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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我自己精翻的《资治通鉴》三国史部分[第13页] |
作者:wowo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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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 |
六年(壬子、二三二) 太和六年(壬子、二三二) ①春,正月,吴主少子建昌侯虑卒。太子登自武昌入省吴主,因自陈久离定省,子道有阙;〔记曲礼曰: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省,悉景翻。离;力智翻。〕又陈陆逊忠勤,无所顾忧。乃留建业。 春季,正月间,吴主的少子(最小的儿子)建昌侯孙虑去世。太子孙登从武昌来到建业,探望吴主,孙登乘机(对孙权)说他离开父母太久,没有尽到为人子女的孝道,他还说陆逊忠诚勤奋,(武昌方面)没什么可担忧的(陆逊辅佐孙登坐镇武昌,指挥吴国荆州的防务)。于是(孙权)让孙登留在了建业。 ②二月,诏改封诸侯王,皆以郡为国。 二月间,(魏明帝)下诏将诸侯王的封地(名称)由郡改为国。 汉朝的时候,诸侯王的封地本来就是国,即封国,国与郡并列,国相即郡太守,诸侯王并没有对他封地的实际管辖权,曹丕时将所有的国改回了郡,而现在曹睿又将诸侯王的封地的名称恢复为国;譬如曹植的封地本为陈郡,现在为陈国。 |
⑩十一月,庚寅,陈思王植卒。〔谥法:追悔前过曰思。〕 十一月间,二十八日,陈思王曹植去世。 十二月,帝还许昌宫。 十二月间,魏明帝回到许昌的宫中。 侍中刘晔为帝所亲重。帝将伐蜀,朝臣内外皆曰「不可」。〔朝,直遥翻。〕晔入与帝议,则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则曰「不可」。晔有胆智,言之皆有形。〔谓言蜀之可伐与不可伐,皆有胜负之形,可以动人之听。〕中领军杨暨,〔中领军,主中垒、五校、武卫等三营。汉建安四年,魏武丞相府,自置中领军;文帝践阼,始置领军将军。其后以资重者为领军将军,资轻者则为中领军。〕帝之亲臣,又重晔,执不可伐之议最坚,每从内出,辄过晔,〔过,工禾翻。〕晔讲不可之意。 后暨与帝论伐蜀事,暨切谏,帝曰:「卿书生,焉知兵事!」〔焉,于虔翻;下同。〕暨谢曰:「臣言诚不足采,侍中刘晔先帝谋臣,常曰蜀不可伐。」帝曰:「晔与吾言蜀可伐。」暨曰:「晔可召质也。」〔质,证也,验也,对问也。〕诏召晔至,帝问晔,终不言。后独见,〔见,贤遍翻;下同。〕晔责帝曰:「伐国,大谋也,臣得与闻大谋,〔与,读曰预。〕常恐眯梦漏泄以益臣罪,〔眯,毋礼翻,一作「寐」。说文曰:寐而眯,厌。厌,读曰魇。〕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诡道也,军事未发,不厌其密。陛下显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于是帝谢之。晔见,责暨曰:「夫钓者中大鱼,〔见贤遍翻。中,竹仲翻。〕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直臣,然计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谢之。 侍中刘晔被魏明帝所器重。魏明帝准备讨伐蜀国,朝中上下都说:“不可以(出兵)。”刘晔进入(宫中)和魏明帝商议此事,他(对魏明帝)说道:“可以出兵。”但是他在宫外和朝中大臣讨论此事的时候,又说:“不可以(出兵)。”刘晔有胆识和智谋,他所说的话有理有据,(能够让人信服)。中领军(即汉朝的北军中侯,北军中候详见五十九卷)杨暨是魏明帝的亲信,他很敬重刘晔;杨暨最坚持不可以出兵讨伐蜀国,他每次从宫中出来后,就会去拜访刘晔,刘晔会对他说为什么不可以出兵。后来杨暨和魏明帝商议讨伐蜀国一事,他极力劝谏魏明帝(不要出兵),魏明帝说道:“你只不过是一介书生,哪里懂什么军事!”杨暨谢罪道:“臣的意见确实不值得采纳,侍中刘晔是先帝的谋臣(谋士,参与谋划或善于出谋划策的臣子),他也常说不能讨伐蜀国。”魏明帝说道:“刘晔跟我说是可以讨伐蜀国的。”杨暨说:“(陛下)可以把刘晔叫来对质。”魏明帝下诏将刘晔叫来(宫中),他问刘晔(到底怎么回事),刘晔始终没有回答。后来刘晔单独朝见魏明帝,他责备魏明帝道:“讨伐敌国,是一项重大决策。臣得知这件事情后,时常担心因说梦话而泄露此事,从而增加臣的罪过,我怎么敢对其他人提起此事啊!兵者,诡道也(语出自《孙子兵法·计篇》,行军打仗就是一种诈术,要用欺骗的手段去迷惑敌人),在还没有采取军事行动之前,(应该)严格地保密。陛下(如今)将此事公开,我担心敌国早就收到了消息了。”于是魏明帝(向刘晔)道歉。刘晔见到杨暨后,又责怪他道:“钓鱼的人钓中了大鱼,(不会马上就拉起鱼竿),而是把钓线放长,(等鱼挣扎地精疲力尽),可以被制服了再收起钓线(现代的放长线钓大鱼一词就出自这里,现比喻做事从长远打算,虽然不能立刻收效,但将来能得到更大的好处)。帝王的威严,岂是一条大鱼可以相比的!你确实是一位正直的大臣,但是陛下既然不能采纳我们的意见,我们就只有静心思考,(另想办法)。”杨暨也(向刘晔)道歉。 或谓帝曰:「晔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伺,相吏翻。趋,七喻翻。〕陛下试与晔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晔常与圣意合也。每问皆同者,晔之情必无所逃矣。」〔言者谓晔善迎合上意,上若有所问,试反上意而问之,晔之对必与上所问者反,而与上意所向者合,每问皆然,则可以见晔迎合之情矣。〕帝如言以验之,果得其情,从此疏焉。〔疏,与捤同。〕晔遂发狂,出为大鸿胪,以忧死。〔侍中,在天子左右。大鸿胪,外朝官也。胪,陵如翻。〕 有人对魏明帝说道:“刘晔没有(向陛下)尽忠,他善于揣摩上意(皇帝的心意),迎合陛下。陛下可以试着和刘晔交谈,用反话(与自己本意相反的话)向刘晔询问他的看法,假如他的看法和陛下说的话相反,那么可以证明刘晔和陛下的想法经常相同,假如他的看法都和陛下说的话一致,那么就可以证明刘晔每次都迎合陛下的事实。”魏明帝照此人的话对刘晔验证,果然证实了刘晔迎合自己的事实,(于是)从此疏远了刘晔。刘晔因此而发狂,他被魏明帝改任为大鸿胪(侍中是皇帝的近侍,虽然位在九卿之一的大鸿胪之下,但是可以直接参与朝政,实权和实际地位要高于九卿,大鸿胪掌管诸侯国和少数民族事务),不久就抑郁而亡。 |
