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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中国禅宗演义(原创、首发、每日更新)[第65页]

作者:四川红尘洗梦
首页 上一页[64] 本页[65] 下一页[66] 尾页[109]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雪峰义存禅师是中国禅宗史上最为顶尖的大师之一,他为了彻悟禅道,曾经不辞艰辛三到投子九上洞山。
    不过,对于义存禅师来到投子山参访大同禅师的时间,众多的禅宗典籍和相关资料之记载是不同的,而且就目前来看,很难有个确论。不过,这并不妨碍义存禅师参访大同禅师这个事实。
    大同禅师最初在投子山筑庵居住时,还是个学生的雪峰义存禅师曾经来到投子山参访大同禅师。
    这一天,大同禅师在草庵中端坐,义存禅师在一旁侍立。
    大同禅师指着草庵外的一块石头道:“三世诸佛总在里许。”
    义存禅师马上道:“须知有不在里许者。”
    大同禅师马上呵斥道:“不快漆桶。”
    三世诸佛总在里许。这句话自从大同禅师首先提出后,后来的禅师们在教学过程中,便频频使用这句话来勘辨学人。
    当师父抛出三世诸佛总在里许这个话头时,其实就是给学生挖了一个坑。
    因为你如果说在里面,那么师父马上就会接着问“佛岂在一块石头里?”或者问“那你说说看佛在石头里干嘛?”
    如果你说“须知有不在里许者”,那么哪个佛不在里面呢?
    而且你说须知有不在里许者,看起来你是想跳出坑去,但其实你还是在有无内外之意识中思量,你依旧在坑里面啊。
    既然你还是在坑里面,那么和“漆黑”一团之漆桶有何差别呢?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佛鉴慧勤禅师作偈评唱道:
    有客钓鳌鱼,区区走五湖。
    不知泥里蚌,满腹是骊珠。
    南北宋交际间的月堂道昌禅师评唱道:“说明道白,埋尘混垢。变化有由,败露不走。谁知暗里骨横抽,要在轰轰霹雳手。”

    这一天,义存禅师跟随大同禅师一起去拜访龙眠庵主。两人没走几步,面前便出现了两条路。
    义存禅师马上问道:“请问哪条是通往龙眠山的路?”
    大同禅师马上用手中的柱杖指之。
    义存禅师依旧问道:“东去西去?”
    大同禅师马上呵斥道:“不快漆桶。”
    如果一个人不能明白路就在自己脚下,不能明白路要靠自己去走,那么这个人确实和那个愚暗之漆桶没有区别啊。

    第二天,义存禅师又问大同禅师道:“一槌便成时如何?”
    大同禅师道:“不是性懆汉。”
    义存禅师又问道:“不假一槌时如何?”
    大同禅师道:“不快漆桶。”
    一槌便成时者,一超直入也。能一超直入之人,自然不是性懆汉。
    不假一槌时者,犹如米和尚问慧寂禅师“今时还假悟也无”也。
    对于这个问题,慧寂禅师道:“悟即不无,怎柰落在第二头。”
    所以,不假一槌时,犹落第二头。
    如果你不明白此理,自然是个不明禅机之愚暗漆桶了。
    对于这个公案,宋朝第一评论大师雪窦重显禅师评唱道:“然则一期折挫雪峰,且投子是作家罏鞲。我当时若作雪峰,待道不是性躁汉,只向伊云钳槌在我手里。诸上座合与投子着得个什么语?若能道得,便乃性躁平生光扬宗眼。若也颟顸,顶上一槌,莫言不道。”
    明末清初的牧云通门禅师评唱道:“投子雪窦俱是作家炉鞲,争奈钳槌在手,善说不善用,未为性躁。若是通门,待雪峰才问一槌便就时如何?劈脊便棒云:打破这漆桶。诸上座,漆桶既然打破,宗眼又作么生光扬?”

    这一天,一个僧人问大同禅师道:“曹溪犹如指月,灵山犹如画月,如何是真月?”
    大同禅师道:“昨夜三更转向西。”
    指月问题,是禅客们必须要弄清楚的一个根本问题。所有的经文典籍,所有的言辞教法,在开悟禅师眼里,都是一根根指向月之指而已。所以,学人万不可被指之千变万化迷惑了双眼,更不可执指为月,而是要顺着教师之手指,直接看向月之本体才是。
    这个僧人看来也是明白点这个道理,所以他说释迦摩尼只是最初在那儿画了一个月亮,而六祖慧能大师这一宗人也只不过是伸出手指指向这个月亮而已,那么真月何在呢?如何是真月呢?
    你想看天上那轮皎洁的真月,那还不简单啊,它昨夜三更已经往西边转动过去了。
    你说虚的月,我给你说实的月。虚以实对,大同禅师可谓深得慧能大师三十六对之真意啊。
    而且你往只可意会只可体悟的“月”上着力,我用一眼就可见的明月来应对。所谓法身无象应物现形,如果你具眼的话,从这个实实在在的月,就可见到你所期盼的那轮“真月”。
    其实大同禅师这种招数,历朝历代的很多禅师都使用过。比如有僧人问赵州从谂禅师:“如何是道?”从谂禅师道:“墙外的。”僧人道:“不问这个。”从谂禅师道:“问什么道?”僧人道:“大道。”从谂禅师道:“大道通长安。”
    对比从谂禅师和大同禅师对于相同问题之应对,两人都可谓深得禅家之精髓啊。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慈受怀深禅师作偈评唱道:
    昨夜三更转向西,晓来任运落前溪。
    举头不荐团栾底,无限清风付与谁。
    南北宋交际间的西禅鼎需禅师作偈评唱道:
    昨夜三更转向西,昏昏宇宙几人迷。
    澄潭影转风初息,猿狖微闻岭外啼。
    南宋巳庵深禅师作偈评唱道:
    昨夜三更转向西,明眼宗师为指迷。
    若于话下寻端的,未免泥中又洗泥。
    这一天,有个僧人问大同禅师道:“请问师父,劫火洞然时如何?”
    大同禅师道:“寒凛凛地。”
    《仁王般若经》曰:“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所以,这个僧人所问之出处在此。
    佛教把世界分为成住坏空四劫,当坏劫之末,便有劫火燃起,大千世界俱被烧成灰烬。
    可是,当焚毁一切的劫火熊熊燃烧之时,我们该如何办呢?是恐惧还是无可奈何?是痛哭流涕还是跪求佛祖保佑?也许是不是有某个地方可以躲避一下?甚或是有什么办法可以灭火?
    对此,大同禅师却别开生面的回答道:“寒威威地。”
    在大同禅师眼里,劫火洞然,这没什么不得了的啊。
    所谓火来水对,热来寒对。劫火洞然时,欲火焚烧时,只要本心不随之起灭,只要本心能如如不动,那么,什么火都冒不起来了。此所谓“灭却心头火自凉”也。而这个火凉下来了,自然是寒威威地。
    并且,火热处添得几分清凉,寒威威时不嫌孤寂冷清,自然可以处处安然。如此,纵使劫火洞然,又岂能奈何我。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投子义青禅师作偈评唱道:
    天地为炉万物焦,石人驾浪渡云霄。
    风生半夜霜威星,月落冰寒逼鬓凋。

