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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天地]你是在哪一个瞬间突然清醒?突然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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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哪一个瞬间突然清醒?突然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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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瞬间
释怀
你是在哪一个瞬间突然清醒?突然释怀?
七十五岁的陈鹤年大病一场后,要将少时的初恋接回家住。
他说,嫣嫣没有孩子,又死了丈夫,一个人孤孤单单,很是可怜。
就连我的孩子也劝我,说父亲人至暮年,如今只有和心爱之人在一起一个心愿,叫我大度成全。
可我呢,我的五十年又算什么。
1
陈鹤年终于出院了,他病得身形消瘦,我跟在他身后,背上还背着他住院期间的物品,大包小包地压在我的背上。
出院时下了小雨,他撑着伞,走在最前面,我小跑着追上去,小雨落在我的发上,我急声叮嘱他。
「你走那么快干嘛,生病了又得我照顾,七十多了还不省心。」
他一句话也没有回我,只是沉默着。
我已经习惯他这副模样了。
他向来不愿意和我说话,因为他觉得我说出来的话很蠢,可他也不会告诉我哪里蠢。
他只会说:「你懂什么。」
雨势渐大,他脚步越走越急,我追在后面,脚下一个打滑,手上的水桶摔了,里面的保温盒和一些杂物摔了出来,他停下脚步,不耐催促,「那么大的人了,做事还这样毛手毛脚。」
七十五岁的陈鹤年背脊依旧是挺拔的,走在我的面前,而我永远追逐在他的身后,他也从不肯为我停留。
比起他的正面,我看的,更多的是他的背影。
他睡觉时背过身的背影,他脚步匆匆离开我的背影,而我亦步亦趋地跟着。
可是这一刻,我看着满地狼藉,觉得有些累了,于是我骂道:「没良心的,手这么精贵,帮我提一下都不肯。」
他讨厌我这副样子,其实我也讨厌。
等回到家,客厅多了一个陌生女人,女儿在一旁收拾客房。
头发花白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擦了口脂,坐在那里,和儿子聊着天,他们说的什么政府新规,这些我并不懂。
我认不出面前的人,只以为是家中来的客人,可直到我看见陈鹤年走过去,两人目光对视,他眼里的泪几乎落下。
「嫣嫣。」
我背后背着大大的棉被未来得及放下,便僵在了原地。
沈嫣,这个名字我听过,是陈鹤年大学时候的初恋。
两人泪眼相望,谁也没有进一步,女儿从屋里探出头,「妈,以后沈姨住咱家,你去找个新枕头来。」
我不可置信看着面前这一切,于是问道:「她没家吗?为什么要住我家。」
陈鹤年回头,怒视着我,「这是我家,我想要谁住,便要谁住。」
我眼泪簌簌落下,看着因为人多而狭小的客厅,猛地将背上的东西丢下。
「滚出我的家。」我上前拉扯沈嫣,试图用最粗暴的方式捍卫我的家庭,可陈鹤年挡在她的身前,他面色依旧苍白,眼睛有些浑浊。
「是我叫阿婉接她来的。」
我安静下来,看着他,鼻子酸涩到眼眶通红,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2
陈鹤年搬出去了,就搬到对面单元楼里。
我在二楼,低头便可以看见他们的院子,他们在院子种了花,下午出太阳时,陈鹤年会在门口吹口琴,沈嫣会在一旁伴舞。
两个人都七十多岁了,可这一刻,依旧像年轻人一样。
我照旧出门买菜,回来将自家院子的小白菜翻翻土,饭桌上,大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妈,你就别跟爸置气了,让他们搬回来吧,这像什么样子,让别人知道了这不是看笑话。」
女儿陈婉语气有些不耐,直言道:「反正爸这身体也是活不了几年了,你们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还互相折磨。」
儿子低着头吃饭,闻言不赞同地看我一眼,「都多大人了还在这拈酸吃醋,你和爸又没有感情了,何必在乎这些,单位要是问起来了,领导会对我影响不好。」
女儿附和,「就是就是。」
儿女们都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在事业单位,工作稳定,只是我这离单位,他们便常来我这里吃午饭。
「你和爸吵也吵这么多年了,都这么大年纪了,都安生些。」
我一句话没说,沉默地喝着汤,这骨头汤炖了四个小时,很是好喝。
他们吃完饭便离开了,我收拾碗筷,又将家里卫生打扫干净,家里变得格外安静。
窗外,传来手拉琴的声音,伴着女人歌声,是我没有听过的歌。
夫妻五十余年,陈鹤年从未为我拉过琴。
我偷偷往下瞧了一眼,陈鹤年苍老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生机。
我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媒人来到我家,说陈鹤年是十里八乡唯一的一个大学生。
我没见过陈鹤年,只知道,他比我大十岁,长得高,有文化。
后来,我操持一家老小的生活,洗一家人的衣服,做一家人的菜,为了他们家的山,和别人争得面红耳赤。
陈鹤年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直在他的书桌前用笔写着酸腐的诗歌,晦涩的小说,他说,那是他的文学。
他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看不见家里见底的米缸,也看不见衣服的补丁。
他坚信自己的稿子能换钱,可等来的却是出版社一次又一次地退稿。
我在外种地,去街上卖菜,去建筑工地卖盒饭,有时和男人一起在地里搬砖,一块两块地撑起这个家。
而他在黑漆漆的屋子,点一盏油灯,地上是散落的废稿纸,那时他郁郁不得志,在一次又一次退稿中否决自己。
那时的陈鹤年,因家境穷苦和爱的女人分开,被迫和一个不爱的女人结婚。
我家需要二百块钱的彩礼,而他家需要一个会种地的媳妇。
娶我时,他妈对他说,我是这最能干的姑娘,我力气大,可以做很多男人干的活。
那时我分不清什么是爱,我只知道,嫁给了陈鹤年,便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
3
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忽地不知道该干什么,以前,我要洗一大家子人的衣服,要去地干活,每天从早到晚地忙碌。
后来要照顾陈鹤年,给他熬药,给他准备营养的饭菜,可是他走了,儿女也不在,不需要干那么多活,也玩不来他们给我买的智能手机。
我想学,可儿女在这时对我又很不耐烦,陈鹤年也不愿意教我,他学会玩手机后,便从早到晚地捧着手机。
我常躲在窗后偷看那一方小小的院子。
我看见,陈鹤年和沈嫣靠得极近,他耐心地教着对面的女人如何操作手机,脸上不见一点不耐。
陈鹤年说我笨,教也是浪费时间,所以他从来不教。
我忽然想起,陈鹤年住院的这段时间。
他这一病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中途一度下达病危通知书,我忙前忙后跑上跑下,甚至跪在地上祈求医生能护他平安。
后来情况好转,他不能动弹,就连去方便,也是我搀扶着去。
他常尿失禁,却又自诩是个体面的文化人,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他捂着脸在被子里哭了许久。
我不厌其烦去给他换床单换裤子,甚至不忍责备一句。
他是病人,我不该和病人计较。
可我也会累,如今的医院都是电子办理手续,光找人签字,便要跑好几层楼。
我有些不懂光屏上这些繁琐的流程,每次问那些工作人员,都会收获他们不耐的目光。
「奶奶,后面还有人排队呢,你不办手续还有人要办。」
时代更迭下,我好像被远远抛在身后了,可无人带着我走,我的孩子不愿,我的丈夫也不愿。
他们只说,「你又不懂。」
这句话几乎涵盖了我整个生命,我没有文化,只堪堪认识些字,他们总是有很多话说,却从不和我说。