傅子曰:巧诈不如拙诚,信矣。〔晋傅玄著书,号傅子。〕以晔之明智权计,若居之以德义,行之以忠信,古之上贤,何以加诸!独任才智,不敦诚悫,〔悫,厚也,崇尚也。〕内失君心,外困于俗,卒以自危,〔卒,子恤翻。〕岂不惜哉! 《傅子》(西晋初年的傅玄所著,书中大多为对历史故事的品评,现完整的书籍已经缺失,现存的辑本由《永乐大典》中摘出,辑本指辑录散佚文稿编成的本子,散佚即佚失,多用来形容古书散落、遗失)中说道:巧诈不如拙诚(语出自《韩非之·说林》,机动灵巧而伪诈,不如笨拙而诚实),确实如此。以刘晔的才智和手段,如果他还能以道义自处,以忠信(忠诚和信义)行事,那么就算古时候的上贤(德行和才能十分突出的人),(刘晔)也可以和他们相比!但是他只信赖自己的才智,缺乏诚信,(所以才导致)即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又困于世俗的压力,最终害了自己,实在是太可惜了! 傅玄:字休奕,北地郡泥阳(今陕西铜川耀州区东南)人,西晋初年的文学家、思想家,官至司隶校尉、太仆。 出身于官宦家庭,祖父傅燮,东汉汉阳郡太守。父亲傅干,魏扶风郡太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等名句都是出自他的书中。 晔尝谮尚书令陈矫专权,矫惧,以告其子骞。骞曰:「主上明圣,大人大臣,今若不合,不过不作公耳。」后数日,帝意果解。 刘晔曾经诬陷尚书令陈矫,说他独揽大权。陈矫十分害怕,便将此事告诉了他的儿子陈骞。陈骞(对陈矫)说道:“主上英明,您是国家大臣,(陛下)现在如果(因此事而)对您不满,最多也就是撤掉您三公(可能当时陈矫是司徒兼任尚书令,《三国志·陈矫传》中记载,魏明帝继位后,将陈矫升任为司徒,那么这里的三公可能指司徒)的职位。”过了几天,魏明帝(对陈矫)的不满果然平息了。 |
帝尝卒至尚书门,〔卒,读曰猝。尚书门,尚书台门也。〕陈矫跪问帝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按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非陛下所宜临也。若臣不称其职,则请就黜退,〔行,下孟翻。分,扶问翻。称,尺证翻。〕陛下宜还。」帝惭,回车而反。帝尝问矫:「司马公忠贞,可谓社稷之臣乎!」矫曰:「朝廷之望也;社稷则未知也。」〔陈矫、贾逵皆忠于魏,而二人之子皆为初佐命;岂但利禄之移人哉?非故家乔大而教忠不先也。〕 魏明帝曾经突然来到尚书台的官署门前,陈矫跪着问魏明帝道:“陛下想去哪里?”魏明帝说道:“我打算去审阅(尚书台的)文书。”陈矫说道:“这是臣分内的事,不应该由陛下亲自去做。假如(陛下)认为臣不称职,那就请将我罢免,(不然)陛下就请回吧。”魏明帝(听后)有些惭愧,便乘车返回了(宫中)。魏明帝曾经问陈矫道:“司马懿忠贞(忠诚坚贞),可以说是社稷之臣(身负重任、值得倚仗的国家大臣)!”陈矫说道:“司马懿在朝中很有人望;但他是否能作为国家的依靠还是个未知数。” 吴陆逊引兵向庐江;论者以为宜速救之。满宠曰:「庐江虽小,将劲兵精,〔将,即亮翻。〕守则经时。〔谓陆逊若以兵围守,必经时而不能拔。〕又,贼舍船二百里来,〔句绝。舍,读曰拾。〕后尾空绝,不来尚欲诱致,今宜听其遂进,但恐走不可及耳。」乃整军趋杨宜口,〔魏庐江郡治阳泉县。续汉志:阳泉县有阳泉县有阳泉湖,故阳泉乡也,灵帝封黄琬为侯国。水经注:阳泉水受决水,东北流,迳阳泉县故城东,又西北入决水,谓之阳泉口。趋,七喻翻。〕吴人闻之,夜遁。 吴国陆逊带兵攻击庐江郡(属扬州,建安十九年,孙权亲自带兵攻下了皖城,庐江郡被吴国和魏国一分为二,庐江郡东部,今安徽安庆市潜山县以东和巢湖市一带属吴国,其他地区属魏国);(参与军事会议的魏国将领)都认为应该马上派兵援救。满宠(对他们)说道:“庐江郡虽然地方不大,但是那里的将领优秀、军队精锐,足以守上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敌军舍弃战船,深入我国境内二百余里,没有后续的支援;就算他们这次没有前来(进攻),我也打算引诱他们出兵。(我们)现在应该让他们进军,我就怕到时候敌军撤退的时候我们追不上。”于是满宠整顿军队,(带兵)赶往杨宜口(今磨子潭水库入史灌河的水口,在安徽霍山县佛子岭镇一带),吴军听说此消息后,连夜撤走。 是时,吴人岁有来计。满宠上疏曰:「合肥城南临江湖,北远寿春,〔魏扬州治寿春,距合肥二百余里。远,于愿翻;下同。〕贼攻围之,得据水为势;官兵救之,当先破贼大辈,然后围乃得解。贼往甚易,〔易,以豉翻。〕而兵往救之甚难,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奇险可依,更立城以固守,此为引贼平地而掎其归路,〔掎,居蚁翻。〕于计为便。」护军将军蒋济议以为:「既示天下以弱,且望贼烟火而坏城,〔坏,音怪。〕此为未攻而自拔;一至于此,劫略无限,必淮北为守。」〔济言望风移戌,吴必劫掠无限淮以自守也。〕帝未许。宠重表曰:〔重,直用翻。〕「孙子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慑,惧也。慑,之涉翻。〕此为形实不必相应也。又曰:『善动敌者形之。』今贼未至而移城却内,所谓形而诱之也。引贼远水,〔远,于愿翻。〕择利而动,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矣!」尚书赵咨以宠策为长,〔赵咨盖必黄初初自吴使于魏者也。文帝重其辩给,遂臣于魏。〕诏遂报听。 当时,吴军每年都企图进攻(合肥一带)。满宠上疏道:“合肥县(属扬州淮南郡,今安徽合肥市市区一带)南面靠近长江和巢湖,北面又离寿春县(属扬州淮南郡,是魏国扬州和淮南郡的治所,今安徽六安市寿县一带)很远,敌军假如围攻合肥,一定会占据水路,以在地势上压倒我军;我军援救合肥,只有击败敌军的军力,才能替合肥解围。敌军很容易就能进攻合肥,而我军对合肥的救援很不方便,(我们)应该把合肥城中的军队转移到合肥城西三十里处,那里有十分险要的地势作为我军的依靠,(然后)再在此处建造城池固守,这样就能威胁到敌军的后路,从而牵制敌军在平原的进攻。这样做对我军有利。”(魏明帝和群臣一起商议此事时),护军将军蒋济认为:“这么做是向敌人示弱,而且看到敌人有进攻的意图,就让军队转移阵地,这是还没交战就自乱阵脚;一旦沦落到这种地步,(吴军)就会不停地出兵劫掠我们的边境,(到时候)我军就只能退回淮北(淮河以北)进行防守了。”因此,魏明帝没有同意满宠的提议。(随后)满宠再次上疏道:“《孙子兵法》上说:「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用兵就是一种骗术,有实力要装成没实力,让敌人得到些小便宜,并看到我方胆怯的样子,以让敌人产生骄傲之心)」这就是说表面做出来的样子,不一定就是要和我们的实际情况相符。《孙子兵法》中还说道:「善动敌者形之(善于牵制敌人的统帅会用伪装来迷惑敌人)」如今敌人还没有抵达,我军就离开城内,另建城池,这就是所谓的用伪装来引诱敌人。(我们)诱使敌军离开(他们擅长的)水路,再在合适的时机发动攻击,在城外解决战斗,就能使(合肥)城内避开战斗。”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意见要好于(蒋济等人的意见),(于是魏明帝)下诏批准了满宠的计划。 |