    这一天,有僧人问大同禅师道:“一切声是佛声,是否?”
    大同禅师道:“是。”
    这个僧人道:“和尚莫(尸+豖,音dū)沸碗鸣声。”
    大同禅师一听,上前抓住他就打。
    《涅槃经》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大日经》曰:“一切音声皆是陀罗尼。”
    并且法身无象应物现形,那么声音也是如此的啊。如果你能“虚心”聆听的话,自然一切声皆是佛声了。
    不过如此道理,大同禅师岂有不懂之理。这僧设个问端,只是想让大同禅师跳入自己的问题中,进而好反驳而已。
    (尸+豖)沸碗鸣声,这句话从古至今都有很多解释,且莫衷一是。
    (尸+豖)沸碗鸣声,在禅宗典籍中多数时候写作碗鸣声、沸碗鸣、热碗鸣声等。
    碗鸣声不是碗碰撞发出的声音,而是指禅师开示之言教。
    碗鸣声在禅宗典籍中,是个贬义词。义即禅师之言教乃是废话、梦话、闲言语,是囿于言辞或经文的老婆禅话。
    和尚莫(尸+豖)沸碗鸣声,意即师父不要再说这些不中用的闲言语了。
    自然,大同禅师看到这个僧人心中滞于言辞,执于碗鸣声,且随声而转,于是立即就使出了打之招数,以期能打掉他的执滞。
    这个僧人一招失利,马上又换个话题问道:“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是否?”
    大同禅师依旧用一个字回答道:“是。”
    这个僧人马上道:“唤和尚作一头驴得么?”
    大同禅师一听,也是立即上前抓住他就打。
    两人继续交锋后,都在给对方设下陷虎之机,都在等着对方钻进来。
    《涅槃经》曰:“诸佛常软语,为众故说粗。粗言及软语,皆归第一义。”这个僧人用经中的话语来发问,自然是为后面的粗言作准备的。因为你如果回答说不是,可经中却又是明明白白如此宣讲的。你如果回答说是,那么我的粗言就会接踵而来,而且还是归于第一义的,你还得无可奈何的接受它。
    大同禅师自然是深知对方之用意的,所以毫不犹豫的说是。我且卖身与你,看你作何伎俩。
    看到大同禅师答是,这个僧人马上抓住把柄道:“唤和尚作一头驴得么?”
    既然粗言及软语皆归第一义,那么我把你唤作一头驴,也是第一义啊。
    看到这个僧人不但囿于经文而且还曲解经文并且还自以为是,大同禅师自然毫不客气的再次施展出打之招数了。
    这僧有头无尾,两番吃棒后,却无法使出看家本领出来应对大同禅师,看来,他确实要在挨打中才能学会打人啊。
    既如此,这僧要如何作略,才能使得自己不挨打,并且显示出真实功夫出来呢?
    宋朝禅宗第一高手圆悟克勤禅师评唱道:“这僧可惜许,有头无尾。当时等他拈棒,便与掀倒禅床。直饶投子全机,也须倒退三千里。”
    对于这个公案,宋朝第一评论大师雪窦重显禅师作偈评唱道:“投子投子,机轮无阻。放一得二,同彼同此。可怜无限弄潮人,毕竟还落潮中死。忽然活,百川倒流闹聒聒。”
    南北宋交际间的月堂道昌禅师评唱道:“高山可逾,大海可涉。投子投子,到处盘折。一切声是佛声,从他认我碗鸣。粗言归第一义,自要看渠(尸+豖)沸。唤作一头驴,正令生光辉。趁手打得走无路,咭嘹舌头何处归。”

    这一天,一个僧人问大同禅师道:“请问师父,月未圆时如何?”
    大同禅师道:“吞却三个四个。”
    这个僧人又问道:“圆后如何?”
    大同禅师道:“吐却七个八个。”
    月未圆时,既指天上那个大家都能看见的月亮未圆时,也指禅僧苦苦追寻的那轮“真月”未圆时。
    不过,既是真月,岂有是月非月之论?既是真月,岂有圆缺之相?既是真月,岂有明暗之别?
    所以,月之阴晴圆缺,全是你一念妄心之分别,全是你妄情卜度之结果。但得妄心息妄情灭,真月自然显也圆也。
    不过,纵使真月圆后,也急需吐却。若不吐却,则落眼成翳又显缺相也。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洞山晓聪禅师作偈评唱道:
    七八虽然正好观,四三焉得便颟顸。
    灵光万古辉天地,隐显寻常不用搏。
    南宋石庵知玿禅师作偈评唱道:“投子投子,机轮无阻。要吞即吞,要吐即吐。若还殢齿粘牙,争得超今迈古。”
    明末清初的天愚净宝禅师评唱道:“这则公案你若向吞吐处着倒,我知你未识投子。若问净宝月未圆时如何?遍界是光明。圆后如何?通身无向背。且道与投子相去多少?”
    这一天,一个僧人问大同禅师道:“请问师父,三身中哪身说法?”
    大同禅师没有吱声,而是在他面前弹指。
    三身者,法身报身化身也。法身为毗卢遮那佛,报身为卢舍那佛,化身为释迦牟尼佛。
    《华严经》云:“佛说、菩萨说、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并且常说炽然,说无间歇。
    既如此,法身报身化身哪身不在滔滔不绝的说法呢?你自己听不见三身说法,于三身何干?
    并且,当你问三身中哪身说法时,你就已经把三身分开了。须知三即是一,一即是三。唯是一法身,非二亦非三。
    既然你不能听闻三身说法,那么我就在你的面前弹指说法,你还见么?响在你面前的弹指声你还闻么?如果你依旧既不闻也不见,你岂非有眼如盲有耳如聋之人。
    而且,就算你弹指才见弹指才闻,依旧落二落三了。在未弹指前听闻,方有几分相应。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投子义青禅师作偈评唱道:
    三身说法问端由,弹指轻轻海岳收。
    金锁塔开红日晚,夜深人笑碧峰头。
    明末尔密明澓禅师作偈评唱道:
    鸟啼花落昧当人,说法何曾假数身。
    折筋拈来旋北海,鱼虾方识水为亲。
    明末清初的伴我净侣禅师作偈评唱道:
    三更红日上西岩,带水和泥舞碧川。
    欲觅溪桥酤酒者,白门闲静月娟娟。

    这一天,一个僧人问大同禅师道:“请问师父,一大藏教还有奇特事也无?”
    大同禅师道:“演出一大藏教。”
    一大藏教的奇特事就是演出一大藏教,大同禅师此语可谓问在答中答在问中。
    如果有人觉得这句话不好理解,那么换个主题,可能就一目了然了。
    释迦摩尼出世还有奇特事也无?释迦摩尼出世就是最大的奇特事啊。因为所有的经律论戒定慧等等,都和释迦摩尼直接相关,所有的佛法,都归根于释迦摩尼。自然,要论奇特事的话,释迦摩尼出世本身就是最大的奇特事啊。
    时间推移到了北宋后期,有僧人问黄龙悟新禅师道:“一大藏教还有奇特事也无?”
    悟新禅师道:“演入一大藏教。”
    南北宋交际间的大慧宗杲禅师评唱道:“演出演入则不无,二大老若是奇特事,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
    南北宋交际间的木庵安永禅师对此评唱道:“一出一入,半合半开。羸鹤翘寒木,狂猿啸古台。要知奇特事,当甚破草鞋。”

    这一天,有僧人问大同禅师道:“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
    大同禅师马上脸色一变呵斥道:“这个师僧好发业杀人。”
    不断烦恼而入涅槃,出自《维摩诘经》。《维摩诘经》是佛教大乘经典,也是禅宗思想的重要源头之一。并且禅宗之机锋作略,其源头大都来自此经,可以说禅宗人士对《维摩诘经》是相当重视的。
    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之思想,不但被禅宗人士时常挂在嘴边,更成为了禅客们深入骨髓之思想。
    可是,为什么有人问这个话语时,却要被大同禅师毫不客气的呵斥呢?
    不断烦恼而入涅槃,这是大乘佛法思想,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这也是参禅悟道之士所要达到的目标之一。
    所谓烦恼即涅槃,如果断掉烦恼,何来涅槃?
    而不断烦恼而入涅槃,这是悟后之语。在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之前,对于任何一个参禅悟道之士来讲,其实那是必须要断烦恼的。而且断掉烦恼的过程,那是相当漫长和艰辛的。你不经历长期而艰辛的断烦恼过程,你又如此能达至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之境呢?
    从古至今,很多人都想烦恼不断却又能深入涅槃的。最明显的话语就是济公和尚所说之“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了。这样一来,每个人都可以一边吃着肉喝着酒,一边拜佛念经了,都可以烦恼不断却又能深入涅槃了。
    所以,大同禅师毫不客气的呵斥此类人为“发业杀人”。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末期的文殊心道禅师作偈评唱道:
    这个师僧发人业,卖油老翁说向人。
    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南北宋交际间的简堂行机禅师评唱道:“或有问山僧,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劈面便掌。何故?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元末明初的唯庵德然禅师评唱道:“投子只解裁长不能补短,行机只解补短不能裁长。或有问德然,只对他道: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