因为,我又不懂。
我的确不懂,我不懂他们自诩文化人,却来破坏我的家庭,我不懂,明明是我受了委屈,却要被指责无理取闹。
女儿来看我时,劝我道:「妈,你和爸吵也吵了这么多年了,你这脾气也没几个人受得了,医生说爸身体快不行了,你就让让他呗,他就这一个心愿了。」
我抬手,一巴掌甩在女儿脸上,女儿惊叫起来,「妈,你打我干什么,难怪爸受不了你,换我我也受不了,真是没理也要说三分。」
我看着她,眼睛已经红了,「我为什么和你爸吵?你爸当年觉得你是女娃不要你读书,你的学费是我和你爸打起来才拿到手的,你问我为什么总和你爸吵,你说为什么,是我喜欢吵架吗?是我非要吵两句心里才痛快吗?」
她捂着脸,甩门出去,「这么多年的事情总翻来覆去讲烦不烦啊。」
陈鹤年和沈嫣去参加了老年人舞团,我有时卖菜回来,会看见他们搂着腰跳舞,周边是与他们差不多岁数的人。
第三次撞见他们时,终究是没忍住冲上去甩了他一巴掌。
我流着眼泪,哭诉着他的狠心,将两人骂得狗血淋头,他们不曾见过这些乡下人的污言秽语,只涨红着脸,让我不要胡说。
他一生都要体面,可在这一刻被我搅得稀碎,场面一片混乱。
我大骂沈嫣是个不要脸的老三,大骂陈鹤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低着头,将我拽起,语气不耐。
「你总是这样子让人讨厌,若非你是我的妻,我真是一辈子也不想和你这种人说一句话。」
我安静下来,擦拭眼角的泪,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苹果,苹果是街上打折的,已经不那么新鲜了。
陈鹤年并不喜欢超市打折的菜,说我抠门到家,就知道买些廉价货。
可他忘了,嫁给他那年,家里的每一样菜,都是从我的指缝流出来的。
4
这件事情被人发到了网上,在最近很火的短视频火了起来。
标题是,作家陈鹤年老年再见初恋,原配妻子大闹现场。
我也刷到了,底下评论很多,有知情者爆料当年往事,文学系大才子和艺术系系花当年的纠葛,年少爱恋抵不过现实,却在五十年后再次相爱。
评论说,第一眼喜欢的人,不管多久,再见还是会喜欢上。
也有人说我宛如泼妇一样,也难怪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叫丈夫喜欢上自己。
我第一眼见到陈鹤年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他高大俊朗,哪怕他看我的目光总是淡淡的。
在我少女时期,尚且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我希望他如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可我到底是错了,五十年了,他这样讨厌我,甚至连一句话也不想和我说。
这件事闹得很大,儿子回来还特地和我吵了一架,他今天因为这件事被单位领导阴阳怪气了一番。
「你不知道我是公职人员吗?你还闹这样的丑事,你让我在单位如何自处,你非要把这个家搞散是不是。」
他说这句话时,我在削苹果皮,有些蔫了苹果削完后依旧脆甜,带着熟透的香气。
他嗓音很大,我手一抖,手里的刀割破了大拇指,苹果上染着一小块红,有些微微刺痛。
「阎青青,你总是活在过去,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你,是,你是吃过苦我不否认,但是你现在有什么苦吃?给你钱给你生活费你还要买这些地摊货,装什么可怜样,就我们欠了你是吧。」
儿子满脸怒气地指责我,我忽然想起,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会在我干活的时候替我擦汗,拿到奖学金会舍不得花一分,会就着灯挑我手上的木刺,会看着那些伤大哭,说以后要赚很多钱养我。
于是我忍阿忍,等阿等,终于等到儿女长大了,可他们却仿佛离我越来越远。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是陈鹤年的第一本书出版,他拿到一大笔稿费,我们从村里搬到镇上,后来,陈鹤年的书出了一本又一本,我们的房子从镇上搬到县城,又从县城搬到了市里。
他不再是别人口里没用的,出不了书的作家,往日别人说他作家,多少带点阴阳怪气,如今,他成了一个真正的作家,还拥有了不少书粉。
儿子便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陈鹤年不再是他没用的,只会拿笔杆子的父亲,而是一个很有名,甚至在教材里都出现过的名字。
这让他十分骄傲。
我问:「你也觉得妈错了?」
他熄了怒气,有些不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了,那么大年纪了就安生点吧。」
5
儿子走了,被我赶出去了。
我并没有想到,我生的儿女,却继承了他们父亲的冷漠与自私。
室内空荡荡的,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阳台竹筐还有没做完的毛线衣,我忽然觉得有些孤独。
网上的事情发酵得很厉害,可是发酵到什么程度我并不知道。
直到我的儿子站出来表示,说我与陈鹤年感情早已经破裂,如今父亲身体不好,最后心愿便是与心爱之人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他又说,我与陈鹤年婚后多年,争吵便没有停止过。
随后,有人扒出,陈鹤年有一本书的原型,正是我和他,书名是《婚姻围城》,故事的男女主角是一对不相爱的夫妻,被强行捆绑在婚姻里相看两厌。
我很少看他写的东西,他也从来不让我靠近他的书房。
我坐在矮凳上,小小屏幕亮着光,我低着头,一点一点看完上面的评论,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天色暗沉,我摸索着去开灯,小腿却撞了茶几,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缓了许久,最后开灯,进了他书房的门。
他出版的书很多,我翻找了许久,才找到那本黑色封面的《婚姻围城》,我看见这个封面,忽然想起出版社寄的样书,由他挑选封面。
我还笑着问:「这封面看着死气沉沉的,选这个干嘛。」
他答:「可不就是死气沉沉的么。」
原来,他是觉得他的婚姻死气沉沉。
我坐在他常坐的凳子上,翻开那本我从未看过的书。
我看了许久,遇见不懂的词,我还要在手机上查询许久。
很多事情我都能对上,确实是我与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可在他的笔下,我是那样的蛮不讲理,斤斤计较。
陈鹤年在书里说,他对妻子,没有爱,甚至不想承认,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妻子。
「她目光短浅,为了两毛钱像个泼妇一样争得面红耳赤,也不懂诗歌,常捏着我的稿纸不懂装懂,我知道,她是想和我说话,可她说出来的话常常让人发笑。」
我手指划过冰凉的字,过去他的冷漠席卷而来,带来彻骨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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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婚论嫁时,我发现了晏靳北十六岁时写的日记本。
【她那么胖,还喜欢我,挺恶心的。
【我找了女朋友,希望她能死心,别再这样看着我了。】
日记本的吐槽中断于 5 月 13 日。
那一天,我为救他断送了举重运动员的生涯。
我恍惚记起,大一那年,他问我:「要不要在一起?」
我答应时,他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
可原来。
是他纠结了几年,舍身完成的一场报恩。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
退了婚约,离开晏家。
几个月后的夜晚,他驱车等在我家楼下。
看着我身旁的男人红了眼。
「他是谁?
「你男朋友吗?」
1
盛夏的夜色带着一丝凉意。
晏靳北从踏进屋里就没有说话。
我有些拘谨地坐在一旁。
晏伯母握住我的手,示意我安心。
她对着晏靳北道:「你如果不想定下来,就趁早拉倒。这都第七年了,你到底还想不想结婚?