青龙元年(癸丑,二三三) 青龙元年(癸丑,二三三) ①春,正月,甲申,青龙见摩陂井中。二月,帝如摩陂观龙,改元。〔自是改摩陂曰龙陂。〕 春季,正月间,二十三日,一条青龙出现在摩陂的井中。二月间,魏明帝抵达摩陂观看青龙,并改年号为青龙。 ②公孙渊遣校尉宿舒、〔姓谱:宿本风姓,伏羲之后封于宿。风俗通:汉有雁门太守宿详。〕郎中令孙综〔晋志:王国置郎中令,渊未封王,僭置之也。〕奉表称臣于吴;吴主大悦,为之大赦。〔为,于伪翻。〕三月,吴主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将兵万人,金宝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封渊为燕王。举朝大臣自顾雍以下皆谏,以为「渊未可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护送舒、综而已;」吴主不听。张昭曰:「渊背魏惧讨,〔背,蒲妹翻。〕远来求援,非本志也。若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使,疏吏翻。〕不亦取笑于天下乎!」吴主反覆难昭,〔难,乃且翻。〕昭意弥切。吴主不能堪,按剑【章:甲穴行本「剑」作「刀」;乙十一行本同。】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孤,〔数,所角翻。折,之舌翻。〕孤常恐失计。」〔失计,谓不能容昭而杀之也。〕昭孰视吴主〔古孰、熟字通。〕曰:「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床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事见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因涕泣横流;吴主掷刀于地,与之对泣。然卒遣弥、晏往。〔卒,子恤翻。〕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朝,直遥翻。〕吴主恨之,土塞其门,〔塞,悉则翻。〕昭又于内以土封之。〔张昭事吴,有古大臣之节。〕 公孙渊派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携带奏章到吴国(向孙权)称臣;吴主(孙权)非常高兴,为此他还在国内大赦。三月间,吴主派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带领一万士兵,携带黄金、珠宝和其它珍贵的宝物,以及九锡等器物,从海路前往辽东郡,并封公孙渊为燕王。满朝大臣,自顾雍以下全都劝谏孙权,他们认为:“公孙渊还不能信任,陛下对他的宠信和待遇又太过厚重,(我们)只用派遣官吏和士兵护送宿舒、孙综返回。”吴主没有听从。张昭(对孙权)说道:“公孙渊背叛魏国,他害怕魏国讨伐,所以才派遣使者,远道而来向我们求援,并非他的本意就是想归顺我们。假如公孙渊改变主意,又转而投靠魏国,那么我们的两位使者(指张弥和许晏)就有去无回了。难道陛下要让我们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吴主几次反驳张昭,张昭却越来越坚持他的看法。吴主难以忍耐,手按着佩刀,怒道:“吴国的士人(士大夫)入宫就拜我,出宫就拜你(拜即行礼,指张昭在士大夫中的威望可以和孙权相比),我也十分地尊敬你;但你却数次在众人面前顶撞我,我常常担心我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而将你处死)。”张昭盯着孙权道:“臣虽然知道陛下不会采纳我的意见,但我每次仍会竭尽忠心,(替陛下出谋划策)。这是因为太后(吴夫人)去世前,曾把老臣叫到她的床前,将她的遗诏交给我,让我辅佐陛下。”张昭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吴主把刀扔到地上,和张昭相对着流泪。但最终(孙权)还是派遣张弥、许晏前往(辽东郡)。张昭(对孙权)没有采纳他的意见感到十分愤怒,称自己有病,而不去上朝;吴主(因此)被张昭激怒,(他命人)用泥土堵住张昭家的大门,张昭在门内也用泥土将大门封死。 ③夏,五月,戊寅,北海王蕤卒。 夏季,五月间,十八日,北海王曹蕤去世。 ④闰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闰五月,初一朔日,有日食。 ⑤六月,洛阳宫鞠室灾。〔鞠室者,画地为域以蹴鞠,因以名室。〕 六月间,洛阳宫殿中的鞠室(鞠室为蹴鞠的场所,蹴鞠类似足球,鞠室类似现在的足球场)发生火灾。 ⑥鲜卑轲比能诱保塞鲜卑步度根与深结和亲,〔步度根保塞,见七十卷文帝黄初五年。诱,音酉。〕自勒万骑迎其累重于陉北。〔累,力瑞翻。重,直用翻。陉,音刑。陉北,陉岭之北也,唐代州雁门县有东陉关、西陉州。〕荆【章:甲穴行本「荆」作「并」;乙士行本同;孔本同。】州刺史毕轨表辄出军,以外威比能,内镇步度根。帝省表曰:〔省,悉景翻。〕「步度根已为比能所诱,有自疑心。今轨出军,慎勿越塞过句注也。」〔汉灵帝末,羌胡大扰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并流徙分散。建安二十年,集塞下荒地,置新兴郡,自陉岭以北并弃之,故以句注为塞。〕比诏书到,〔比,必寐翻。〕轨已进军屯阴馆,〔应劭曰:句注,出名,在雁门阴馆县。杜佑曰:句注山,即雁门县西陉岭。句,伏俨音俱,包恺音钩。〕遣将军苏尚、董弼追鲜卑。轲比能遣子将千余骑迎步度根部落,与尚、弼相遇,战于楼烦,〔阴馆、楼烦二县,汉皆属雁门郡,而晋志无之,盖弃之荒外矣。〕二将没,步度根与泄归泥部落皆叛出塞,〔泄归泥,扶罗韩之子。〕与轲比能合寇边。帝遣骁骑将军秦朗将中军讨之,〔晋职官志:骁骑将军、游击将军,并汉杂号将军也,魏置为中军。〕轲比能乃走幕北,泄归将其部众来降。步度根寻为轲比能所杀。 鲜卑的轲比能诱使退守边塞的鲜卑的步度根和他和亲,并结为稳固的同盟,轲比能亲自带领一万骑兵在陉岭(即现在的雁门山,在恒山山脉之中,位于今山西省忻州市代县中部的雁门关乡)之北迎接(步度根的)家眷和物资。并州刺史毕轨上表请求立即出兵,以威慑轲比能,并安抚步度根。魏明帝看过(毕轨的)奏章后,说道:“步度根已经被轲比能诱惑,对我们产生了疑心。如今毕轨出兵,千万不要(让他)越过边塞句注(即句注山山,陉岭的别称,现雁门山)。”等毕轨收到诏书,他已经带兵驻扎在阴馆县(属并州雁门郡,在今山西省忻州市代县西北部一带);毕轨派遣将军苏尚、董弼追击鲜卑人。轲比能派遣他的儿子带领一千多骑兵迎接步度根的部落,(轲比能的儿子)和苏尚、董弼在途中遭遇,两军在楼烦县(属并州雁门郡,今山西省忻州市宁武县一带)交战,苏尚、董弼战死。步度根和泄归泥都背叛了魏国,逃到塞外(边境之外),两人和轲比能联合,侵扰魏国的边境。魏明帝派遣骁骑将军秦朗带领中军(禁军)讨伐轲比能等人,于是轲比能逃亡幕北(幕,通“ 漠 ”。古代泛指 蒙古 大沙漠以北地区),而泄归泥带领他部落(向秦朗)投降。不久之后,步度根被轲比能所杀。 |
初,张弥、许晏等至襄平,〔襄平县,辽东郡治所,渊所都也。〕公孙渊欲图之,乃先分散其吏兵,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及吏兵六十人置玄菟。〔中使,中节人使也。使,疏吏翻。陈寿曰:汉武帝开玄菟郡,鈶沃沮城;后为夷貊所侵,徙郡句骊西北。菟,同都翻。〕玄菟在辽东北二百里,〔此非玄菟郡旧治也。〕太守王赞领户二百,旦等皆舍于民家,仰其饮食,〔仰,牛向翻。〕积四十许日。旦与群等议曰:「吾人远辱国命,自弃于此,与死无异。今观此郡,形势甚弱,若一旦同心,焚烧城郭,杀其长吏,为国报耻,〔长,知两翻。为,于伪翻。〕然后伏死,足以无恨。孰与偷生苟活,长为囚虏乎!」群等然之。于是阴相结约,当用八月十九日夜发,其日中时,为郡中张松所告,赞便会士众,闭城门,旦、群、德、强皆逾城得走。时群病疽疮着彣,〔疽,千余翻。着,直略翻。彣,与膝同。〕不及辈旅,德常扶接与俱,崎岖山谷,〔崎丘宜翻。岖,音区。〕行六七百里,创益困,不复能前,〔创,初良翻;下同。〕卧草中,相守悲泣。群曰:「吾不幸创甚,死亡无日,卿诸人宜速进道,冀有所达,空相守俱死于穷谷之中,何益也!」德曰:「万里流离,死生共之,不忍相委。」〔委,弃也。〕于是推旦、强使前,〔推,吐雷翻。〕德独留守群,采菜果食之。〔食,读曰坔。〕旦、强别数日,得达句丽,因宣吴主诏于句丽王位宫及其主簿,〔高句丽国,在辽东之千里。位宫,汉高句丽王宫之曾孙也。宫生而开目能视,及长,勇壮,数犯汉边。位宫生堕地,亦能开目视人。句丽呼相似为「位」以似其祖,故名曰位宫。