    大同禅师在投子山弘法三十余年,和江湖中人之问答颇多。大同禅师之禅法,总的来讲,其旨意高迈,而下语却简洁明快。我们可以从下面这些禅语中,再次领略到大同禅师之独特禅法。
    僧人问:“如何是无情说法?”大同禅师云:“哑。”
    僧人问:“请师说法。”大同禅师云:“教我说个什么?”
    僧人问:“金锁未开时如何?”大同禅师云:“开也。”
    僧人问:“还乡曲子,什么人唱得?”大同禅师抚掌。
    僧人问:“才问便知时如何?”大同禅师云:“迟也。”
    僧人问:“一尘含法界时如何?”大同禅师云:“早是数尘也。”
    僧人问:“不将一物来时如何?”大同禅师云:“这个什么处得来?”
    僧人问:“如何是一句子?”大同禅师云:“两句也。”
    僧人问:“千里投师,乞师一接。”大同禅师云:“老僧今日腰痛。”

    大同禅师自从进入投子山居住弘法,三十多年来都一直把投子山当作自己的唯一弘法阵地。
    后梁乾化四年(公元914年)四月六日,一向身体很好的大同禅师忽然生病了。
    弟子们得知师父生病了,都来到方丈室看望师父,并且提出要去请医生来给师父看病。
    大同禅师马上制止道:“四大动作,聚散常程。汝等勿虑,吾自保矣。”
    说完后,大同禅师就在禅床上跏趺而坐,随即就圆寂了。
    大同禅师享年九十六岁,这个岁数,不论古今,都可谓长寿之人了。
    大同禅师圆寂后,被朝廷敕与“慈济大师”之谥号。
    第十九节 石梯和尚

    石梯和尚是南泉普愿嫡孙,鄂州茱萸和尚嫡子。可是石梯和尚虽然是拥有正宗禅宗传承的禅师,但是其个人履历却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今天的我们甚至连他的法号都不知道,只是因为他在福建莆田市石梯建福禅院弘法,所以江湖中人就以寺名作为他的法名称之为石梯和尚了。

    这一天,石梯和尚正在方丈室待着,他的侍者走进来请他去浴室洗澡。
    作为一个师父,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开示学生之机会的。
    于是石梯和尚马上问道:“既不洗尘,亦不洗体。汝作么生?”
    侍者回答道:“师父先去,我随后拿着皂角来。”
    石梯和尚一听,不由得满意地哈哈大笑。
    《楞严经》道:“于浴僧时,随例入室,忽悟水因。既不洗尘,亦不洗体。中间安然,得无所有。”
    这是《楞严经》二十五圆通法门之“触尘”法门。
    洗澡,那是每个人都要做的一件事,而且一个人一生中还会洗很多次澡。可是,又有多少人在洗澡之时会想到既不洗尘亦不洗体呢?
    洗澡之时,水有冷热快慢,自然冲到身体上就会有相应之触感。而且洗澡时手也会做各种清洗的动作,身体也会有触感。
    可是这个触因和水有什么关系呢?
    洗澡的目的,自然是要除去尘垢了。可是尘本无知,何引触因?尘非水有,水何去尘?
    既不洗尘,那么就是洗体了。可是身体乃是地水风火四大假合而成,究其根本,本属虚幻,本属无情。既是无情之物,何引触因?既是虚幻之体,洗之何益?
    如果是洗真我之体。既是真我之体,何来尘垢?既是真我之体,何用清洗?
    水乃清净之物,自然是不必用水来清洗的,也即是水不洗水。
    既不洗尘,亦不洗体,也不自洗。那么究竟洗个什么呢?这里悟去,又悟得个什么呢?
    到了这里,若有人能水尘双忘,触因显而不依不恋,体用俱泯,得无所得,方有少分相应。
    但是对于师父这个颇有难度之勘辨,侍者却是胸有成竹的道:“师父先去,我随后拿着皂角来。”
    侍者此语,实在是言端语端啊。
    在我的眼里,那有什么水、尘、体、触啊,在我眼里的当前事,就是侍候师父洗澡。所以,你赶紧到浴室去吧,我随后就拿着皂角来给你用。
    所以,侍者此语,实在有多虚不如一实之妙,实在是直揭根本之语啊。
    对于《楞严经》“于浴僧时,随例入室,忽悟水因。既不洗尘,亦不洗体。中间安然,得无所有”之意,历来有很多禅师作出过许多的评唱,但是窃以为北宋雪窦重显禅师之偈颂是最为精当高妙的。偈曰:
    了事衲僧消一个,长连床上展脚卧。
    梦中曾说悟圆通,香水洗来蓦面唾。
    @断鸿声里尽秋风 2019-07-11 20:39:38
    圆泽禅师那事,涯友们怎么看?
    -----------------------------
    谢谢老朋友关注和交流。
    佛教之六道轮回,投胎和夺胎,是比较复杂的。况且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缘,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果,自然每个人之后事也就不一样了。
    圆泽禅师窃以为虽号称禅师,但并非彻悟之人。他还要在三生石上来回,还不能躲脱入胎之事。(这和佛菩萨乘愿再来是不一样的。)若是彻悟之人,来去都能自己作主的,岂能如圆泽禅师那样。
    这一天,石梯和尚看见侍者拿着钵盂准备往斋堂吃饭,于是大声喊到:“侍者。”
    侍者听到师父在喊,赶紧应答着回过头来。
    石梯和尚问道:“你干嘛去啊?”
    侍者道:“我到斋堂去啊。”
    石梯和尚道:“我难道不知道你拿着钵盂要到斋堂去啊。”
    侍者奇怪的道:“除此外别道个什么?”
    看到侍者似乎有点不明白,石梯和尚只好开门见山了:“我只问汝本分事。”
    侍者道:“师父若问本分事,我实是上斋堂吃饭去。”
    看到侍者脚跟稳固,石梯和尚不由得赞叹道:“汝不谬为吾侍者。”
    对于一个禅客而言,你既要知道自己的来处,更要知道自己的去处。若不如此,何异瞎驴一个。
    所以石梯和尚看到自己的侍者拿个钵盂往斋堂去,马上就此勘辨他道甚处去。石梯和尚之意,是要看看侍者明不明白自己的去处。
    面对师父的勘辨,侍者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你要问我的去处,我拿着钵盂,自然是往斋堂吃饭去啊。
    石梯和尚看到侍者有点装聋作哑的,马上呵斥道“废话,我难道不知道你拿着钵盂要到斋堂去啊”。
    可是侍者依旧装聋作哑的道“除此外别道个甚么”?
    没奈何石梯和尚只得打开天窗说亮话道“我只问你本分事”。石梯和尚如此发问,已是不得已之老婆话了。
    面对师父刨根问底之问,侍者依旧脚跟稳固不随别人的语脉转动道,若问本分事,我确实是上斋堂吃饭去啊。
    一个人的本分事,纵到极致,也不过是平常心而已,也不过是穿衣吃饭拉屎放尿而已。除此之外,你还想什么别的本分事啊,你还有什么别的本分事啊。
    而且,对于现在手上还拿着钵盂的我来讲,到斋堂去吃饭,就是我的去处,就是我的本分事啊。
    所以,任凭师父东说西说,这个侍者那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绝不松口半步。
    侍者的如此回答,石梯和尚自然是非常满意的了。
    在这里学人千万要注意的是,侍者此语,乃是悟后之语。不然的话,若认定本分事就是去斋堂吃饭如此简单,却又是误会了。所以,到处地步,也需透过始得。
    对于这个公案,南北宋交际间的宏智正觉禅师评唱道:“放过即不可,如今直与扭得鼻孔痛,打得骨头出始得,免见瞎驴趁大队。所以道平地上死人无数,透得荆棘林是好手。且道适来这僧透得也未?多虚不如少实。”
    明末清初的清化净嶾禅师评唱道:“入此门来直须田地稳密堪受钳锤,百炼千敲终始不变,所谓要识真金火里看也。石梯肯他也是罗公照镜,当时何不与他三十棒,使渠纵遇百味珍馐也须吐却始得。”
    第二十节 西塔光穆

