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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天地]有没有女主是高门主母,真正做到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古言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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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女主是高门主母,真正做到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古言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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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和爱情
事业
爱情
有没有女主是高门主母,真正做到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古言小说?
成亲前我便知道,我的夫君有个娇宠的妾室。
成婚当晚,她装作上吊叫走了夫君。
此后七天,我们都未曾圆房。
她自以为赢了我一头,对着我言语间满是轻蔑嘲讽。
「公府嫡女不过如此,照样是个笼不住夫君心的空架子。」
但我并不着急,只握着王府的掌家权,做好自己当家主母的分内事。
很快,夫君主动踏进了我的院子。
1
我爹是军功赫赫的护国大将军。
我和我爹同僚沈老将军的儿子沈璧两情相悦。
就在我和沈璧定亲后第二日,陛下急召我们一家回京述职。
他担心沈顾两大武将世家联姻做大,影响自己的皇位,强硬地为我和小王爷楚雾潇赐了婚,想要以此制衡沈顾两家。
谁都知道,小王爷楚雾潇有个娇滴滴的心上人,在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出入行随,皆有重兵保护,即使是参加贵女私宴,楚雾潇也会派女死士随行。
楚雾潇封王立府后,立即抬她进门做了侍妾。
当时京城里传出闲话,嘲讽楚雾潇这样宠爱她,到头来却连一个侧妃之位也不肯给。
可见男子的深情,也不过如此。
转眼半年过去,楚雾潇对其专房之宠始终如一,闲话不攻自破。
这女子虽无侧妃之名,却有正妃之实。
王府内一应上下,只有她一个女主人。
楚雾潇身边连伺候的贴身人都是太监。
其余通房侍妾,在此女子进门之后,不到半月,死的死,疯的疯,发卖的发卖。
对此,楚雾潇连一句责怪都没有。
死伤者家属闹到王府来,楚雾潇亲自封银赔罪,自己一人担下所有骂名,却将她好生庇佑保护。
侍郎家的小女儿和她拌嘴时说了她一句出身不高,便被楚雾潇狠戾地拔了舌头。
不过半月,京城再无侍郎周家。
这样一对郎情妾意的璧人,我怎好去做那不识相的第三人?
2
我爹在殿前声泪俱下地跪求陛下收回成命,额头磕出血迹。
陛下不悦道:「难道朕的皇弟还配不上老将军的女儿吗?」
我爹用恳求的目光看向楚雾潇,希望他能拒婚。
若是两家都不愿意,即使是陛下也没有办法这样不顾本人意愿强硬赐婚。
可楚雾潇却在我爹哀求的目光中叩首谢恩:「臣弟,谢主隆恩。」
一时之间,我爹气急攻心,外加上旧伤复发,在回来路上吐了血。
他拽住楚雾潇身上的文官袍服,忍了又忍,才将握成拳的手放了下去,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
「王爷,你我两家若是想结为亲家,你便要把你的妾室赶出门去。」
「她自入王府后在后宅的所作所为传遍京城,恶毒心狠,我女儿在塞外长大,不懂后宅谋生之道,她会在你妾室手里受委屈。」
楚雾潇沉默片刻,低下眼眸:「除此一件事之外,大将军有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阿瑶离了我,只有死路一条。」
父亲忍无可忍,一拳头打在他脸上,气恼得眼眶通红:「既然无法清空你的后院,既然心里已经有了钟情之人,又为何要在大殿上同意求娶我儿!」
他抿唇讷讷:「婚后,我会善待大小姐。」
他一句无赖的话将我爹气晕了过去,险些救不回来。
3
娘亲一边给阿爹擦脸,一边擦着眼泪安慰我:「我儿不怕,阿娘便是舍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嫁入那虎狼窝里去。」
阿爹在此时醒了过来,他苍老的眼角流下浑浊的泪:「我若是气死在回来的路上该有多好,这桩婚事也就可以作罢了,我的阿琼如何能受这样的苦!」
我望着父母苍老的鬓发,因我而焦急皱起的眉头,跪了下去。
「这桩婚事,已成定局,人生至此,无法事事顺意,孩儿只求平安富贵,便已足够了。」
我抬起头,朝他们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来。
「我嫁!女儿是去做王妃的,不是卖身给他家做女婢的,哪怕是看在爹爹和兄长的战功上,楚雾潇也得给我几分脸色,和我相敬如宾。」
阿爹和阿娘抱着我忍不住呜咽地哭了起来。
我的心也是一片悲凉。
可渐渐地,我也接受了这桩婚事。
有这样的母族撑腰,我总不会过得太差。
反正只是赐婚罢了,我只要体面尊荣。
4
我和楚雾潇大婚前一日。
我青梅竹马的小将军沈璧跑死了几匹马从边关偷赶了回来,要带我走。
他说:「只要你一句话,天南海北,什么尊贵荣华,我统统都不要了,我带你走。」
我摇了摇头,退后两步,从此与他划开了界限:「父母高堂在上,我怎可抛却家族与你私奔?」
他眼圈渐红,有泪落下,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他手腕被缰绳磨出了血迹,眼下是长久不眠的青黑,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即使性命垂危依旧谈笑风生的好儿郎,原来这样脆弱易碎。
「沈璧,我们的肩上都有各自的家族责任,你我不该只是为了儿女私情丧失理智。」
我若是为了爱与他一走了之,那我的父母双亲怎么办?
我的妹妹又该怎么办?
她日后也是要嫁人的。
若她有一个私奔的姐姐,她又该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我的父母族人又该如何向陛下交差?
我不能这样自私。
父母生养我一场,我怎能以怨报德?
我忍住哽咽,朝他笑了笑:
「沈璧,重新定一门亲吧。」
「无论日后如何,我总能记住今日为我不顾一切的你,和你相爱一场,阿琼很开心。」
我关上了将军府的大门,也关上了我和沈璧的所有可能。
明天之后,我就是楚雾潇明媒正娶的王妃了。
5
大婚当天,我和楚雾潇拜完堂后,陛下亲赐了合卺酒。
甚至连太后都来观礼了,可见重视的程度。
洞房时,楚雾潇刚挑起我的盖头,外头便传来吵闹声。
一道哭声喊了起来:「王爷!姨娘上吊了!」
楚雾潇丢了喜秤,甚至来不及和我说上一句道歉的话,就急忙跑了出去。
他出去的时候碰倒了合卺酒,杯子碎裂,酒也洒了一地。
嬷嬷急得直掉眼泪:「这可是新婚夜!王妃怎么也不留住王爷,太后亲赐的酒,全洒在了地上,真是糟蹋了。」
我掀了盖头,伸了个懒腰,命令丫鬟将地收拾了,取水来给我洗漱。
我不以为意:「有什么好留的,赐婚而已。」
本来我也没想好圆房的事情。
他走了,我反而落得轻松。
一夜好眠,第二日一早,我和楚雾潇去向太妃请安。
他对昨晚的事情表示抱歉:「阿瑶孩子脾气,昨晚闹了些,王妃莫要计较。」
他甚至连身体不适这种应付的理由都懒得扯出来,只是一味地说让我不要计较苏瑶的孩子脾气。
我冷淡道:「我自知王爷心里只有苏姨娘,我也并不是自愿嫁入王府的。这桩婚事,是圣上赐婚,还望王爷做些表面功夫,也好让两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况且,听说苏姨娘比我小了不过两天,我都是大人了,她算是哪门子的奶娃娃?」
楚雾潇被我堵住了话头,微微皱了皱眉,有些局促:
「本王知道了。」
到太妃的院子时,楚雾潇伸手扶我。
「不必。」
他突然低声向我道歉:「昨晚的事情是我不对,今晚我会补给你。阿琼,你我已经是夫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的改变了。」
一股没由来的悲伤挟裹了我,这是他给我的警告。
我声音发颤:「我知道了。」
刚踏入太妃的院门,我和他都被震住了。
苏瑶正跪在院内被嬷嬷掌嘴,殿内坐着楚雾潇的生母周太妃。
楚雾潇一脚踢开行刑的嬷嬷,震怒地抱起瑟瑟发抖的苏瑶,质问太妃:「阿瑶身体孱弱,母妃这是做什么!」
太妃冷冷道:「她一个卑贱之人,做了你的侍妾已经是抬举她了,竟然还敢在你的大婚夜将你勾引走,令你连明媒正娶的王妃也不顾了!我就是要她死也是她活该!」
苏瑶怯弱地流泪,将头埋在楚雾潇怀里,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唇角伤口渗出来的血迹。
她擦了擦眼泪,朝我跪了下来,哽咽着认罪:
「是妾身居心不良,坏了王妃的新婚夜,剩下的巴掌妾身自己动手。」
她红着眼睛咬唇,头发披散下来。
原本难看的画面,可经过她刻意扭着跪下的身段,以及露出来的白皙脖颈,便楚楚可怜勾人了起来。
她明明是对着我打巴掌,却泪眼蒙眬地看着楚雾潇。
她倒是舍得用力,第三巴掌扇下来的时候,楚雾潇已经受不了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厉呵:「够了!」
她就这样恰好柔弱地晕在了他怀里。
楚雾潇看也没看太妃一眼,抱起脸颊肿起的苏瑶大跨步离开。
太妃气得险些晕倒,说了许多安抚我的话,又赐给了我许多金银珠宝,这才放我走。
我却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楚雾潇最宠爱的侍妾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一股冷意从我心里蹿了出来,难怪她连出入都要以面纱覆脸,难怪楚雾潇这样宠爱她也无法给她一个侧妃之位。
王爷的侧妃是要入玉牒的!