句丽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大加、主簿、优台、使者、帛衣、先人。「帛衣」,三国志作「皂衣」。句,音如字,又音驹。骊,力知翻。〕诒言有赐,为辽东所劫夺。〔诒,徒亥翻。〕位宫等大喜,即受诏,命使人随旦还迎群,【章:甲十六行本「群」下有「德」字;乙十一行本同。】遣皂衣二十五人〔皂通皂〕,送旦等还吴,奉表称臣,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郭璞注山海经曰:鹖然似雉而大,青色,有毛,斗敌死乃止。鶡,何葛翻。〕旦等见吴主,悲喜不能自胜。〔胜,音 升。〕吴主壮之,皆拜校尉。 当初,张弥和许晏等人抵达襄平县(属幽州辽东郡,是辽东郡的治所,今辽宁辽阳市中北部一带),公孙渊打算暗算他们,于是公孙渊先将(张弥等人的)官兵分散(到各地),(吴国宫中的使者)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和(吴国的)官兵一共六十多人被安置在玄菟郡(属幽州,今辽宁沈阳市、抚顺市和铁岭市南部一带)。玄菟郡在辽东郡以北二百里处,玄菟郡太守王赞的管辖之下只有二百户人家,秦旦等人都住在百姓的家中,他们靠百姓供给的食物和饮水在当地生活了四十多天。秦旦对张群等人说道:“我们这些人身在异国他乡(远离家乡的异地),辱没了国家交予我们的使命,在此处自暴自弃(谓自甘堕落,不求进取),几乎和死去没有什么分别。我现在观察这个郡(指玄菟郡),觉得它的军事实力很弱,假如我们能齐心协力,烧毁(玄菟郡的)城墙,杀掉(郡中的)主要官吏,为国雪耻,然后(我们慷慨)赴死,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这比苟且偷生(苟且:只顾眼前,得过且过;偷生:苟且地活着。得过且过,勉强活着),一辈子做囚犯(要强上许多吧)!”张群等人都很赞同秦旦的想法。因此他们暗中一起发誓,要在八月十九日的夜晚行动。但(八月十九日的)中午,(秦旦等人)被(玄菟郡的百姓)张松告发,王赞便将士兵集合(到城中),并关闭了城门,秦旦、张群、杜德、黄强都翻过了城墙,才得以逃脱。当时张群的膝盖上长了一个毒疮(指皮肤上毒疮患者带有毒性的疮疤肿烂化脓,又称溃疡病),跟不上大部队,杜德一直搀扶着张群,(一起走在后面)。他们在崎岖的山谷中走了六七百里路,(张群膝上)的毒疮越来越恶化,(张群)实在不能往前走了,(于是张群、杜德等人)躺在草丛中,相对着哭泣。张群说:“我不幸受了重伤,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你们应该马上出发,找到出路,不要守着我一起死在这深谷之中,这样做对你们没什么好处!”杜德说:“(我们)一起奔波万里,生死与共,我怎能忍心将你放弃。”于是杜德强行推着秦旦、黄强,让他们上路,杜德自己留下来守着张群,他采摘野果和野菜作为食物(以维持两人的生命)。秦旦、黄强离开张群、杜德数日之后,抵达了高句丽(也作“高句骊”,公元前一世纪至公元七世纪在我国东北地区和朝鲜半岛存在的一个民族政权,与百济、新罗合称朝鲜三国时代),他们向高句丽的王位宫(位宫,高句丽第十一代王,名优位居)和他的主簿宣读吴主(孙权的)诏书,(秦旦、黄强)还谎称吴国有(财宝物资)赏赐给(高句丽),但是途中被辽东的公孙渊抢走。位宫等人(听后)十分高兴,当即接受了孙权的诏书,并派人跟随秦旦一起回去迎接张群;(接回张群、杜德之后)位宫派遣二十五名皂衣(下级官吏)护送秦旦等人返回吴国,上表(向吴国)称臣,(位宫)还向吴国进贡了一千枚貂皮,十具鹖鸡(雉属。较雉为大,黄黑色,头有毛角如冠,性猛好斗,至死不却,即野鸡的一种)皮。秦旦等人回国后见到吴主,悲喜交加(悲伤和喜悦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不能自制。吴主(孙权)十分赞赏他们的壮举,他将(秦旦等人)全部封为校尉。 |
⑧是岁,吴主出兵欲围新城,〔合肥新城也。〕以其远水,积二十余日,不敢下船。〔大船向岸,船高岸卑,故谓舍船就岸曰下船,以自船而下也。远,于愿翻。〕满宠谓诸将曰:「孙权得吾移城,必于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来,欲要一切之功,〔要,不遥翻。〕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余。」〔上,时掌翻。〕乃潜遣步骑六千,伏肥水隐处以待之。吴主果上岸耀兵,宠伏兵卒起击之,〔卒,读曰猝。〕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吴主使全琮攻六安,亦不克。 同年,吴主(孙权)发兵(攻打魏国),打算包围合肥新城(满宠在合肥旧城西面三十里处新建的城池,见此卷太和六年),但因为合肥新城远离水域,所以(孙权)在船上停留了二十多天,始终不敢下船。满宠对(魏国各将)说:“孙权得知我将合肥城迁移,必定会在他的部下面前说下大话,称这次发动大军前来,定要一举攻克(合肥)。(他现在)虽然不敢前来进攻,但是一定会上岸(向我们)炫耀他的军威,以显示凭他的实力(应付我们)绰绰有余。”于是(满宠)秘密派遣六千步骑兵埋伏在淝水(这里指今安徽合肥市境内的南淝河)岸边的隐蔽之处,以等待吴军的到来。吴主果然上岸炫耀军威,满宠的伏兵(此时)突然发动攻击,斩获了(吴军的)数百具首级,(吴军)的士兵还有不少跳入水中淹死的。吴主派遣全琮攻击六安县(属魏国的扬州庐江郡,是庐江郡的治所,今安徽六安市市区一带),全琮也没能攻下(六安县)。 ⑨蜀庲降都督张翼〔水经注:宁州建宁县,故庲降都督屯,蜀后主建兴三年,分益州郡置之。〕用法严峻,南夷豪帅刘胄叛。〔帅,所类翻。〕丞相亮以参军巴西马忠代翼,召翼令还。其人谓翼宜速归即罪。〔其人,谓召翼者也。即,就也。〕翼曰:「不然,吾以蛮夷蠢动,不称职,故还耳。〔称,尺证翻。〕然代人未至,吾方临战场,当运粮积谷,为灭贼之资,岂可以黜退之故而废公家之务乎!」于是统摄不懈,〔懈,古隘翻。〕代到乃发。马忠因其成基,破胄,斩之。 蜀国的庲降都督(蜀国在南中地区设置的最高长官,前一任庲降都督为李恢)张翼用刑严厉,南蛮首领刘胄起兵反叛。丞相诸葛亮让参军巴西郡人马忠代替张翼,并命令张翼回到成都。(诸葛亮的使者)让张翼速度返回(成都)接受惩处,张翼(对他)说道:“不行,我因为让蛮夷(少数民族)作乱,没有尽到职责,所以才被(丞相)叫回成都。但是代替我的人还没有到,我正坐镇前线,应当(从各地)运粮,以积累军粮,为消灭敌人做准备;我怎能因为被罢官的缘故,而使国家的军务荒废呢!”于是(张翼)没有松懈(在前线的)指挥调度,代替他的(马忠)抵达后,张翼才出发前往(成都)。(随后)马忠利用(张翼)打下的基础,击败并斩杀了刘胄。 ⑩诸葛亮劝农讲武,作木牛、流马,〔亮集日:流马尺寸之数, 肋长三尺五寸,广三寸,厚二寸二分,左右同前轴孔分墨去头四寸,径中二寸。前脚孔分墨去前轴孔四寸五分,广一寸。前杠孔分墨去前脚孔分墨三寸七分,孔长二 寸,广一寸。后轴孔去前杠孔分黑一尺五分,大小与前同。后脚孔刀墨去后轴孔三寸五分,大小与前同。后杠孔去后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后载去后杠孔分墨四寸五 分。前杠长一尺八寸,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后杠与等。板方,襄一板厚八分,长二尺七寸,高一尺六寸五,广一尺六寸。每枚受米二斛三斗,从上杠孔去肋下七 寸,前后同。上杠孔去下杠孔分墨一尺三寸,孔长一寸五分,广七分,八孔同。前后四脚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形制如象靬,长四寸,径面困寸三分,孔径中二脚杠 长二尺一寸,广二寸五分,厚一寸四分,同杠耳。〕运米集斜谷口,治斜谷邸阁;息民休士,三年而后用之。〔按明年亮即出料谷,所谓「息民休士,三年而后用之」,通自再攻祁山之后,至是凡三年也。斜,昌遮翻。谷,音浴,又古禄翻。〕 诸葛亮鼓励农业生产、组织蜀国将领学习军事,并(命人)制作了木牛和流马(木牛、流马都是运输粮食的一种交通工具,作用是在蜀国边境崎岖的山路上运送军粮,益州的边境多为山地。木牛、流马的样式现在并没有统一的说法)。(诸葛亮利用木牛、流马)将粮食集中到斜谷口(褒斜道的北口,今陕西陕西省宝鸡市眉县斜峪关口),以修治斜谷的栈道(即褒斜道,栈道又称阁道,指在悬崖绝壁上凿孔架木而成的窄路),他让士兵和百姓休养生息,(准备)在三年后再出兵攻打魏国。 这段文章中诸葛亮的措施应该在三年前就已经实施,因为他马上就要攻击魏国,而出兵的时间距他上次攻击祁山一战正好三年。 |