    西塔光穆禅师是仰山慧寂禅师门下最为优秀的学生之一,并且在慧寂禅师圆寂后,还接替慧寂禅师成为了仰山栖隐寺的主持。可是不知为何,光穆禅师不仅其个人履历后人几无所知,并且禅宗典籍中对其记载也是非常的少。也许,光穆禅师不仅是个非常低调之人,而且还不允许别人记录他的言行吧。

    光穆禅师接任仰山栖隐寺主持后,这一天,有僧人前来参问道:“请问师父,如何是正闻?”
    光穆禅师道:“不从耳入。”
    这个僧人不能领会,又继续问道:“作么生?”
    光穆禅师道:“还闻么?”
    佛教历来是强调学佛之人要有正知正见正闻正行的。正者,不偏不倚也,不迷惘颠倒也。正,自然也有正确之意。当然这个正是以“三法印”为标准的。
    何为正闻?《摄大乘论释》曰:“无倒听闻如是经等故名正闻。由此正闻所起熏习,名为熏习。”
    如是可知,正闻,就是无倒听闻。也就是不错乱颠倒,不加入自己之私见和他人之偏见。
    但是,这些都是书本上的东西而已,对于教外别传的禅师而言,对此自然是有自己独到之领悟的。
    所以光穆禅师毫不犹豫的说不从耳入。
    既是正闻,岂从耳入?若从耳入方得,即非正闻。
    这个僧人不能领悟,只得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光穆禅师看到他不能当下领会,只得再次开示道“还闻么?”
    禅宗讲究当机立断一超直入,所以,要见当下就见,要闻当下就闻。
    所以,我已经在给你说法了,只是你“还闻么?”
    由此可见,光穆禅师之禅法,还是非常彻底的。

    这一天,有个僧人问光穆禅师道:“请问师父,如何是西来意?”
    光穆禅师道:“汝无佛性。”
    祖师西来意之问,乃是僧人口头禅了的问题。不过,你老是问别人西来之意,何不问自己本有之意呢?你随别人语脉转动,随别人脚跟转动,你又那里有自己本有之佛性呢。
    对此公案,明末清初的频吉智祥禅师作偈评唱道:
    官马从来无所禁,南陌溪西任所驰。
    沿山百里皆传驿,处处轻花衬马蹄。

    这一天,有僧人问光穆禅师道:“请问师父,如何是顿?”
    光穆禅师没有吱声,而是作圆相示之。
    这个僧人随即又问道:“如何是渐?”
    光穆禅师依旧没有吱声,而是以手空中拨三下。
    看来,对于仰山慧寂禅师之圆相禅法,光穆禅师还是深得其妙的。
    第二十一节 霍山景通

    霍山景通禅师是仰山慧寂禅师门下的优秀学生之一,可是其个人履历早已遗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幸好,众多的禅宗典籍还保存了他的一些公案,致使今天的我们可以一窥他的风采。

    景通禅师出家后,就加入了行走江湖的大军中。不过,景通禅师虽然参访过一些禅宗高手,却还是没有彻悟禅宗玄旨。
    当是时,禅宗江湖中的第一高手是慧寂禅师,所以景通禅师便一路直奔江西宜春市之仰山栖隐寺来参访慧寂禅师。
    当景通禅师终于来到仰山栖隐寺见到慧寂禅师的时候,慧寂禅师正闭着眼睛在禅床上端坐。
    景通禅师道:“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华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
    说完后,景通禅师毫不客气的就在慧寂禅师右边翘一足而立。
    慧寂禅师随即起来,并且拿起藤杖打了景通禅师四下。
    因为仰山栖隐寺在集云峰下,所以从此后,景通禅师便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
    对于这个公案,宋朝第一评论大师雪窦重显禅师评唱道:“藤条未到折,因甚么只打四下?须是个斩钉截铁汉始得。”
    北宋大愚守芝禅师评唱道:“此四藤条,亦不得作赏会,亦不得作罚会。如今作么生会?”
    北宋中际可遵禅师作偈评唱道:
    集云峰下四藤条,几险当时打折腰。
    堪笑后来称猛将,只知空说霍嫖姚。
    南北宋交际间的或庵师体禅师作偈评唱道:
    强盗遭逢恶抵家,贼赃才败别无他。
    山藤彻骨令甘伏,翻与渠侬贴面花。

    景通禅师从仰山栖隐寺佛学院毕业后,听说山西五台山秘魔寺的秘魔岩禅师之木杈功夫非常厉害,江湖中鲜有人能抵挡,于是立即来到五台山和秘魔岩禅师切磋。双方过招后,都对对方的功夫非常满意。
    随后景通禅师又来到了山西省临汾市之霍山参访晋州霍山和尚。霍山和尚是灵祐禅师的法嗣,这样算来,他就是景通禅师的师叔了。
    景通禅师刚一见到霍山和尚,便自信满满的大声说道:“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
    霍山和尚一听此人是掌门大师兄那里来的,而且如此的自满,于是立即叫维那打钟集众。
    你既是掌门大师兄那里来的,那我就集众隆重欢迎你。你既然如此自满,那我也摆开阵势和你正大光明的切磋一下。
    景通禅师一看,二话没说转身便大踏步而去。
    对于这个公案,宋朝第一评论大师雪窦重显禅师评唱道:“这汉虽见机而变,怎奈有头无尾。”
    宋朝禅宗第一高手圆悟克勤禅师评唱道:“这汉担却仰山冬瓜印子向人前卖弄,若不是霍山,几被涂糊。虽然如是,可惜令行一半。当时不用唤维那,好与擒住更打四藤条,且听这汉疑三十年。”
    北宋圆通可仙禅师作偈评唱道:
    藤条吃了任闲游,未到牢关未肯休。
    打鼓打钟俱是令,知机识变有谁俦。

    后来,景通禅师终于结束了闯荡江湖的生活,在山西临汾市之霍山住山弘法,所以江湖中人也就以霍山景通来尊称他了。
    这一天,一个出家修行但未剃度的行者前来参访。
    行者问道:“请问师父,如何是佛法大意?”
    景通禅师一听,马上对着这个行者礼拜。
    行者吃了一惊,赶紧问道:“师父为什么礼拜我这个俗人啊?”
    景通禅师道:“汝不见道尊重弟子。”
    《金刚经》曰:“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既然你诚心咨询佛法向往佛法,你就是个值得别人尊重的佛弟子了啊。如此的话,难道我不该礼拜你吗?
    看来,景通禅师不仅深通经文,更是能活学活用。只是不知这个行者能不能在景通禅师如此作略下有所领会。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后期的慈受怀深禅师作偈评唱道:
    黄金打作鍮石箸,白玉碾出象牙梳。
    黑漆昆仑多伎俩,海中拾得夜明珠。

    这一天,景通禅师预知自己要离开这个俗世了。于是立即在荒郊外堆积了许多的薪柴,然后和熟悉的信众一一告别。
    随后景通禅师吃完饭后便来到了堆积薪柴的地方,然后告诉身边的弟子道:“正午时分到了,你来给我说一声。”
    等到了正午时分,弟子便跑来通知景通禅师时间到了。
    于是景通禅师就自己拿着点燃的灯来到这堆薪柴之上,并且把斗笠放在顶后作圆光相,手执拄杖作降魔杵势,然后扔下燃烧着的灯。
    燃着的灯被扔下,随即就把这堆薪柴点燃,并且火势越来越大越来越猛,逐渐的就把景通禅师整个人围在熊熊的火焰中了。
    而景通禅师却是一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纹丝未动。最终,景通禅师就这样在熊熊的火焰中站立着圆寂了。
    纵观中国禅宗史,景通禅师是第一个在火焰中站立着圆寂之禅师。须知,一个人没有天大之修为,是不能如此作为的啊。
    这是怎么回事啊,竟然从7月7日开始至7月14日一个礼拜的帖子和回复都不见了。
    哪位朋友能告诉我原因呢。
    第二十二节 无著文喜

