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5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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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就在安达率第十八军栖遑遑向韦瓦克撤退之际，盟军西南太平洋战区针对荷兰迪亚的登陆作战业已发起。进入3月下旬之后，肯尼严令所有P-38战斗机不许进入荷兰迪亚一带空域，给日军造成盟军轰炸机因缺少护航无法攻击荷兰迪亚的假象。借日军疏于防范之际，3月30日、31日和4月3日，美军第五航空队突然连续发起三轮大规模空袭，共出动P-38战斗机75架，B-17和B-24重型轰炸机65架，中型轰炸机170架，对日军荷兰迪亚和韦瓦克一带机场进行狂轰滥炸。猝不及防的日第四航空军损失飞机逾130架，大量物资、装备和军用设施被毁，半年多以前的“黑色8月17日”再次上演。美军轻松夺得了作战地区的制空权。
    根据情报推算，情报处长威洛比少将判断荷兰迪亚一带约有日军11000人，大多数属于后勤或防空部队，战斗力不强。麦克阿瑟计划出动艾克尔伯格中将第一军的两个师，作为第六集团军下辖的特遣部队实施远程打击。荷兰迪亚地区主要有新几内亚海岸线的两个弯入部分——塔纳梅拉湾和亨博尔特湾——两湾相距约40公里。美军第二十四、第四十一步兵师将分别在两湾登陆，之后马不停蹄向内陆挺进，一直打到森塔尼湖，占领那里的三处机场。4月8日，距登陆日只剩两星期时，肯尼侦察机带回的航拍照片显示，塔纳梅拉湾滩头遍布沼泽，步兵和坦克部队很难通过，但是艾克尔伯格依然坚持必须按计划发起攻击。因为麦克阿瑟答应他，如果顺利拿下荷兰迪亚，就晋升他为一个集团军的司令官。
    尼米兹的快速航母舰队只能为登陆行动提供三天的空中掩护。麦克阿瑟的解决办法是，在艾塔佩实施一次补充性登陆。艾塔佩大致位于韦瓦克和荷兰迪亚中间，那里有日军的两座小型机场，其中一个已投入使用，另一个也接近完工。如果能迅速夺取艾塔佩并夺取那里的简易机场，即使尼米兹的航母舰队撤走，肯尼也可以向那里派驻战机，为主力部队在荷兰迪亚的两栖登陆提供空中掩护。
    4月19日，麦克阿瑟乘B-17飞往芬什哈芬港，登上了金凯德中将的旗舰“纳什维尔”号轻巡洋舰。在开往荷兰迪亚之前，他命令“纳什维尔”号穿越维蒂阿兹海峡，前往格洛斯特角看望陆战一师，他们正在那里和残余的日军交战。鲁普图斯的陆战队员们在红树遍野的沼泽地里挣扎着前进，他们的行动虽然艰辛但意义不大，美国人已经不打算攻打拉包尔了。麦克阿瑟对他们在西南太平洋战区作出的贡献表示感谢。
    4月20日，巴比少将第七两栖舰队的运输船开始向阿德默勒尔蒂群岛以北海域集中，为他们护航的除金凯德的第七舰队外，还有尼米兹派来的8艘护航航母。盟军船队分别从马努斯岛和芬什哈芬港启航，船上运载着多达84000名官兵，其中作战人员52000人。这是迄今为止西南太平洋战区最大规模的一次两栖登陆行动。远看上去，由113艘各型舰船——可惜其中航空母舰和战列舰那样的大家伙一艘都没有——组成的庞大舰队已足够威风，但比起斯普鲁恩斯和特纳领军的那支舰队来说，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航途之中，麦克阿瑟大部分时间坐在舱外的一张椅子上，有时思考，有时打盹儿，有时与身边的参谋们闲谈。老麦显然兴致颇高，对海军中那些崇拜者前来握手和签名的人来者不拒。这支舰队先是向西北帕劳群岛方向航行，这样即使日军提前发现了他们，也不能判明其真正意图。巴比计划行驶至目标海域以北之后突然掉头向南，“就像枝桠从树干上向天空伸展一样”，其触角伸向各自目的地：第一支向艾塔佩挺进；第二支向塔拉梅拉湾航行；第三支主力部队直接驶向亨博尔特湾。当晚夜幕降临时，美军舰队已接近艾塔佩的纬度。一部分船只悄然转向港口，上边运载着第四十一步兵师第一六三团的3000名官兵，登陆行动总指挥是该师副师长詹姆斯?多伊准将。
