。开始,他把羊只的价格抬高,还以为可以大发战争财。谁知,庆阳被围一个多月后,军中存粮已经捉襟见肘了。张良臣在幕僚的建议下,推行战时军需政策,一切商户农户的粮食统统没收入军中,由军队统一支配。李大户悔不当初,却也无可奈何。
    冯贵带着几个亲兵,乔装改扮成农夫模样,赶着十几只羊,走在庆阳北门外的滩涂上。城上的元兵看见了,也不敢出来抢劫。可是这批赶羊者冲着城头大喊,说是养羊李大户的羊只送来了。
    元兵上报长官,长官起初不理会,这是张良臣的将令:不可出城。
    后来,赶羊者叫嚷时间长了,那个长官想了个主意,把养羊李大户叫来,让他仔细辨认:是不是他的羊倌,是不是他的羊只。
    李大户看了好半天,终于认出了冯贵。
    冯贵是元军参政——他还不知道冯贵已经投降了明军。
    怎么成了羊倌,还说是我的羊倌?
    李大户心知必有乾坤,又不敢道破,就说是自己的羊倌,求长官让他进来云云。
    守城长官谨慎之极,他说:“可以进来,但不能开城。”他命人把箩筐系上绳子,投下城外,让冯贵等人把羊只放在箩筐里,由元兵拉上城头来。
    冯贵等人叫道:“大人,我们也要进城,否则,敌寇会杀掉我们了!”说罢,大哭起来。
    长官想了想,终于同意了,也让冯贵等人坐在箩筐里,拉了上城头。
    冯贵一上城,见到养羊大户,就哭喊起来,说明军把大户留在城外的羊只统统征用了,他怕大户责罚,就带着几个弟兄,把剩余的十几只羊赶来庆阳城,希望大户能够体会他的一片忠心,不要责罚他们。
    李大户毕竟商人身份,见冯贵如此表演,心中也明白七八分了。
    于是,他骂了几句,就带着冯贵等人下城去了,那些羊只,当然被长官没收了。
    回到李大户的住处,冯贵露出本来面目,对李大户说:“李兄,你死期不远了!”
    李大户吓得连忙跪下,问:“冯参政,你给洒家一条活路吧。”他还以为冯贵以贵人身份给自己点头哈腰,惹毛了冯参政。
    冯参政说:“你的羊群哪里去了?”
    “张平章征用为军粮了。”
    “这么说,你是资助张良臣了?”
    “是!是!小人在城内,怎敢不听张平章的命令?”
    “如果明军杀入城来,你就是死罪一条了!”
    “小人也知道有这一天,可是,我在城内,怎敢不听命令?”
    “为今之计,我指条活路给你吧。”
    “愿听大人指示。”
    “老实说,我如今已经是大明将军了!这次入城,其实是带你走活路的。”
    李大户顿时明了,连连磕头,说:“大人!大人!你真是良臣择主啊!我能追随大人左右,弃暗投明,保存性命,于愿足矣!”
    冯贵说:“好!你能跟着我,定有你的好日子过。”
    李大户问:“那,要小人做些什么呢?”
    冯贵说:“上菜再说吧,我还没吃饭呢!”
    “好,好,好!”

    徐达在瞭望台上观察了好半天,见自己的手下果然贯彻了自己的攻城策略,不禁点点头,走了下来。
    第二天,明军再次执行扰敌、疲敌策略。
    徐达在中军帐内,接到陈德派人来报告:“俘获张良弼部将王让等八人。”
    咦?张良弼不是在宁夏府么?他的部将怎么来了庆阳?
    来人说:“他们不是在庆阳被擒拿的,而是在环州被李伯升平章捉拿后,送过来的。”
    徐达看了看旁边的冯宗异,说:“李伯升果然立功了。”
    大明北伐

    44.
    冯宗异说:“大将军,以李伯升昨天出发计算里程,他应该还没有抵达环州前线,因何能擒获张良弼的部将呢?”
    徐达点点头,便问使者:“李平章如何擒获贼将?”
    使者回答:“李平章火速行军,一日行军近二百里,于环州边境擒获贼人。”
    徐达和冯宗异对视一眼,惊叹道:“伯升当年若有如此速度,张九四何至于覆灭?”

    徐达道:“带上来!”
    张良弼的右丞王让等八人被带上来,一个个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做声。
    徐达喝道:“汝等是何人?为何进入我环州战区?有何阴谋?速速招来,饶你不死。”
    王让磕了几个头,说:“大人饶命!我是张良弼大人的手下,叫王让。我家大人因弟弟张良臣被贵军久困庆阳,他与齐王(指扩廓帖木儿)数次派出援兵相救,皆无法解围。近因齐王独自领兵远走永昌,深感独力难支,特命小人持张大人信物潜往庆阳,叫张良臣不要再行抵抗,不要再作无谓的牺牲,嘱咐他归顺贵军以活全城生灵。”
    徐达问:“张良弼若早作此打算,与李思齐皆为我大明重臣矣!汝等所持是何信物,能取信于张良臣?”
    王让呈上一条棉布缠着的金腰带,说:“这是我家张大人平日使用的金腰带。”
    军政使把金腰带接来,呈上来,徐达和冯宗异细看之下,果然是鎏金溢彩之金腰带!
    王让又说:“张大人还让小人带来了一件白色的软毛大衣,这是当初张大人离开庆阳之时,他弟弟张良臣送给他的礼物,上面有张良臣亲自绣上的‘张’字。”说罢便把白毛大衣递了上去。
    徐达、冯宗异也细看一遍,果然如此。

    徐达道:“既然汝等主人都劝他弟弟投降,为何他本人不投降?”
    王让说:“这个小人不清楚,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求大人饶命!”
    徐达笑道:“那么,汝等想归顺我大明否?”
    “小人愿降!”
    王让等八人齐声道。
    徐达命他们退下,由军政使安排王让的工作住宿后,就对冯宗异说:“王保保既然窜到永昌去了,庆阳援兵已绝,不日就可攻克了!”
    冯宗异点头说:“是啊,永昌在甘肃那边,离宁夏府几近六百里,与庆阳相距千里之遥。王保保技穷矣!”
    徐达说:“如此说来,他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举动了。”

    冯宗异笑道:“王让等人,可以如此使用,张良臣必定中计!”
    徐达说:“此计甚妙。吴国宝(即吴祯)也白忙乎了!”
    “国宝还是改不了他的 惯啊!”冯宗异道。
    怎么他俩竟如此说吴祯呢?