    无著文喜禅师是仰山慧寂禅师门下最为优秀的学生之一,在当时的禅宗江湖中也是颇有名气之人物。但是,在各种禅宗典籍中,对无著文喜的记载却有一些谬误之处。
    无著文喜禅师者,文喜是其法号,而“无著”是公元897年唐昭宗李晔敕与文喜禅师之敕号。所以,无著文喜是一个人的名字。
    而在《宋高僧传》中,则有《唐代州五台山华严寺无著传》和《唐杭州龙泉院文喜传》两篇传记文章。这两篇文章名字不同,里面的内容也是不同的。所以,在《宋高僧传》中,无著和文喜是两个人。而《唐杭州龙泉院文喜传》中之文喜,才是本节所要讲述的无著文喜禅师。
    在中国禅宗史上的第一部典籍《祖堂集》中,虽然没有无著或文喜的单独传记文章,但是其中提及无著和尚去五台山参访一事,且整书没有提及文喜之名。
    随后的《景德传灯录》中,没有无著和尚之记载,只有文喜禅师之单独记载。其内容和《宋高僧传〈唐杭州龙泉院文喜传〉》大同小异,并且《景德传灯录》和《宋高僧传》两书都无文喜禅师参访五台山之记载。
    但是在后来的《禅宗颂古联珠通集》《五灯会元》《宗鉴法林》等等典籍中,《宋高僧传》中的无著和文喜两人,就被合写成一人了。自然,无著参访五台山之事迹,也就成为了文喜之事迹,并且形成了禅宗史上非常著名的“前三三后三三”之公案。
    鉴于此,本文也会在此讲述这个公案,但是读者们要知道的是,这个公案是后来加入到文喜禅师传记里的。

    文喜禅师,浙江嘉兴市人,俗家姓朱,出生于公元821年。
    也许是与佛有夙缘吧,文喜禅师从一生下来,就不吃荤膻之物。既然如此,也许寺院就应该是文喜禅师的最佳归宿吧。
    事有凑巧,文喜禅师的舅舅清国法师此时正好在本地的长乐寺为僧。所以到了七岁的时候,文喜禅师就来到长乐寺找其舅舅要求出家。
    清国法师看到自己的外甥来了,自然收下了文喜禅师,不过,清国法师要求文喜禅师必须要流畅诵读经忏十卷才能让他在寺里出家。
    面对这个有点难度的要求,只有七岁的文喜禅师没有退缩,他在寺里认真学习,很快的就能流畅诵读经忏十卷了。
    自然,清国法师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让文喜禅师在自己手下剃发为僧。
    文喜禅师在长乐寺学习数年后,又来到了浙江绍兴市之开元寺学习《法华经》。文喜禅师在寺里除了深入研习《法华经》外,还学习了天台宗之教法。
    公元837年,文喜禅师来到了河北石家庄市的一处寺院受了具足戒,从而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僧人。受戒后,文喜禅师便在寺里认真的学习着《四分律》。
    不过文喜禅师在这里并没有待几年,就遇上了唐武宗发动的会昌灭佛运动。
    高压之下,文喜禅师只得重新换上俗人的衣服离开了寺院,在民间韬光养晦。
    数年后,会昌灭佛运动随着唐武宗的早逝而告结束。新登基的唐宣宗李忱接班后就取消了前任的灭佛政策。
    于是文喜禅师也就重新穿上了僧服,并且来到盐官齐丰寺讲说经文。
    后来,文喜禅师来到了杭州大慈山参访性空禅师。
    文喜禅师在大慈山学习了一段时间,性空禅师便对他道:“文喜啊,你应该外出遍参天下宗师才是啊。”
    于是,文喜禅师拜别性空禅师,又踏上了江湖路。
    这一次,文喜禅师来到了五台山华严寺游历。然后又前往相传是文殊菩萨之密宅的金刚窟朝拜。
    在路上,文喜禅师遇到一个老者牵牛而行。这个老者看到文喜禅师一人前来朝拜,于是就邀请文喜禅师到自己的寺院去。
    到了寺里后,老者便呼喊道:“均提。”
    随即就有一个童子应答着跑出来迎接他们。
    进入法堂后,老者在禅床上端坐,然后叫文喜禅师在一旁的绣墩上落座。
    然后老者问道:“近自何来?”
    文喜禅师道:“南方。”
    老者问道:“南方佛法如何住持?”
    文喜禅师道:“末法比丘,少奉戒律。”
    老者又问道:“多少众?”
    文喜禅师道:“或三百,或五百。”
    随即文喜禅师反问道:“此间佛法如何住持?”
    老者道:“龙蛇混杂,凡圣同居。”
    文喜禅师道:“多少众?”
    老者道:“前三三,后三三。”
    文喜禅师一听,立即就愣在了那里。前三三后三三到底是多少?到底有何禅意?不过,这些问题此时的文喜禅师自然是搞不明白的。
    这就是禅宗史上非常有名的“前三三,后三三”之公案,对于这个公案,那是有相当多的禅师进行评唱的。
    南北宋交际间的大慧宗杲禅师评唱道:“我当时若见,只向他道:和尚如此住持,直是不易。”
    宋朝第一评论大师雪窦重显禅师作偈评唱道:
    千峰盘屈色如蓝,谁谓文殊是对谈。
    堪笑清凉多少众,前三三与后三三。
    北宋佛印了元禅师作偈评唱道:
    堪笑前三与后三,当初相对语喃喃。
    却因无著分明见,从此清凉没可参。
    虽然已经有众多禅师作出了精彩的评唱,但是红尘洗梦依然不揣冒昧,在此献上自己的偈颂,贻笑于大方。偈曰:
    前三三与后三三,这个老翁太颟顸。
    纵使大智深如海,另眼看来落二三。
    这个老者看到文喜禅师不能应对自己“前三三后三三”之语,于是便叫均提童子送茶和点心上来。
    没一会儿,均提童子就端着茶和酥酪上来了。
    文喜禅师喝着茶吃着酥酪,两样东西下肚后,文喜禅师不但觉得两者的味道都非常的好,而且心意畅然。
    文喜禅师正在那儿沉醉之际,老者拈起玻璃盏问道:“南方还有这个否?”
    文喜禅师道:“无。”
    老者随即问道:“寻常将甚么吃茶?”
    文喜禅师一听,立即愣在那儿不知如何回答了。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汾阳善昭禅师作偈评唱道:
    文殊大士托玻璃,遂问南方有个奇。
    无著忽言无这个,误他多少老阇黎。
    至今犹未知端的,抬手拈茶不用疑。
    宋末象潭泳禅师作偈评唱道:
    五台凝坐思迟迟,白日青天被鬼迷。
    最苦一般难理会,玻璃盏子吃茶时。
    明末清初的白岩净符禅师评唱道:“寻常将什么吃茶,我若作无著当时但举盏吸干,复索童子云斟茶来。他若眼目定动,便与扑碎盏子便行,直教疑杀这老翁去在。”

    文喜禅师和老者在寺里交谈,不觉天色已晚,文喜禅师于是对老者道:“天色已晚,我在你这里借宿一晚,可否?”
    老者立即拒绝道:“汝有执心在,不得宿。”
    文喜禅师道:“文喜无执心。”
    老者随即道:“汝曾受戒否?”
    文喜禅师道:“受戒久矣。”
    老者马上勘辨道:“汝若无执心,何用受戒?”
    文喜禅师一听,马上又找不到话来说了。
    没奈何,文喜禅师只得拜谢老者,然后准备离去。
    老者随即叫均提童子送文喜禅师出门。
    到了门外,文喜禅师念念不忘老者“前三三后三三”之语,于是问均提童子道:“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
    均提童子马上道:“老师父。”
    文喜禅师在一旁马上应答道:“在。”
    均提童子道:“是多少?”
    文喜禅师面对均提童子之开示,依旧不能领会禅意。
    随即文喜禅师问道:“此为何处?”
    均提童子道:“此金刚窟般若寺也。”
    均提童子此话一出口,文喜禅师猛地醒悟过来,刚才那个老者应该就是自己要朝拜的文殊菩萨啊。
    随即文喜禅师对着均提童子作礼道:“愿乞一言为别。”
    均提童子于是作偈一首道:“面上无瞋供养具,口里无瞋吐妙香。心里无瞋是珍宝,无垢无染是真常。”
    说完后,均提童子和刚才那座寺院一下就不见了。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汾阳善昭禅师后来替文喜禅师应对道:“当老者问‘汝若无执心何用受戒’时,即回答道‘悔出前言’。当童子问‘是多少’时,即回答道‘识得你’。”
    汾阳善昭禅师的徒孙道吾悟真禅师作偈评唱道:
    前后三三是多少,大事光辉明皎皎。
    回头不见解空人,满目白云卧荒草。