    4月22日是美军登陆日。黎明时分，美军护航舰队的作战舰艇驶近距荷兰迪亚3200米之外海。随着金凯德一声令下，美军轻巡洋舰的152毫米“巨炮”开始向岸上发出怒吼——在斯普鲁恩斯的第五舰队，重巡洋舰的203毫米炮都只能算是小家伙。西南太平洋战区的海军力量实在寒碜，贵为第七两栖舰队司令官的巴比少将乘坐的旗舰不过是小小的驱逐舰“斯旺森”号，就这连艾克尔伯格的第一军司令部成员也都挤在上边。人家第五两栖舰队司令官特纳有专业的指挥舰“洛基山”号，连战列舰和重巡洋舰都不坐。差不多在同一时间，肯尼中将第五航空队的陆基战机及米切尔中将第五十八特混舰队第一、第二、第三大队的舰载机联袂出击，超过600架战机对日军瓦克德岛、萨米、帕劳机场发起了狂轰滥炸。大规模空袭不但保证了登陆船队的绝对安全，且一举摧毁日机140余架，角田中将的第一航空舰队再次遭受重大打击。第五航空队和第七舰队(包括尼米兹的8艘护航航母)已经彻底摧毁了日军的防御，现在看来，让米切尔的快速航母舰队跑大老远来增援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了。
    就在众多美军战机飞抵海岸或投弹或扫射之时，“纳什维尔”号逐渐接近了亨博尔特湾滩头。舰桥上的麦克阿瑟在用望远镜观察战况，一时竟看得入了迷。上午7时，第四十一师第一攻击波顺利登岸，日军抵抗极其轻微，美军的进攻完全达成了突然性。登陆部队迅速在滩头建起了桥头堡，之后沿森林道路从东西两面夹击荷兰迪亚。日军在城区进行了仓促的抵抗。由于他们的阵地大部分建在城南高地上，城区迅速被美军攻克。当美国大兵冲进日军的营房时，发现大量文件还未来得及销毁，锅里的饭还是热的。美军的舰船堵住了湾口，几艘企图冲向大海的日军小艇被当场击沉，其余的在码头泊位上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弗雷德里克?欧文少将第二十四师的三个营占据了塔纳梅拉湾两个狭长的沙洲，却被珊瑚礁和无法逾越的沼泽挡住，无法前进。周围糟糕的地形与肯尼侦察机低空飞行拍摄的照片完全一样。
    上午11时，麦克阿瑟在亨博尔特湾上岸，察看第四十一师滩头阵地的扩展情况。他大步流星地在柔软的沙滩上向前走着，参谋们气喘吁吁地跟在后边，很快就变得汗流浃背，而年过六旬的麦克阿瑟似乎根本就没出汗。大约走出两公里后，他转过身沿原路返回，跟师长霍勒斯?富勒少将交谈了几分钟，随后返回了“纳什维尔”号。
    当麦克阿瑟准备吃午饭时，巡洋舰已行驶40公里来到了塔纳梅拉湾。艾克尔伯格登上了巡洋舰，他向司令官抱怨说，“克鲁格丝毫不让部队喘息，逼着部队向内陆挺近。”下午15时，麦克阿瑟带克鲁格和艾克尔伯格一起上岸，发现竟然有数千人在那里乱转，不知道如何穿越沼泽。在麦克阿瑟的干预下，克鲁格勉强同意让部队重新返回船上，然后经海路前往亨博尔特湾。他们在滩头逗留的一个小时里，日军几乎没有开火。截止当天傍晚，登陆的美国大兵已经超过25000人。
    回到船上之后，麦克阿瑟召集克鲁格、巴比、艾克尔伯格和他们的参谋长开了个短会，告诉大家，“荷兰迪亚的军事行动已经取得完全成功”。令艾克尔伯格意想不到的是，麦克阿瑟要求他立即组织人马，登陆西方160公里处的瓦克德岛。据之前侦察显示，日军在那里有一处机场，守军只区区800人。根据原先制定的作战计划，艾克尔伯格的部队5月18日才会在那里登陆。