    原来,吴祯乔装改扮为牧羊人,跟着冯贵,进入了庆阳城!
    老实说,吴祯是没有必然冒这个险的,庆阳被围两个多月,在他还没有到庆阳前线之时,城内早已经断粮了。老百姓被逼“捐献”出所有的粮食作为军需后,军士们也没熬多少天。进八月之后,庆阳地区没有下过雨,还经常刮起大风沙,饮用水和食物奇缺。张良臣面对此情此景,一筹莫展。有谋臣献策,也不过是搜罗城中能够下腹的飞鸟、鼠类和草根树皮,后来有战士偷偷地宰杀负伤的战马,再后来,对重伤的人员也痛下杀手了!史书记载,张良臣这座庆阳城最后发展到煮食人肉!简直人间悲剧!
    就是这个时候,冯贵赶着羊只靠近庆阳城。
    当时城头上的元兵将士看见一批羊只靠近,心里早就想着出去劫掠,只因为“不准出城”的将令如同紧箍咒一样,罩在他们头上,故此不敢出城。及至守城将领反复斟酌,采用了一种他们认为“最为安全”又能占有羊只的方法,把那十几只绵羊以及冯贵等几名牧羊人统统拉上城头。
    冯贵等牧羊人跟着李大户下城去了,城头的士兵欢天喜地地拉着羊只,急急忙忙举行烤羊肉大餐!

    冯贵等人到了李大户家后,一番恐吓,李大户乖乖听命。
    这时候,站在冯贵身后的吴祯闪了出来,他说:“冯参政归我大明,正是良禽择木也!李大户,我大明欢迎你!”
    李大户听闻眼前这位牧羊人模样的壮汉如此发言,知道此人来历不简单,却也不敢过问,只是点头称是。
    冯贵说:“李兄,这位是我大明的都督佥事大人。大人欲你如此如此,配合执行这项任务。”
    李大户忙说:“敢不如命!敢不如命!”

    再说张良臣,他自知无力支撑,却也不肯投降,明知城内已经山穷水尽,眼前那五条枪,也开始疲累不堪了。这天,已是明军扰敌、疲敌和招降的第二天傍晚了,张良臣在议事大厅聚集了“五条枪”以及一众高级将领官僚,对他们说:“我哥哥一直都没有派人来庆阳,我城内也无法与他通讯。如之奈何!”
    “七条枪”骁勇善战,自从折了两人,只剩下张德、张山、张珪、张俊德、张顺德这“五条枪”后,屡次出城作战,不是大败亏输,就是无功而返,在这两个多月的城池攻防战中,他们也累得死去活来,这两天,明军扰敌战术再次把他们折磨地不像人样。
    听闻张良臣此问,张德说:“大人,属下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
    张良臣说:“但说无妨。”
    张德刚想说,旁边的张山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可是张德还是说出来了:“大人,贼人久困我城,如今我军已经断粮多时,城池恐不能守了。”
    张山又撞了他一下,张德偷眼看看张良臣,张良臣果然脸色一变,张德连忙改口说:“不如我等拼死突围,投靠宁夏府吧。”

    原来,张德与张山等人已经密议过,想出城投降明军!
    这次张良臣召集大家议事,张德就想提出归顺明军的想法,可是张山一再警告他,不要惹怒张平章,否则,真会成为刀下之鬼。
    当张德执意建言时,张山又一再提醒他,张德终于把自己的意见改成“突围投奔宁夏府”。张良臣听罢,一言不发,两眼盯着议事厅上面的横梁,那里写着四个字“忠孝传家”。
    这时,平章姚晖说话了:“突围凶险啊!贼人重重包围,连环州也是他们的了。如果我军突围,向宁夏方向进发,沿途超过二百里,都是贼人的营垒,我军乏食多时,哪里支撑得了!”
    “去宁夏府的确不易,不过,贺宗哲如今在凤翔府,不如我军突围南下,与之会合,取了凤翔,再作打算吧。”
    柴知院说。

    张良臣点点头,他赞成柴知院的主意。
    于是,他委派战将:着张德、张山等五条枪于明日清晨,打开东门,与柴知院部向明军作试探性突围。柴知院和五条枪的任务是尽量吸引更多的明军,作战时间是三个时辰。
    在三个时辰之内,姚晖等部队出南门,攻击徐达的中军大营!
    而与此同时,张良臣则带着所有的精锐部队,出西门突围。

    张良臣不知道,就在元军出动前,城内的吴祯已经行动了!那时,正是徐达攻城命令下达前的凌晨时分,具体时间是1369年八月二十日凌晨。
    45.

    吴祯、冯贵等人在养羊大户李大户的协助下,在上半夜,召集了十几位亡命之徒,宴请他们在李大户家的院子喝酒吃肉。这帮亡命之徒本来就是李大户的庄客,各人家里已经断粮多时,吃饱后,也不肯离开,都在那里盘算着,如果东家能让他们也带点饭菜回家该多好!这时候,冯贵出面了。他先是给庄客各人派发了五斗米,让他们带回家去,然后再回来东家院子听候指令。这批庄客带回去家的话是:准备带羊只回城犒劳军士。
    凌晨,庄客都聚集在院子里,吴祯出来了,他说了几句:“各位壮士,我们不是出城带羊只回来,而是要破门归顺大明王师!我是大明将军吴国宝,如今带各位活命图富贵去!”
    冯贵和李大户,还有另外几位乔装改扮成羊倌的明军士卒也扬臂高呼:“归顺大明!”同时,拔出刀剑,把庄客团团围住。
    众庄客皆唯李大户之命,如今见李大户也是大明军士的一份子,而自己这班人都给包围住,哪里还有不从之理?不自觉地,都叫嚷着“大明”、“大明”。李大户和冯贵等人马上给庄客分发武器,吴祯说:“各位,端起大家的大碗,把这酒喝了!”
    说罢,吴祯一饮而尽,随即“砰”,摔在地上。
    冯贵、李大户也饮酒摔碗,众人纷纷效仿。一片“砰”、“砰”之声过后,吴祯举起利剑,叫道:“杀了守门的士卒,我们投奔大明!”
    于是,这一队人,乘着夜色,操着家伙,迅速扑向东门。