路过苏瑶的院子时,我看见流水似的太医在院子里进进出出。
楚雾潇暴怒的声音传来:「愣着干什么!阿瑶的脸若是有一点事!你们都别想活了!」
我顿了顿脚步,他当真如传闻那般爱极了苏瑶。
冷静下来后,我接受了楚雾潇的侍妾是她的事实,想起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他爱她也是应该的。
想清楚这层关系后,我便也无甚所谓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有人伺候他,我乐得清闲。
6
晚膳时,楚雾潇传来话,要我等着他一起用膳。
嬷嬷高兴地说:「王爷要来圆房了。」
我看着嬷嬷高兴的脸,忍不住泼了凉水:「嬷嬷怕不是忘记了从这王府里抬出去的死人有多少,她们可都是和王爷有了雨露恩泽的人。」
嬷嬷脸色惨白,连忙把挂起来的红绸扯了下来:「王妃您身后是国公府,有老将军撑腰,不会和那些短命的女子一样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可怜那些死去的女子,还是可怜自己。
她们死了,也就不用受罪了。
而我的罪,却才刚刚开始。
我是那样渴望自由。
我曾经以为,我会和沈璧一起驰骋疆场,在塞外茫茫无尽的风光里度过我漫长美好的一生。
父母和睦,夫妻恩爱,子女绕膝。
而现在,我却要将无拘无束的自己装入「王妃」这个端庄的身份里,操持家业,管理庶务。
甚至会因为楚雾潇的妾室而被迫卷入内宅斗争的阴私里,开始蝇营狗苟,汲汲于利益。
这世上从来,越想求自由的,越不得自由。
我痛苦得忍不住落泪,继而心一狠擦掉了泪水。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无法改变,那便坦然接受。
我总归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不是为了旁人,而是为了我自己。
院外传来丫鬟的喊声:「王爷来了。」
嬷嬷喜上眉梢,却在看见来的是两人之后,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苏瑶浓妆艳抹地抱着楚雾潇的手走了进来,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不见红肿。
大抵还有些红印子,否则她也不会用这么厚的粉来遮。
上完菜后,楚雾潇将身边的人都遣散了下去。
整个院落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苏瑶亲密地抱着楚雾潇的手。
「姐姐,好久不见,我还活着,你没有想到吧。」
落座后,苏瑶朝我笑了笑,主动为我夹菜。
我早已经从之前的惊愕中缓了过来:「的确讶异,不承想当年的薛幺,会是今日的苏瑶。」
苏瑶夹着菜的手不受控地用力,嘴角的假笑也渐渐透出狰狞的恨来:
「王爷,你先出去吧,我和姐姐多年没见,我有许多话想和她说。」
楚雾潇点点头:「你们是多年的姐妹,这么多年没见了,应当是有许多话说要的,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苏瑶笑得甜腻,将他送了出去:「我会的,我想死姐姐了。」
我冷眼看着她做戏,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用起饭来。
苏瑶在楚雾潇走了之后,唇角的笑意立刻垮了下来。
她逼近我,凉凉嘲讽:「姐姐真是好胃口,你怎么吃得下去的?」
我并不理睬她,甚至还舀了碗汤。
「顾琼,你现在不该跪下来向我认错吗?!」我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她。
我挑眉:「我何错之有?」
只是一句话而已,不知道为何惹得她发起疯来。
她摔了筷子,砸了碗,瞪着眼睛扑向我,狠狠掐住我的脖子,目眦欲裂地吼道:
「顾琼,你这个伪君子,凭什么我薛家被满门抄斩,你顾家却平步青云!」
「我们三人一起长大,我对你如同自己的亲姐姐。可在我薛家下狱之时,我求你见我一面,你却闭门不见!你父亲与我爹是多年好友,却在我父亲出事时明哲保身,你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薛家老的老小的小不得好死!」
她眼里落出泪来,被我皱眉推了出去:「有病。」
她从地上起身,死死地瞪着我:「这是你欠我的!顾琼,你欠我一辈子!」
她扯下衣服,后脖颈上一个「妓」字陷了进去。
她冷冷质问我:「我沦为军妓被人凌辱时,顾琼,你正在做什么呢?和沈璧花前月下,还是把酒赏月?」
她阴恻恻地逼近我:
「我被充作军妓送入军营,好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在的那个军营正是沈璧的部下!在你们郎情妾意的时候,我正在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我求沈璧救我,他却视而不见!他视而不见!他明明知道我爱他,我为了他,连和楚雾潇的婚都退了,可他却不愿意施舍一点儿温情给我!他居然就这样看着我生不如死。」
她握着我的手,贴近她的腹部,疯癫道:「我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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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侯门主母二十年,我待婆婆有如亲母,对夫君事必躬亲。
为子女呕心沥血,却只得一句:
「娶妻如你,有辱门楣!」
被抛弃在别院,伶仃死去。
重来一次,我决定换种活法。
婆婆要出家礼佛?出呗。
夫君要娶外室进门?娶呗。
儿子整日混迹风月?混呗。
他们要做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可那一个两个三个的,又都来求我管管他们。
1
我没想过会这样死去。
夹着雪的风刀子似的地往屋里灌。
婢女跪在地上哭:
「夫人,那边说……说没有石炭了……」
怎么可能呢?
堂堂侯府,大冷的冬日,没有储炭?
无非是得了某些人的令。
饮食克扣,用度克扣,如今连取暖的炭火,都不给了。
至于是哪些人的令。
总归不是那个我嫁来时,口口声声会把我当作亲女的婆母。
就是那个求娶我时,说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夫君。
再要么,是那个我十月怀胎,却喊别人做「母亲」的亲儿子。
又有风刮来,我捂着胸口一阵咳嗽。
却咳出大口的血。
「夫人!」
「夫人我去请大夫!」
「不必了。」
大过年的,哪个大夫愿意冒着风雪。
来看一个侯府的弃妇呢?
我让云蝶把躺椅挪到庭外。
不一会儿,焰火点亮夜空。
一街之隔。
侯府迎了新妇,添了新丁,这个除夕夜,自然热闹非凡。
只有我。
嫁入侯府二十年,为整个侯府鞠躬尽瘁。
却落了个婆母不爱、夫君不喜、儿子厌恶的下场。
真是……
讽刺啊。
「夫人?夫人?」
烟花声盖过了云蝶的哭声。
我就死在这样一个阖家欢乐的夜晚。
我的夫君搂着新人,儿子放着烟花,婆母喝着新茶。
没有一个人,记得为他们倾尽所有的下堂妇。
所幸,老天记得我。
我重生了。
2
此刻我正操起一盏茶,堪堪要往沈淮之身上砸。
「崔妙仪,你不要太过分!」
「娶一个平妻而已,你就要发这么大的火?」
我愣了神,茶盏紧紧扣在手上。
这是六年前。
沈淮之在外养了十年外室,瞒得滴水不漏。
我得到消息后,大病一场。
还未痊愈,沈淮之就堂而皇之地将人带到府上。
说要娶她做平妻。
「我与阿稚本就是青梅竹马,早有婚约。」
「若非先娶了你,我定是要娶她做正妻的。」
「如今说是平妻,她到底要喊你一声姐姐。」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嫁给他十几年,我从来不知他还有个早有婚约的青梅。
上辈子这盏茶毫不犹豫地砸了过去。
我与沈淮之大吵一架,气得呕了血。
就此落下病根。
可这会儿,我扣着那盏茶,扬着的手微微颤抖。
一丝愤怒都没有。
我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一切刚刚开始时。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是一定要……」
「那就娶罢。」
我施施然放下茶盏。
沈淮之怔住。
「夫君不计较杜姑娘二嫁之身,不忌讳世俗眼光,兑现十几年前的婚约。」
「委实有情有义。」
我浅浅饮口茶水,望着他弯眉:
「便挑个好日子,将杜姑娘迎进门罢。」
3
在沈淮之见了鬼的表情中,我起身。
我为什么要不同意呢?
