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美国的故事，草根泥腿子的自由之路（高大上修正版，全景再生文明史）[第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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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美国的故事，草根泥腿子的自由之路（高大上修正版，全景再生文明史）[第84页]

作者:曹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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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76
    第二部新的共和国 1775-1820
    第六章战争和革命 1775-1783
    马里兰爱国者政府命令所有人效忠爱国者事业，农夫罗伯特-卡萨维Robert Cassaway则对当地的安全委员会抗议说“对穷人来说，与其被（爱国者政府）使唤指使，不如放下武器，顺服缴纳国王和议会制定的税金。”在康奈狄克法明顿，内森奈尔-琼斯Nathaniel Jones和其余17个人宣称“保持中立”拒绝参加民兵对抗不列颠红军装，他们被判入狱监禁一个月。在许多地方，许多家庭都被逼迫选择阵营。在这场阵营效忠的争夺战争中，控制当地政府的爱国者拥有竞争优势。强迫一批人，激励吸引一批人，爱国者建立起一个支持革命的战争政府，普通美国人以士兵，民兵，纳税人或者帝国占领区爱国者的不同身份支撑着革命事业。爱国者的作法当然把有些人推向忠君者阵营，但是却把更多人推向共和国阵营。
    大陆军在华盛顿统帅下经过战争淘汰和严格训练，逐步成长为一只高效军队，虽然这只军队在欧洲人看来像朵奇葩，一个法国军官在战争末期这样评价这只军队“真难以置信，这只军队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岁数的都有，甚至还有15岁的小孩，有白人还有黑人，穿的像裸体者一样，他们还没拿到工资，他们吃的也很糟糕，但是他们居然能够稳健地行军，在排射对战中表现得如此坚定。”南卡爱国者大卫-朗姆赛David Ramsay医生评论说，从臣民到公民是一个巨大转变，一个自由国家的每个公民。。。都像一个君主一样掌握着主权。爱国者通过宣传丑化贵族精英和君主统治，建立起一只民主运动军队，爱国者把国家主权放在人民中间，发动了一场民主政治革命。
    走向独立之路 1775-1776
    最后的妥协努力，第二次大陆会议
    1775年5月10日，来自13个殖民地的56个代表在费城召开第二届大陆会议，与会代表基本还是第一届会议那批人，比较知名的新代表有富兰克林，汉考克和杰弗森。
    富兰克林在1774年到伦敦代表大陆向枢密院请愿，希望以谈判方式取得妥协共识。诺斯内阁的法务大臣则指责他作“一个满脑子大美利坚共和国念头的造反家”，法务大臣以“无根据，恶意，诽谤”为理由驳回大陆请愿，同时宣布解除富兰克林美洲殖民地邮政副署长职位。富兰克林见到老朋友埃德蒙-博克，博克告诉他，帝国下面的国家越来越多，而领导帝国的却是一个平庸脑袋，博克还告诉他说，“不列颠帝国这个概念，就像高贵而精致的中国花瓶一样已经过时了。”富兰克林对博克说的这些话深以为然。威廉-皮特此时已经老迈，而且在政界的影响力也大不如从前，富兰克林从他那里也没有得到有效帮助。1775年3月20日，富兰克林伤心地离开不列颠，他认为不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在此时的伦敦赢得和平。