    柴知院盘算着明早出东门攻击明军大营,虽然很早就上床休息,却迟迟未能入睡。明天他的使命是吸引更多的明军前来战斗,以便小平章张良臣从西门突围。这分明就是一种有去无回的自杀式的袭击行为。想着明天可能就是自己生命最后一次战斗,他哪里睡得下?旁边的大小老婆,还有隔壁房间的孩子,倒是睡得很香。哎,也许再也不能看到他们了。
    柴知院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和他一样也无法入睡的,还有“五条枪”中的张山和张德,他们也是与柴知院执行同一任务的。张德离开大帅府后,一直埋怨跟着自己的张山,他说:“你为什么阻止我劝平章张大人归顺大明?”
    张山说:“傻蛋,你如果说出来,我和你可能已经成了刀下之鬼了!”
    “不会吧,我们不是为张大人卖命了那么多年么?他还会杀我们不成?”
    张山问:“你是想自己活命还是想张大人活命?”
    “我想大家都活命!”
    “要是只能选一个呢?”张山说,“如果张大人不肯归顺大明,你说,你应该怎么办?”
    张德想了很久,最后说:“那,也只求自己活命了。”
    张山点头说:“是啊。”
    他拍着张德的肩膀,说:“明天突围,能成功么?”
    张德说:“我看,张大人或许能成功突围,我们就只有战死在东门沙场了。”
    张山低声说:“我不想死。”
    张德问:“难道我们可以不出城作战?”
    张山说:“不是。”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柴知院不要命地冲杀,我们就如此如此,把他捉了,献给明军。这样,我们就可以活命了。”
    张德把眼睛瞪得圆圆的,他问:“就凭你我两人干这事?”
    “不是。”张山拉着张德,向一条阴暗的小巷子走去。

    巷子的尽头,就是姚晖平章的府邸。
    那里已经聚集了六七位高级将领,有姚晖、葛八、熊左丞、胡知院、梁帖木儿、刘子元等人。他们竟然在密谋献城投降!
    原来,张山早就与姚晖等人相约一起归顺大明,他今天阻止张德劝张良臣投降,就是担心张德激怒张良臣后,会带来更糟糕的事情,致使献城归降事宜不能顺利进行。
    当下,姚晖见到张德和张山,便叫他们进来,众人举行一个仪式:歃血盟誓归降大明,不得背信弃义,向张良臣告密!
    但是,什么时候归顺?
    众人商量多时,决定:明天大军突围之时,就是献城之时!各人把守的各个城门,一旦明军来攻,马上开门投降。
    大家散后,回到家里,想着这桩献城大事,哪里还睡得下?

    张良臣,也睡不下!
    听听他的心声吧——
    唉,哥哥把庆阳留给我把守,想不到,今天这庆阳要丢了。
    想不到,徐达竟然有那么多军队,哥哥和扩廓帖木儿一连几路救援部队,都无法为我解围。这些救援部队,为什么如此不济?连贼人的封锁线都无法突破?几乎三个月,消息不通,哥哥那边不知道如何,他也不知道我这边怎样。这仗怎么打得如此窝囊?想当年,我们兄弟几个,连同“金牌张”、“七条枪”,横行关中,谁个不服,哪个不从?如今,李思齐投降了贼寇,而哥哥也远远躲在宁夏府,天亡大元了!我在这里为谁保守城池?明儿突围,不去宁夏府吧,也不想去凤翔府了!我想回故乡……
    正想着,忽然听到窗外儿子在喊他:“爹爹!爹爹!有要事!”
    张良臣便把身旁的妇人推开,应他儿子:“啥事子?”
    “要紧事!”

    张良臣连忙下了床,批了外衣出来,他儿子张保保急切地说:“伯父命人驰书来了!今在北门外候命入城!”
    张良臣说:“你伯父命人驰书来了?他如何突破贼人的封锁线?何有凭证?”
    张保保,十七八岁的青年人,把金腰带和白色软绵大衣呈上,说:“他们说这就是凭证。”
    张良臣接来,进了房间,仔细地看,果然,金腰带是兄长张良弼的,白色大衣是自己送给兄长的!颠扑不破,果然是真的!
    “快快传令,让他们进来!”
    张保保马上奔驰而去。

    不用再详细描述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庆阳哪里还守得住?
    不说吴祯等人破东门而出,也不说姚晖等人献城,只是说这个张良弼下书人诓骗张良臣打开北门这一事儿,庆阳就守不住了!

    张保保吩咐士卒把北门打开,下书人哪里是张良弼的手下左丞王让那八人?除了王让出来诓骗守城的张保保之外,其余的七位都是明军的骁勇战士!
    当吊桥刚刚降下,王让一马当先,冲了上去,他后面的七条好汉一涌而上,挥刀的砍断吊桥,持枪的刺死门卫。负责攻打北门的明军大将汤和早在夜色的掩护下,在战壕里隐藏好多时了,如今见吊桥放下,即时奋起,数百名骑兵人喊马嘶,数千名步兵争先恐后,源源不断冲上吊桥,又源源不断杀入城内!
    张保保叫苦不迭,一时间六神无主,惊慌失措,只好逃跑!
    他往哪里跑啊?
    家里啊!
    他要向父亲报告——明军已经杀入庆阳城了!

    他的老爹还没有接到儿子张保保带来的噩耗,那边的吴祯已经砍死了东门的元兵,打开了东门。这是他负责的战区,他的几员部将,诸如金朝兴、顾时等,早在城外接应,见城内洞开,吴祯命人燃点火焰为号,他们也鼓噪而起,潮水般涌入庆阳城内!

    徐达的指令是二十日清晨发动袭击的,可是自从捕获了王让等人,审讯得知来自张良弼的情报后,就把袭击命令提前到凌晨时分。如今汤和和吴祯带头分别冲入北门和东门,负责南门战区的王弼一见东方火起,哪里还按耐得住?要知道,他就是打仗打冲锋的双刀王呢!
    看,王弼如何破南门!
    46.