    文喜禅师因为有遇见文殊菩萨之奇事,所以便留在了五台山参访学习。
    到了公元862年,文喜禅师决定再进入江湖闯荡,于是就离开了五台山。
    当是时,禅宗江湖中弘法声势最为浩大者,乃是仰山慧寂禅师。
    当文喜禅师打听到慧寂禅师此时正在江西南昌市石亭观音院弘法时,立即一路直奔石亭观音院而来。
    慧寂禅师看到文喜禅师自幼出家,不仅有深厚的佛学基础,而且也有参访经历,自然是非常高兴的收下了文喜禅师。
    在慧寂禅师的悉心指导下,文喜禅师很快的就领悟了禅宗旨意。
    慧寂禅师看到文喜禅师彻悟了大事,也是非常高兴,于是就安排文喜禅师担任寺院的典座一职。
    这一天,文喜禅师正在厨房用大镬熬粥,忽地文殊菩萨出现在了大镬上。
    此时的文喜禅师早已不是吴下阿蒙,所以他一见文殊菩萨出现,便毫不犹豫的用自己手中的搅粥篦打了过去道:“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
    文殊菩萨被打,立即说了一首偈道:“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
    文喜禅师未悟之前,自己不辞艰辛一路奔波前往五台山朝拜文殊菩萨。后来彻悟之后,即便文殊菩萨主动现身,他不但不欢迎,反而呵斥并痛打之。看来,此时的文喜禅师,已经没有任何人和事可以惑乱他的心扉了。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象田梵卿禅师作偈评唱道:
    烁迦罗眼顶门开,悟了不须师更来。
    打落粥锅休说偈,修行须信祸为胎。
    明末清初的白岩净符禅师评唱道:“无著老汉眼中犹有物在,若是个见怪不怪的衲僧,莫说一文殊现相,纵使百千万亿文殊遍空遍界,还动得他一丝毫么。”

    这一天,有一个外来的形貌奇异之僧人来到斋堂请求吃饭。
    在任何时候,寺院的斋堂都是根据自己寺里有多少人来定量做饭的,而且斋饭也不是你想吃就吃想吃多少就有多少的。
    不过,文喜禅师看到有额外之人来求食,却也没有拒绝,而是把自己的那份分出一些来给这个僧人吃。
    自己的寺院有奇异之僧人来到斋堂求食,素来以神通名播江湖的仰山慧寂自然提前就知道了。
    所以等文喜禅师从斋堂回来后,慧寂禅师就问道:“刚才有一个已经修行至果位的僧人来求食,你给他饭吃没?”
    文喜禅师道:“我把我的那份分了一些给他吃。”
    慧寂禅师赞赏道:“汝大得利益。”
    文喜禅师跟随慧寂禅师学习了四年后,于公元866年来到了杭州千顷山筑庵居住。
    公元869年,文喜禅师应杭州地方官刘严合、马征之请,前去主持杭州龙泉古城院。
    这一天,有僧人问文喜禅师道:“如何是涅槃相?”
    文喜禅师道:“香烟尽处验。”
    涅槃相者,不生不灭不来不往之相也。可是,你要想体悟到这个不生不灭不来不往之相,那么你自己必须先来往生灭一次才行啊,你必须先体验过生灭来往才行啊。
    而且,你更要知道,那个不生不灭,就在生灭中啊。

    这一天,有僧人问文喜禅师道:“请问师父,如何是佛法大意?”
    文喜禅师道:“唤院主来,这师僧患颠。”
    佛法,不是你发心外求所能求到的,能求到的佛法,岂是佛法。
    别人给你说的佛法,那也是别人体悟到的佛法而言,是和你无关的,须知说食不饱。
    更重要的是,哪怕你想着佛法,同样是一种痴心妄想。所以,连这个想法也得去掉才是啊。不然的话,你看似好心来求佛法大意,何异于疯狂颠倒。

    公元879年,文喜禅师在杭州龙泉古城院居住了十一年后,就碰上了黄巢带领部队进军江浙一带,并且和唐军在此激战,而文喜禅师所在的杭州也未能幸免。
    为了躲避战乱,文喜禅师来到了杭州北边的浙江湖州市之余不亭暂住。
    不过,文喜禅师来到湖州居住的第二年,就遇上了非常大的蝗灾。
    当文喜禅师得知前方有蝗虫正往自己这个方向飞来时,就拿着柱杖来到田地中。然后文喜禅师把柱杖插入地里,并且把自己的袈裟挂在柱杖上作为标识。
    当密密麻麻的蝗虫飞过来,并且准备落下来吃幼苗时,文喜禅师对着这些蝗虫厉声呵斥。这些蝗虫好像听懂了文喜禅师的呵斥一般,居然全部越过文喜禅师所在的田地,继续往前飞过去了。
    就这样,虽然这次蝗灾把周围市县田地里的幼苗全部吃光了,但是文喜禅师所在地的千亩幼苗却得以保存,不但长势良好,还获得了大丰收。如此看来,文喜禅师也算是人们眼中的神人一个了。
    对于文喜禅师把袈裟挂在柱杖上并呵斥驱赶蝗虫之事,当时的江湖中都传言文喜禅师之袈裟,乃是马祖道一传下来的传法信物。不过其中之真伪,也许只有文喜禅师才知道了。
    公元887年,当时的右卫大将军、杭州刺史钱缪,迎请文喜禅师来到杭州龙泉廨署居住。
    公元890年,文喜禅师被苏州刺史杜孺休迎请去主持仁王院。也就在这一年,当时的越州观察使董昌和杭州刺史并实际占据苏州的钱镠两人都给朝廷上书,请求朝廷嘉奖文喜禅师。
    董昌和钱镠此时都是坐镇一方且拥兵自重的地方大员,所以唐昭宗李晔接到两人的上书后,自然立即同意了两人的请求。
    为了不使下面的地方大员感觉自己厚此薄彼,所以李晔就既同意了董昌的请求也同意了钱缪的请求,从而前后敕与了文喜禅师两件代表着僧人最高荣誉的紫衣袈裟。
    一个禅师能在同一年获得皇帝敕与两件紫衣袈裟,这在中国禅宗史上,是绝无仅有的。而这也反过来说明文喜禅师在两浙地区是非常之有声望的。
    也就是在这一年,杜孺休被钱缪所杀,文喜禅师又重新来到了钱缪的杭州龙泉廨署居住。
    公元897年,已经实际控制住两浙地区的镇东军节度使钱缪,再次给唐昭宗李晔上书,请求李晔为文喜禅师敕号。
    李晔接到钱缪的上书后,立即敕与文喜禅师“无著”之敕号,所以后来的各种典籍中,也就以无著文喜来尊称文喜禅师了。
    公元900年,一向身体很好的文喜禅师忽然生病了。到了当年的十月二十七日夜半子时,文喜禅师对着身边的弟子们道:“三界心尽,即是涅槃。”
    说完后,文喜禅师就在禅床上端坐着圆寂了,享年八十岁。
    就在文喜禅师圆寂之时,文喜禅师所在的方丈室忽地发出白光,外面的竹子也不知为何全部变成白色的了。
    当年的十一月二十二日,弟子们在杭州灵隐山西坞建造墓塔,并且把文喜禅师全身安置于塔中。
    公元902年,钱缪的部将徐绾、许思趁钱缪出巡之机起兵叛乱,并且当时的宣州节度使田頵也起兵响应。
    徐绾、许思的兵士在杭州城里大肆掠夺,并且把文喜禅师的墓塔挖开想搜寻宝物。不过当他们把墓塔挖开时,宝物没发现,倒是看见文喜禅师肉身就和常人一样,并且端坐在那里如入禅定一般,而且头发和指甲都长得长长的。这些士兵看到后,自然一个个都充满敬意而退。
    钱缪后来听说后,马上命令裨将邵志前往祭拜文喜禅师,并且把文喜禅师的墓塔重新修造一新。
    第二十三节 雪峰义存