    第二届大陆会议在宾夕法尼亚代表约翰-迪金森John Dickinson（1732-1808）领导下通过【橄榄枝请愿书】Olive Branch petition，再次表达对乔治国王的忠诚，恳求废弃不列颠国会的【不宽容法案】。
    建国诸父中迪金森的革命道路非常另类，我们插播一下他的经历，他的经历能够帮助我们进一步理解贵格会友。迪金森的曾祖父沃尔特-迪金森在1654年到达佛吉尼亚，靠400英亩烟草种植园发家，他后来改宗贵格会，迁居到贵格会友集中的特拉华。就像当时欧洲的君王贵族子弟一样，约翰-迪金森在自己家里接受教育，父亲为他聘请的家庭教师里就有他的导师和一生挚友，特拉华首席大法官威廉-奇伦William Killen。此后迪金森留学英格兰，并且考取出庭律师和法务律师（注：英格兰律师分为出庭律师Barrister和法务律师Solicitor两种，分别有不同的公会和资格证书。）资格，他回到美洲成为最有声望的大律师。迪金森的妻子玛丽-迪金森也来自富庶的贵格会家庭，她不仅接受过良好教育，而且拥有藏书1500卷的图书馆，这是当时西半球最大的图书馆。迪金森夫妻不仅是当时美洲最富庶的人，而且是美洲最早的一批爱人类者，他们作了许多善事。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学院就起源于他们的捐款，夫妻二人还捐款兴办博雅学院（注：Liberal arts college通常被翻译作文理学院，这其实容易产生误解。美国博雅学院和普通大学不同，普通大学注重职业技能培训，博雅学院则注重素质养成，人文艺术类课程必需超过一半，学生教师比例必需控制在10:1之内。在21世纪，从学费标准和教育质量标准来说，威廉斯学院这些顶级博雅学院一直高于哈佛耶鲁这些常青藤名校，顶级博雅学院带有明显的小众精英气质。博雅学院注重人员养成，而不注重学术研究，因此不像哈佛耶鲁那样有大规模研究生院，他们的毕业生深受研究生院欢迎。）迪金森学院（1773），贵格会友注重男女平等，这所学院原本的名字是约翰和玛丽学院，后来人们担心会和威廉和玛丽学院混淆，因此把它改作迪金森学院。我们仔细观察迪金森起草的美利坚十三州第一部宪法【联邦条例】Articles of Confederation会看到男女平等的思想印记，【联邦条例】里的用词是中性的人，而不是【独立宣言】和【联邦宪法】里的“男人”（注：中文通常意译作人，但是事实上，独立宣言里原文写的是男人man，在当时就是指的男人，因为男人地位高于女人。而迪金森制定的【联邦条例】里，用词才是真正中性词“人”person，男人，女人都是人。）迪金森是温和贵格会友，他本着自己的良心作当作的事情，但是并不过多指责攻击他人。他在1777年解放自家所有奴隶，但是他并不是积极的废奴运动领袖。他反对不列颠王冠不尊重殖民地人民共识强行征税，但是基于他的宗教和政治立场，他反对暴力革命，他甚至拒绝参加独立投票。他拒绝签署【独立宣言】，这使得他成为大陆会议里的极少数异见人士，他说“我的人格不应该屈服于多数人意志”，之后主动辞去大陆会议代表职务返回故乡。但是不列颠政府依旧把他当作叛国者处置，烧毁了他在宾夕法尼亚的豪宅，他被迫走上革命道路，带领民兵保卫家园。
    激进爱国者萨缪尔-亚当斯和帕崔克-亨利则煽风点火鼓动代表们的反帝国情绪，会议最终通过【拿起武器的必要性和正当性宣言】Declaration of the Causes and Necessities of Taking Up Arms，宣言称，美洲人民畏惧内战的灾难性后果，但是已经立定心志“宁愿作为自由民死去，也不愿意[像]奴隶一样活着。”迪金森为这份武装请愿宣言作最终稿的修辞润色，英格兰历史上也有这样的先例，约翰国王就是在男爵们武力逼迫之下签署【大宪章】。到这个时候，大陆会议主流并没有倒向分裂帝国，代表们还是希望通过请愿方式维护权利。