上辈子感情上的伤害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我顾及侯府颜面。
杜稚的确与沈淮之青梅竹马。
也的确与沈淮之有过婚约。
可当年她嫌弃侯府没落,退婚嫁了户部尚书的儿子。
三年不到,被人以「不事姑舅」之罪休弃。
娘家嫌她丢人,不肯接她回去。
沈淮之倒是不嫌她。
转头将人收入囊中。
可这事若摆在明面上,侯府娶了一个下堂妇为平妻。
还是同僚的下堂妇。
京城上下,要如何议论侯府?
沈淮之在朝堂上,又要如何面对那已经是京兆府尹的、杜稚的「前夫」?
我的诸多考虑,在沈淮之看来,就两个字——
善妒。
这辈子,便由着他去吧。
侯府的名声、沈淮之的官途,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收拾些细软给杜姑娘送过去。」
我吩咐婢女:「跟侯爷说一声,选好了日子,往内院知会一句即可。」
我不仅同意沈淮之娶。
还要他娶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4
侯爷又要娶妻了。
不到半日,侯府里便传遍了。
与上辈子不同。
上辈子我不同意,下人们只知我和沈淮之大吵一架,其他的,是万不敢嚼舌根的。
但这次,我的贴身婢女恭恭敬敬地送去了衣裳首饰。
临走前,更是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大方方地道:
「夫人请杜姑娘好生在侯府住下。」
「待侯爷择定婚期,必定八抬大轿娶杜姑娘入门。」
云芝回来说,杜稚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夫人,您当真……当真允那杜姑娘入门做平妻么……」
云芝是云蝶的姐姐。
上辈子她去得比我还早。
临终前却还记得将妹妹接到别院,照顾我。
我往她手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别院三年,这可是稀罕物什。
没来得及说句话,外头一阵嘈杂。
「大公子,大公子您慢些,仔细撞着兰花……」
嚯。
我的好儿子来了。
5
「母亲,你就那么没用?」
沈灏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就这么让那个女人登堂入室?」
「堂堂忠勇侯府的主母,就是这样管家的?!」
我手上正拿着一块桂花糕。
也不用放下了。
闲闲咬了一口,静静地望着他。
沈灏今年十四。
我十五岁时嫁入侯府,当年就生下了他。
生他时难产,三个日夜,险些死在产床上。
可多年来,我与他感情算不上亲厚。
一来生下他后,婆母说我需要静养,就将他抱走了。
这一走就是六七年。
好不容易将他要回来,他的眼里只剩下婆母。
二来,后来我才知晓。
婆母明面上一片祥和,背地里,却做尽了挑拨离间之事。
要他读书,是为了我的脸面。
不许他与那些纨绔子弟来往,是恨他产床上折磨我三日,见不得他开心。
甚至不许他去风月场所,都是怕他通晓男女之事。
早早娶妻,抢走我的掌家之权。
沈灏这棵树,早就长歪了。
曾经我心怀愧疚。
怪自己当年懦弱又不懂事,没能将他放在身边亲自教养。
竭尽所能地想要弥补。
别院三年才终于明白。
不是所有母子,都有亲缘的。
「我说得有错吗?」
沈灏梗着脖子。
往常他发这么大脾气,我定然急急过去,又是倒茶,又是抚背,让他有话慢慢说。
但今日,我只撇开眼。
给自己倒了杯茶。
「母亲!」
沈灏的声调居然软了下来,「那女人做妾尚可,怎能做妻?!」
「娶一个下堂妇做妻,我在国子监岂不被人笑死?」
「更何况……」
「更何况别人也会笑话你,说你治家不严!」
是吗?
上辈子,他可是跟着婆母一起,说我连个弱女子都容不下。
说我是妒妇呢。
「我不管!反正不能娶那个女人进门!」
「娶了,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母亲了!」
我笑了笑。
「灏儿,」我望着他,「要娶妻的,是你父亲。」
不是我。
6
沈灏是气急败坏地走的。
走之前吼了一句:
「还不是你留不住父亲的心!」
云芝忙来安慰我:「公子还小,夫人莫气。」
我摇头。
他不是小。
是习惯了。
这么多年,什么错处都是我的。
婆母病了,是我照料不周。
夫君公务繁忙,是我不懂分忧。
连府中丢了只小猫小狗,都是我掌家无术。
「夫人,兹事体大,要不要……同老夫人知会一声?」
我又往云芝手里塞了块桂花糕。
知会什么?
沈灏不就是她撺掇来的么?
侯府上下,除了昏了头的沈淮之,谁不知道娶杜稚会遭人笑话?
上辈子我出了那个头。
婆母便能站在沈淮之那边,和他一起指责我「善妒」。
可这次我欣然应允。
她最是要脸面的人,不能坐视不理,又不愿跟自己儿子撕破脸。
于是就让沈灏来闹我。
闹呗。
闹翻了天我都不会再在这件事上多费半分口舌!
傍晚时分,西厢房就来了人。
一见到我,就焦急地禀报:
「夫人!老夫人收拾了行装,说要出家礼佛去了!」
7
好得很。
又是这一招。
那些年都是如此。
婆母脸上永远挂着笑,嘴里永远说着最好听的话。
可一旦有事不顺她的意,她就眼泪一抹:
「我老了,不中用了,侯府这鸡飞狗跳的,不看也罢。」
「我这就图个清静,出家去!」
我自幼饱受闺训。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上孝父母,下教子女。
女子当如是。
怎能把婆母逼到出家呢?
那可是不孝不悌!
每每婆母做出如此姿态,我就慌忙前去,赔礼认错。
可如今。
「云芝,」我喊人,「老夫人要出家了。」
「快,多准备些衣物、银子,一并给老夫人送过去。」
「再令管家速速备好马车。」
「趁着天还亮,再晚些,尼姑庵可就关门了!」
8
忠勇侯府人仰马翻。
前有侯爷要娶新妇,后有老夫人要出家。
而向来掌大局、稳人心的侯夫人,对此不置一词。
下人们去问,只答:
「都听侯爷的。」
「都听老夫人的。」
云芝摸了好几次我的额头。
直担心我是不是前几日病坏了脑子。
我让她去取酒。
煮酒赏雪,再惬意不过。
毕竟这场戏,还有段时日唱呢。
婆母怎会真的出家呢?
上辈子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血,我才知道。
婆母当年交给我的账,只是侯府的一小部分。
她把着财产,把着儿子,把着孙子,根本没想过放权。
所谓地将中馈交予我打理,只是打着「侯府没落」的旗号,等着我用嫁妆填补府上开支。
沈淮之,又怎会轻易让步呢?