    德山宣鉴禅师虽然是中国禅宗史上最为顶尖的大师之一,但是其生前弘法声势不算特别浩大,而且其法嗣只有数人而已。不过,就在这数人之中,却出了一位在中国禅宗史上最为耀眼的宗师之一雪峰义存。
    雪峰义存禅师不仅自身禅宗功夫登峰造极,而且弘法声势浩大如日中天,法嗣众多且名家辈出。其弟子云门文偃创立了云门宗,另一弟子玄沙师备三传后由法眼文益创立了法眼宗。所以,雪峰义存是当之无愧的云门宗和法眼宗的祖师爷。
    学生时期的义存禅师为了求学,从而四处参访八方游历,在交通不便的古代,更是三次来到安徽安庆市桐城市之投子山参访投子大同禅师,九次来到江西省宜丰县之洞山参访洞山良价禅师。他的这种不辞艰辛刻苦求学的精神,历来都受到了人们的称赞。所以,“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就成为禅师们教育学生参禅不易,教育学生要刻苦学习的一句名言。

    一、早期经历
    义存禅师,福建泉州市南安市人,出生于公元822年,俗家姓曾。
    义存禅师他们一家从祖上开始就一直信奉佛教,而义存禅师不但生下来就不食荤腥之物,并且还在襁褓中时,只要听到钟磬声或看到经幡僧像,必定眉开眼动,让人啧啧称奇。义存禅师的这种举动,自然受到了这个佛教家庭的特别喜爱。
    到了九岁的时候,义存禅师便找到父母请求出家,不料父母把他呵斥了一顿,并没有同意。
    义存禅师十二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带着他到福建莆田玉润寺去游玩。
    玉润寺的庆玄律师戒律严谨,品行高洁,所以当义存禅师拜见庆玄律师时,就直接对他说道:“你就是我的师父啊。”
    就这样,义存禅师就留在庆玄律师身边当了一个侍童。
    五年以后,十七岁的义存禅师终于在玉润寺落发为僧,并且取法名为义存。
    不过,两年后唐武宗李炎登基,随即就在全国开展了声势浩大的灭佛运动,而义存禅师所在的玉润寺也没能逃掉被毁灭的命运。
    没奈何,义存禅师只得留起头发并换上儒服,然后离开了莆田。不过,就好像冥冥中有人指引一般,义存禅师离开莆田后,就一路直奔福建福州之芙蓉山而去。
    在芙蓉山,义存禅师见到了灵训禅师。
    灵训禅师那是马祖道一之嫡孙,归宗智常之嫡子。他一见义存禅师,立即就感觉到此人乃是不可多得之龙象,于是就收下了义存禅师。
    会昌灭佛运动没施行几年,就随着唐武宗李炎的早逝而结束了。唐宣宗李忱继位后,立即废除了前朝的灭佛政策,并且大兴佛教。
    义存禅师也得以重新穿上僧服,并且离开芙蓉山加入了行走江湖的大军中。
    义存禅师先后来到浙江、湖北、湖南、江苏、河南、河北、陕西等地参访。在此期间,义存禅师曾经来到浙江省海宁市盐官镇参访过盐官齐安禅师。
    不过,此时义存禅师参访的大多是讲寺和律寺。
    公元850年,义存禅师来到幽州宝刹寺受了具足戒,从而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僧人。从此后,义存禅师再外出参访,就只拜访江湖中的禅宗人物了。
    义存禅师在行走江湖时,还碰上了自己的同乡岩头全奯禅师,并且和他一起来到浙江杭州市大慈山参访寰中禅师。在寰中禅师这里,义存禅师又结交了钦山文邃禅师。从此后,雪峰义存、岩头全奯和钦山文邃就成为了铁哥们,并且时常结伴参访各地的禅宗高手。
    义存禅师三人结伴后,曾经来到江西宜春市之仰山栖隐寺,参访当时禅宗江湖中声望最隆的慧寂禅师。
    大约在公元857年,雪峰义存、岩头全奯和钦山文邃三人结伴来到江西省宜丰县吉祥禅院参访良价禅师。
    两年后,良价禅师来到了同在宜丰县的洞山创建了广福禅寺,从此声势浩大威震江湖。
    没有悟道的义存禅师听到这个消息后,又来到了洞山参访良价禅师。
    良价禅师看到义存禅师参访过自己了,而且闯荡江湖多年,算得上是个老参了,于是就安排他当了寺院的饭头。
    这一天,良价禅师问义存禅师道:“作甚么来?”
    义存禅师道:“斫槽来。”
    良价禅师道:“几斧斫成?”
    义存禅师道:“一斧斫成。”
    良价禅师道:“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
    义存禅师道:“直得无下手处。”
    良价禅师道:“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
    义存禅师一听,没有吱声便出去了。
    义存禅师道一斧斫成,看似厉害,不过却犹有一斧,犹属有为。这种境界连无为之境都未到,更何况达至根本。所以良价禅师马上道“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
    看到良价禅师追问,义存禅师又道“直得无下手处”。
    纵使义存禅师达至“直得无下手处”之境,在良价禅师这种大宗师眼里,照样过不了关。禅,要需知有向上时节才行的。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汾阳善昭禅师替义存禅师回答道:“某甲早困也。”
    明末清初的俍亭净挺禅师评唱道:“洞山飞电闪晴空,雪峰担云入岩壑,虽则两两作家,这里还欠一着。那一着?待枯木糁花即向汝道。”
    如是红尘洗梦,当良价禅师问道:“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即回答道:“请师父那边问来。”
    这一天,义存禅师正在淘米,良价禅师走过来问道:“淘沙去米,淘米去沙?”
    义存禅师道:“沙米一时去。”
    良价禅师马上逼拶道:“大众吃个甚么?”
    义存禅师一听,马上就把米盆翻倒在地。
    良价禅师于是对义存禅师道:“据子因缘,合在德山。”
    良价禅师问义存禅师“淘沙去米,淘米去沙”,意即你是在涅槃中去除烦恼呢,还是在烦恼中把涅槃挑除出来?或者是在佛法中去除世法呢?还是在世法中把佛法挑除出来?
    良价禅师此语是个陷阱,因为你不论是回答淘沙去米还是回答淘米去沙,都是落两边的。
    义存禅师自然知道此点,所以他一扫而空道“沙米一时去” 。什么沙什么米,什么烦恼什么菩提,我统统一扫而空一扫而尽。
    不过,义存禅师此语看起来干净彻底,其实是不圆满的。
    佛法,是圆满之法,是圆融之法。
    慧能大师道“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所以,佛法世法,是圆融合一的。两者都不能离,更不能扫,不然的话,那就是在求不可得之兔角了。
    多种佛经上也说烦恼即菩提,所以,众生迷时菩提是烦恼,众生悟时烦恼即菩提。如果你把烦恼和菩提统统除掉,那就属于顽空了。
    况且义存禅师说沙米一时去,还是把沙米(烦恼菩提)当作了两样东西,所以是二不是一。自然,其思维还没有达至佛家圆融之境。自然良价禅师立马就抓住他的破绽处了。即便义存禅师把米盆覆盖在地,也是如此。
    所以,看到义存禅师手段激烈,良价禅师立即就推荐他到同样以禅风迅猛激烈的德山宣鉴禅师那里去参学了。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投子义青禅师作偈评唱道:
    满钵盛来一物无,岂同香积变珍苏。
    日月并轮长不照,木人舞袖向红炉。
    南宋早期的伊庵有权禅师作偈评唱道:
    乖龙作雨非意测,猛虎挟物不露迹。
    洞山雪老共相酬,寥寥千古人无识。
    南北宋交际间的宏智正觉禅师评唱道:“雪峰步步登高,不觉草鞋跟断,若也正偏宛转敲唱双行,自然言气相合父子相投。且道洞山不肯雪峰,意在什么处?万里无云天有过,碧潭似镜月难来。”