「也就卉辛脾气好,觉得不着急。
「但那是她爱你,不是你做的就是对的了!」
晏伯母气得脸颊通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真不急。」
「怎么不急。」她转过头,「这小子害了你一辈子,他不想负责我饶不了他!」
「我真就搞不懂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打火机被人烦躁地打开合上。
晏靳北自始至终都是冷着脸,只是在晏母说完,嗤笑一声,抬起头:「那就结婚吧!」
他站起身:「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
他大步流星地上了楼,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心里一紧,低下头同晏母说了几句,赶忙追了上去。
房间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晏靳北正在洗澡。
我坐在床上,有些失神地盯着地板。
「你是不是不想结婚?」
水声太大,他听不清我的声音。
关掉水源,他拉开门,下身只裹了件浴袍。
「你在说什么?」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擦干净,水珠从他清癯的眉眼滚落到胸肌上。
我猛地红了脸颊。
一时结结巴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晏靳北换衣服时,我就闭着眼睛数羊。
直到他的大手搭在我的脑袋上,「穿好了,可以睁眼了。」
我才悠悠睁开眼。
他已经穿戴整齐,蹲下身,平视着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不想结婚?」
「没有。」他撇开眼,起身,将换掉的脏衣服收拾起来:「你别想太多。」
可我知道,晏靳北在说谎。
他一点也不想结婚。
我想说要不,婚礼就推迟吧!或者说我不急,可是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酸胀。
我不敢在房间里再待下去,匆匆想要离开。
「那我先去睡觉了?」
他拉住我的手,不满地拧着眉:「你想和我分房睡?」
他伸手抬起我的脸:「哭了?」
「没有。」
「都依你了,你还想要我怎么做?」晏靳北顿感烦躁,他脸色冷下来,「你想闹你就闹吧!」
在一起七年,他很少对我讲这样重的话。
但此刻,或许是被催婚的烦恼占据了上风,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怔愣住,有一瞬间像是被扒光的小丑。
他没再看我,开门离去。
只有淡淡的沐浴香提醒着我今天发生的事。
这件事之后,我同晏靳北谁也没有提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也没有提推迟婚事的事。
只是他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即便是挑选婚纱,他也懒得上心。
他常常忙到半夜,我给他发消息,他半天才回道:【在忙。】
晏母的生日,他也没有回来。
大家笑嘻嘻打圆场,但是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是晏靳北对晏母的不满。
我忽略心里的异样,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打起精神练习微笑。
直到几个星期后的某一天,我醒来,发现他正对着手机发呆。
「怎么不睡?」
我想坐起来,他非常快速地收起手机。
「睡吧!」
但那一瞬间,我还是看清楚了他屏幕上的照片。
是十七岁晏靳北与十七岁夏芝的合照。
我背过身去,如坠冰窟。
脑海里想到的,是几年前,他发小一脸鄙夷的目光:「就算他跟你在一起又怎么样?你永远也比不过夏芝姐。」
他拖长尾音:「死肥猪。」
那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呢?我想的是,只要我够坚持,晏靳北总有一天会对我心动。
他总会爱我的。
而现在,赤裸的真相迎面对上。
心脏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般。
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夏芝。
这些日子伪装的坚强在顷刻之间卸了去。
我突然不想结婚了。
我想和晏靳北分开了。
2
做好这个决定后。
我纠结什么时间说出来。
从高中搬到晏家,晏伯母一直对我很好。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爱我,也是真的把我当女儿。
正因为如此,我才纠结怎样降低伤害去告诉他们。
原本订好的试婚纱的时间,我以公司有事为由推迟了时间。
大学毕业后,我进入了一家传媒公司,负责明星的策划营销。
晏靳北不太满意我的这份工作,因为总是需要长时间加班,有时候两点还要爬起来开会。
因此我说忙,他没有半点怀疑。
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除了晏伯母,她以为我受了委屈,将晏靳北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我回去时,她刚打完电话,眼睛似乎还红了。
她抓起包,拉着我就要出去。
「没事的,小辛,伯母带你去抓他,让他给你个交代。
「什么人回国比给自己女朋友试婚纱还要重要!
「他真的是糊涂了!」
从晏伯母的话中我明白了,原来是夏芝回来了。
难怪这段时间,他心不在焉,难怪听到我没时间试婚纱,他会松一口气。
难怪,难怪。
人无语到极致时,真的会笑。
晏伯母吓了一跳,抱着我:「小辛,伯母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别怕,我给你做主。」
「伯母。」我推开她,轻声道,「你让我自己拿主意吧!」
「我会解决好的。」
我上楼,失神地站了一会儿,从包里想掏出手机,没拿稳,包里东西撒了一地。
我蹲在地上,捡起手机,干脆靠着床尾打他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
接通后,对面的声音很嘈杂,听不太真切。
「有事?」
「你在哪里?」
对面人沉默了一下,忽然冷笑:「怎么了,查岗?」
他换了个安静的地方:「杨卉辛,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让我妈来骂我完不算,现在你又想来吗?
「我说了我会娶你,还不够吗?」
「你在哪里?」我重复道。
手指掐进肉里,需要努力克制才没能破功。
「xxxx,你要来就来吧!」他报了个地址,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道,「既然你要来,就把我书房里的文件袋给我带过来。」
电话传来嘟嘟挂断声,我仰头看着天花板好久,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晏靳北的书房我很少进去,因为他不喜欢。
书房的陈设是典型的黑白调,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冷冷清清。
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夹我一眼就看到了,正打算拿走,我的目光却落在了一旁放置的日记本上。
人在某个时刻也许真的会有感应。
就像念书时,被老师点名前,总会提前知道自己要倒霉。
现在也是。
我知道我不该打开,可是我的目光就是被擒住了。
打开日记本的那一刻,我没忍住屏住了呼吸。
【2015 年,8 月 29 日。
【家里来了一个新人,爸妈说她是搞体育的,以后就住在我们家里。
【她身上总有一股汗味,很烦。】
我记得那是个炎热天,我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晏家。
我爸妈和晏伯母是很好的朋友。
那一年,我进入省队,为了让我训练更方便,他们替我办理了转学。
来到晏家,第一个给我开门的就是晏靳北。
他穿着干净的白 T,头发清爽干净,主动将我的东西提到了家,回过头,问我:「我叫晏靳北,你叫什么呢?」
「杨卉辛。」
他冲我笑了笑,将东西给我放进房间:「房间都给你布置好了,有什么需要你和我说,我让我妈给你安排。」
那时候的他,温柔有礼貌。
我局促不安地站在那,看着他,心里就像落下了一颗软绵绵的种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当时是这样想我的。
【2015 年 11 月 5 日。
【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目光有点奇怪,她不会真喜欢我了吧?居然还来给我送生日礼物,是个手织的毛绒玩具,祁琛问我要,我送给他了,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2016 年 1 月 3 日。
【讨厌他们开我们的玩笑。】
【2016 年 3 月 7 日。
【她居然真的给我表白了,服了,真觉得自己是小说女主吗?她到底还要多久才搬出去。】
喉咙好像被一层黏膜糊住,我翻阅日记的手都有些颤抖。
刚来北城时,我没有什么朋友。
学校里也没有什么人跟我玩,除了练体育的,我们偶尔会讲些话。
大多时候我都是独来独往的。
晏靳北在学校里挺照顾我的,他会记得我生理期,会在我被人嘲笑时站出来,也会在我受伤时替我包扎。
喜欢晏靳北是件再正常再正常不过的事。
因此,即便我发现他不爱我,即便我打算要和他分开,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年少喜欢他的这件事。
少年时,身上钱不多,于是手工很差的我学着别人做起了手工。
那个毛绒玩具是我花了几个星期,反复拆解重做才完成的。
送给他的时候,聚会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我有些尴尬,正要拿回去。
晏靳北已经接过,重新放在礼物盒里。
「谢谢,我很喜欢。」
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因此,即便他朋友祁琛恶劣用口型骂我「肥猪」我也没有和他计较。
我从来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我妈妈说,心情是要留给对你好的人的。
晏靳北很喜欢。
我就很喜欢。
十七岁的我不会想到,那个礼物反手就被他送给了祁琛。
祁琛出了门口就丢进了垃圾桶。
我一直不知道祁琛对我的恶意哪里来,直到后面我才知道,仅仅是因为我不漂亮。
所以,他才会恶意针对。
可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以为晏靳北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怀揣着少女的心事,和大多数一样,没有特别的暗恋。
仅仅是因为我不漂亮,就被贴上了「恶心」「受不了」的标签。
我表白时,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始终温和地笑着。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目前不打算谈恋爱。」
那时候的他,是在想什么呢。
我感觉一阵反胃,想吐又吐不出来,只是干呕。
生理性的刺激让眼泪落了下来。
我握着日记本,强迫自己看。
【2016 年 4 月 9 日。
【我找了女朋友,希望她能死心,别再这样看着我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情感那样好笑,那样廉价,那样的不值一提。
可是他明明是可以告诉我的啊。
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只要他告诉我,我就不会靠近了。
为什么一面做着贴心的事,一面又写下这样的话。
日记的最后更新停留在 5 月 13 日。
那一天,晏靳北被地痞流氓要钱,他不给,起了争执,我为了救他,整个人挡在他身前。
最后被人用棍子硬生生打伤了手。
再也练不了举重。
也是从那之后,晏靳北和夏芝分了手。
后面没多久,夏芝出国留学,两人就彻底断了联系。
3
上了大学后,我开始注重打扮和身材管理。
我和晏靳北的关系就是那时候才真正开始改变的。
也许是记着我的恩情,也许是那晚的灯光太暧昧。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问:「你还喜欢我吗?」
我紧张到几乎不敢看他。
他握着我的脖颈,低头吻了下来。
那是我的初吻。
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晏靳北将我带到晏伯母面前。
「我们在一起了。」
那一刻,他好像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心里某块石头落下了。
如今回想起,我才明白,原来我以为的真心,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还恩情。
赶到地点时,晏靳北正在同祁琛打台球。
他面如寒霜,一声不吭。
祁琛在一旁如往常一样煽风点火:「夏芝回来了,你要不就和她分了呗!