这几年他平步青云,志得意满。
那位杜姑娘又手段非凡。
用上辈子沈淮之的话说:
「她是天上月,是云间雪!岂是你这等凡俗女子能相比的?!」
「想要我让她做妾?我看是你做梦!」
果然,婆母出京的路上,被沈灏哭天抢地地「逼」回府。
三日后,沈淮之将选好的日子用红签纸递进来。
很急,下月十八。
又三日,婆母终于按捺不住,领着下面二房三房叔叔叔母弟媳侄媳的。
浩浩荡荡地坐满了我的院子。
9
今日十五。
从前每月十五,我都会召集各房,一并用膳、赏月。
侯府内外,无人不夸我一句「贤惠」。
可他们也教会了我。
做人,不该活成别人眼中的样子。
于是这一次,众人望着面前的一盏清茶,面面相觑。
「崔妙仪,你就只会使这种下作手段?!」
哦,沈淮之也在。
他以为我故意气得婆母要出家,故意喊来众人却只给一盏茶,都是在无声地抗议。
「祖母,一点膳食而已,咱们侯府还缺吗?」
「我这就让李嬷嬷送来!」
沈灏说着,狠狠白了我一眼。
我扯了扯唇角。
只垂眼喝茶。
「崔氏,你若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妨直说。」
婆母坐在主座,一脸仁善地开口。
我算是明白了。
原以为她喊来这么些人,是要集众人之力劝说沈淮之。
毕竟上辈子,我和他大吵过几次之后,他清醒了些。
将杜稚送出府,待到位极人臣,无人再敢说他闲话时,才真正将她娶进门。
不想她只是将人喊来,攻讦我。
「是啊,母亲最是深明大义,定会为嫂嫂主持公道的。」
是二房的弟媳。
「啧,都说崔家女贤德出众,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三房的三叔。
「怕是崔公死去多年,临死前交代的话都忘了。」
我爹临死前交代你们照顾我,也没见有人记得啊。
「姨母,您是这侯府的主母,可不能不管事呀。」
是吗?把我关去别院时,可没人说一句我是这侯府的主母。
在场唱红脸的,唱白脸的,一人一句。
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我一声不吭。
只想着得跟云芝说一声,下次再有人来,茶都不许奉了。
「崔氏!」婆母猛地一拍桌,「你究竟何意?!」
嚯,发脾气了?
我继续喝茶。
「目无尊长,态度轻慢,是主母该有的样子吗?!」
我眼皮都懒得抬。
「崔妙仪,你……你怕不是想……想……」
想什么?
和离?
还真说对了!
茶盏在桌案上叮的一声——
我抬首,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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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摆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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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威伯嫡长子以重金求娶的时候,便托中间人将话说得很明白了。
他家里有个厉害继母,他爹偏心,只知疼爱后妻幼子。
他中意我,但嫁给他以后,是要帮衬他,同他们打擂台的。
我想着他的模样,说了好。
1
我叫陈矜,是前朝大儒陈敦的后人。
我家祖上有不少厉害人物,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却落魄了些。
我父忠厚却无大才,多年不得升迁。我娘性情温善,而我理家看账,将我们这一房管得严严的,在京中得了个厉害名声。
我已是将笄之年,上门说亲的人不少,但我总不答应。对此,家中很着急。
直到林少连托谢夫人登门说亲。
谢夫人一向很喜欢我的能干,将话说得很清楚,林少连以千金求娶,不仅看中我容貌德行,还瞄准了我的名声。
林家家中有世袭的云威伯爵位,真叫个珍珠如土金如铁。但林少连作为云威伯嫡长子,童年过得却不如意。
他父母是指腹为婚成的亲,没什么感情,母亲生下个儿子不久便撒手人寰。
他父亲续娶了表妹,相处起来那才叫鹣鲽情深。
尔后生下一儿一女,林少连被挤对得没了地,十六岁便搬出去住了。
父母尚在,长子别居,这在京城也是一桩故事。
谢夫人劝我,她是林少连母亲的手帕交,从小也算看着这孩子长大。
林少连是个实诚孩子,而且自小这般长大,打定主意了要对枕边人好。如今房里连个通房都没有。
我是见过林少连的,那年灵因寺办水陆斋,他在寺庙中拾过我的帕子,交还给了我。
我想了想他的模样,颜如冠玉,高姿英挺。
又想了想他的名声。
最后,点了点头。
2
成亲那日,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将我送进了林家老宅。
饮过合卺酒,侍奉的人都退下,林少连掀了盖头,将那张清俊的面容映在我的眼里。
我瞧着他,他瞧着我,想起那年灵因寺中的事,都有些羞赧。
我起身,往多宝架走去。
我们置身林少连从前的院子里,里边布置得花团锦簇,就如同这日盛大的婚事,谁见了都要赞林家夫人办得用心。
可我春葱一探,一个多子多福五彩玉壶春瓶被我取下,底下便露出了同壶底一个形状的灰印,我回头,同林少连笑了。
林少连无奈:「想来姨母已经同你说过了。」
我点点头,坐回他的身边。
他握住我的手:「我该如何唤你?」
我掌心无端地生了些汗,声如蚊呐:「家中人,都唤我矜娘。」
他笑了,笑声沉沉,带着温柔:「矜娘,你比我记忆中还好看。做了夫妻,今后人世的路,咱们都要一道走过。我爹对我娘是不好的,所以她才会那么早就过世,连着我爹也不怎么待见我。可我不同,你放心,睡一头的人,我会对你好的,什么事都不会瞒你。我在林家如何,就如同这个屋子,看着热闹,背后都是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我那继母是个厉害的,今后,怕是要你多操心了。」
我叹了口气,说道:「你也放心,夫妻是一体的。你的事进门前我便知道,不过,我并不怕。」
他将我手握得紧紧的,许久没放。
3
第二日拜见尊长,我见到了林少连的父亲和继母,我的公公和婆婆。
云威伯不苟言笑,一双眼睛打量我,瞧不出满意与否。
如今的伯夫人郑氏却明眸善睐,是个待人极亲热的袅娜妇人。
郑氏的身旁伴着她的一儿一女。女儿林铸颜眉目清秀,比夫君小不了多少,已经定了亲。
儿子大约十一岁上下,生得滚圆白胖,是夫君的三弟林务滋。
夫君昨日便同我说,他二弟是妾室生的,早年没了,而这幼弟,是双亲的心肝肉。
今日一看,夫君所言不虚,这般庄重的场合,只有他敢摇来晃去、嘟嘟囔囔,一会儿同姐姐私语,一会儿拉扯拉扯母亲。
公公的目光也只有落到他身上,才会有几分柔和。
等公公训完一番「夫义妇顺」的话,郑氏将磕头的我拉起来,打量了一番:「这模样,可生得真好,难怪少连非你不可,我见了心里都舒坦。」
她不说这话还好,这话说完,公公脸色一肃,带上些不快。
夫君同我说,他们原想给他娶郑氏娘家的侄女,是他执意不从,转而求娶了我。
我这婆婆,可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郑氏将头一转,柔声地同公公说:「我见了新媳妇,喜欢得不得了,想留她在身边,也好教她管家理事。少连从前在外头住,是为出入方便,不忍惊扰父母。如今有了媳妇,还在外头,岂不叫新妇陪他受苦。还是让他搬回来吧。」
这么温声软语,话又入情入理,怎能不教公公点头。
林少连还要开口,我手往他手背轻轻地一搭,制止了他。
我扬起唇角,笑得极婉顺,燕语:「但凭爹娘做主。」
4
回到院中,林少连皱着眉,有些担忧:「矜娘,你为何不让我回绝?家中为她把持多年,我好容易才寻机搬出去住。如今她借婚事让搬回来,是要将我们拿捏在手里。我且罢了,横竖大了,不常在她跟前,可你是媳妇,留在这里,岂不被她磋磨?」
我无奈道:「那也不能当着公爹的面反驳。她此时候提出这事,说得又有条有理,是有备而来。若是直接驳了,怕不是要号泣起来,引得公爹不快,往你头上扣一个不孝的帽子,倒正中她下怀。」
林少连叹气:「那怎么办?」
我轻笑:「你且放心,我有办法。」
归宁过后,我同林少连便住在了林家大宅里。每日晨昏定省,嘘寒问暖,人人都说我这新媳妇好。
可如此不到半月,我便害了病。
最初以为是风寒,林少连着人求医问药,养了五六日,总不见好,且意识昏沉起来,下床都不得。
偏偏林府的宝贝疙瘩林务滋也在此时受了惊,生了病。
林少连急得团团转,一个下人提议,要不然去算上一卦,别不是冲撞了什么。林少连赶忙命人去了。
这一算,算出了云威伯府的密辛。