时东方吏士皆分休,宠表请召中军兵,并召所休将士,〔分休,犹番休也。〕须集击之。散骑常侍广平刘劭议以为:「贼众新至,心专气锐,宠以少人自战其地,〔少,诗沼翻。〕若便进击,必不能制。宠请待兵,未有所失也,以为可先遣步兵五千,精骑三千,先军前发,〔先,悉荐翻。〕扬声进道,震曜形势。骑到合肥,疏其行队,〔疏,读曰捤。行,户刚翻。〕多其旌鼓,曜兵城下,引出贼后,拟其归路,要其粮道。贼闻大军来,骑断其后,必震怖遁走,〔要,一遥翻。断,丁管翻。怖普布翻。〕不战自破矣。」帝从之。 当时(魏国)东边的官兵(魏国东面防线的士兵,东面防线的总指挥是满宠)都分批轮休,满宠上表请求京中派兵支援,并且将轮休的士兵召回驻地,他需要集中兵力攻击吴军。散骑常侍广平郡人刘劭认为:“敌军刚刚抵达,士气正盛,满宠以少数兵力在自己的防区防守,如果他出兵攻击吴军,肯定不能得胜。(因此)满宠请求等待援军,并没有什么过错,我认为可以先派遣五千步兵和三千精锐骑兵,作为前锋前往(合肥),一路虚张声势(虚:虚假;张:张扬。装出强大的气势);骑兵抵达合肥后,(让他们)疏散阵型,在军中多布置旗帜和战鼓(古代的军旗和战鼓是按照部队编制发放的,多布置这些东西就是让吴军对于他们军队的人数产生错误地判断),并在城下炫耀武力,假装做出要攻打敌人后方的举动,以让他们以为我军要截断他们的归路和粮道。敌人听说我们的大军前来,而他们的后路又被我军的骑兵截断,定然会惊慌失措而逃走,这样(我军)就不战而胜了。”魏明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宠欲拔新城守,致贼寿春,帝不听,曰:「昔汉光武遣兵据略阳,终以破隗嚣,〔事见四十二卷建武八年。〕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争也。〔合肥、襄阳以备吴,祁山以备蜀也。〕纵权攻新城,必不能拔。敕诸将坚守,吾将自往征之,比至,恐权走也。」〔比,必寐翻。〕乃使征蜀护军秦朗督步骑二万助司马懿御诸葛亮,敕懿:「但坚壁拒守以挫其锋,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虏略无所获,则必走;走而追之,全胜之道也。」秋,七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壬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帝御龙舟东征。 满宠想要撤去合肥新城中的守军,以吸引敌人进攻寿春县(属扬州淮南国,黄初二年,曹丕改九江郡为淮南国,是淮南国的治所,今安徽六安市寿县一带);魏明帝没有同意他的计划,他(对满宠)说道:“当初汉光武帝(刘秀)派兵占据略阳县(属雍州广魏郡,建安十八年,曹操改永阳郡为广魏郡,今陕西省汉中市略阳县一带),最终以此击败了隗嚣(字季孟,东汉初年的陇右军阀);先帝(曹丕)在东面修建合肥城,在南面据守襄阳城,在西面固守祁山,敌军攻过来就被击败在这三个城池之下(祁山的城池在祁山中部山峰的顶端,今名祁山堡,距甘肃陇南市礼县城25公里),这三个城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就算孙权攻击合肥新城,也肯定不能将城池攻下。我命令各将坚守(合肥新城),我马上就会亲自带兵征讨吴军,等我抵达(合肥)之时,估计孙权已经跑了。”随后(曹睿)派遣征蜀护军秦朗带领二万步骑兵协助司马懿抵抗诸葛亮,他命令司马懿道:“你只要坚壁(把物资转移走或埋藏起来,使不落到敌人的手里)固守,以挫败他们的锋芒(旺盛的士气),蜀军进军占不到便宜,退兵也不能(诱使我们)交战,这样下去时间一长,他们粮草用完,又劫掠不到什么物资,必然就会退兵;到时候你再追击他们,一定能取得完胜。”秋季,七月间,魏明帝乘坐龙船(皇帝坐的船就叫龙船),带领军队东征。 满宠募壮士焚吴攻具,射杀吴主之弟子泰;〔射,而亦翻。〕又吴吏士多疾病。帝未至数百里,疑兵先至。吴主始谓帝不能出,闻大军至,遂遁,孙韶亦退。 满宠招募壮士(勇士)焚毁了吴国的攻城器具,并且还射杀了吴主(孙权)弟弟的儿子孙泰;而且吴军的将士很多都生病了。魏明帝才走了几百里路,(他先前布置的)疑兵就已经抵达合肥。开始吴主(孙权)还认为魏明帝不会出洛阳(亲征),(后来)他听说魏明帝亲率大军赶到,于是撤军离去,(攻击淮阴县的)孙韶也撤退了。 |
亮遣使者至懿军,懿问其寝食及事之烦简,不问戎事。〔懿所惮者亮也,问其寝食及事之烦简,以觇寿命之久近耳,戎事何必问邪!〕使者对曰:「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览焉;所噉食不至数升。」懿告人曰:「诸葛孔明食少事烦,其能久乎!」〔噉,徒滥翻。少,诗沼翻。〕 诸葛亮派遣使者到司马懿的军中,司马懿(向蜀国的)使者问起(诸葛亮)的饮食和睡眠状况,并询问诸葛亮的公务是否繁忙,而没有问起军事方面的事情。(蜀国的)使者回答道:“诸葛公(对诸葛亮的尊称)早起晚睡,只要罚二十杖刑以上的案件,他都会亲自过问;(他每顿)只吃数升(升为古代称量粮食的重量单位,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汉代的一升米大约是现在的一斤多一点)米饭。”司马懿告诉其他人道:“诸葛亮(字孔明)吃得少、事情多,这样怎么能活得久呢!” 亮病笃,汉【章:甲穴六行本「汉」下有「主」字;乙十一行本同。】使尚书仆射李福省侍,〔省,悉景翻。〕因谘以国家大计。福至,与亮语已,别去,〔已,竟也,语竟而别也。〕数日复还。〔复,扶又翻;下同。〕亮曰:「孤知君还意,近日言语虽弥日,有所不尽,更来求决耳。公所问者,公琰其宜也。」福谢:「前实失不谘请,如公百年后,谁可任大事者,故辄还耳。乞复请蒋琬之后,谁可任者?」亮曰:「文伟可以继之。」又问其次,亮不答。〔费祎,字文伟。亮不答继禕之人,非高帝「此后亦非乃所知」之意,盖亦见蜀之人士无足以继禕者矣。鸣呼!〕 诸葛亮病重,汉主(刘禅)派遣尚书仆射李福探望他,并乘此机会让李福(向他)咨询国家大事,(以为诸葛亮去世后的政局做打算)。李福抵达(诸葛亮的军中),和诸葛亮交谈后,就告辞而去,几天后,他又返回(诸葛亮处)。诸葛亮(对他说道):“我知道你回来的意思,几天前我们虽然谈了一整天,但是有些事还没说清,所以你才折返回来以征询我的意见。蒋琬(字公琰)是你那个问题的合适人选(诸葛亮指李福想问他由谁来代替他的位置)。”李福向诸葛亮道歉道:“我(曾经)想问您,假如您去世之后,谁可以主持大局;几天前我没有向您请教这个问题,确实是我的过错,所以我才会返回。我想再请问一下,蒋琬去世之后,谁可以担当重任?”诸葛亮回答道:“费祎(字文伟)可以接任。”李福又继续问(费祎)之后的人选,诸葛亮却没有回答。 |