「你不会还真舍不得吧?」
「喂,我可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她一身的肥肉,抱着毛绒玩具送给你的样……」
「你烦不烦!」晏靳北放下球杆,刚准备说什么,门被人从外打开。
屋里的人均是一愣。
晏靳北有片刻的慌乱,但看到我如往常,又淡定下来。
我将文件夹递给他:「你要的。」
「谢谢。」他愣了一下,想要解释什么,就看见我将日记本递了上来。
「好玩吗?」
还是没控制住眼泪,我哑着声音问:「好玩吗,晏靳北!」
日记本被我狠狠砸在他身上。
他一动没动,眼神再次带着慌乱,他似乎想握住我的肩。
祁琛上前用力推我一下:「你是不是有病啊!」
「啪。」我反手打在祁琛脸上,「我在和他说话你插什么嘴!」
「这些年,你见到我就没有好脸色,死肥猪、丑女,这些词汇你说没说厌?我听都听厌了!
「怎么,我是举重运动员,我为了我的职业增重是什么让人丢人的事吗?
「谁敢瞧不起我?我爸妈都没有说我的体重、品论我的长相,你凭什么!
「你就跟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喜欢我呢!才会像狗一样紧咬着不放。」
我怒不可遏,双眼通红。祁琛愣住,竟没有回嘴。
晏靳北抱住我:「小辛,你冷静一点。」
「我已经够冷静了!」我猛地推开他,将地上的日记本捡起来,然后拉着他翻开。
越看晏靳北的脸色越白,他喃喃自语:「你听我解释。」
「我们分手吧!」我笑了,恶狠狠看着他,「真的……一想到就恶心死了。」
我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晏靳北想追上来。又被我制止住。
「你追上来,难不成是想要娶我吗?」
他停在原地,没有再动。
眼睁睁看我一步步走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他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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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结束,系统忽然坏掉了。
我留下来与陆迟结婚。
七年,阴郁病娇的陆迟成了融城新贵。
我这个救赎文女主则熬成平凡的黄脸婆。
他与家人对我渐渐失去耐心。
直到那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找到我,笑眯眯道:
「姐姐,倘若这个世界是本小说,
「你和陆迟以前属于救赎文,现在我和陆迟,是霸总生子文哦。」
1
作为一个穿越新手,我攻略的第一个世界便是到救赎文里做个小太阳女主,拯救阴郁病娇的男主。
系统说:【救赎文的剧情任务非常简单,女主性格与你差不多,非常适合你哦。】
我:「好的好的。」
我高兴地穿过去了,按照剧情一步步,笨拙又认真地接近男主陆迟,用爱与阳光感化他,帮助他一步步回到陆家,成为陆家太子爷。
经过重重困难,陆迟终于站稳脚跟,我们的感情更进一步。
浪漫的七夕节,别墅里布满了各色各样的鲜花,恍如梦境。
穿着白色西装的陆迟跪在地上,用戒指向我求婚,眼神炽烈深沉:「樱樱,我爱你,能与我在一起吗?」
小提琴声悠扬地响起。
我红着脸回答:「嗯。」
然后伸出了手。
剧情到这里结束了。
小说的结尾,只有一句话:从此,陆迟和乔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任务完成,按计划我该脱离这个世界,回到原来的时空。
然而系统坏掉了,它再也没出来。
我被扔在这个世界里。
一开始我很惊慌,后来慢慢接受事实。
陆迟对我很好,那些漫长的时光,相处的点点滴滴,抚慰了我的不安。
我决定抛弃任务,留在这个世界,和他永远在一起。
陆迟爱我,我也喜欢陆迟。
像每个童话故事一样,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样的日子,似乎没什么不好。
不是吗?
但我从没想过,王子和公主生活在一起久了,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没人告诉我,有所谓「七年之痒」这个词儿。
童话书里没写。
看书的女孩们,自然无从得知。
2
「今天要开会到很晚,不回家了。」
临出门前,陆迟披上外套,淡淡地对我说。
司机和助理在别墅外面等候,我拦不住他,尽量笑着道:「好。」
陆迟离开了。
今日晴天,阳光灿烂。
陆迟的背影高大健硕,径直走进光里。
助理迎上来恭敬地与他说话,他笑了笑,轻轻颔首,迈着平稳的步伐离开。
平常的一幕在眼前上演,所有人都知道陆迟是融城新贵,举手投足,充满上位者气质。
谁也不会将他与脏污的巷子里,曾经瘦弱、阴郁的男孩联系在一起。
更不会想到,当年陆迟连走进宽敞明亮的高档商场,会浑身不自在,悄悄躲在我身后。
我将他拉出来,为他买昂贵的外套,帮他收拾出言不逊的店员,一步一步建立他的自信。
十几年过去。
当初的外套已经不合身,陆迟再也没穿过。
就像当初的我,如今也不适合待在他身边。
曾经,我是他的光,是他的救赎,带领他从阴暗里走出来,走进灿烂的阳光里。
如今他不需要任何人带领,就可以堂堂正正进出高档场所,接受众人的崇拜。
我转身走进房间,路过走廊玻璃时,看到上面的倒影,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普通女人。
穿着一件宽松的褐色针织衫,头发闲闲盘起,眼角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看起来温柔和蔼,成熟内敛。
如同绝大多数平凡家庭里的女主人。
倘若失去小太阳女主的光环,这个女人,也太过普通了点儿。
配高大英俊的陆家太子爷,过于寒酸。
我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打电话给花店:「……不用送了,是我违约,交的钱不用退。」
「好的。」花店店员没敢问,赶紧回答。
我又给乐团打电话,退掉了小提琴师。
收拾完桌子,我坐到花房里喝咖啡,望着远处发呆。
今天是七夕,我想制造一场浪漫的约会,定了许多花,也定了小提琴师,想把家里布置成七年前陆迟向我求婚的样子。
没想到陆迟又要开会,这一切都用不上了。
3
照顾好花房里的四只猫,我听到门铃响了,王妈给人开了门,隐隐听到她恭敬地叫了一声「周小姐」。
我走过去一瞧,看到一个不算陌生的女孩站在门口。
女孩黑长直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皮肤白皙,眼眸黑而大,睫毛卷曲挺翘。
年轻鲜嫩得紧。
她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见到我,笑起来道:「乔姐。」
笑的时候,她脸颊出现酒窝,眼眸弯弯,甜到人心里。
印象里,我曾在陆迟的公司见过她。
「你是……」
「我叫周宁,是陆先生的秘书。」女孩自我介绍完,说,「陆先生的文件落在家里了,我来拿。」
她说着展示了一下手腕上的表:「这是信物。」
我一眼认出,那是陆迟的表。
「哦,进来吧。」我点点头。
女孩走进屋,没有任何引导,便径直上了二楼,准确地来到陆迟的书房。
她翻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便走出去,到我和陆迟的房间继续翻找。
望着她轻车驾熟的模样,我皱紧了眉头。
她……怎么知道书房、我和陆迟的卧室在哪儿?