    王弼策马高呼,一队队明军士卒打着火把,挺着刀枪,向南门涌去。
    负责南门守卫工作的,正是庆阳平章姚晖。他在上半夜联络了一众元军将佐,打算一早就开城门归顺明军。刚刚躺在床上,就听到城外喊杀连天,亲兵来报,说明军攻城来了。姚晖一想,与其明早归降,不如马上开门接纳明军,这可是一份见面礼哟!
    于是,姚晖急忙离家,赶赴现场,同时召集葛八、熊左丞、胡知院、梁帖木儿、刘子元等人赶来南门。
    王弼赶到护城河边,就见城头灯火通明,一众元军将士拥着姚晖,高呼:“攻城的大明将军这边看来!”
    王弼抬头见时,姚晖命人把元军白色大旗投掷到城外,十几名士卒高呼:“这是我们的姚平章大人,我们大人要归顺大明!”一边把红旗飞舞起来。
    红旗,就是明军的军旗。
    王弼也叫士卒回应:“归顺我大明者,请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城头上高高拉着吊桥的缆绳徐徐降下,在吊桥刚刚放下,与地面持平时,庆阳南门也被十几名士卒打开了。姚晖、葛八、熊左丞、胡知院、梁帖木儿、刘子元等人在路旁指引,王弼马上催动战马,带着明军数千名战士潮涌而入!

    与此同时,涌进东门的明军,则遇上了仓皇带兵前来堵截的柴知院。柴知院督促众士卒拼死抵抗,但是,如何抵抗得了冯贵、金朝兴、顾时等人为首的明军战士?不多时,“团团围住”、“困兽犹斗”、“血流成河”、“筋疲力尽”这些词语就派上用场了。最后,柴知院死于乱军之中,吴祯部队再也没有遇到抵抗了。

    这时候,庆阳的东门、北门和南门都被明军攻破了。
    围城时间几乎三个月,庆阳城内军民断粮缺水,哪里还有抵抗的力气?在突破城内的过程中,三支军队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抵抗。占据三门后,就迅速接管各大衙门,各个军政机构,姚晖等人带着王弼、王敬祖等勇将,直奔庆阳平章府,这是张良臣的府邸。
    很快,就在日出之前,庆阳平章府邸已经入驻明军部队,高高飘扬的明军大旗取代了那面白色的蒙古军旗。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张良臣在这个时刻没有任何反应!他既没有呼号着领勇士突出重围,也没有躲在家里的床底下吓得哆哆嗦嗦,更没有冲锋陷阵高调地为国捐躯,无论是汤和、吴祯,还是王弼,都没有找到张良臣父子!
    三门都被攻克了,那还有一个门,西门呢?
    莫非张良臣从南门突围而去了?

    哪里逃得了?
    把守西门的明军大将,正是陈德。他没有抢攻庆阳西门,而是命士卒包围着西门口,一旦元兵从里面跑出来,即刻围打逮捕。偶尔有几股元兵逃窜出来,见此情形,干脆弃械投降了事。
    张良臣也没有逃出来。
    陈德觉得很郁闷,怎么张良臣没有冲出来呢?

    徐达和冯宗异一直都站在瞭望台上,在夜色朦胧之中,观看这场庆阳的破城之战。徐达对冯宗异说:“终于拿下庆阳了,你马上传令下去,不得妄杀平民,已经归顺的元兵,不得虐待他们,更加不能杀害他们。”
    “是。”冯宗异急急忙忙去传令了。
    这时,没有捉到张良臣的消息也传来了。
    徐达心想:张良臣把庆阳军民害惨了,若他当时一心一意归降,哪有今天城破人亡的惨况!城内多少军民因此而丧命,我军也伤亡不少,皆战之罪也!
    他走下瞭望台,对身边的左营指挥使朱杲说:“你领兵入城,搜捕张良臣,杀之。”
    朱杲问:“若他欲降呢?”
    徐达说:“当初,他已经假投降了一次,害死多少人啦?圣上一再告诫,说此人狡诈之极,为免后患,缉捕即杀之!”
    朱杲领命,引数百战骑而去。

    是啊,张良臣父子哪里去了?
    不及细想,徐达指挥中军在清晨进入庆阳城北门。汤和、冯宗异、吴祯、俞通源、陈德、郭兴、王弼等人已经在庆阳平章府邸恭候着他。
    “出榜安民了么?”
    冯宗异回应:“出了。”
    “向百姓派发粮食吧!”
    负责后勤的将领连忙下去准备。
    “元军将士归顺的集结起来,愿意留下的录用,否则,遣散回家。”
    “诺!”
    俞通源领命去办。
    徐达用赞许的目光巡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将佐,他说:“庆阳已经拿下,然而这里的百姓困弊不堪,接下来的安抚工作,冯宗异全权负责,要让百姓安居乐业,不要骚扰了他们。”
    “诺!”冯宗异领命。
    徐达又说:“我军将士辛苦了!军政司抓紧时间录取战功,用三日时间论功行赏!”
    众人齐声应命。

    徐达坐下后,问道:“张良臣下落如何了?”
    众人都说:“不知道。”
    徐达脸色一沉,说:“想我大明勇士二十余万人,怎的就逮不住张良臣呢?”他看着几位归顺的将领,问,“莫非张良臣府中有地道通向郊外?抑或已经潜伏到民间之中?”
    小张元帅上前回答:“没有。据小人所知,张良臣家中并没有挖地道。”
    姚晖也说:“小人也清楚张良臣家中的情况,小人愿意前去搜查!”
    徐达笑道:“好,姚平章愿往,甚好!”
    那边的朱杲出列,道:“小将也愿往!”
    徐达说:“姚平章,到张良臣家中搜查,朱杲到除其家之外的地方搜查!”
    “请示缉拿后如何处置张良臣!”两人问。
    “杀。”
    二人领命而去。

    徐达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心想:张良臣好歹也算是一条好汉,可惜他阴险狡诈,先诈降,再反叛顽抗,如此之人,留下来,恐怕是个祸根。算了,一了百了,杀了省事。
    旁边的汤和、吴祯没有做声,他俩同时想到的是另一个人物:吕珍。
    当年,吕珍身为张士诚手下最得力的将军,他多次击败朱元璋部队,并且生擒了朱元璋的水师大将廖永安,又在绍兴与胡大海周旋半年之久,不仅令朱元璋部队损兵折将,甚至把亲军都指挥使冯国用(也就是冯宗异的兄长)也射死于阵前。朱元璋当时怒气攻心,几乎晕厥,他发誓要对吕珍碎尸万段,当场向所有指战员都下了死命令:日后若擒吕珍,必杀之。
    果不其然,绍兴之战后,仅仅八九年光景,朱元璋势力如日中天,张士诚疆场日蹙,在朱元璋发布消灭张士诚的命令之后,他的军队气势如虹,鲸吞张士诚的势力范围。吕珍数轮战斗均大败亏输,不得不归降了徐达。徐达面对昔日的劲敌,想起朱元璋的誓言,于是命刀斧手,把吕珍斩杀于两军阵前。
    事后,徐达曾经叹息:吕珍也是一条好汉!
    如今,对张良臣这位死守庆阳的元军头目,大凡出色的指战员,何曾不会发出“惺惺相识”之感呢?毕竟一时瑜亮啊!