    富兰克林却认为独立是唯一选择，他私下里忙于策划准备一场长期战争，他制定纸币发行计划，军火生产计划和独立的邮政体系建设计划。富兰克林还准备一份【邦联和合一条款】，这是美利坚合众国联邦宪法的最初起源。在此时富兰克林的宏大政治愿景里，这个以统一国防为基础的合众国不仅包括北美十三殖民地，还包括加拿大，西印度群岛和爱尔兰。富兰克林认为和不列颠帝国分裂是一个“令人伤感，但是无法避免”的选择，他对未来的美利坚合众国充满信心，他的信心来自美洲广袤大陆和丰富资源。
    第二届大陆会议形成一个共识：大陆必需组建一只军队加强反抗力量，就算此前的温和派约翰-亚当斯也认为“力量和火炮是我们能使用的最有效手段”。
    马萨诸塞的约瑟夫-华伦医生Joseph Warren（1741-1775）是第一个公开倡议组建大陆军的代表，他说“一只有力量的军队是抵抗暴政（帝国）内阁激流的唯一办法。”约瑟夫-华伦（注：华伦的弟弟约翰-华伦（1753-1851）是大陆军医生，在战争后创办哈佛医学院（1782））出生于麻省农夫家庭，他从哈佛学院毕业之后成为一名外科医生。约瑟夫-华伦加入共济会俱乐部并且晋升成为“大师”，在共济会里和校友约翰-汉考克成为朋友，这样又接触到萨缪尔-亚当斯，华伦医生逐步走上革命道路。华伦是自由之子领袖，他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人。波士顿大屠杀之后，他的尸体解剖报告为陪审团了解案发过程提供关键证据。在会议之后6月爆发的邦克山会战中，约瑟夫-华伦以资质不够的理由拒绝成为指挥官，他以前线战士身份战死，为他的爱国主义事业付出生命代价。华伦留下的孩子们得到哈佛校友尽心照料，没有在物质上遭遇过窘困。

    正文77
    组建大陆军决议通过之后，大陆会议就面临统帅人选问题。约翰-亚当斯此时已经燃烧起从军热望，他在日记中写到“哦，我多希望我是一名战士，[但是]我会成为（一名战士），我已经开始阅读学习军事书籍！。。。基于他的军事经历和才干，（华盛顿）能为我们提供伟大的服务。”亚当斯在27年后一再强调，是他的远见卓识促成华盛顿当选，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情，华盛顿当选是众望所归的顺利过程。根据军事资历标准，只有阿提玛斯-沃德Artemus Ward上校（1727-1800）和以色列-蒲特楠少将Israel Putnam（1718-1790）高于华盛顿，可是大家觉得他们岁数太大。而且他们都缺乏统帅管理经验，华盛顿则经营管理着大种植园，最高统帅不是一个将军，统帅需要全方位领导力，而不单纯只是军事领导力。从政治利益平衡角度来说，佛吉尼亚是面积最大的殖民地，而且大富豪最多，北方殖民地必需尊重佛吉尼亚的实力才能把大家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大陆会议记录告诉我们，拣选委员会一致通过乔治-华盛顿成为大陆军总司令长官。
    自从【1766年公告法案】之后，华盛顿就崛起成为批判不列颠帝国的领袖人物，他称【印花税法案】是“合法的偷窃”，他谴责不列颠国策造成烟草价格低迷，他不再为妻子和继子从不列颠定制进口奢侈品作礼物，他指挥员工和奴隶尝试本土制造业机会。早在1769年，华盛顿就呼吁成立“美洲军”作为“最后的筹码”。华盛顿极其鄙视波士顿倾茶事件的暴民，他认为这样无法无天的暴行完全是错误的，而且给不列颠政府强力打压波士顿提供正当理由。但是最终【不宽容法案】还是把他推向爱国者阵营。最后一根稻草应该是帝国最后确定的军功奖赏政策，七年战争的军功奖赏居然只惠及正规军将校，他们获得慷慨丰厚的土地奖赏。如果说有什么人是出于“利益”和帝国开战，华盛顿绝对是先驱者，他要为他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和羞辱而战。他曾经告诉约翰-亚当斯“我会掏自己的钱招募一千战士，我自己率领我的军队帮助你们波士顿人打仗。”