初,汉前军师魏延,〔蜀置中军师、前军师、后军师。〕勇猛过人,善养士卒。每随亮出,辄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韩信请兵故事,见九卷汉高帝二年。〕亮制而不许。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之不尽。杨仪为人干敏,亮每出军,仪常常规画分部,筹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便了,〔斯,此也,须待也;言即此待之,便可办事。分,扶问翻。度,徒洛翻。〕军戎节度取办于仪。延性矜高,当时皆避下之,〔下遐稼翻。〕唯仪不假借延,延以为至忿,有如水火。〔言不可同处也。〕亮深惜二人之才,不忍有所偏废也。 当初,蜀国的前军师(丞相府的属官,曹操担任丞相时所置,除了前军师以外,还有中军师、后军师)魏延勇猛过人,善于训练士兵,他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兵,都会向诸葛亮请求让他带领一万士兵,与诸葛亮分道前进,(然后)在潼关会合,就像以前的韩信一样(指暗度陈仓一事),诸葛亮对此都加以约束,没有同意魏延的建议。魏延常说诸葛亮胆子小,并感叹不能完全地发挥自己的才能。杨仪为人干练(精明)敏捷,诸葛亮每次出兵的时候,杨仪都为他谋划和部署军队,以及调度军粮;杨仪做事不假思索(假:借助;思索:思考探究。不用思考就作出反应。形容做事、说话敏捷、迅速、熟练,用不着考虑。也指不认真地随便乱说),顷刻之间便能完成任务,(诸葛亮)将军队的部署和调动都交给杨仪去办。魏延性格高傲自大,当时(的蜀国官员)都尽量避开魏延,对魏延很客气,只有杨仪对魏延毫不容让,魏延因此对杨仪怀恨在心,(两人的关系)势如水火(形容双方就像水火一样互相对立,不能相容)。诸葛亮十分爱惜这两人的才能,不忍心偏袒其中的一方。 费祎使吴,〔费,父沸翻。使,疏吏翻。〕吴主醉,问祎曰:「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也,虽尝有鸣吠之益于时务,然既已任之,势不得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愦愦,〔愦,古对翻;释云:心乱也。〕不知防虑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乎!」祎对曰:「仪、延之不协,起于私忿耳,而无黥、韩难御之心也。〔黥布、韩信也。〕今方扫除强贼,混一函夏,〔夏,户雅翻。〕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舍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有风波而逆废舟懢,非长计也。」〔懢,与楫同。〕 费祎出使吴国,吴主(孙权)喝醉了,他对费祎说道:“杨仪、魏延(的言行)和牧童(放牧的童子,这些形容杨仪、魏延无知、幼稚)一样,都是些小人,虽然他们现在能派上点用场,但既然(诸葛亮)任用了他们,他们的权势肯定不会小。假如诸葛亮有一天去世了,这两人一定会发生祸乱,(蜀国的)各位不提防此事,实在是太糊涂了,你们难道不为后世的子孙着想么!”费祎回答道:“杨仪、魏延的矛盾源于他们个人之见的恩怨,而不是像英布、韩信等人一样,有不臣(犯上作乱)之心。如今正值消灭强敌,统一天下的关键时刻,(国家)建立功业需要人才的扶持;如果因此而不任用(杨仪、魏延),以防止产生后患,这就如同为了防备风浪而让船只倒着行驶一样,并不是好方法。” 亮病困,与仪及司马费祎等作身殁之后退军节度,令延断后,〔断,读曰短。〕姜维次之;若延不从命,军便自发。〔亮固知延非仪所能令矣。〕亮卒,仪秘不发丧,令祎往揣延意旨。〔揣,初禾翻。〕延曰:「丞相虽亡,吾自见在。〔此魏延矜高之语也。见,贤遍翻。〕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府亲官属,谓长史以下也。〕吾当自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之所部勒,作断后将乎!」〔将,即亮翻。〕自与祎共作行留部分,〔分,扶问翻。〕令祎手书与己连名,告下诸将。〔时祎为亮司马,延知仪必不己从,故因祎来,劫与共作行留处分。行谓当从亮丧还者,留,谓当留拒敌者,延欲令禕手书处分之语,告其下诸将也。〕祎绐延曰:「当为君还解杨长史,长史文吏,稀更军事,〔绐,徒亥翻。为,于伪翻。更,工衡翻。〕必不违命也。」祎出,奔马而去。延寻悔之,已不及矣。〔寻,继也,言继时而悔也。〕 诸葛亮病重之时,他和杨仪、司马费祎等人制定他死后的撤军计划;诸葛亮命令魏延断后,并让姜维接应魏延,(他还对杨仪等人说)假如魏延不听从军令,就让(杨仪等人)自行带兵出发。诸葛亮去世后,杨仪没有对外宣布死讯,而是派遣费祎去试探魏延的意思。魏延(对费祎)说道:“丞相虽然去世了,但我还在军中。丞相府的官吏(指丞相府长史杨仪等人)可以护送丞相的灵柩回去安葬,我会亲自率领军队攻击敌军,怎能因为一个人的去世就放弃(统一)天下的大事呢!况且我魏延是何等(牛逼)之人,杨仪凭什么命令我替他断后!”魏延和费祎一起制定了军队的调度计划,他还让费祎写下亲笔信,两人联名(将计划)发给军中各将。费祎骗魏延道:“我回去后会为您劝说杨仪,杨仪是一个文官,不懂军事,肯定不会违抗您的命令。”费祎走出(魏延的军营)后,立即上马狂奔而去。没多久魏延就后悔了,但是此时他已经追不回费祎了。 |
第七十二卷完 |
少府杨阜上疏曰:「陛下奉武皇帝开拓之大业,守文皇帝克终之元绪,〔元,始也;绪,丝端也。言文帝克终武帝之志,受禅易制,此丝端所从始也。〕诚宜思齐往古圣贤之善治,〔治,直吏翻。〕总观季世放荡之恶政。曩使桓、灵不废高祖之法度,文、景之恭俭,太祖虽有神武,于何所施,而陛下何由处斯尊哉!〔处,昌吕翻。〕今吴、蜀未定,军旅在外,诸所缮治,惟陛下务从约节。」〔治,直之翻。〕帝优诏答之。 少府杨阜上疏道:“陛下继承武皇帝(曹操)所开创、文皇帝(曹丕)所维持的大业,应该向善于治理国家的古代圣贤看齐,并以各朝代末期放纵腐败的政局为戒。假使以前的汉灵帝、汉桓帝没有废除汉高祖的法度(法律制度、法制),舍弃汉文帝、汉景帝的谦恭和简朴,那么就算是英明神武的太祖(曹操),也没有地方实现他的帝王之志,陛下也就没有如此尊贵的地位了!如今蜀国和吴国还没有被平定,(我们的)军队还在外(征战),(因此)对于修缮宫殿一事,希望陛下务必要节俭。”魏明帝下诏对杨阜表示嘉奖。 阜复上疏曰:「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其居,〔尧土阶三尺,茅茨不翦。〕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乐,音洛。〕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周官考工记曰:殷人重屋,堂修七寻,堂崇三尺。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桀作璇室象廊,〔史记龟策传曰:桀为瓦室,纣为象廊,与此稍异。〕纣为倾宫鹿台,〔新序曰:鹿台其大三里,高千仞。臣瓒曰:今在朝歌城中。〕以丧其社稷,〔丧,息浪翻。〕楚灵似筑章华而身受祸,〔楚灵王为章华之台,民不堪命,从乱如归,不走而死于芈尹氏。〕秦始皇作阿房,二世而灭。〔事见七卷三十五年。