    可是,整天,八月二十日一整天,几乎把庆阳全城都翻了个天,还是没有找到张良臣父子。军政司问徐达:现在要不要向圣上报捷?
    徐达反问:“张良臣未曾就缚,如何报捷?”
    朱杲和姚晖查问了张良臣府邸的所有下人,都说张氏父子已经逃离了张家府邸,张良臣的几个小老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徐达不高兴了。
    他叫来朱杲,说:“你搜查了哪些地方?”
    “凡是能够躲藏人的地方,小人都搜查了。”
    徐达说:“若是打了败仗,你是张良臣,你往哪里逃?往哪里躲?”
    朱杲想了想,说:“树上?”
    徐达摇摇头。
    这时,一个幕僚在旁边说:“当年隋朝军队攻陷建康,陈后主和他的后妃躲在宫里的枯井去了。”
    徐达和在场的几位指战员齐声说:“还不去搜查全城的水井?”
    朱杲马上应声而去。
    47.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投射在庆阳城古柴口的旗杆上时,大都督佥事吴祯一如既往地早起,他带着十几名巡逻兵纠察这一街区的治安环境。毕竟张良臣还没有逮住,吴祯担心这位张平章会在城内突然发动军事暴动,故此向大将军徐达提议巡逻街区并带头执行这一任务。
    忽然,他听到一阵噪杂声传来,接着就是一帮战士高呼:“捉住张良臣父子了!”
    吴祯一喜,快步跑过去。但见左营指挥使朱杲带着一帮战士把一辆囚车押运过来。那囚车的轱辘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里面两人头发蓬松,人头都卡在囚车的空洞上,双手被反绑着,两脚也带上了脚镣。吴祯不认识他俩,就问:“他们就是张良臣父子?”
    朱杲连忙过来行礼,然后说:“是的。”
    “张良臣!”吴祯喝道。
    张良臣见有人问话,便把头抬起来,双眼通过散乱邋遢的头发的缝隙,看到吴祯,明军的高级将领,却不答话。
    吴祯威严地用眼神盯着眼前的落水狗,喝道:“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不能守则跑,不能跑则降,不能降则死!大将甘心为虏哉?”
    张良臣从鼻孔喷出些涕水,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何必言语辱我张良臣!”
    那边的朱杲也喝过来一句:“张良臣,你乃自取其辱!本已归命王师,因何叛逆自寻死路!”
    张良臣不再作声了。

    徐达听闻已经擒获张良臣父子,连忙召集将士,升帐审讯。
    张良臣父子被五花大绑,推到徐达面前,可是张良臣站在那里,不肯屈服,也不肯下跪。
    徐达指责他:“张良臣,你既已归降我大明,因何还要反叛?”
    “徐达!休要折辱我父子,要杀要剐,随你便!”
    徐达微微一笑,不再理会他,而是问朱杲:“朱指挥,你是如何逮住张良臣父子的?”
    朱杲回答:“这是副指挥陆成发现的。”
    “哦,召陆成入来。”

    不一会儿,左营副指挥使陆成快步跑了进来,行礼后,徐达问他:“在哪里找到张良臣父子?”
    陆成说:“在报恩寺的枯井里。”
    汤和笑道:“果然逃到井里去了!”
    冯宗异叫道:“张良臣,你还叫嚷着什么啊?休要折辱我父子?躲到井里去,做王八了!你自己在侮辱自家呢!”
    徐达微笑道:“好陆成!真有你的,躲到井里都能找到。”
    于是,他命朱杲领刀斧手推出张氏父子,斩立决!
    可叹,一代英豪张良臣父子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这时候,徐达唤来军政司,对他说:“现在可以写捷报给圣上了。记住,克城日期是今日。”“今日”就是洪武二年(1369年)八月二十一日。
    随后,他对陆成说:“陆成,今日开始,你军衔为指挥使。”
    陆成连忙下跪领命。
    徐达又说:“这份捷报,由你呈递给皇上。”
    陆成高声回应:“遵命!”
    接下来,就是全军庆功宴。
    次日,陆成带着攻克庆阳的捷报火速前往京师应天府报捷了。

    这一场庆阳会战,终于结束了。从五月中旬张良臣先降而后叛,到八月下旬明军攻克庆阳,张良臣父子被杀,足足超过三个月。此战,徐达动用二十余万关中明军部队,定点包围庆阳,先解除外围元军的防御力量,并派兵拦截扩廓帖木儿的三路救援部队,不断采用疲敌、扰敌、招降等战术,加上适当的攻城、诱敌出战而后包围剿灭敌方有生力量的战术,明军最终以较少的伤亡,成功消灭了张良臣部队,夺取了庆阳府——关中元军的最后一个据点。
    消息传来,仍在凤翔府死斗的贺宗哲不敢恋战,急急忙忙带着军士从小路往宁夏府撤军。岂料,那个申成已经做足功课,把贺宗哲的一支劲旅带到明军阵前投降了!当然,这支劲旅的领兵官,就是申成的表弟葛彬!
    徐达闻讯大喜,马上任命葛彬为庆阳副指挥,隶属于大都督佥事陈德。

    然后,大将军徐达开会,部署关中军政事务。
    他把高级将佐召集到帅府,对他们说:“日前,圣上有旨,说攻克庆阳后,着本帅与汤和、吴祯回京师复命,关中诸军事则由右副将军冯宗异掌管。如今,庆阳以下,我当领旨回京了。诸位,可要好好料理关中。”
    众人齐声领命。
    徐达说:“陈德,你镇守庆阳。”
    陈德出列,领命。
    徐达又说:“李伯升,你镇守环州。”
    李伯升也领命。
    徐达又说:“冯宗异,你全权负责关中地区的军政事宜。”
    冯宗异出列领命。
    徐达又说:“其余众将官,皆各守本职,期间若有调动,必须经冯宗异审核,并报圣上裁决。”
    众人应允。