前一位夫人本就走得不太平,又没好好地做几场法事。如今新媳入府,是她亲儿媳,却也不尊她,自然闹将起来,不肯消停。我是女子,林务滋是孩童,身子都弱,所以我们才先后病了。
唯一的办法,便是做几场法事,然后我同林少连别府居住,以亲子亲媳的身份将生母供养个几载,消了亡者的气,也就好了。
林少连于是上报了公公,公公也没法子,忙乱之间,我们便搬回了夫君从前的院子,还将林少连母亲的牌位也请出来了。
说来奇怪,这一搬出来,我和林务滋便渐渐地好了。
5
搬出去那日,林少连在马车上,连连称赞我的计谋。
病是装的,算命的是买通的。
至于那林务滋,原就没病。
不过是我买通了她身边的小丫鬟,在他不想上学之时,教唆他装病罢了。
我轻笑着,面上抹了装病态的脂粉,往他额头一点:「学着点,这后院之道,可同你在前朝一般,不能直来直去。」
林家有爵位承袭,按理该属于长子林少连。有这一桩事在,他同郑氏便不可能和睦。
林少连同我说他二弟的事,那孩子悄无声息地在一个午后没了。
冯姨娘几乎哭瞎了一双眼,不到一载,便同那个孩子去了。
他抓着我的手,脸颊往我掌心贴去:「真好,我可以同我娘说,如今也有人疼我,为我着想了。」
林少连任英武校之职,六品的衔。
他院中的庶务,都没人管着。
我见不得这般事态混乱的样子。
我在家中时,坐在我娘身旁,下人都得屏声静气,小心地答话。
出嫁前,我的三个贴身丫头,一个跟了我来,剩下两个一个留在了我娘院中,一个送到了二妹屋里。
住进去第二日,我便将账本传来,管事召来,细细地问话。
再抬起头来,已是傍晚,灯火万家时。
林少连回来了,见我揉着前关穴,问我怎么了。
我没好气地说:「还说呢,看了半日,全都是糊涂账。」
林少连的母亲过世前,恐嫁妆被云威伯府的人私吞,转移了不少到姐妹和忠仆那里。
林少连自小是他们护着长大的,十五岁后拿回了母亲的嫁妆。
如今我们住的这一方翠驳园,便是林少连母亲从前的产业。
他坐到我身旁,帮我按两边眉峰。
我不客气地指了指一边肩膀,他大掌又落在上边。
6
我同林少连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不出一个月,家中便被我管束得井井有条。
来往应酬一应事也都处理得妥当。
虽没有郑氏带我,但有林少连舅家和谢夫人帮衬。
日子过得舒坦,便有人看不过眼了。
虽是在外别居,逢年过节,总还得回去林府。
端午节林府设宴,家中亲戚都在,郑氏便寻得了一个表演的机会。
酒足饭饱,女眷们挪到花园里听戏,我在郑氏身旁陪着。
台上演着《四郎探母》,台下郑氏幽幽地一叹。
林府旁支的一个堂婶,同她关系一向不错的潘氏问道:「好好地听着戏,怎么忽然叹起气来?」
这一句话,便将半数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郑氏喟然:「这不是,听着这出戏,倒颇有感悟来。这《四郎探母》,是说人子与萱堂之间的依依之情,哪怕相隔两处,依旧是不改的。」
潘氏心领神会,冷笑道:「嫂子,你倒心实。为娘的牵挂孩子的心思都一般,可世间人原不都是杨延辉那样知道还报,也有不知好歹的。哪怕对他再好,也捂不热,还要嫌你多事。须知这尽孝原是在个人。有心的,身处敌营,盗了令箭也要来拜见;无心的,便是近在咫尺,心也是远在天边。」
郑氏按住了她:「哎,原是说戏的,这可说左了。」
说着,还生怕他人不疑我,若有所指看地了我一眼,以示安抚。
这一唱一和的,着实是比台上的戏还精彩。谁又能听不出话中的机锋。
我袖子里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说眼泪滚滚落,至少得叫眼眶微红。
落在旁人眼里,是受了大委屈,又不敢顶嘴。
回到翠驳园后,我往椅上一坐,后背向后一靠,盘算起来。
爱唱戏是吧,那咱们就好好地玩两把。
7
距离林府的端午宴不到十日,京中出了件事。闻名帝京的旌贤书院中,有两伙学生打架。
一边领头的人,是世袭云威伯家的次子林务滋,另一个,却是个八品琴堂之子,唤作柴悟言,比之学院中无数华胄子弟称得上出身寒门,只因才名昭著,方能入书院读书。
据传林务滋一向瞧不上柴悟言,觉得他出身寒微,却能与自己同堂。
平日二人言语间便多有摩擦。柴悟言能以才名入学,自然也不是任人欺负之辈,身边同样结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不乏贵家出身。
那日柴悟言穿了件新的小褂,林务滋见了,以墨污之。二人起了争执,演变为打架。
这本不过是孩童间的意气之争,引来议论纷纷,是因林务滋的跋扈。
气上头时,林务滋嚷道:「区区一个县官的儿子,到这里来拿大!不过是会写点臭墨子文章,愚夫庸人读罢以为奇货,吹嘘一番,你就真当自己有高才了!苦读二十载,写废了手,来日熬死在考场里,也未必高中!」
柴悟言反唇相讥:「纵是珠金绮罗、银球玉带,装点的也不过是你这个草包罢了。宝瓦绮户又如何?若自己撑不起来,也不过是个挫折祖宗福祉的纨绔。我听闻你家中尚有个大哥,为人清德,只怕来日承袭家业,还要将你这个不肖子孙逐出家去,以正门风。」
林务滋气极:「胡扯!我家中何时轮得到我大哥承继家业?……」他咒骂了柴悟言一番,接着动起手来。
柴悟言不甘示弱地还手。
一堆同窗环拥着他们,挑唆的挑唆,看戏的看戏,劝架的劝架,打太平拳的打太平拳。
自然有好事的,将林务滋的话传扬开来。
8
我听完小弟说的话,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帮我同悟言说,这次的事委屈他了。」
他和林务滋一样,得了个闭门思过、抄写经书的惩罚。
小弟笑嘻嘻道:「你放心,他不委屈的。他和我说,早就看林务滋那厮不爽了,以后若有这般解气的事,还要交给他。」
我笑着摇了摇头,将一对莹润的玉葫芦塞进他手里:「这是你姐夫寻来给你们赏玩的,一个给你,一个给悟言,你们好好地读书吧。」
小弟「哎」了一声,我这才让人将他送回去。
近来京中对这事议论纷纷,孩童打架不足以至此,要紧的,是那一句:「我家中何时轮得到我大哥承继家业?」
柴悟言一个八品官之子,能上京读书,便是有我陈家族叔帮衬。
柴悟言有神童的名声,偏生在穷乡僻壤。
族叔因不忍他在家乡荒废时光,磨灭天赋,特将他带到京城,举荐入学。
有这样的缘故,柴悟言同我小弟关系也不错。
他是个稳重的人,争吵之中说出那些话,为的是引出林务滋的那句。
当然,就后来林务滋挨的打来看,他也是憋着气的。
将林务滋的话引出来是柴悟言的本事,让这句话流传得这么广,则是我在背后打点了。
我还接着放出了其他的故事。
如林少连作为长子,居所却不如林务滋。
再如嫡长子成婚,按理该由林府公中出钱,然林务滋求娶用的却是私库。
还有寻常贵家子弟,若想有来日,大多是先送至禁内任职郎卫,而林少连却只任六品英武校,在京营中打滚。
林务滋虽是说的气话,但气话往往出自真心,一句便可见林少连在家中的处境。
何况林务滋还小,能说出这样的话,有这样的认知,自然是大人在背后教导的缘故。
再往回想,若非在家中受了委屈,谁又会放着伯府不待,去外边另住?
郑氏想演好继母,我偏要撕破她这层伪装。
9
其实我并未将郑氏放在眼里,她的手段很隐秘,却也仅是后宅诡术。
就如林少连,他虽然厌恶继母,内心深处怨恨的却不是她。
公道地说一句,十月怀胎诞下骨肉,偏袒自己的孩子是人之常情。
世间不是没有能将他人的孩子视如己出的圣人,但哪怕不是,也没必要强求。
若非中间有切实的利益之争,所行又过于难看,还是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
真正地漠视发妻,苛待长子,稳居高台的是林少连亲父,我的公公,云威伯。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林少连在家中受的委屈远不止一两桩。
他说,爹待他很严格,几乎到了苛刻的程度。
小时候,饭桌上问话,一言不利索,一语不讨喜,便能将他的筷子夺了,扔到堂下。
他本来只以为是爹对他期望大,可自有了三弟,方才明了,不是他爹不会摆慈爱的脸,只是他不得喜欢,所以做什么都碍眼。
他还说,每次一块用饭,他们是一家子,四口人在一处亲亲热热的,独他像个外人。
我叹气,轻抚他的眉眼,同他说:「都过去了。」
他握住我的手:「是啊,都过去了,我如今有你,便是有了家。」
我有些犹疑:「你可会觉得,我将事情闹得太大了?毕竟外人虽然议论他们,替你委屈,到底也是看了伯府的笑话。」
他笑:「我只会觉得解气。既然为父的不仁,那么伯府又与我何干?是男子,就该自己闯一番天地。」
我也笑了:「好,我等着,夫贵妻荣。」
10
顾着云威伯府的地位,没人到公公和郑氏跟前议论,但这纷纷扬扬的风声,公公和郑氏又怎会不听闻?