    华盛顿有许多遭人非议的地方，比如，明显的上下尊卑等级观念，对下属和士兵的粗暴体罚作法。但是华盛顿有个明显优秀品质，他像中世纪的骑士国王一样规矩明确，行事公平。他怒斥在红军装排射弹雨压力下溃散的士兵，他自己就骑在马上冒着弹雨指挥战斗。收到大陆会议聘书时，华盛顿非常震惊，他愿意带领士兵去打仗，但是他不认为自己是合格的军事统帅，他在战场上最多只指挥过1200人军队。在他口授的委任状接受回函里，他说自己资历不够，因此不能领取总司令官薪酬，只报销公务支出费用。华盛顿签名的这份回函得到大陆会议极大赞赏，会议记录告诉我们，代表们从这个时候就把视作大家的领袖：“本会议特此郑重宣告，他们将以他们各人的生命和财产，辅佐，追随乔治-华盛顿绅士追求共同的事业。”
    1775年6月14日，大陆议会决议从宾夕法尼亚，马里兰和佛吉尼亚的边疆地区招募六个连组成“美洲大陆军”，华盛顿将军负责这只军队的组建工作。这六个连游骑兵部队就是华盛顿的秘密武器，他们全部是“来复枪兵”，长距离精准打击特种部队。除这六个连之外，各殖民地各自招募正规军统一归属华盛顿麾下。
    大陆会议武装请愿起到相反效果，军管总督盖奇将军原本同情殖民地抗争事业，他也认为帝国政府对殖民地的压迫是不正当的，但是当他收到【拿起武器的必要性和正当性宣言】之后，他改变立场。他向帝国汇报说，“不使用强硬手段已经不可能恢复政府体制，在目前的情况下，大陆会议已经过于强势，并且太缺乏顺服权柄之心，[并且]情况已经显明，征税问题并不是关键，（他们）要争取的是完全独立。”乔治国王宣布美洲殖民地已经处于叛乱和颠覆状态之中，授权军队平定叛乱。
    但是美洲人民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决定分裂独立，至少到1776年1月1日，费城希望岭上迎风飘扬的“大合一”政府旗帜依旧是代表着武装请愿13州的红白横条，在旗帜的左上角则是象征着顺服于不列颠王冠的“合一旗”（注：中国人通常说的英国“米字旗”是直观说法，它实际上是苏格兰的圣安德鲁十字架和英格兰的圣乔治十字架合一组成，称作合一旗Union Jack。）。
    除了富兰克林，亚当斯，杰弗逊和派崔克-亨利这样的激进爱国者外，绝大多数美洲人民依旧效忠于不列颠王冠。整个殖民地社会体系就是以对王冠的效忠顺服为核心主干，许多世代以来，美洲人民一直用家庭关系比喻社会权柄和帝国统治。他们常常把殖民地比喻为帝国的孩子，把不列颠比喻作“母亲国家”。就如同定居者顺服镇议会，教会和家里的长者一样，殖民地人民尊敬顺服国王，人民把国王比喻作臣民的父亲。否定国王的合法性，不仅可能威胁到所有家庭的父亲权柄，而且可能带来整个社会秩序动荡颠覆。
    王冠是公正而又有恩典的，邪恶的是暴政政府，而暴政政府可以通过代议政治颠覆，历史上内阁垮台的事情一直没停止过。要让广大美洲人民迈出一大步，转身背弃王冠，这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事情。令人诧异的历史现象是，首先喊出不要国王口号的并不是清教徒重镇新英格兰，而是第一大城市费城。
    1776年2月，40个工匠和47个商人在费城组成抵制委员会，加强抵制不列颠商品运动，以“维护美洲人正当的权利和特权”。这批工匠和劳工中有大批苏爱人，苏爱人爱国者有着很强宗教情结，吉尔布特-唐纳德牧师和其他新光牧师在他们当中有相当广泛的影响力。唐纳德牧师公然在费城第二长老会布道中告诉会众，“在上帝面前，所有男人和女人地位是平等。”非但如此，他还把这条原则运用到世俗政治制度里。新光长老会友走上街头游行示威，公然反复呼喊颠覆性口号“除耶稣之外没有国王！”普利斯顿大学培养的新光牧师遍布在殖民地各宗派各地教会，他们都是共和国主义政治理论追随者。共和国主义思想已经扩散蔓延，现在所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助燃剂，托马斯-潘恩在这个时候登上美国历史舞台中央。