最终,女孩找了一阵,抬头甜甜地对我说:「没找到啦,不好意思,可能陆先生记错了,文件不在家里呢。」
说完,她下楼离开。
等她走后,我问王妈:「你认识她?」
王妈说:「夫人,您不在的时候,陆先生带周小姐回来过几次。」
我一怔:「是吗?他带她回来做什么?」
王妈:「好像要工作。」
好一会儿,我才说:「哦。」
回到花房,我犹豫许久,给陆迟打电话。
他没接,应该在忙。
他不喜欢我在工作时候打电话,所以我不敢再烦他,给他发了个微信。
【你的文件丢了吗?有人到家里来找。】
过了两个小时,那边回复:【没有,谁到家里来了?】
一阵风吹来,我忽然觉得有点冷,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起身关上窗户。
天边不知何时乌云密布。
我望着远方出神。
结婚后,我和陆迟渐渐冷淡。
夫妻久了,激情退去,变得冷淡似乎理所当然。
普通夫妻有孩子维系,我身为穿越者不能生育,每日下班,我和陆迟都会相顾无言。
以前喜欢的大房子,渐渐变得空旷冷清。
陆迟那样的人中俊杰,自然有无数女孩前仆后继。
我一直坚信他不会出轨。
这是第一次,他瞒着我带女孩子回家,而且让女孩子有足够的底气,登门示威。
4
我犹豫良久,没有按照周宁的意思和陆迟闹。
她敢来,应该是按捺不住上门,想让我大吵大闹,她便可以趁机向世人宣布她的存在。
但她低估了我的性情。
我从来不是大吵大闹之人。
我是情绪稳定的陆太太。
日子继续。
周末到陆家聚会,婆婆笑脸相迎,对我诸多关怀,又送我一个小礼物。
一根红绳串着的一颗小金珠。
有点祝福的意思。
晚餐后不久,我识趣地去小客厅一个人待着。
没想到几个妯娌、姑子走进来,边走边讨论收到的礼物。
「婆婆这串钻石项链价值 100 万呢。」
「妈给我的是表,几十万,你呢?」
「玉镯。」
「看样子也要几十万哦。」
拿到钻石项链的嫂子很开心,漂亮脸蛋上光芒四射。
大姑和小姑不满,认为只得到几十万的礼物,婆婆太偏心。
几人交流收到的礼物,讨论谁更受宠,暗自较劲,决定再去讨好陆家人。
等她们走后,我从沙发上起身,摸了摸手腕上的简单的、价值几百块的金珠,沉默片刻,笑了笑。
因为不能生育,陆家对我颇有怨言。
当初陆迟流落在外,是我照顾他,将他送回陆家。
于婆婆有恩。
就算她不喜我,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只会暗中区别对待罢了。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从不在意。
身为穿越者,在这个世上,除了陆迟,我不在意其他人。
我只要陆迟。
聚会完,我和陆迟上车离开。
一路无言。
到家我先下车,没有理会陆迟,从车库里径直上楼。
电梯关上时,陆迟刚走过来。
他眼睁睁看着我一个人乘坐电梯离开,漆黑的眸子里露出愕然之色。
周宁的事,加上今日的宴会,终究让我受到影响,有了情绪。
我很少很少发脾气,情绪一向稳定得如同湖水,语言轻柔,还会用语气词缓和言辞的犀利。
像这样扔下他离开,已经是重大事故了。
陆迟应该明白。
上了楼,一眼看到客厅里堆满的鲜花,以及飘着的悠扬小提琴曲,我愕然。
电梯打开,陆迟走出来,从身后拥住我,炽热的唇靠着我耳廓,声音低沉:
「对不起,忘记前天是七夕节。」
「王妈说你本来准备了烛光晚餐,这几天我很忙,居然忘记了。」
「能原谅我吗?」
心里的酸涩忽然间烟消云散,我转过身,轻轻吻他。
说:「周宁那天到家里,进你的书房卧室拿文件。」
陆迟眉心微动:「哦,我没吩咐过她这么做,太自以为是了。」
「是吗?」
「樱樱,你要记得,我最爱的永远是你。」
「嗯。」
我在说什么,他知道。
他在说什么,我也知道。
夫妻之间的心领神会过后,各退一步,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他继续吻我。
一夜雨停,阴了几日的天空变得晴朗。
我哼着歌儿在花房里洒水。
王妈走过来,笑道:「太太心情很好?」
我笑了笑:「对。」
我以为,事情翻篇了。
陆迟会解决掉周宁,而我,依旧是岿然不动的陆太太。
但我错了。
5
一个月后,周宁再次登门。
进屋便脱下高级风衣,露出薄薄的打底衫。
打底衫很服帖,勾勒出她微微凸起的小腹。
清晰明显。
清纯的女孩抚摸着肚子,笑容甜美:「乔姐,我怀孕了。」
我和她坐在客厅沙发里,气氛融洽。
我安静地听她讲与陆迟之间的恋爱经历,仿佛在听一部言情偶像剧。
周宁的眼眸里充满光,那样的表情,我曾在结婚前照镜子时,从自己脸上看到过。
憧憬着美好,幻想着未来。
认为自己很幸福。
「姐姐,倘若这个世界是本小说,你和陆迟以前属于救赎文,现在我和陆迟属于霸总生子文哦。」
她轻声说。
我颔首:「好像是这样的。」
周宁走后,我给陆迟打电话。
他依旧没接。
我的心脏忽然抽痛,像是以前尽力忽视的伤口,终于绷到极限,哗的一声裂开了。
鲜血滚滚,痛彻心扉。
情绪稳定的我哭得情难自已,直到陆迟来到房间,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一个下午。
他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平静的表情龟裂,赶紧凑过来替我擦掉眼泪:「樱樱,怎么了?为什么哭?」
我喘不过气。
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问他:「周宁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沉默。
难堪的沉默。
陆迟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说谎。
房间里没开灯,夜晚的阴翳遮盖住他的脸,有些模糊。
我一时间辨认不出,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一只脚跪地,另一只脚跟着跪下,大手搭在我的膝盖上,虔诚地仰起头说:
「对不起。」
「樱樱,我想要个孩子。」
想要个孩子……
我坐在花房的藤椅上,望着远方阴沉沉的天空。
天气反复无常,一会儿晴,一会儿阴,难以捉摸。
如同感情。
都是我的错,竟然幻想着爱情会是永恒。
可这世间,除了山川日月,在人类当中,只有死亡才是永恒。
晚上我和陆迟分房睡。
其实,最近几年,我们经常分房睡觉。
越来越像室友。
岌岌可危的关系。
一个孩子,就足以打破所谓的感情。
早在结婚前,我就告诉他,我不能生育。
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说没关系。
我相信他曾经深深爱过我,相信他当初真的不介意我不能生育,相信他当时想和我白头偕老的决心。
只可惜。
人心易变。
誓言终改。
当时只是当时。
当时已经成惘然。
睡得迷迷糊糊间,脑海里响起久违的声音:
【宿主,是我!我回来啦!】
是穿越系统。
它终于上线了。
它告诉我,之前出了故障,一直无法与我取得联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早该走了,宿主……你要回去吗?】
我疲惫地点头:「要。」
如果知道结婚后会是一地狼藉,我永远也不会和陆迟结婚。
就让记忆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地鸡毛,各自难堪。
我的性子向来不激烈,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我会选择放手离开。
【好的,这边马上安排你患上绝症……鉴于之前的错误,我们决定给你一个补偿。】
「什么补偿?」
【如果你能得到陆迟的悔恨,积分将会非常丰厚,等回到原本的世界,可以兑换好东西哦。】
听到系统讲述,我想了想,轻声问:「他会后悔吗?」
系统:【啊?你死了,他肯定会后悔的。】
我怅然道:「原本感情就淡了,如今小三怀了孩子,他们只会嫌弃我碍事,我死了,他应该高兴而不是后悔吧!」
系统:【可他爱你啊。】
爱?