就连茶肆酒楼里,近来讲的都是继母苛待继子继女的故事。
陈家都是文人,随便地编几个故事流到坊间,便够说书人说一段了。
最要命的是,有御史风闻言事,奏了云威伯一折,偏爱后妻幼子,不顾人伦纲常。
圣上虽未表态,却将林少连抬了一级,升了五品弘武尉,调到了禁营中。
这当然是一种警示。
因着流言,我同林少连回了一趟云威伯府。
林少连身着宂衣,我则粗服简妆,跪于双亲跟前,向他们告罪。
林少连道,虽是无稽之谈,但连累了父母被谣言附会,自己便万死难辞。
说罢,我二人长拜不起。
如此姿态,公公与郑氏反而不敢苛责。
何况,此事本就是因林务滋而生。要寻罪魁,也只能找被关在屋中的林务滋。
于是显贵如云威伯,不得不换一个姿态,向天家、向京城人表明他的态度。
今岁林府祭祖,由林少连主理。
这是族长的责任,族长不能为之时,则由嗣子代替。
云威伯以此向世人展示,长子乃是府内注定的嗣子,府内待他不曾刻薄。
而于人前,郑氏也表现得待我亲厚有加。
在四人的合力表演下,这场风波终于渐渐地止息。
但我已达到了我的目的,自此以后,公公和郑氏无论做什么,都要忌惮着这两顶「不顾伦常」「苛待长子」的帽子。
11
开春以后,我诊得有孕,林少连大喜。
于世间女子来说,怀孕生产是个坎。
这些日子,翁姑待我同林少连可谓关怀备至,闻得我有孕,自然是大喜。
我同林少连回府时,又是烧香告祖先,又是殷勤备补品。
一家人坐在一处叙话时,郑氏忽然对我说:「你们在外头住着,一切都得亲力亲为,少连又忙,想来也帮不上你什么,大小事情都得你操持,着实是辛苦了。先前是新婚燕尔,便不好提……」
我已经知道郑氏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她接着道:「如今却不同了,你是双身子的人,不能累着,凡事得有人帮衬。我想,是不是该给少连添一两个人。既能助你,也可绵延子嗣,来日手足相亲、伯埙仲篪,方成本枝百世之景。」
公公和她一唱一和:「是这个道理。」
翁姑要添人,儿媳若是反对,便是醋妒。
我只含笑,并未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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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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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受宠的永安伯府嫡女,因救了国公爷,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妻。
我知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外室,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
不过我不甚在意,只要能让我生活无忧,就很知足了。
没成想婚后,国公爷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1
我在门内看着晕倒在外面的孩子,喊来大夫给他诊治。
这孩子的奶嬷嬷哭着朝我嚷了起来,唾沫直飞。
「这可是镇国公家国公爷的亲儿子,要是有了事,你们没有好果子吃!」
京城里人人都知道,我是镇国公府即将迎娶的国公夫人。
这样自报家门的话,摆明了是故意来闹事的。
我滴水不漏的应付,任由那嬷嬷不讲道理。
最后那嬷嬷看挑不起来事情,索性耍赖起来。
她想激怒我报官,把事情闹大。
到时候这孩子的身世在公堂上大白天下,镇国公府和永安伯府的名声都会扫地。
我爹是翰林清贵,为了自己的清名,也会主动找国公府退婚。
这便遂了那外室的意了。
她连面都没露,碍眼的婚事就告吹了。
她全程美美隐身,坐收渔利。
季如方若是问责她,她哭一下掉两滴泪再说上一句是我主动报的官,也就把自己摘清楚了。
真是好深的谋算。
换了旁的天真贵女,只怕立即闹了起来。
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名声和婚事早就双双歇菜,后半生就只剩下老死家中这一条死路了。
我厉喝道:「来人,将这闹事的婆子给我捆起来扭送到国公府去,居然敢当街造谣国公爷在外有了子嗣,我倒要看看长公主会不会饶了你!」
季如方的母亲曾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
陛下登基后,她又成了独一无二的长公主。
可以说,满京城里再找不到一个比她还尊贵的女子了。
我让人将婆子和孩子这两个烫手山芋一起扭送到了国公府。
既然是季如方管不住裤子弄出来的烂账,自然要他们国公府自己去解决,这种破事我可不想沾染。
那婆子大吵大闹,被小厮捂住了嘴无情的拖走了。
到了国公府见到长公主后,他按照我教他的话一五一十把这嬷嬷和孩子的来历说清楚了。
「殿下,我们小姐说了,国公府名声金贵,不容奸人玷污,殿下明察秋毫,小的也不打扰了。」
长公主给他赏了碎银子,另外托他给我带回了一只凤钗,感谢我维护国公府的名声。
她是在深宫里长大的,什么阴谋诡计都见过,这妾室闹这一出的目的瞒不过她。
外头传来话:
「国公府抬出来一具被打的七窍流血的尸体,正是今日在门外闹事的婆子,没多久,那孩子也被送出来了,没见到有伤势,只是晕了过去。」
我握着金碧辉煌的凤钗,冰冷的触感冷的我一激灵。
长公主还是在意这个孩子的。
我把婆子和孩子一起送过去,一方面是为了借长公主的手敲打不安分的外室。
另一方面,便是想知道她对这个孩子是何看法。
如今我既然知道了,日后也有应对的法门了。
2
我应约去郡主府上看戏,却遇上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
她自见我落座之后,目光便一直目不转睛盯在我身上。
她生的妍丽娇媚,虽和在座的世家贵女呆在一起,却隐约能窥见些格格不入来。
这位姑娘眼角眉梢透着勾人的轻佻,发髻也是妇人发髻。
她腰身袅袅地走到我身边,同我一旁的姑娘说了几句话,两人便换了位置。
戏听到一半,她突然摘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我们中间的小几上。
指腹轻移,送到我跟前来。
「沈姑娘应该认得此物吧。」她眉眼间隐有得意。
我乜了一眼,的确认得,是代表季如方身份的玉佩。
季如方父亲在平叛剿匪时身亡,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是京城里年纪最小的国公爷。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答:「唤我元娘就好。」
我扫了一眼目光躲闪的郡主,看向元娘:「你既然央着郡主将我诓了出来,想必是找我有事,那便说说吧。」
她姿态闲适地笑了笑,仿佛她才是季如方明媒正娶的妻子,「日后我与你总是要在国公府相见的,找你来是好意,我提前来认认脸,往日只是听国公爷提起,今日相见,倒觉得你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无趣。」
我勾唇笑了笑,这样低劣的挑衅,简直是听一句都头疼。
我不再理睬她,反而专心致志的看起台上的戏来。
郡主府的戏班子果然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
不知国公府的是否会更好?