    托马斯-潘恩和非常识性的【常识】
    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1737-1809）是18世纪盛产的自学成才博学家大军一员，他出生于英格兰贵格会友家庭。潘恩早年经历非常坎坷，他自立家门的船缆买卖很快就无力经营而被迫搬家，在这段波折中，新婚妻子死于早产。潘恩在1761年考取公务员成为海关检验员，但是又因“在没有检验过的货物上加盖检验章”遭解职，他就这样失去年薪50英镑的公务员职务。潘恩此后努力争取到复职机会，还娶了妻子，并且开设一家烟草商店，日子似乎要走上平稳。但是他此时对政治活动表现出极大兴趣，他凭他的笔成为工会领袖。他还代表“3,000不列颠检验员”要求涨工资，他的勇气令人敬仰，但是在那个年代，体制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这样的闹事者丢出去。1774年，他因为“擅离岗位”遭到解职除名，潘恩不仅丢掉收入稳定的公务员工作，还被迫出售烟草店偿还债务。1774年6月，他和妻子正式分居，闯荡伦敦寻找人生出路，他在这里经人介绍认识本富兰克林。富兰克林很欣赏这个年青人，建议他去美洲尝试一下，并且给他写了推荐信，就这样，潘恩在1774年11月到达费城成为【宾夕法尼亚杂志】编辑，他在这个职位上工作非常出色。
    潘恩是个反社会体制的人，总是有很多不满和抱怨。英格兰人叫这样的人作“营房里的律师”，就像一个律师跑去作红军装列兵，然后在兵营里投诉他没有获得“英吉利人的权利和特权”一样，英格兰人认为这样的人不识时务。潘恩很快和费城爱国者里的极端份子走的很近，他也在新世界展现出博学家才干，他发明“无烟蜡烛”，还喜欢设计桥梁，他是个很不错的桥梁设计师。但是他真正的才华是政治宣传写作，他不能算作政治哲学家，但是绝对是大众政治宣传品的好作家，他能写出非常有力，非常打动人心的宣传单张和小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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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76年1月10日，托马斯-潘恩的【常识】Common Sense在费城面市，它马上成为全殖民地热门畅销书，几个礼拜销量就突破10万本。如果一个哈佛学院的学生拿这个【常识】当作业，很可能就获得“无意义”nonsense的评语，但是这个小册子不是学院派论文，它就是杰出的政治宣传材料，一个识字而又缺乏严密思维培训的普通读者，很容易就被这个科普小册子打动。这个小册子的内容可以分成两个部分，首先是一份不列颠野蛮暴行宣传材料。在战争爆发之后的第一年里，各地流传着类似“波士顿血腥大屠杀”那样的八卦流言和迷思。新英格兰的费尔曼和诺福克被烧毁都是事实，妇女，甚至儿童在这场血腥的内战中被杀死也是事实。但是事实的真相并不是结果，而是在于这个结果是如何发生的，什么人，什么地方，如何做的。当然我们知道，政治宣传品不是新闻报道，潘恩是出色的宣传家。潘恩不但绘声绘色地描述各地发生的“不列颠军队的野蛮冷血暴行”，而且告诉读者们说，任何一个有真正美洲血脉的人，如果面对这样的暴行还不拿起枪来战斗，那么他就是“一个有着懦夫的心和告密者灵魂（注：在英美传统里，告密者是被鄙视的，学校老师也会教导小朋友不要在背地里打小报告，如果要控诉一个人，就公开站出来指控，而不是用一面之词打小报告，误导影响听者。）的人”。潘恩的政治宣传显得格调不高，但是在信息不对称的战争岁月里，这是一击全垒打。【常识】的第二部分内容则是政治理论宣传，这不是一个正，反两面再到合论的辩证论证过程，而是一个目的引导的片面陈述。