我苦笑着摇摇头。
罢了,反正没什么损失,那就在离开前做点事儿吧,如果他真的后悔,我可以赚积分,如果他不后悔,我也无所谓。
我累了。
只想离开。
离开他,是我最大的心愿。
6
第二天我去医院,查出了脑瘤。
拿着报告,我心情很平静,一点儿也没有意外。
医生朋友谭雨却红了眼眶,拉住我的手说:「樱樱,要坚强一些,还是有成功率的。」
我含笑着拍拍她的手:「没事,我不准备动手术了。」
「樱樱……」
「最后的时光,我想平静地度过。」
只剩一个月的时间。
足够我和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世界告别。
说来奇怪,我在原来世界死的时候,只有 23 岁。
在这个世界里,我过了将近 20 年。
生活的时间差不了多少,可我却对此世并无归属感。
或许,一切早有预兆。
只是当时并无觉察。
回到家,我将报告单放在床头柜里。
心情很奇怪。
既希望陆迟能早点发现,又不希望他早点发现。
但我多虑了。
那夜闹过后,他一个周都没回家。
王妈请假了。
偌大的别墅里,剩下我一个人。
周围静悄悄的。
我下定决心,回到原本世界,绝对不买别墅,只要一个 100 平的房子就行。
至少一个人住着不孤单。
也不会觉得空旷渺茫。
闲着没事干,我把自己的东西清理了。
衣服、鞋帽、饰品……
还有一个破旧的箱子。
箱子是很多年前买的,里面装着很多小东西,有陆迟少年时期送我的劣质耳环,有高中他在校门口给我买的十块钱一个的小兔子,有他偷偷省钱给我买的相册……
相册里面装着我和他的大头照。
很多年前的啦。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照大头照了。
被淘汰的东西,早该扔掉。
就如我和陆迟的爱情,也该淘汰了。
我在花园里燃了个盆,一样一样地扔进去烧。
火红的焰跳跃着,在这个孤单寂静的夜晚,这些老旧东西的逝去,为我添了点温度。
第二天我便宜出售花房里的花。
花店老板不可置信地问我:「真一块钱卖掉吗?」
我含笑点头:「一块。」
他高兴地让人拉走了所有的花。
我不止花卖一块,衣服包包鞋子饰品通通卖一块。
反正带不走,早点处理干净最好。
当然,陆家送我的贵重物品,我没动。
我自己买的,通通卖一块。
别墅里有关我的照片,全都撕掉了。
有关我的痕迹,也清理掉了。
等收拾完,发现别墅变化不大。
我再次意识到,这个家里有没有自己,好像无足轻重。
曾经,我以为自己是主人,如今把东西收光才发现,我从头到尾都不是主人。
我把剩下的几件衣物放进旅行箱,就好像自己马上要出发回家一样,这种行为让我觉得很有仪式感,很快乐。
我跟陆迟打了个电话,想和他好好谈一谈,告告别什么的。
但打出去永远无法接通。
心脏有一瞬间的刺痛,随即又释然了。
我出门和不多的几个朋友聚会,很正常地聊天,静静地做最后的告别。
还去以前的老店、老人那儿坐了会儿。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我又给陆迟打电话。
嘟嘟嘟——
陆迟依旧不接。
我怔怔的。
为什么呢?
我就这么讨厌?
好吧。
那就……再见了。
我提着行李箱,离开了别墅,去了订好的疗养院。
我要回家啦。
再见。
我的爱情。
再见。
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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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八年,裴寂第一次送了我一个爱马仕包包,结账时我才发现他竟是店里的 VIP。
我追问他那些消费都是花给了谁。
他敷衍我说都是社交客户送礼。
后来我在姐姐的公寓里看到了一柜子的爱马仕包包。
她有些烦躁地道:「是他非要送。」
我和裴寂的儿子,也亲昵地抱着她的胳膊道:「为什么姨姨不是我妈妈啊?」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知道,裴寂和她曾经相爱。
只是因为姐姐流产伤到子宫无法再生孩子,她才撮合我们在一起。
而现在她后悔了,妈妈来劝我说强扭的瓜不甜,让我赶紧放手。
我看着他们团结一致的嘴脸。
忽然笑了,答应他们道:「好啊!我放手成全他俩。」
「成全他俩去做一对死命鸳鸯。」
1
三十岁生日那天,裴寂陪我一起吃完饭后,突然拉我逛 SKP,送了我一个爱马仕大象灰包包。
我一向觉得这些名牌包包卖得如此之贵,大多是品牌溢价。
可转念一想,这是他少有的心意,心里难免泛过丝丝缕缕的甜。
直到结账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竟是店里的 VIP。
我虽然不追求这些东西,但是圈子里的人买得多,大抵还是清楚要成为店里 VIP 需要年消费 100 万以上。
我不买,裴寂也不追求这个,那这个会员要求是怎么满足的?
刚到家门,我再没忍住,追问他那些消费都是给谁花了。
他面不改色地看着我道:「社交客户送礼现在流行送这个。」
我下意识地还想问,他一下子变得极不耐烦。
一把将包包扔在沙发上,暴躁地点了根烟,正要深吸一口,却瞥见我微微隆起的肚子,最后狠狠地将烟按在烟灰缸上道:「陈麦,我也很累,公司一堆事,你能不要这么疑神疑鬼的吗?对孩子也不好。」
原来他还记得我还怀着身孕呢?
我们就快要有第二个孩子了,他怎么忍心的啊?
相识十年,在一起九年,那些日日夜夜的相互依靠,让我们都太了解对方了。
他的暴怒生气,并没有打消我的怀疑,反而让我更加确定,我们的婚姻大概真的出问题了。
公司是我和他一手创立的,为了方便管理,我们从一开始就账册完备,记录精确。
给客户送礼属于业务招待费,我只用对一对这一年买爱马仕的记录就知道了。
近两年,我虽然为了照顾孩子渐渐退居家庭,但在公司还是有一定话语权。
不过片刻,财务小张便将近几年的业务招待费明细发我了。
我仔细地看了起来,公司以前甚少买过爱马仕送礼,大多是名酒名烟以及一些名品好茶抑或商场购物卡。
但是从今年六月开始,突然有了一些爱马仕采购单子。
看起来吻合,实际细致一算,不过一些丝巾、餐具、香水,偶尔一两个入门级的包包。
完全凑不够 VIP 的消费。
我的心在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可现在看来,这些好像都是我自以为的。
2
查完账目没过两天,裴寂突然怒不可遏地打电话质问我道:「陈麦你查我?你就疑心这么重吗?」
心里越发地冷,他如果不是这样恼羞成怒的反应,可能我都还会想,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可他此番样子,更是坐实了我的猜测。
我死死地捏紧拳头,指甲掐住手心,却仿佛感受不到疼,只是轻飘飘地反问道:「我怎么查你了?怎么疑心重了?」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而后他故作镇定地道:「你没事查什么公司账目?你在家闲得没事干吗?」
在家闲得没事干?我死都想不到,有一天,和我一起拼搏创业的丈夫会这么形容我。
刚生下儿子的时候,我都没有想过离开职场,直到裴野三四岁的时候,总是发烧感冒。
小小的人儿牵着我的衣角求我,让我不要离开他。
心软得一塌糊涂,为了照顾好他,为了我和裴寂不至于两头跑,两头落。
我一点点地把精力迁移了出来,稳固我们小家的大后方,让他可以安心无忧地把公司搞好。
可如今不过短短几年,我在他嘴里就成了闲得没事干的家庭妇女了。
握住手机的手都有些发抖,我忍住那些席卷而来的情绪道:
「我怎么不能查公司的账目了?公司是你一个人的吗?我查账目怎么就是怀疑你了?