元娘目光一直在我脸上,没得到她想要的反应,她眼神暗了暗,忽然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这戏有什么好看的,我这里有一个故事,倒是比这戏还要好看,姑娘想不想听?」
我不答话,她哼了声,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我父亲是大儒薛锦生,曾是先帝的太傅,我薛家也曾是这京城里人人高攀的百年世家。」
我抓了把小几上的瓜子,点头:「哦,被满门抄斩的薛家啊,你爹不是通敌被杀了吗?通敌就算了,还买卖粮草,耽误军情,可是饿死了不少将士呢,的确该杀。」
我摇着头看着她。
她脸色顿时铁青。
我疑惑道:「我说错了吗?」
她气极反笑,「我和季如方青梅竹马,他曾是我的未婚夫,我家出事之后这桩婚约不了了之,可他的心一直在我身上,多年来不曾娶妻!」
「这一次,若不是你救下了他的性命,你一个伯府的女儿怎能攀上国公府这样好的亲事!他对你只有恩情,没有感情。」
「是你抢了我的婚事!」
真是好没意思的话。
我丢了瓜子在盘子里,溅起来的一颗不小心砸到了她的脸上。
她恼怒道:「你夺了我的婚事便罢了你还敢打我!」
我无奈的劝她:「姑娘,伯府门庭再小,也比你好啊,纵然是我做不了国公夫人,难道你还能做吗?人贵在自知,你身世如此,既然为国公府开枝散叶了,往后也能做个姨娘,若你安分守己,也可有个极好的晚年可享。」
话已至此。
若她听进去了我的话,我也愿留她在国公府好好养着。
一张嘴的事情罢了。
若她不听我的劝说,上赶着找死,我除了为她备上一副好点的棺材,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嫁给一个不喜欢你的夫君,你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
我叹了口气:「我是去做国公夫人的,不是去做暖床的奴婢,我要他的喜欢做什么呢?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只要他敬重我就好。」
她死死咬着唇,眼圈渐渐红了,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只因她明白,季如方的确敬重我,就连下聘的大雁都是他自己亲手猎得。
逢年过节,也是极为恭敬的上门拜访我的父母,从来不曾摆过国公爷的架子。
婚约嘛,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
能够相敬如宾,互相尊重,已经是最好了。
元娘擦掉眼泪,恨恨的说:「沈玉琼,我不会放过你的,如果不是你,嬷嬷就不会死,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始终欠我一条性命。」
我看着她趾高气昂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可怜。
复又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离开郡主府的时候,郡主不自在的送我,我握着她的手缓缓一笑。
「国公爷是你表哥,日后我嫁他为妻,就是你的嫂嫂,我的儿子就是你的亲侄儿。」
「他承袭世子之位,日后也是要来敬你酒的,他身世清白,可不是什么乱臣贼子的子嗣。」
郡主脸色惨白,反应过来后,立即朝我赔礼道歉:「今日之事是我欠缺考虑,日后定然登门赔罪。」
第二日,元娘像往常一样去郡主府找郡主玩乐,却被侍卫拦在了门外。
她气的在外咒骂我,骂到后来,被季如方听见后,反而遭到了一顿训斥。
3
七夕这日,我和季如方大婚了。
刚拜完堂,元娘便带着孩子从外面冲了进来,泪水涟涟的跪在我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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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绥吉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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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夫君挡了一箭,伤及脏腑。
养病四年,回到京城时,家里多了一女子。
儿女依赖她,婆婆器重她。
就连夫君与我同房时,都唤她的乳名。
后来,他们联手推我落崖,一家人其乐融融。
再睁眼,我回到魏府门前,凝着全家阴晴不定的脸冷笑:
「当家主母回府,还不跪迎?」
1
我叫赵温芷,蜀王遗孤。我父战死时,我九岁。太后怜我失怙,将我接到宫里抚养。
十六岁出嫁。
十八岁,我诞下龙凤胎,与夫君魏煦感情笃深。儿女六岁那年,我随魏煦打猎,三皇子故意拿箭对他。
似开玩笑,又似认真要害他。
我挡了那一箭,脏腑受损。我伤重,借机向皇帝、太后卖惨,三皇子被重罚。
我夫家投靠的是二皇子。
我的伤,让皇帝、我父旧部,都对三皇子不满,从而给二皇子的储君之路清扫障碍。
魏煦同我说:「阿芷,你这伤轻易不能好。三皇子记恨咱们,不如趁机彻底扳倒他。」
我总以为,自己和魏煦一体,荣辱与共。
为了大业,我这个伤必须远离京城去养,养个三年五载,让朝臣与二皇子有借口攻讦三皇子。
我果然去了南边庄子。
待二皇子被封储君,魏煦却没第一时间派人来接我。
我预感不好。
待我回家时,才知道属于我的位置,早已被旁人顶替。
重生归来,我先去宫里看望了太后。
她是这世上唯一待我真心之人。
「已经无碍。」我说。
太后拉住我的手:「回来就好。时常进宫陪陪哀家,免哀家挂念。」
我道是。
临走时,我悄悄把手腕上的金镯子褪下来,放在弹墨椅袱之下。
这是我生母遗物。
太后亲手替我戴上的,她知道此物对我很重要。
回到宋国公府,半下午。
日影西斜,金芒筛过树梢,落下一圈斑驳。我夫君、孩子们簇拥着我婆母,他们每个人脸上表情都有点意外。
跟在他们身后,有个穿藕荷色衣衫的女郎,温婉娇俏。
「阿芷怎今日归来?管事没提前知会我们。」婆母上前,拉住我的手。
我微笑:「我回家,无须繁文缛节,是不是娘?」
婆母尴尬一笑。
魏煦上前几步,问了我路上情况;两个十岁的龙凤胎儿女上前,与我见礼。
「阿芷,你还不认识她,她是兰娘。我替颂颂找的女红师父。」婆母见我看那藕荷色衣衫的女郎,主动介绍。
「窦凤兰见过夫人。」兰娘上前行礼,落落大方。
她是我婆母远房侄女,丧夫后投奔了我婆母。
她绣活与厨艺都绝,凭借这两样,收拢了我全家。
「免礼。」我笑着虚扶了她,「我不在家的日子,多谢你照顾颂颂。」
我女儿魏颂立马说:「娘,您不知道兰姨有多好!」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颂颂回头慢慢告诉我。」
我没有和前世一样,回府敏锐发现所有人都偏向窦凤兰,脸色不佳,导致回府第一晚气氛很糟糕。
我与他们有说有笑,陪着吃了晚饭。
饭后,我夫君魏煦很明显心绪不宁。
「……我车马劳顿,想早点歇息,能否劳烦国公爷外书房凑合一夜?」我主动说。
我知道,魏煦这个时候已经和窦凤兰睡过了。
比起我,他今晚更想安抚窦凤兰。
他闻言大喜:「阿芷,你好好休息。」
我安睡一夜。
翌日早晨,我瞅准时机,发了脾气。
2
早膳时,窦凤兰依旧出席,立在我婆母身边,帮衬布菜。
吃完了饭,门房小厮通禀,宫里来了一位嬷嬷。
我就在这个时候,把碗摔在地上。
众人诧异看着我。
我婆母和魏煦都微微蹙眉,很是不解。
「我是国公夫人,既然要给国公爷纳妾,怎么不问过我?娘眼里既然没有我这个儿媳妇,就该休书与我,叫我别回来。」我很大声地说。
众人震惊地看着我。
我儿女首先很尴尬。
我儿魏昶像个小大人:「娘,您当着国公爷和太夫人的面砸碗,成何体统?」
我女儿脸上不敢置信:「娘,您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吗?您误会兰姨了。」
我婆母脸色也气得发青:「阿芷,你太骄纵了。太后娘娘是这样教你的吗?」
只我夫君魏煦很敏锐。
他走过来,柔声细语对我说:「阿芷,你是不是回家不太适应,没睡好?失手打了一个碗不算什么的。」
他给下人使眼色。
同时,他又给婆母和窦凤兰使眼色。
然而,她们并没有那么精明。
「我何时说过纳妾何人?」我问。
众人微愣。
他们此地无银三百两。所有人都知魏煦和窦凤兰的关系,包括我的孩子们。
太后娘娘身边的周嬷嬷进来时,就瞧见这一幕。
——我的人在门房等候,小厮进来通禀,就直接放了周嬷嬷进来。