    会议结束后,徐达单独留下冯宗异,对他说:“庆阳虽下,关中表面上太平了。可是,不要忘记了,张良弼还在宁夏府,而王保保远遁甘肃,或者在那里集结力量,你在这里,可要时刻留意。”
    冯宗异说:“大将军所言极是。只是,王保保一败再败,还有力量来滋事么?”
    徐达说:“宗异,贺宗哲并没有损失什么人马,此刻他的部队走到哪里去了?你知道么?”
    “这……这贺宗哲如同阴魂一样,不过,大将军,请你放心,竟然他撤出了凤翔府,必定往北逃逸,我这里有薛显和傅友德,必溃其兵!”
    徐达点头,说:“一定要认真对付贺宗哲。”
    冯宗异应允。

    次日,大明征虏大将军徐达带着汤和、吴祯等人返京复命。
    冯宗异一直把他们送到城外十里处,临别之时,吴祯拍了拍冯宗异的肩膀,说:“老冯,关中就交给你了!”
    老冯笑道:“你放下吧,大将军放心吧。”
    众人一揖而别。
    走了几步,吴祯回首叫嚷道:“老冯,我们回京帮你向圣上讨个大大的封赏给你啊!”
    冯宗异心头猛然一动,心想:“不是吧,他们回去论功行赏了?我还在这里战天斗地?”
    望着大将军一行人绝尘而去,冯宗异忽而一阵失落感涌上心头!

    他打着马往回走,身边的士卒鱼贯而从,可是,冯宗异脸色早已没了笑容,刚才还欢声笑语的。
    他甚至耷拉着脑袋,心里一个劲儿想着:他们都回去领功邀赏去了,可我呢?我还在这里干嘛?对付贺宗哲,对付王保保?为什么圣上只留下我在关中?我也想回家和老婆孩子团聚啊!这一仗已经打得够久了!
    是不是啊,冯宗异果真有这样的想法?他还是大明一等一的大将军么?
    他回来后,不停地做同一件事,就是喝酒!喝闷酒!
    身边的将士个个欢天喜地,人人忙着为庆阳百姓做着重新生活的事情,可是这位右副将军冯宗异终日沉溺于酒色之中!
    不是吧,除了酒,还有色?
    对极!
    他身边的女子,就是张良臣家的妇人。
    冯宗异喃喃自语:你们都回去领功,邀赏,晚上就和老婆孩子一个炕!我呢,在这里喝西北风啦。我也要女人!
    至于么,冯宗异至于变成这么一个人吗?
    这算什么?
    他还要做一件别人不敢做的事情!
    48.