「裴寂,你这算是不打自招吗?」
「我不打自招什么?陈麦你最近吃错药了吗?整天想东想西,让我都不知道如何自处了。」他语速飞快,反倒带了几分指责,说罢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道:「你愿意查就查吧!那是你的自由。」
电话被匆忙挂断。
只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突然下午给我订了一大束粉玫瑰。
他说是这段时间太忙,忽略我了。
我冷冷地看着那束被空运过来,还带着露珠的玫瑰花,只觉得讽刺。
曾几何时,他和我说,他不爱搞这些没意义的事,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些都是商家的套路。
所以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年,他除了我实在要求,从未主动买花送过我。
可能最初是因为经济拮据,但是到后面呢?
觉得我不配他花心思?
可笑的是他现在主动给我买花了,原因竟是为了安抚我,怕我发现他出轨。
那那个突然买的包包,是不是也是因为给那个女人买了很多,突然醒悟了一点点良心,买来打发我的?
3
傍晚的屋子空寂得吓人。
这个我们一家三口住了多年的房子,此刻好似空气都冷得令人难耐。
保姆做完饭就已经走了,儿子裴野在姐姐陈蕊那儿玩,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裴寂打了电话来问我吃饭了没有。
又拣了几句照旧的关心道:「麦麦你不要想太多了,对孩子不好。等我忙完这阵,我就回来好好陪你。」
我没有说话,手机就放在桌上,我起身去把地暖的温度调高。
可能是屋子太大了,总觉得冷,已经记不清最近多少个夜晚我独自一人吃晚饭了。
儿子好像很喜欢姐姐陈蕊,一放寒假就赖在那边不着家。
明明以前我和裴寂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都没有这样觉得过。
那个时候我们连空调都舍不得开,好似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就可抵万难。
裴寂的声音不安地拔高:「麦麦?陈麦?你在听我说话吗?」
温度很快升了上来,心却依旧空空落落的。
我有些发愣,电话那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听起来好像很急切:「陈麦?你怎么了?陈麦!」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就这样了吧!」
「你刚刚急死……」
我没有再听他说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的关心我,在乎我,会在我孕期做这种事吗?
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变的呢?
这世上我还可以相信谁?
我看着客厅柜子上,摆放的奥特曼玩具。
忽然间是那么地想念裴野,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他和我血脉相连,他是这个世上除去裴寂我以为我最亲密的人了。
我打开衣柜,换上大衣开车出门去接他。
4
怀孕以后,我整个人都疲乏得很,懒洋洋地不爱出门。
所以陈蕊这里我已经大半年都没有来过了。
刚一开门,她似乎很是惊讶。
裴野在客厅打游戏,我有些生气地叫他道:「裴野,你今天玩游戏多久了?你最近一直在玩吗?」
他屁股都没有挪下,抬眼厌烦地看着我道:「烦不烦啊?都放假了,你还要管我?我就没有自由吗?」
我十月怀胎,丢了大半条命生下的孩子竟然用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他的眼睛已经有近视的倾向了,所以我才严格管控他玩电子产品的时间。
我只觉得一股气直冲头顶,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
家里大的小的竟都是这副鬼样子吗?
「裴野出来!我是谁?这是你该对我的态度吗?」
裴野不说话,转过身去,置若罔闻地继续打游戏。
我还没说什么,陈蕊却拦在我面前,苦口婆心般地道:「麦麦,孩子还小,你和他计较些什么?孩子也有人权的。」
我:……
我正想和她争辩,却瞥见裴野望向她依恋的眼神。
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在心里油然而生,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正准备把裴野带回家教育。
刚走两步,却倏地注意到客厅转角处不知从什么时候打了一整面的磨砂透明柜子,犹如奢侈品店的展柜一般,里面放着一柜子的爱马仕包包。
我错愕地看向她,有震惊有好奇,还有那来自女人天生直觉的不安。
她避开我的目光,搓了搓手臂有些尴尬地道:「男友送的。」
我的脑子里莫名地闪过裴寂突然办理的爱马仕 VIP,有些愣怔。
刚回神,就见陈蕊用一种有些烦躁的语气补充道:「他非要送。」
这次四目相对,她的眼神里,我好似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得意和一缕藏不住的挑衅。
我有怀疑过是不是我多想了,看花了眼,可是心里的警铃大作,我只得装作不经意地继续问道:
「什么时候谈的?」
「没多久?」
「那要约出来大家见见吗?」
她怔了怔,勾唇笑道:「很快啦。」
「他有老婆吗?」我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
「他……你……你什么意思?陈麦你神经病吧?」她勃然大怒。
我却拿出手机,拍下那一柜子的爱马仕。
「开个玩笑!别生气。」我确保可以拍到柜子里的每一个包包,耐心地找着角度,从容淡定地回她。
只是手机都有些握不稳,差点掉在地上。
「谁会开这种玩笑啊!」陈蕊不满地嘟囔,而后又疑惑地问我拍这些干嘛。
我强挤出一抹笑道:「没见过这么豪横的,让我记录下不行吗?」
「随你,你想拍就拍吧!只是你们家裴寂没舍得给你买吗?你们现在公司不是做得可以吗?」
「这么贵!谁舍得啊!」我故作不在意地笑道。
「哦!」
她说完这个字就低下了头。这次我没有眼花,我确定她低头那一瞬,嘴角泛过了丝丝藏不住的甜蜜。
我的心好像被一只大手团在了一起,每次呼吸都是深深的压抑。
我不敢去想,可所有的细节,陈蕊一反常态的表现,以及我心里那压制不住的直觉都在提醒我。
仿佛只差最后戳穿那层窗户纸让我死心了。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连应付她的力气都没了。
我将手机揣进包里,看向裴野道:「裴野,我们回家吧!」
「我不回去,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裴野!」我的声音带上了怒气。
他像是故意要和我对着干一般,站起来躲在陈蕊身后,双手抱住她的胳膊道:「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蕊姨不是我妈妈,你是我妈妈?」
天真稚嫩的童声,此刻像一把把利剑一般戳着我的胸膛。
我想伸手去拽他,却被陈蕊挡住,她又是那副语气:「麦麦,你怎么还要和孩子计较啊!」
裴野躲在她身后,看向我的眼神全是厌恶和不耐烦。
心寒到了极点,最后我不知道我怎么走出陈蕊的公寓的。
回到家时,我只感觉好像灵魂都被抽空了,心脏被扯得稀巴烂。但是我还不能逃避,我不可以像一个傻子一样地活着。
裴寂可以出轨任何人,可那个人怎么能是陈蕊?
她是我的亲姐姐啊!
我下载了几个裴寂常用的银行 APP。
他的微信账单,我已经趁着他睡着的时候查过了。
可能他笃定我查不出什么,出差前他还故作大度地把手机递给我道:「麦麦,你想查随时可以查,只要你安心。」
但他不知道,每一个婚姻里被背叛的女人都是天生的福尔摩斯。
聊天记录可以删,微信账单也可以删。
但是银行卡的明细是删不了的。裴寂生活中是一个特别怕麻烦的人,那几张银行卡他一直用到现在,甚至当时下载 APP、注册、登录,都是我帮他弄的。
后面他嫌弃手机银行弄得他的手机界面乱七八糟,早就全部卸载了。
我登录了那几张卡的账户,很快就看到了那些流水明细。
陈蕊的那一柜子爱马仕包包,我都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一瞬间我整个人好似脱力般地跌坐在沙发上。
竟然真的。
竟然真的是她!
他们怎么敢的啊?