「这是怎么了?」周嬷嬷神色不定,「郡主,可是受了委屈?」
我眼泪立马涌上来。
「我并不知家里换了主持中馈之人。昨晚被褥潮了,想找人换一床,没寻到人,一夜未睡。
「这不,早膳时候手软,把碗碟给砸了。国公爷和太夫人怀疑我闹脾气,我真冤枉。」我说。
周嬷嬷看向众人。
我婆母不傻,她这个时候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是误会。」她赔笑说。
「我为国公爷挡箭,出去养伤。婆母身体欠安,有个人帮衬管家,我是能体谅的。
「只是既然纳妾了,为何既不告诉我,也不对外说?我回来还一头雾水。若不是瞧见管家的钥匙在她身上,我竟稀里糊涂把她当外人。
「我得了个善妒名声,旁人只怪太后娘娘教导无方。嬷嬷,都是阿芷无能。」我哭着说。
周嬷嬷脸色发青。
我婆母、窦凤兰和魏煦这个时候,神色都极其难看。
不管窦凤兰是不是妾,他们都进退维谷。
我没有继续闹,而是哭着和周嬷嬷一起进宫去了。
周嬷嬷一大清早送金镯给我。太后知道我「丢了」金镯会担心,早早送过来,替我见证了这一幕。
我一个人的嘴,是说不清的,我前世在这上面吃够了苦头。尤其是魏煦天生言官,他可以颠倒黑白。
太后的人不替我作证,各种帽子扣在我头上,我很快在京城声誉扫地。
我死了,人人称快,反而赞窦凤兰贤惠、忠义,与国公爷很般配。
现在,魏煦需要去解释,为何他的正室夫人为他受伤去养病后,他府里多了个「主持中馈的女主人」。
我跟周嬷嬷去了太后宫里。
太后揽住我肩膀。
她这个时候没跟我说:当初魏煦是你非要选的,哀家不是很喜欢他。
她只是说:「受了委屈就多住几日。赵氏的姑娘,还轮不到魏家糟践。」
我想起前世太后也劝我和离。
那时候我不想。我和离,是被丈夫、孩子厌弃,我忍不了这口气。我一定要跟他们斗到底。
最后赔上了性命。
为我痛哭的,只有太后。
前世我并不是很相信太后对我的感情。太后是个手段狠辣的老太太,杀伐果断。
她能有多喜欢我?只不过是安抚我父的旧部,做戏罢了。
做鬼二十年,我时常看看她。
她提到我时,总会为我哭。
养只猫,时间久了也有了感情牵绊,何况那么听话又美貌的我。太后是真疼我。
3
我提出和离。
华阳郡主赵温芷的陪嫁,一百零八抬,太后竭尽所能把好东西塞给我。
我要带走我的全部财产。
魏家自然不同意。
我婆母进宫哭诉,说我误会了:「窦氏只是投靠孤女,不是什么妾室。再说了,不准丈夫纳妾就要和离,郡主名声也有碍。」
作为主母,应该主动为丈夫纳妾,为家族增添子嗣。
用这个理由和离,不正当。
「母亲说得是。」我低垂眼睫想了想。
魏煦到宫里接了我回去。
魏家送走了窦凤兰。
我回来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压抑,我婆母甚至气病了。
「娘,奶奶病倒了,你去煮几样菜给她吃。」我儿魏昶对我说。
我:「我不会。」
「兰姨每次都能做好吃的,奶奶吃了很快身体就痊愈了。」我儿子说,「不仅奶奶,我生病时也是兰姨守在床侧,娘你呢?」
我淡淡笑了笑:「我为了你爹的前途,替你爹的主子太子殿下诬陷三皇子,主动去庄子上。
「没有『射伤华阳郡主、致华阳郡主旧伤难愈』这一条,你外公的旧部如何会慢慢疏远三殿下,从而投靠太子?」
我儿子愣住。
他十岁了,启蒙多年,知道一点常识。
前世我不忍心在他面前说破我丈夫贪慕权势的嘴脸,没把这话告诉他。
儿子一直怪我,说我善妒容不得人。窦凤兰真做了二房又如何,公卿世家谁不是妻妾成群?
相比较其他公侯,魏煦很忠贞专一了。
不能叫他守我一个人。
今生,我已经不在乎这个儿子了,他怎么想无所谓,什么都跟他说透。
「你休要扯虎皮做大旗!」他愣怔片刻后怒道。
「你不信,去庄子上看看,你奶奶生病时,你外出处理公务的爹爹,是不是和你的兰姨在私会。」我说。
儿子转身出去。
我女儿也很难过。
她没那么强势,而是委委屈屈跟我说:「娘,我答应给太后娘娘五十寿诞送一副双面绣。没有兰姨,我不会。」
「她教你,还是她帮你?」我问。
女儿:「教。」
「我重新换个人教你。」我说,「这世上还有会双面绣的师父,不单单窦凤兰会。」
「可我绣的这幅,只有兰姨会。独一无二,才能讨太后娘娘欢心。」女儿说。
「你是我女儿,哪怕拿一块破布给太后娘娘,她也会欢心;你不是,你巧夺天工太后娘娘也不稀罕。宫里缺绣娘吗?」我说。
我女儿气哭:「娘,您不能这样贬低兰姨。」
我笑了下:「她抬高自己的时候,你没发现;我说句公道话,反而是贬低她了?」
儿子蠢、女儿傻,和前世的我一样。
情分至此,随缘吧。
我拍了拍衣袖。
等和离后,我托总管事照料孩子们一二,给他们留稀薄足够生活的钱财,养他们到成年,替他们婚嫁。
尽一个母亲的义务,毕竟自己生的。
其他的,不做指望了。
我离家的时候,孩子们六岁了,理应懂事。
当时我留了人照顾他们。
等我回来,他们身边服侍的人全部换了。
是我婆母换的。我身边的人,与婆母那边的人有了利益冲突,婆母自然容不下他们。
孩子们对我的感情,也换了。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不执拗。注定是这样的缘分,我不强求。
4
我在等一个合理和离的机会。
我知道,这个机会很快会来的,和前世一样。
九月初一这日,我回国公府已经三个月了。
婆母一大清早要出门,说去庙里拜佛。
她没叫我和孩子们陪同,只让魏煦送她。
等他们出门,我叫上了我儿子、女儿,跟他们说:「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我女儿有点怕我了。
她奶奶说我发疯,善妒到了痴狂的地步,女儿听进去了。
「我们去哪里?」我儿子语气不善。
「去拜佛。」我笑着说。
「奶奶和爹爹刚走,你就要去,你想做什么?我不去,你诡计多端。」儿子道。
女儿犹豫不决。
「不仅仅我去,安宁公主也去。我是想带你认识安宁公主家的小郡王,听闻你很想跟他学枪。」她说。
安宁公主是我族姐,比我大四岁。
她儿子少年英武,一杆长枪得名师指点,耍得极好,还赢了武状元。
——武状元给小郡王扬名,自降身价也是有的。
我儿子一直很想和小郡王结交,可惜我不在家,安宁公主府不怎么爱搭理他。
「颂颂,你想去见见安宁公主吗?她深得太后娘娘欢心。」我说。
我女儿松动了。
我儿子迟疑几分后,也点点头。
我们和安宁公主会合后,上了公主府极其宽大的八乘马车。
我儿子也见到了他崇拜的小郡王,很开心。
马车一拐,却往庄子上去了。
安宁公主问我:「华阳,咱们去哪里?」
「这边有个我们家的庄子,路过一下,我有点事。」我笑说。
安宁公主看了眼我:「什么事啊?」
我笑着依偎她:「姐,您疼疼我。」
安宁公主亲昵摸我的头发:「孩子们都大了,你还撒娇呢。」
女儿见我和安宁公主亲近,她有点艳羡;儿子看着我,几乎有点不相信。
估计他以为我在皇家早已毫无地位了。
这些话,是魏煦告诉他的,也是窦凤兰说的。
马车去了庄子上,我们一群人下车,直接进了一处院落。
敲开门,瞧见一个小腹微隆的美貌妇人,我婆母正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话,魏煦在旁边搀扶着她。
此情此景,除了我,所有人都惊呆。
当然,我也故作惊讶,上前几步:「娘,国公爷,这是怎么回事?」
我去碰窦凤兰的肚子。
魏煦下意识一挡。
我也就顺势跌倒在地。我惊呼,袖子里准备好的碎瓷落到掌心,把我的手掌刺穿。
安宁公主急忙来搀扶我:「安国公,你好大胆子,竟敢当我的面,虐打嫡妻?你眼里还有陛下,还有太后娘娘吗?」
我似受不住,快步往外跑。
安宁公主追我,她儿子拦住了想要追出门的魏煦。
马车上,我的手鲜血直滴。
碎瓷扎进了肉里,我一狠心拔了出来,血如泉涌。
「我这次帮了你,你欠我一个人情。」安宁公主说。
「姐,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大恩。」我说。
安宁:「你和离,反而是输了。我要是你,跟他们纠缠到底,看谁折腾死谁。你太窝囊。」
我苦笑。
正常女人都会这么想。
如果辜负我,我一定要和你们鱼死网破。
但我真是死了一回。
我宁愿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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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4-01-30 12:29:59  更:2024-01-30 12:4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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