    （正文）
    艾克尔伯格坚决反对麦克阿瑟的临时动议，提出部队尚未夺取森塔尼湖附近的3处机场，这一仗“现在就说打赢了为时尚早”。况且现在就出兵登陆瓦克德岛，巴比也没准备好足够的舰艇。现在那些运输船上装满了提供给登陆荷兰迪亚部队的弹药和补给品。如果等完成卸载重新安排货物装载，至少需要72个小时以上。此外，沿岸更远一些地区的海图也不清楚。在最近几个月中，由于必须留在西南太平洋战区且要听从克鲁格的指挥，艾克尔伯格一直郁郁寡欢。克鲁格内心虽然赞成艾克尔伯格的说法，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当晚，“纳什维尔”号沿新几内亚岛海岸向东航行，天亮前抵达艾塔佩外海。麦克阿瑟率众参谋再次登岸，想看看多伊和他的第一六三团在干什么。驻守艾塔佩的只有日军兵站部队、补充人员、航空地勤部队约2000人，野战部队几乎没有。面对蜂拥而上的美军大部队，他们稍作抵抗后遁入丛林。当麦克阿瑟登上陆地时，美军工兵营已经开始整修机场。甚至在米切尔的快速航母撤离以前，肯尼的战斗机已经进驻，可以起飞为荷兰迪亚的登陆部队提供空中支援了。多伊命令以一部兵力追击围剿日军残部，主力迅速封锁韦瓦克通往荷兰迪亚的滨海公路，阻止安达的第十八军主力前来增援。
    看到前线战事进展顺利，麦克阿瑟龙心大悦。当“纳什维尔”号在夜色下向芬什哈芬港返航时，司令官舱室里的老麦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撰写公报了：“我们已经攻占了荷属新几内亚北海岸的亨博尔特湾地区，该地区位于赛多尔以西500英里处。本次行动对分布在新几内亚海岸的日第十八军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现在已经完全陷入孤立。虽然他们会继续负隅顽抗，但是，我们只需要时间和战斗就可以将他们彻底消灭。”提前发出胜利公告是老麦的一贯作法，实际上此时前线战斗尚在激烈进行之中。
    日军的抵抗是如此微弱，以至于米切尔中将第五十八特混舰队的三个大队几乎没出多少力。经过1944年前三个月的战斗，美国海军航空兵的“王牌”数量翻了一番，这是一个相当可怕的增长率。在战争前25个月当中，海航只出现了不到30名“王牌”，但这三个月新出现的“王牌”就超过了30人，其中21人来自“地狱猫”飞行员。许多美军飞行员希望在支援荷兰迪亚的作战中积累数据，最终结果令人失望。真正的空战寥寥无几，他们大多数时间里只是在执行对地支援任务。各飞行大队汇总在地面摧毁日机103架，这一数据很可能不是真实的，因为很多飞机看上去已经被陆军飞机炸过一遍了。返航途中，意犹未尽的米切尔将剩余的大量炮弹全部赏给了特鲁克的日军，还让李中将带战列舰和巡洋舰四处打炮，此节前文已有所述。
    荷兰迪亚今天称作查亚普拉，是印度尼西亚巴布亚省首府，当时是安达第十八军最重要的后方基地。正如麦克阿瑟所料，日军一直认为韦瓦克将是美军下一步的进攻目标，未料到盟军竟会有如此大的跨越。威洛比的情报基本准确，日军在荷兰迪亚地区只有14600人，其中第十八军约6000人，第四航空军约7000人，海军约1000人。主要包括北园丰藏少将的第三野战输送部、稻田正纯少将第六飞行师团、远藤喜一中将第九舰队三个司令部及南洋第六支队、海军第九十警备队等，大多数属于防空、勤务和工程人员，作战部队不到10%，而且缺少火炮等重型装备。他们中的大部分人10天前才刚刚赶到，还未来得及统一部署，彼此之间毫无协同。登陆后的美军迅速向机场方向攻击前进，日军稍作抵抗之后钻入丛林，开始向西北方向230公里之外的萨米撤退。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刚刚到任10天的第九舰队司令官远藤喜一中将率海军第九十警备队拼命抵抗美军的进攻，身负重伤被抬下火线。到4月26日，美军顺利攻下三座机场，宣称击毙日军逾3000人，自己仅亡160人、伤1040人。