    既然自己在良价禅师这里不能悟道,那自己还是到别处去看看吧,于是义存禅师来到方丈室给良价禅师告别。
    良价禅师看到义存禅师前来告别,于是问道:“子甚处去?”
    义存禅师道:“归岭中去。”(回福建去。)
    良价禅师道:“当时从甚么路出?”
    义存禅师道:“从飞猿岭出。”
    良价禅师道:“今回向甚么路去?”
    义存禅师道:“从飞猿岭去。”
    良价禅师道:“有一人不从飞猿岭去,子还识么?”
    义存禅师道:“不识。”
    良价禅师马上逼问道:“为什么不识?”
    义存禅师道:“它无面目。”
    良价禅师随即逼拶道:“子既不识,怎知无面目?”
    义存禅师一听,立即就找不到话来应对了。
    良价禅师和义存禅师之问答,表面看来是问路途之来去,实则是在说自己(本真)之来去。
    一个禅师,你既要知道自己的来路,也要知道自己的去路,如此,才能在路途中行走自如。
    但纵是如此,良价禅师依旧勘辨道有人能不来不去,你认识吗?
    在佛家之教义中,本我是不来不去不生不灭如如不动的。可是这个本我非人们可以思维测量的,自然不可识。所有义存禅师毫不犹豫的就回答道不可识。
    但是良价禅师依然不放过继续追问道为什么不识。
    这个本我,那是无影无形无名无状无声无息的,自然是没有真切的面目的。所有也就不可识了。
    但是,义存禅师之话语,恰好露出了一个天大的漏洞出来,你既然不识,怎么知道它是无影无形无名无状无声无息的呢?怎么知道它是无面目的呢?而反过来,你知道它是无面目的,你就已经识它了啊。
    在这里可以看出,良价禅师圆融回互之功夫,是非常精妙而高深的。
    对于这个公案,北宋琅玡慧觉禅师评唱道:“心粗者识。”
    南北宋交际间的自得慧晖禅师作偈评唱道:
    不打飞鸢便到来,大圆镜里绝尘埃。
    东君节令分明也,桃李年年二月开。
    清初迦陵性音禅师评唱道:“若以理论,洞山不会直路接人。若以事论,雪峰至今还在半途。若果从飞猿岭来,自然另有一番举止。诸人要识这无面目的,不妨于雪峰处会其体,于洞山处会其用。”
    既然良价禅师认为自己的因缘在德山宣鉴禅师那里,那么自己只有到宣鉴禅师那里去看看了。
    所以,离开洞山的义存禅师便一路直奔湖南常德市之德山古德禅院去参访宣鉴禅师。而此时的义存禅师,已经是个四十岁的人了。不过,此次义存禅师并非孤身一人前往德山,而是和岩头全奯、钦山文邃结伴一起到德山的。
    见到宣鉴禅师后,义存禅师问道:“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
    宣鉴禅师对着义存禅师就是一棒打了过去道:“道什么?”
    义存禅师挨了一棒后,忽地如桶底脱一般,对禅宗意旨有了很大的领悟。从此后,义存禅师就留在了德山跟随宣鉴禅师学习。
    过了两年,因为义存禅师表现不错,宣鉴禅师便任命义存禅师为寺院的饭头。
    这一天,宣鉴禅师令侍者把义存禅师喊来。
    义存禅师听说师父找自己,赶紧来到了方丈室见宣鉴禅师。
    不料刚一进门,宣鉴禅师便道:“我自唤义存,汝又来作什么?”
    我不是义存吗?义存不是我吗?师父的话语中有什么禅机呢?自然,此时的义存禅师搞不明白,只能楞在那里无言以对。

    义存禅师在德山古德禅院学习了六年的时间,虽然宣鉴禅师对他是谆谆教诲,岩头全奯也在一旁热心帮助,致使义存禅师的禅宗功夫大有长进。但是,义存禅师终究没有捅破最后那层纸,从而彻底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
    公元865年的秋冬交替之际,义存禅师和全奯禅师、钦山文邃三人拜别宣鉴禅师,再次进入江湖闯荡。
    三人下山后,便商议着就近往常德城里去。
    不过在路上钦山文邃不知为何走在了前面,先到城里住下了,而义存禅师和全奯禅师两人则落在了后面。
    这一天,当义存禅师和全奯禅师两人走在路上时,天上下起了大雪。雪越下越大,很快的路上就没法走人了。
    没奈何,义存禅师和全奯禅师两人只得来到鳌山旅店住宿避雪。
    两人住下后,义存禅师一天到晚都冒着严寒在床上坐禅。而全奯禅师却整天都待在温暖的被窝里呼呼大睡。
    终于,义存禅师忍不住了,他上前对着旁边的全奯禅师道:“师兄,师兄,快起来。”
    全奯禅师躺在被窝里道:“干什么?”
    义存禅师道:“今生不着便,共文邃个汉行脚,到处被他带累,师兄如今又只管打睡。”
    全奯禅师马上呵斥道:“噇眠去,每日恰似七村里土地。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
    义存禅师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这里未稳在,不敢自瞒。”
    全奯禅师道:“我将谓你他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犹作这个语话。”
    义存禅师诚恳的道:“我实未稳在。”
    全奯禅师一听,马上就从床上坐起来道:“若实如此,据汝见处一一通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刬却。”
    义存禅师道:“我初到盐官,闻举色空义,得个入处。”
    全奯禅师马上道:“此去三十年,切忌举着。”
    义存禅师又道:“又因洞山过水悟道颂,有个省处。”
    全奯禅师道:“若恁么,自救也不了。”
    义存禅师又道:“我因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山打一棒云,道甚么。我当下如桶底脱相似。”
    全奯禅师随即震威一喝道:“岂不闻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
    义存禅师马上问道:“如何即是?”
    全奯禅师道:“他后若欲播扬大教,须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
    义存禅师一听,不由得当下大悟禅宗玄旨。他高兴得从床上跳下来对着全奯禅师作礼道:“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
    这就是义存禅师捅破最后那层纸,从而彻悟禅宗旨意之因缘。
    在此因缘中,我们可以看出,义存禅师是个非常厚道本分之人。自己虽然出家参学长达二十二年,且拜访过很多的禅宗高手,可是自己没有到安稳之境却从不隐瞒,并且能虚心向同学请教,从而最终彻悟。
    在义存禅师悟道因缘中,全奯禅师如下这句话,是现在的很多人弄错了的。
    全奯禅师道“须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这句话的断句,在红尘洗梦看过的众多书籍和文章中,大部分人都断成“须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
    而正确的断句应为“须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
    对于义存禅师悟道之公案,江湖中人之评唱是非常多的。
    北宋枯木法成禅师作偈评唱道:
    说尽平生去住因,到头难遇赤心人。
    忽然自肯成家业,瓦砾拈来也是珍。
    北宋佛眼清远禅师作偈评唱道:
    鳌山成道足人传,莫是从前话未圆。
    赖有玄沙知始末,遍身红烂在渔船。
    明末清初的石雨明方禅师作偈评唱道:
    随风逐境探烟霞,浪子回头便作家。
    若道今朝方悟道,鳌山依旧在天涯。
    不论是各种知识也好,还是禅道也好,学习的最终目的和最高境界,就是把书本上的东西完全变成自己的东西,把别人的东西完全变成自己的东西。因为鹦鹉学舌,终究非语。而夸夸说食,终不饱肚。
    当然,这个变不是完全照搬和抄袭,而是经过自己用心的扬弃和融合,并且使扬弃和融合后之所得从自己的胸襟中自然流露出来,并且能铺天盖地包裹乾坤无可阻挡。这才是质的升华,这才是脱胎换骨,也就是禅宗所讲的大死一番。
    如此,这个世界也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以迷惑你阻拦你了,从此后,你就可以纵横江湖自在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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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3 13:30:42  更:2022-11-05 01: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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