乔治三世的傲慢，无知和暴君形象就起源于潘恩，潘恩把乔治国王讲述成一个人格上的怪兽，政治上的暴君，他用圣经里心肠刚硬的埃及法老类比乔治国王作“心肠刚硬而又呆头傻脑的英格兰法老”。潘恩接下来攻击不列颠西敏寺体系是“杂种政府”，只能产生“以国王为化身的暴君和以贵族为化身的暴君”。这就是战争，这就是宣传，不论学院派人士如何不屑，潘恩的【常识】是爱国者阵营最成功，最有影响力的政治宣传小册子。佛吉尼亚一位保守人士哀叹说，“一夜之间，大家突然都开始讨论独立的事情，这都是那位常识先生带来的。”潘恩的观点非常明确，拒绝国王和国会，建立一个独立的共和国。
    【常识】销量超过五十万本，这相当于包括黑人在，平均每5个人就买过一本，但是潘恩却没有从中赚到一便士，他把版权捐献给议会支持独立事业。潘恩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尝试过各种营生都没有获得成功却热心于政治斗争，他更像个职业政治家。他在美国建国之后经营的事业也没有获得成功，后来又跑去法国参加大革命，结果又被法国革命领袖以反革命罪判处死刑，他最后存活下来纯粹是因为一个神迹般的错误。潘恩的法国大革命经历告诉我们两件事情，首先是文明冲突，潘恩虽然是英美文明圈的黑绵羊，但是终究还是英美文明圈的，他和英格兰革命者认为邪恶可耻的谋杀罪行，法国大革命领袖则认为是理直气壮的正义行为。双方的价值观和是非标准完全不同，不同文化的人民会有各自不同的选择和道路。第二，潘恩的确是“营房里的律师”，不识时务，和法国革命领袖大起争执，最终导致被以反革命罪判处死刑。潘恩后来返回美国，又不识时务地在美国发表【理性的时代】The Age of Reason公开攻击基督教，这更是“营房的律师”行为，美国是宗教社会，这是常识。我们对比富兰克林就会看到区别，富兰克林本人不是基督徒，但是他并不攻击嘲讽基督教，并且热心参与教会主导的慈善事业。【理性的时代】这个小册子激怒广大美国人民，政界又把他和法国大革命联系在一起，他变成美国社会的麻风病人。潘恩在孤独潦倒中在纽约去世，当时【纽约晚邮报】讣告是这么写的：“他活了很长，做过一些好事和很大的坏事。”他的葬礼只有6个人到场，后人至今不知道他遗骸下落。
    【独立宣言】，美国的宪政信条
    潘恩的【常识】在各地广为流传，共和国主义力量逐步显明，这时候又出现最后一棵稻草，有八卦消息传来“英格兰法老的俄罗斯雇佣军即将登陆美洲战场。”不列颠长期大量使用外国雇佣军打仗，德意志人，非洲人，印度人和中国人都曾经被招募组成黑森军团，喀麦隆军团，埃塞俄比亚军团，西坡衣军团和中国军团，效忠于不列颠王冠在世界各地战场奋战。美洲战争爆发之后，黑森雇佣军登陆美洲大陆，而俄罗斯人雇佣军的消息却又是一个不同的概念。从中世纪开始，西方世界和东方世界就长期对立，西方文明和东方文明发展演变成两种特质明显的对立文明，继承罗马帝国文明传统的俄罗斯人被西方人称作鞑靼人。英格兰看法兰西作罗马公教暴政国家，但还是西方文明圈子内的概念，而俄罗斯皇帝则是政教合一的东正教元首，一个古罗马尼禄皇帝那样的至尊无上的现人神。美洲人民虽然没有接触过俄罗斯人，但是在传说中，这些东方人就和成吉思汗的蒙古武士一样，所过之处留下的全是荒芜和毁灭，这条不知道起源于何处的八卦流言越发激起美洲人民对王冠的不满和愤恨。
    1776年6月1日，理查-李将佛吉尼亚议会决议案呈交大陆会议，建议成立一个“完全脱离不列颠王冠的。。。”的“自由和独立联邦殖民地”。宾夕法尼亚，纽约，南卡和新泽西反对独立，但是大陆会议还是决议成立一个委员会起草【独立宣言】，以备“之后大陆会议同意独立时使用”。大陆会议还决议成立“外交办公室”，以“寻求各国王庭对于这起争执的意见”，外交工作目标是西班牙，尼德兰，法兰西和“其他可能的盟友”，享有国际声望的富兰克林成为外交工作的当然人选。