〕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度,徒洛翻。〕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台是饰,必有颠覆危亡久祸矣。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臣虽驽怯,敢忘争臣之义!〔驽,音奴。争,读曰诤。〕言不切至,不足以感悟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坠于地。使臣身死有补万一,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谨叩棺沐浴,伏俟重诛!」奏御,〔叩,近也。御,进也。〕帝感其忠言,手笔诏答。 杨阜又上疏道:“帝尧以居住在茅屋(屋顶为茅草的简陋小屋)中为荣,却使得万国(的百姓)都能安居(安定地生活),夏禹住在简陋的宫室(普通的房子)之中,却使得天下人都能乐业(愉快地从事本职工作);后来商朝宫殿(的地基)不过三尺之高,周朝(朝中宴会之时),只摆设九桌宴席。夏桀(夏朝的最后一个皇帝,又名癸、履癸,历史上著名的暴君)建造璇室(用玉作为装饰的宫殿)和象廊(用象牙作为装饰的走廊),商纣(商朝的最后一个皇帝,又名帝辛,名受,人称殷纣王,也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建造倾宫(壮丽的宫殿)和鹿台(今在河南省鹤壁市淇县淇县城西十五里太行山东麓,是一个高千尺、长宽各三里的高台),他们的这些举动导致了国家的灭亡。楚灵王因为筑造章华台(位于今湖北潜江市龙湾镇之中,是楚灵王的一座离宫,离宫为在国都之外为皇帝修建的永久性居住的宫殿)而让自己遭到大祸(楚灵王姓芈,氏熊,名围,一个狂妄的昏君;在楚国的政变中上吊自杀),秦始皇(嬴政)筑造阿房宫(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西郊15千米的阿房村一带,是秦始皇的一座离宫),使得秦国只传承了两代就被灭国。不惜民力,只顾满足自己私欲的君主,他们的国家没有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帝尧、帝舜、夏禹、商汤(商朝的开国君主,姓子,名履,历史上又称武汤、天乙、成汤、成唐)、周文王、周武王为榜样,以夏桀、殷纣王、楚灵王、秦始皇作为深刻地教训,假如陛下还只顾着自己找乐子,一心修建宫殿和楼台这些装饰物,必然会使国家面临覆灭的大祸。帝王是国家的元首(头部),臣子是国家的股肱(大腿和胳膊),生死与共(同生共死),得失同之(一起承担得失,得失即成功和失败)。臣虽然驽钝(才能低下)、怯懦(胆小懦弱),但也不敢忘记争臣(指能直言谏君,规劝君主过失的大臣。争,同“诤”)的大义!我的言语如果不够诚恳、周到,不足以让陛下有所感悟;陛下如果不能体察臣的言论,恐怕皇祖(皇帝的远祖、祖父)、烈考(地位显赫的亡父)所创立的基业就要被颠覆了。假如臣的死能够小小地补救国家,那么就算臣死去,也如同活着一样。臣恭敬在棺木边上沐浴(即洗澡),(然后)伏在地上等待陛下处以我极刑(死刑)。”魏明帝收到(杨阜的)奏章后,被他忠诚的话所感动,(于是)亲笔写下诏书回复(杨阜)。 杨阜将魏明帝比作夏桀和商纣这种反面典型,是对皇帝的大不敬,因此末尾他有伏诛一说,历史上对于这种进谏方式也有个称谓,叫“死谏”。 |
帝尝著帽,被缥绫半袖。〔着,陟略翻。说文曰:帽,小儿蛮夷头衣。缥,普沼翻。青白色。绫,纹帛,或谓之绮,或谓之纹缯。半袖,半臂也。晋志曰:帽名犹冠也,义取于蒙覆其首,其本纚也。古者冠无帻,冠下有纚,以缯为之。后世施帻于冠,因或裁纚为帽,自乘舆宴居,下至庶人无爵者,皆服之。被,皮义翻。〕阜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帝默不答。自是不法服不以见阜。 魏明帝曾经戴着头衣(古代称小孩和少数民族的帽子),穿着半袖(盖住半臂的袖子)的青绸衫(青色的绸制短袖单衣)。杨阜问魏明帝道:“这是符合哪一种礼法的服饰?”魏明帝沉默不答。从此以后,魏明帝只有穿戴着法服(古代礼法规定的服饰)才接见杨阜。 阜又上疏欲省宫人诸不见幸者,乃召御府吏问后宫人数。〔少府属官有御府令,典官婢,员吏七十人,吏从官二十人。〕吏守旧令,对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数之曰:〔数,所其翻。〕「国家不与九卿为密,反与小吏为密乎!」帝愈严惮之。 杨阜又上疏说,要让(魏明帝)裁减掉那些不被他宠幸的宫女。于是(杨阜)召来御府令(属少府,是杨阜的下级,秩六百石,由宦者任职。掌宫中侍女制衣服及洗补等事),询问他后宫的人数。御府令遵守旧有的规定,回答道:“这是宫中的机密,不能对外透露!”杨阜(听后)大怒,打了御府令一百大板,并教训他道:“国家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九卿知道,反而让你们这些小官知道么!”(因此)魏明帝越发忌惮杨阜。 散骑常侍蒋济上疏曰:「昔句践养胎以待用,〔国语:越王句践困于会稽,既反国,命壮者无取它妇,老者无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丈夫二十不娶,其公母有罪;将免乳者以告公,令医守之;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人,公与之饩。散,悉亶翻。骑,奇寄翻。〕昭王恤病以雪仇,〔燕昭王于破燕之后,吊死问疾,欲以报齐,雪先王之耻。〕故能以弱燕服强齐,羸越灭劲吴。今二敌强盛,当身不除,百世之责也。〔谓当帝之身,不能灭吴、蜀,后世之责,必归于帝。〕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略,舍其缓者,〔舍,读曰舍。〕专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 散骑常侍蒋济上疏道:“当初(越王)勾践鼓励百姓生育,以为将来的作战做准备,燕昭王为了一雪前耻而体恤百姓的疾苦(燕昭王姓姬名职,他的父亲燕王哙时,燕国差点被齐国灭国,燕昭王继位后,他励精图治,并任用郭槐、邹衍、乐毅等人,使得燕国渐渐强盛,公元前二八四年,乐毅带领燕军几乎将齐国灭国,可惜他的儿子燕惠王是一个蠢货,在齐国即将覆灭之际,听信了他人的谣言,将乐毅从前线调回,成全了齐国的田单);因此弱小的燕国和越国才能战胜强大的齐国和吴国。如今我们的两个敌人很强大,假如此时不将他们出去,后世必然会责怪(陛下)。以陛下的英明神武,只要先搁置那些不紧要的事情(指修建宫殿、宠幸后妃之事),专心对付敌人,臣认为(统一天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中书侍郎东莱王基上疏曰:〔按此则魏已改通事郎为中书侍郎矣。〕「臣闻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家语载孔子之言。〕颜渊曰:『东野子之御,马力尽矣,而求进不已,殆将败矣。』〔荀子:鲁定公问于颜渊曰:「东野子善御乎?」颜渊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定公曰:「何以知之?」颜渊曰:「臣以政知之。昔舜巧于使民,造公巧于吏马。舜不穷其民力,造公不穷其马力,是舜无失民,造公无失马。今东野毕之御,上车执辔,御体矣;步骤驰骋,朝礼毕矣;历险致远,马力尽矣;然犹求进不已,是以知之也。」