    冯宗异在孤灯下,思前想后,往事一桩接一桩,如泛起之沉渣,他本人也觉得嚼之无味。
    十五年前,蒙元朝政腐败,民族压迫严重,各级地方政府暴虐百姓,加之灾荒连年,老百姓无以为生,于是土匪山贼横行,更有自称“红巾军”的明教信徒揭竿而起,称王称帝。这些民变组织多数是当地难以生活下去的农民一类的下层百姓组成的,他们结伴四处抢掠,杀人越货,官府多方征剿,民变军却此伏彼起,无法平息,于是天下大乱。淮河以南的濠州定远周边同样山贼土匪啸聚山林,打家劫舍。为求自保,不少乡绅豪强便组织武装力量,自称“义军”,建造营寨,保护乡村和县城。定远妙山,就有这么一支“义军”,他们不仅保卫自己的庄园田舍,还响应政府号召,参加平叛工作,时常出击反政府的各处山头土匪。这支义军的首领就是冯国用和冯国胜两兄弟。
    冯氏兄弟能文能武,据说最爱读孙吴兵法,在自保与平叛的过程中,他们的目光越来越高远,对形势的判断也越来越清晰:元朝要灭亡了,是时候加入更强大的势力了。
    当朱元璋带着两万多部众从濠州城南下,与几股元军数轮战斗后,夺取了定远县城。妙山冯氏兄弟第一时间认定:这就是他们要加入的势力了!
    当他们带着部众前往朱元璋营门求见时,朱元璋,乞丐和尚出身的红巾军小头目,当时并不为人所知。他所在的郭子兴集团,军阶比他高的红巾军将领数不胜数。连汤和,朱元璋的发小,也是千夫长出身。相比于朱元璋最初的官阶“九夫长”来说,汤和可真是个大头目。可是,千夫长汤和对九夫长朱元璋竟然恭恭敬敬,如同对待自己的上官那样。这样一来,当朱元璋成了郭子兴的上门女婿时,“朱公子”的称呼就多了一层更加特别的意义了。及至,朱元璋回乡招募了七百名士兵,郭子兴禁不住大喜,授以“朱公子”总管之职。就是这个朱总管,带着他精选的“二十四骑将”从濠州出发,向南发展时,运用计谋,连续攻克、收服了多处山寨民变军和元政府的地方驻军,他的部队如同滚雪球一样,不足一个月,竟然扩张到两万多人!
    朱总管带着这两万多人的部队,扫荡定远之日,恰恰就是冯国用、冯国胜兄弟投奔之时。
    朱总管初次看见冯氏兄弟,却是与之前投奔他麾下的战士不一样的。当初他亲自筛选出来的“二十四将”,不错,个个都是虎背熊腰,战斗力惊人,可都是农民头一个,刚刚从田里洗了脚,操起家伙就过来投军的。就徐达一个多少读过几天书罢了,其他,包括朱元璋本人,哪个不是大老粗一个?可是冯氏兄弟俩就不一样了!他俩竟然身上穿着儒生服装!从头到脚,就像书生一个!虽然之前,朱元璋刚刚接收了一个书生李善长,但那却是比朱元璋年长二十岁的老书生!朱元璋还没有发现李善长有什么过人之处时,又来了这对儒生打扮的年轻人。最年长的冯国用,仅仅比朱元璋大四五岁的样子,而年少的冯国胜,甚至还没有朱元璋的年龄大呢!这一年(1354年),冯国用才三十岁出头,冯国胜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故此,面对如此一对儒生打扮的山寨首领前来投军,朱元璋好生奇怪。便问:“你俩穿戴就像个读书人,想必饱读诗书,很有见地,你们有什么好建议,好主意给我呢?”冯国用说:“过了我们南方的大江,就是富饶的金陵城。若能攻克此龙盘虎踞之城作为根据地,号令天下,派将领四处征伐,不贪图子女财物这些蝇头小利,打响为民除害的旗号,倡行仁义,收揽人心,不要说割据称王,就连做天下之主,也不在话下!”
    此话一出,朱元璋犹如当头棒喝!
    是啊,整个濠州集团军,包括郭帅在内,那个元帅不是为了子女财物而起兵造反呢?结果,经常为了争夺所谓的胜利果实,斗个你死我活,完全丢失了昔日反元的初衷!就是因为看着这些不仅窝里斗而是虐害百姓的家伙不顺眼,朱元璋才冒出独自带少到不能再少的二十四人经营四方的念头来!如今,他手下两万多战士,每日里除了训练格斗技术之外,朱元璋还特别教导这批战士要服从军纪,不得为害百姓。可是,这么庞大的军队,如果真的服从了军纪,严明到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那么,这军队喝西北风么?他们的军粮从哪里来啊?只是占山为王,的确是靠抢夺坑骗的,然而,这军队纪律一旦严明起来,是否要想想最核心的问题:吃什么?吃谁的?
    如今冯国用的提议,一下子就把朱元璋内心苦闷了好几年的难题解决了!冯国用这番话,至少给朱元璋三个建议:第一,要有富饶的根据地,不能流动作战;第二,要有最崇高的理想——做天下之主,不能贪小便宜;第三,通过“仁义”来收揽人心,以此实现最崇高的理想。
    当朱元璋周遭的民变首领每天都在算计如何解决军队的吃饭问题以致敌我不分,不惜兵戈相向,互相仇杀之时,朱元璋听到“仁义”、“人心”几个字,如同在浸泡在浑浊的空气中,忽地刮来一股强大而清新的气流,把污浊的空气一扫而空,令人耳目一新!
    朱元璋霎时间对冯氏兄弟充满好感,不仅收留了他们和他们带来的部队,还把他俩留在自己的身边,作为亲信助手!
    这可是美好的回忆哟,怎的,冯国胜(也就是冯宗异)现在回想起来,索然无味了呢?
    原因当然就是日后不久发生的事情了。
    根据冯国用,还有后来的李善长以及陶安等多位幕僚和将领的建议和积极参与,朱元璋果真就是渡江作战,从1355年夏季开始,用了几乎一年的时间,就把金陵城夺了过来,作为他朱氏集团军的根据地。其后,果然就是命令将领四出作战,朱氏地盘迅速膨胀,到1358年时,以金陵为核心,一个方圆过千里的朱元璋势力范围彻底形成。与他相邻的,在西边是徐寿辉、陈友谅势力范围,在东边,则是张士诚势力范围。1358年,朱元璋的军队进入浙东地区,这里是元朝地方政府管辖的地区,可由于这里多次遭受徐寿辉的红巾军的冲击,元政府的军事防御体系薄弱不堪,更加不要说镇压力量了。所以,朱元璋的部队几乎没有受到多大的抵抗就把徽州、严州、处州、衢州等江浙上游地区囊括过来。
    1359年的二月底,朱元璋的兵锋已经触及绍兴路。当时,领兵的就是朱元璋的大将胡大海,他指挥超过十万战士围攻绍兴,张士诚手下第一大将吕珍负责把守这座城池。胡大海从二月,到六月,与吕珍大战小战过百轮,占不到丝毫便宜。有见及此,朱元璋派出冯国用统领的总制亲军前往助战。
    冯宗异在十年后再次回忆这场绍兴之战时,他兴味索然的是:他哥哥冯国用就在阵前受伤,而后不治而卒。年仅三十六岁!朱元璋因此而伤心不已,泣不成声!
    这位当时朱元璋帐下最为得力,也最宠信的将军冯国用再也得不到更高的评价了!
    也许有人认为,徐达才是朱元璋最得力、最宠信的将军。当然,这在后来,徐达的确与这两个“最”成功地确立了关系。可是,在1359年上半年之前,徐达还不能与二“最”相配。这是为何?
    朱元璋崛起时,郭子兴这个大帅是如何部署他的队伍的?朱元璋果真就是全盘接收了郭氏的衣钵,把郭子兴的整个军队都顺顺利利地接管过来了吗?为什么朱元璋的总制亲军的都指挥使不是徐达而是冯国用?那时候的徐达在做什么?还有哪些郭子兴的部属在阻碍朱元璋的进一步发展?
    这一连串的问题,足够冯宗异思考、回忆三天三夜了!当然,我们也很感兴趣。毕竟朱元璋的潜龙时代,更具吸引力。
    49.

    1355年,坐镇滁州的郭子兴大帅命前线的朱元璋为和阳总兵官,朱元璋担心其他的部将会不听指挥。冯宗异记得,其时,他和兄长,还有李善长曾为此伤过脑筋,终于为朱元璋设计了一条服众的妙计。朱元璋先把委任状压下,没有马上公布郭大帅的命令。他先召开前线军事会议,说到和阳城墙已多段倒塌,需要维修和巩固,还当场分派了任务,让诸将负责各段工程的修缮工作,并约定三日为期限,届时验收各段工程。最后,朱元璋一再强调:这是重要的工作,涉及到和阳的防御能力,诸位皆不得掉以轻心!
    谁知,现场众多将佐果然无视朱公子的部署,他们眼里哪有朱公子的存在?不过是郭大帅的女婿,还是倒插门的,出身如此之低,只不过刚好打了几场狗屎胜仗,抢掠滁州、和阳两座城池罢了,就在那里发号施令,真是小鬼当家啊!
    所以,根本没人搭理这道所谓的命令。
    三天期限眨眼就到了,朱元璋带着众人验收各段工程,结果发现,除了他自己负责的全部完成之外,其他的将佐不是根本没有施工,就是吊儿郎当,没有完工!
    这下,朱元璋火了,他抓住这个把柄,决定再召开军事会议。这次会议,他故意稍稍来迟一点点,就发现,会场上早已坐满了人,不仅挤挤压压,更甚至的是,只有在门边上的一个位置没人坐,这可是最末位了。这不就是留个朱元璋的么?在大家的心目中,朱元璋果真就只能坐那个位置!
    朱元璋看在眼里,不做声,他坐在最末位置上,宣布会议开始。
    冯宗异和他的哥哥就站在朱元璋的身后,如同侍卫一样。