    建国诸父认为应该尽快完成独立宣言，一方面便于富兰克林的外交工作，因为见到外国君王必需告诉他们美洲人在做什么，和为什么这么做。另一方面则希望这份宣言可以成为经典读物告诉共和国公民及未来的子孙，这个国家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亚当斯提议杰弗森作独立宣言委员会，他的日记记录这样的对话：杰弗森问，“为什么是我？”亚当斯答，“理由足够充分。”“你的理由是什么？”“第一，你是佛吉尼亚人，佛吉尼亚人应该显明为这项事业的头；第二，我易怒，多疑，不受人欢迎，你则是我的反面；第三，你能够写的比我好得多。”


    （【独立宣言】（1812），这幅名画描绘的是起草委员会将【独立宣言】草案提交大会讨论批准的场景，站立在台前的就是杰弗森，富兰克林和亚当斯等五人组成的起草委员会。这幅画的作者是John Trumbull，现收藏于美国国会，1976年之后的2美元钞票背面的图案就是这幅名画。）
    杰弗森1774年的论文已经是优秀草稿，所有哲学和政治学要素都已经包含在那篇论文里，此时的杰弗森虽然很年青，但是已经阅读过大量历史，政治和政府书籍，独立宣言可以说成是辉格主义最有力，最伟大的精简论文。
    “我们坚持以下这些真理是不证自明的（注：中文习惯翻译的不言而喻是错误的，不言而喻是神秘主义思维方式，类似禅宗和道家的真理不可言说。西方思维是形式逻辑理性，不证自明是经验主义哲学传统的“定义的真理”，比如，单身汉就是“不证自明”的没结婚的男人。），造主创造所有男人作平等，并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割裂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政府的“正当权力”来自于“被管理者的共识”，如果它成为“毁灭这些目标”的暴政政府，人民可以正当地推翻这个政府。【独立宣言】阐明美国建国战争所要建立的这个新共和国的两个基本教条，一个是个体自由权利，另一个是大众民意主权，共和国是这两个教条的合论，杰弗森为一个全新的共和国政治体制作出明确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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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立宣言】原稿存在明显问题，那就是黑奴问题。建国诸父宣称要建立一个“所有男人平等”的自由国家，但是美国各地还有近60万黑人，他们中绝大多数是奴隶，他们的自由权利在那里？杰弗森为解决这个体系内逻辑不一致问题，把矛头指向不列颠王冠，【独立宣言】控诉“国王发动一场反人性的残酷战争，侵犯人类的生命与自由两项未侵犯他人者最神圣的权利，将一群遥远的人民俘虏并且把他们运送到另一个半球作奴隶。”我们当然知道这个陈述是虚假的，委员会要么是因着真诚的无知而作出这样的控诉，要么就是为达到政治目的而撒谎。南方殖民地强烈反对这一段话，这批代表无法接受奴隶制度是错误的，尤其不能承认奴隶制度违反“不证自明的自由权”。【独立宣言】最终删去和黑奴制度相关内容。但是“平等”已经留在【独立宣言】里，这个美国宪政信条已经在理论上保障黑人的平等权利，虽然我们知道在历史实际过程中，这是一场血和泪的血腥战争之后才开始的漫长过程。
    杰弗森和潘恩的笔比刀剑火炮更有力量，在乡村小镇，在海港城市，人民为【独立宣言】而欢呼，他们捣毁国王雕像，焚烧乔治三世人偶，这些破坏性行动割裂爱国者和“母国”和“父亲般君王”之间的心理纽带，美国文明和英格兰文明显现出区别。