    日军残部推举第六飞行师团稻田少将——就是不久前因反对英帕尔作战被调走的那位南方军副参谋长——率领大家一起向萨米撤退。不料稻田见美军势大，竟带少数心腹抛开众人从海上溜走，并由此获得了“逃跑将军”的雅号。同年8月，稻田因不顾友军临阵脱逃被停职处理，被关押了两个月。日军残部包括家属在内的2000人踏上了艰难的撤退之旅，短短270公里路程费时近两月，途中倒毙者不计其数，这条道路因此被称作“白骨之路”。按时间计算，牟田口第十五军撤退的那条“白骨之路”只能算是第二条了。期间在5月3日，第九舰队司令官远藤中将、参谋长绪方真记少将和第九十警备队司令官鬼束铁夫大佐在阻击美军的战斗中阵亡，远藤就此成为开战以来日本海军战亡的第一位舰队司令官。东京随后追晋远藤和绪方海军大将、中将，短命的第九舰队随即被撤销。
    拥有新几内亚岛最好港口的荷兰迪亚就此成为西南太平洋战区盟军新的前进基地，麦克阿瑟在此设立了前线指挥所，随后肯尼都第五航空队、克鲁格的第六集团军、金凯德的第七舰队、巴比的第七两栖舰队司令部系数前出至此。一时间荷兰迪亚大军云集，最多时驻扎的盟军部队超过10万之众。像当初的瓜达尔卡纳尔岛一样，之前出镜率颇高的莫尔兹比港将逐渐淡出我们的视线。
    美军进攻荷兰迪亚和艾塔佩期间，日第二方面军对是否出动增援意见不一。鉴于荷兰迪亚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斟酌再三，阿南大将还是下令驻马诺夸里的第二军司令部速速派出援军。丰岛中将派第三十六师团松山宗右卫门大佐率第二二四联队的两个大队和一个炮兵大队火速出发。说实在话，这点兵力就是去了，也会被美军两个步兵师联合海空力量迅速绞杀。为粉碎美军快速西进的企图，阿南认为有必要向荷兰迪亚增派第三十六师团主力，并于4月24日命令第二军开始准备，同时将上述意图报告南方军司令部。
    南方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认为，阿南这种作法纯属“出于荣誉的责任感”，并不可取。第三十六师团前往增援，势必大大削弱萨米地区的防卫。前方发回的报告显示，美军登陆部队不会少于两个师。仅仅出动一个师团长途跋涉实施增援不但胜算极小，很可能在他们到达之前当地守军已经全军覆没了。鉴于荷兰迪亚地区无险可守且缺粮少弹，寺内断然下令终止了增援行动，指示阿南迅速加强萨米地区的防御，坐等美军前来进攻。
    虽然荷兰迪亚机场可以起降肯尼的中型轰炸机，但这些机场排水不畅，雨季无法正常使用，新几内亚岛的雨季9月1日即将来临。肯尼于是提出建议，迅速夺取战略要地比亚克岛。该岛位于荷兰迪亚西北360公里处，有3处可供使用的机场——其中莫克默机场可供B-24、B-17重型轰炸机全天候使用。如果美军占领此处，从这里起飞的重型轰炸机就可以为尼米兹预定6月15日发起的“征粮者行动”提供空中支援。
    鉴于比亚克岛距离较远，且米切尔的快速航母舰队已经撤走，麦克阿瑟决定先夺取荷兰迪亚以西230公里、萨米以北一个叫瓦克德的小岛，取得攻打比亚克岛的中间跳板。侦察机发回的情报显示，那里日本守军极少，而且日本海军第一零三设营队修建的机场稍加扩建就可供重型轰炸机使用。
    作战经验丰富的第一六三团被授予“旋风特遣队”的称号，受命立即出发进攻瓦克德岛。

巴比和金凯德

多伊和艾克尔伯格

荷兰迪亚机场被摧毁的日机

金凯德

金凯德、巴比、威尔金森

老麦在纳什维尔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