5
我在房间里躺了一天一夜,保姆徐姨担心我的状态有事,给陈蕊打了一个电话。因为我妈在外地旅游,裴寂在外地出差还没回来。
陈蕊从厨房端了一碗青菜粥进房间,担心地问我道:「麦麦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而后摸了摸脸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我起身站起来,径直朝她走去,而后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反手又是两耳光,打得她脸颊肿胀,嘴角出血。
「陈麦你……」
「怎么能是你?」
「怎么可以是你?我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还有良心吗?陈蕊!」
我歇斯底里地抓住她的胳膊质问。
她只心虚了一瞬,而后摸了摸脸,毫不退缩地看着我的眼睛道:
「你终于知道了吗?
「我也快要疯了!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我甚至期待那天你来接你儿子的时候,就能猜出来。
「陈麦,感情是不可以强求的,你懂吗?」
感情是不可以强求的?
事到如今,她竟然还能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
我抬手又是一耳光,却被她伸手掐住我的手臂:「还有完没完?你想打就打是吧?再怎么我也是你姐姐。」
「你还知道你是我姐姐?我怎么对你的?你怎么对我?我十五岁辍学供你读书,这就是你对我的报答吗?」
「够了!你还要提多少次?当初是谁拿刀逼你的吗?是你自愿的好吧!你自己选的,怪得了谁?」
我自愿的?
当初爸爸在外打工出轨,和人跑了。
妈妈一个人养两个,陈蕊成绩不好,又喜欢画画,可是家里没钱供她。
她在家割腕自杀,以死相逼,说如果不能学画画,她的人生毫无意义,还不如死了算了。
妈妈跪在地上求我,求我救救姐姐,求我救救她。
求我为这个家想一点点。
我那个时候小,又愚蠢,那些被强加的责任和愧疚,让我就这样一步退步步退,心甘情愿地让出我的人生。
我以为她们俩是我的全部,是我的家人,是我亲人。
三言两语地被哄着离开学校,辍学到制衣厂打工养家。
整整五年,我在厂里除去基本生活的开支,所有的钱都寄回了那个家。
当初陈蕊和我说,她一辈子都记得我的付出,她说等她毕业了,她再工作供我。
结果呢?
结果是她的欲望一浪高过一浪,让我再等等,再等等……
她读完大学,要读研,读研完还要出国留学。
供我重回学校的事,成了一个笑话。
而现在她竟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我说:「一切都是你自愿的,没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
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我挣开她拉我的手,而后转身抓起床头柜上面的小台灯砸在了她的头上。
轻薄透亮的玻璃灯罩,霎时碎了一地。
鲜血瞬间从她的头上溢了出来,屋子里都是血腥气。
「陈麦你疯了吗?」她捂着额头惊愕地看向我。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拎着台灯又砸了过去。她这次躲开了,只是手臂被我砸到惨痛出声。
她欲伸手回击,却被快速冲上来的徐姨拉住。
我乘机抢过她的背包,带着哭腔让徐姨把她拖出房间。
徐姨大概猜出了什么,装作没有看到我的动作似的,用力拉着陈蕊出去:「蕊小姐,小麦还怀着孕呢,可不能伤到她啊!有什么事好好说。」
「那她就可以伤我吗?」
「那你做了什么刺激她啊?」
门被我反锁上。
外面的声音也暂时被隔绝。
我哆嗦着手,试图解锁陈蕊的手机。
裴寂的删光了,我猜她没有删。
陈蕊记性不好,这么多年设置密码要么是生日要么就是电话号码。
运气似乎很好,我只试了她和裴寂的生日就解开了。
6
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都是我支离破碎的心脏和破碎不堪的自尊。
我一点一点地翻看着,看到最后,我已经连呼吸都感觉困难了。
原来他们曾经是情侣,陈蕊曾经为了他打胎无法生育。
她善良怕耽误他,于是把我介绍给了他。
只是她现在后悔了,年纪大了觉得孤独了,想要天伦之乐,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
那我算什么啊?是陈蕊送给裴寂的工具人吗?
裴寂呢?
他也默认这种行为?他觉得愧对陈蕊,所以在她回国后,疯狂地补偿她。
他们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回味过去,暧昧不清。
我怎么可以愚蠢到这个地步?
有一条是我过生日前一周的消息,格外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天是我预约好产检的日子,裴寂说公司有点事,没有处理好。
我善解人意地让他先去处理,自己一个人去医院。
其实我当时有点出血见红,但是我还是习以为常地把自己放在后面。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是一个整体,他工作也都是为了这个家。
结果呢?
那天他在她的家里和她抵死缠绵,事后担心地问她有没有吃药。
她回一句:【你难道不清楚我需不需要吃药吗?】
他就忙不迭地买了包包首饰去哄她。再买下去,估计裴寂都快成爱马仕的超级 VIP 了。
那个我觉得有些贵的大象灰包包,连陈蕊柜子的最角落都进不去。
因为他想给她最好的,因为他觉得她就该拥有最好最贵的。
那我呢?
我就应该被搪塞,被践踏,被愚弄,被毁掉人生吗?
我蜷缩在门口的地板上,原来我以为的美好幸福,不过是黄粱一梦的幻影。
眼泪都快哭干了,但是理智提醒着我保留这些证据,我截屏、录屏,一遍遍地看着他们的恶心交流,心也一遍一遍地被凌迟。
陈蕊待在后面越来越不耐烦,疯狂地砸门,让我把手机还给她,说我是侵犯她的隐私。
徐姨最开始拉她走,到后面因为担心我的身体,也来小心试探道:「麦麦,你不要走极端啊!天大的事都能过去的,你千万不要伤害自己啊!」
我想回应她,可是仅仅是张口都要用尽我所有的力气。
声音在喉咙里来回堵塞,最后我嘶哑哽咽地道:「徐姨,我不会,我没事,就先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
「好!徐姨不逼你,徐姨给你熬了鸡汤煮了热粥,你叫我,我就马上给你端上来好吗?」她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道。
真是讽刺啊!此时此刻,最关心我的竟然是她,一个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收集好证据后,我已经几近脱力,整个人躺在地板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不断地滚落。
我恨他俩,可我更恨自己,我为什么那么傻,那么地傻,傻到这么多年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裴野的哭声在门外响起。
「妈妈,我今天骑马把腿摔了,你快出来帮我看下行吗?」
爱孩子是一个母亲的天性,我慌张地擦了擦眼泪,克制住那些蜂拥翻滚的情绪,赶紧将门打开。
他却狡黠地侧身,一把夺过陈蕊的手机和包包。
而后像一只轻快的小鸟似的冲到陈蕊面前献宝般地道:「蕊姨,我帮你拿到了。」
我错愕地看着他们宛若母子一般的亲密,陈蕊挑衅地望向我。
裴野紧紧地抱着她的腰,愤恨地瞪着我。
我只觉得脑子好像轰鸣一声,气血上涌,再也顾不得其他,大步走了过去,一把薅住陈蕊的头发,又是一耳光抽了上去:「你很得意是不是?你就这么下贱吗?抢人丈夫还要抢……」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重重地推倒在地,肚子直接撞向了旁边的柜角。
钻心的剧痛从腹部袭来,我痛得弯下腰,浑身颤抖。
然而比身体更痛的是我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推我的人,竟是我一手养大的亲生儿子。
他像一个忠心的奴仆般挡在陈蕊面前,恶狠狠地冲着我道:「我不许你伤害我蕊姨。」
「我非要动她呢?裴野你要拿我怎么办?」我忍着剧痛反问他,心痛到了极致。
「你敢伤害她,我就和你拼命。」
他说着,手里的马鞭直接朝我挥舞了过来。
那一刻,我只感觉我好像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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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说:“人家撇下你的那一刻,一定有某个瞬间觉得没有你,他会生活得更好,那一刻,一辈子都不值得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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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5-02-25 10:10:22  更:2025-02-25 10:2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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