〕今事役劳苦,男女离旷,愿陛下深察东野之敝,留意舟水之喻,息奔驷于未尽,节力役于未困。昔汉有天下,至孝文时唯有同姓诸侯,而贾谊忧之曰:『置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上,因谓之安。』〔见十四卷汉文帝六年。〕今寇贼未殄,猛将拥兵,检之则无以应敌,久之则难以遗后,〔谓五大在边,尾大不掉,非善计以诒后人也。遗,于季翻。〕当盛明之世,不务以除患,若子孙不竞,〔竞,强也。〕社稷之忧也。使贾谊复起,必深切于曩时矣。」〔言不特痛哭流涕、长太息而已。复,扶又翻;下同。〕帝皆不听。 中书侍郎(中书侍郎隶属于中书令、监,即曹丕时的通事郎)东莱郡人王基上疏道:“臣听说古人用水比喻人民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意指事物用之得当则有利,反之必有弊害。比喻民心向背决定生死存亡。出自《荀子·哀公》,是荀子引述孔子的话语,荀子即荀况,战国末期赵国的思想家,儒家的代表人物之一)」颜渊(颜回,字子渊,是孔子的得意弟子,孔门七十二贤、孔门十哲之首)说过:「东野子(一个复姓东野的人)虽然善于驾车,但是他在他的马筋疲力尽之后,却仍然不停(地鞭打马匹),催促它们前进,大概他马上就会失去他的马了。(语出自《荀子》,鲁定公和颜渊的问答)」如今百姓从事(众多劳役),十分辛苦,(很多)夫妻都(因劳役而)分离,希望陛下能深刻地体察(体会省察)东野子的弊端,留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比喻,在百姓的气力还没有用尽、局势还没有陷入困境之前,停止驱使百姓去从事过多的力役。当初汉朝夺得了天下,到汉文帝之时,国内只有同姓(刘姓)的诸侯王,但贾谊(又称贾生,西汉初年著名的文学家,官至太中大夫)却仍然因(诸侯国)一事而忧心,他说道:「在床下的柴堆边上点燃火焰,床上的人又怎能安枕无忧呢?(语出自《汉书·贾谊传》:““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贾谊认为诸侯国就如同柴火,而汉文帝就如同床上的人,虽然柴火还没有被火引燃,诸侯王还没起兵作乱,但床上的人即汉文帝,随时都可能有危险)」如今敌人还没有消灭,猛将(勇猛的将领,可能指司马懿、满宠之类)拥兵自重,如果对他们加以约束,就没有办法对付敌人,如果长期纵容他们,就会给后世带来隐患。现在正值昌明的盛世,(陛下)不趁此时全力剿灭敌人,(而将敌人留给后世),假如以后(陛下的)子孙不强大,那么国家就危险了。倘若这时贾谊复生(再生、复活),那他的感慨一定会(比汉文帝之时)更加地深切。”魏明帝没有听取(蒋济和王基的)建议。 |
⑧公孙渊数对国中宾客出恶言,〔数,所角翻。〕帝欲讨之,以荆州刺史【章:甲十六行本「史」下有「河东」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毋丘俭为幽州刺史。〔毋丘,复姓。毋,音无。〕俭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未有可书。吴、蜀恃险,未可卒平,〔卒,读曰猝。〕聊可以此方无用之士克定辽东。」〔郑玄曰:聊,且略之辞。〕光禄大夫卫臻曰:「俭所陈皆战国细术,非王者之事也。吴频岁称兵,〔称,举也。〕寇乱边境,而犹按甲养士,未果致讨者,诚以百姓疲劳故也。渊生长海表,相承三世,〔度、康、渊,凡三世。长,知两翻。〕外抚戎夷,内修战射,而俭欲以偏军长驱,朝至夕卷,知其妄矣。”帝不听,使俭帅诸军及鲜卑、乌桓屯辽东南界,〔帅,读曰率。〕玺书征渊。渊遂发兵反,逆俭于辽隧。〔辽隧县,二汉属辽东郡;晋志无其地,盖在辽水东岸。水经注:玄菟郡高句丽县有辽山,小辽水所出,西南至辽隧县,入于大辽水。玺,斯氏翻。〕会天雨十余日,辽水大涨,俭与战不利,引军还右北平。渊因自立为燕王,改元绍汉,置百官,遣使假鲜卑单于玺,封拜边民,诱呼鲜卑以侵扰北方。〔诱,音酉。〕 公孙渊数次对在他境内做客的魏国人出言不逊;(因此)魏明帝打算讨伐公孙渊,他任命荆州刺史毋丘俭为幽州刺史。毋丘俭上疏道:“陛下继位以来,还没有做出可以被载入史册的功绩。吴国和蜀国倚仗天险,(我们)不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平定。我们可以姑且用此地(指幽州)无事的将士来平定辽东郡。”光禄大夫卫臻说道:“毋丘俭所陈述的(战略)都是战国时代的一些小把戏(毋丘俭的奏章中应该还有其他文字),并非是一个王者所应该做的事。吴国连年发兵侵扰(我国的)边境,而我国之所以仍然按兵不动、休养军队,没有前往讨伐吴国,是因为百姓疲劳的缘故。公孙渊生活在海表(临海的偏远地区),他们一族在辽东郡经营了三代,公孙渊于外安抚少数民族,于内(积极)练兵;毋丘俭却(在此时)想以偏师(非主力部队)长驱直入,马上就解决战斗,这简直是说胡话啊。”魏明帝没有听取卫臻的意见,他派遣毋丘俭率领(幽州的)各军以及鲜卑族、乌桓族的部队驻扎在辽东郡的南面边界一带,(随后)他又下诏(命令毋丘俭)征讨公孙渊。于是公孙渊起兵反叛,在辽隧县(属幽州辽东郡,今辽宁鞍山海城市一带)迎击毋丘俭。此时连续降了十多天的大雨,辽水(辽河,我国东北地区的最大河流,发源于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县,在辽宁盘锦市盘山县注入渤海)水位大涨,毋丘俭战败,带兵回到右北平郡。公孙渊乘机自立为燕王,改年号为绍汉,并设置百官;公孙渊派遣使者授予印玺给鲜卑的单于,劝诱鲜卑族和他们一起侵扰魏国的北方,他还封赏官爵给(辽东郡)边境的百姓。 ⑨汉张后殂。 蜀国的张皇后(即张飞的女儿张氏,谥号为敬哀)去世。 ⑩九月,冀、兖、徐、豫大水。〔冀州统赵、巨鹿、安平、平原、乐陵、勃海、河间、博陵、清河、中山、常山。徐州统彭城、下邳、东海、琅邪、广陵、临淮、豫州统颍川、汝南、汝阴、梁、沛、谯、鲁、弋阳、安丰。〕 九月间,冀州、兖州、徐州、豫州发生洪水。 西平郭夫人有宠于帝,〔夫人河右大族,黄初中,以本郡反叛,没入宫。〕毛后爱弛。帝游后园,曲宴极乐。〔曲宴,禁中之宴,犹言私宴也。乐,音洛;下同。〕郭夫人请延皇后,帝不许,因禁左右使不得宣。〔宣,布也,露其事也。〕后知之,明日,谓帝曰:「昨日游宴北园,乐乎?」〔后园在洛城北隅。〕帝以左右泄之,所杀十余人。庚辰,赐后死,然犹加谥曰悼。〔谥法:中年早夭曰悼;肆行无礼曰悼。〕癸丑,葬愍陵。迁其弟曾为散骑常侍。 西平郡的郭夫人受到魏明帝的宠幸,毛皇后(因而)失宠。(某日),魏明帝在后园(宫中后面的园林)中游玩,并开设宴席,尽情享乐。郭夫人向魏明帝请求,邀请毛皇后一起参加;魏明帝没有同意,他还下令身边的人不可以将此事泄露(给毛皇后)。毛皇后得知此事后的第二天,她对魏明帝说道:“昨天(陛下)在北园游玩设宴,高兴么?”魏明帝认为是身边的人泄密,于是他一连杀了十几个人。十六日,魏明帝将毛皇后赐死,但是他依然加封毛皇后的谥号为悼。十月十九日(九月无癸丑日),(魏明帝将毛皇后)安葬于愍陵。魏明帝晋升(毛皇后的)弟弟为散骑常侍。 毛皇后之所以被处死,并不是因为她讥讽曹睿,还是因为她在曹睿的身边布下了耳目;而这个耳目胆敢违抗曹睿的命令,向毛皇后泄密,更是让曹睿气愤不已。有时候耍耍小聪明、占占小便宜,对于普通人来说无伤大雅;但是在这种刀光剑影的宫廷斗争之中,这种小智慧就很致命了。在这种权力的顶峰,小事很精明、大事很糊涂的人,通常活不了太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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