    朱元璋先向大伙报告了验收的结果,大伙儿听到大家都没有完工,乐了,都是一个样儿,没什么问题啊。
    可是,朱元璋接着就总结说:“除了我负责的地段全部完工之外,各位都没有完工。”
    “大家以为如何?”他反问道。
    大伙一愣!
    朱元璋站了起来,一板一眼地说:“和阳是一座重要的城市,敌兵随时都会过来攻击,防御工事没有做好,大家的安全都有问题。”
    “郭公,昨天来了一道命令。”他示意冯国用拿出了郭子兴的委任状,当堂就宣读:“朱元璋为和阳总兵,为诸将之首!”
    朱元璋继续说:“郭公以朱某能谨慎御敌,顾全大局,故有此命。今和阳城墙的修缮工作如此细微,诸君竟不得力,未能为郭公分忧,是否无视军法!”说着,他的眼光充满严厉,嗓门也明显高了起来。
    此言一出,众将无不敛容,再不敢嬉笑了。
    朱元璋又说:“若,哪位将官以为朱某不能胜任和阳总兵,可以出列,向郭公申明因由,朱某必当让贤!”
    说着,他的目光再一次巡视整个会场。
    会场上鸦雀无声,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还有什么谁能像他那样,不出一个月就纠结了两万多战士,不到半年,就夺取了两座城池?
    这时,一位千户长站了起来,他高声说:“我汤和愿意听从朱公子的号令!”
    大家一看,原来是汤和!
    汤和刚说完,另一位镇抚官也高声说:“我徐达愿意听从朱公子的号令!”
    徐达说完,另一位比他俩更大嗓门的将官也说:“我赵继祖愿意听从朱公子号令!”
    赵继祖是何人?
    这可是郭大帅的同村老乡,最初响应郭子兴濠州起事的那批“元老级”人马中,就有赵继祖此人!
    原来,郭子兴也真的想过这一问题:朱元璋年纪轻轻,资历尚浅,如何能服众?他在下委任状的同时,也派人秘密通告赵继祖,要求他密切配合朱元璋当总兵。
    赵继祖出了声,他的一个好朋友,也站了起来,说:“我邵荣也听从朱公子的号令。”
    邵荣的兄长邵二、邵肆都表态了:服从朱公子号令。
    如此一来,现场就有几乎三分之一的将佐支持朱元璋了,其他的由于没有把城墙工程修缮后,哪里还敢发表异议?
    于是,朱元璋当场拍板,他说:“既然大家都听我的,这次城墙没有完工的,必须在两天之内完成!”
    众人唯唯听命,朱元璋从最末位处站起来,向 位走去,冯氏兄弟紧紧跟随。那里原先坐着的将官连忙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朱元璋。
    朱元璋瞟了他一眼,原来是张天佑——郭子兴的小舅子。
    朱元璋坐下后,干咳了一两声,说话了:
    “不过,这几天,在和阳城里,我发现,不少将士竟然违法军纪,情况恶劣!”
    朱元璋转话题了!

    这时,冯国用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可是大伙儿都不认字,朱元璋说:“念给大家听听。”
    冯国用念道——
    城西桂花街李氏被军中掳去,其父哭诉于营门;
    北郭城下绸缎店被军中掠去二十匹,店家被军士殴打;
    城中和阳坊赵百年之妻王氏被军中掳走;
    城郊西河村六农户之妻女皆为军中掠去;
    ……
    众人听得不是滋味,朱元璋忽然大喝一声:“够了!不要再念了!我们身为红巾义师,郭公将官,为何而战?今军中毫无纪律,视百姓如猪狗草芥,取人妻女,夺其财货,这可是义师之所为!如此行径,如何服众,如何收揽民心!与胡元鞑子有何二样!”
    他站起来,围着众人兜了一圈,接着说:“听我令者,明日辰时,都把掠来的民女给我交出来!”
    话音刚落,汤和、徐达等人齐声应命。
    朱元璋继续说:“不听我令者,以郭公之命为是!如此可好!”
    话已经说到这个点子上,众人哪里还敢不从,纷纷表示服从朱公子之命。

    会议结束后,众人离开会场。朱元璋也走了出来,就听到大厅外面他的一众嫡系战士高呼:“朱总兵!朱总兵!朱总兵!”
    那些嫡系战士是谁人?
    耿再成、花云、丁德兴、吴复、赵德胜、郭兴、郭英、耿炳文、顾时、陈德、费聚、唐胜宗、陆仲亨、胡海、张龙、陈桓、谢成、李新、张赫、张铨、周德兴、胡大海、郑遇春、邓愈、吴祯、吴良、李善长、范常等人,再加上他身边的冯国用、冯国胜、汤和、徐达,真是人才济济!其他的郭子兴部属见了,不禁心寒:朱元璋果然有一套!

    次日,和阳街头上果然人声鼎沸,军士把掳掠来的妇女统统放还给和阳百姓。一时间,丈夫唤娇妻者,母亲叫女儿者,儿女叫亲娘者,哥哥叫妹妹者,不一而足!场面看起来十分热闹,民情欢欣。朱元璋带着一众嫡系巡视街头,不知哪个叫了声:“朱总管来了,你们的妻女能相认,都是朱总管的意思!大家可要谢谢朱总管!”
    老百姓听闻,连忙下拜感谢朱总管!
    朱元璋对身边的冯国用说:“民心如此,可用矣!”
    冯国用点点头。
    徐达在旁边也说:“民如水,君如舟,说得对啊!”
    朱元璋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到底,不能丢失了民心!”

    冯宗异想到这个关节上,叹了口气,暗想:若然大哥没有去世,如今,也是一方面的军事大员了!
    对冯国用的英年早逝,朱元璋伤心至极,看着冯国用才几岁的小孩儿,摇摇头,最后,叫来冯国胜,对他说:“你兄长不幸逝世,他孩儿还小,不能继承他的职务,如今,你来做亲军都指挥使吧!”
    冯国胜连忙下拜领命。
    从此,冯国胜就继任为朱元璋的总制亲军都指挥使!
    然而,冯国胜与他的哥哥冯国用一比,就差了一大截了!
    可不,话说,鄱阳湖之战,朱元璋亲自领水陆大军二十万,从应天府风风火火赶赴前线,要与陈友谅拼命。冯国胜担任水师前锋,刚刚出了龙湾,就发生意外了!这个意外令冯国胜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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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3 13:30:42  更:2022-11-05 02:0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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