    （【拉倒乔治三世雕像】（c.1859，作者是美国圣公会教士Johannes Adam Simon Oertel，他根据历史记录再加上浪漫主义加工，创作出这幅作品描绘纽约市自由之子在【独立宣言】发表之后，拉倒乔治国王雕像的场景，但是没有历史记录显示，当时有原住民参与。美国革命爆发之后，各地不仅捣毁国王雕像，而且许多地方都修改了路名和地名，国王，摄政王这些不列颠传统的地名都遭到更改，只有南卡等忠君者长期控制的地区还保留着这些路名。）
    根据约翰-汉考克的记载，在1775年8月2日签署【独立宣言】时，富兰克林说，“好吧，绅士们，我们现在必需紧紧吊在一起，否则我们将被分别吊（死）。”有趣的是，或者说诡异的是，在发动清教徒革命的时候，克伦威尔将军对曼彻斯特伯爵说过同一句话，那是136年前的事情。
    当英格兰在国家主权理论指导下，逐步走上议会至尊无上迷途的时候，清教徒的子孙拿起火枪为捍卫列祖遗留下来的自由和法治传统造反，他们将在美洲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国家，一个草根人民至下而上搭建起来的国家。
    混乱的战争，非常规战争，美国幸存过最艰难的冬天 1775-1778
    双方力量和初期军事战略分析对比
    当不列颠决定用武力镇压殖民地造反事业时，应该很少旁观者看好叛军前途。大不列颠有11百万人民，殖民地只有2.5百万人口，其中还包括近60万黑人奴隶。不列颠在经济上也拥有压倒性优势，南大西洋体系一直为不列颠带来快速流通周转的贸易财富，不断加速的工业化发展更加快流通周转规模和速度。富庶的不列颠拥有高效中央政府体系，不列颠不仅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王家海军，而且拥有48,000人的精锐职业陆军，还可以雇佣大批外籍军团，在美洲战场，不列颠就投放了三万黑森雇佣军。不列颠军事指挥官经过长期战争考验，而且士兵装备精良，补给充足。不列颠在北美战场还有数以十万计忠君者支持，绝大多数原住民也支持帝国平定叛乱的战争事业。
    造反的美洲人民在力量上弱小的多，叛军没有海军，18,000大陆军主要是由佛吉尼亚和新英格兰匆忙招募士兵组成，他们不仅缺乏训练，后勤也得不到保障，年均逃兵率高达20%。指挥官则缺乏大规模作战指挥经验，更缺乏欧洲战场经历。各地的确有很多爱国者民兵武装，但是他们的作战半径有限，而且受季节限制。
    但是力量上占压倒性优势的一方并不一定能获得最后胜利，20世纪的美国在越南就遭遇败仗，我们来列举一下不列颠体制内问题。
    首先，帝国对这场战争过于轻视，根本没有策划制定明确战略，是用武力压迫叛军妥协谈判？还是剿灭叛军？是速战速决？还是长期包围封锁逼迫叛军崩溃？美洲战场总司令官只能各行其是，这给叛军熬过最艰难的战争初期阶段提供机会。
    第二，不列颠政治体制决定士兵数量有限，在中世纪，国王和贵族招募自由民打仗必需获得自由民共识，这个古老传统一直固执地保留在不列颠。而且不列颠士兵没有晋升空间，小百姓认为没有正经出路的穷人，前罪犯才会去当兵，普遍不愿意报名参军。不列颠只能大量雇佣外籍军团作战，黑森军团登陆使得更多美洲人对帝国产生反感，而且黑森军团战斗意志不高，他们被主人租借给不列颠到遥远的美洲从事一场和他们无关的战争，近8千日耳曼士兵作逃兵融入美国社会。
    第三，陆军骑士道传统使得帝国将领指挥作战谨慎而留有余地，这又给华盛顿逃过灭顶之灾创造机会。陆军起源于中世纪，骑士战争追求的是用强大优势压迫对方屈服投降，让对手知难而退以求得妥协共识，并不以毁灭杀戮为战争目标。骑士战争另一个传统是珍惜士兵生命，豪尔将军日后在接受国会调查委员会质询时抗辩说，如果把1千个士兵的生命处于险境之中却不能换取2千以上的敌军生命，这种指挥有背我的荣誉，陆军传统使得用兵谨慎的豪尔将军给华盛顿留下许多机会。我们如果对比王家海军又会看到历史传统的力量，海军不是起源于中世纪贵族骑士军队，而且是起源于伊丽莎白女王的老海狗时代，带有草根气质，德雷克船长的老海狗战法形成王家海军的传统。只要敌军不投降，王家海军就穷追猛打直至毁灭。
    第四，帝国最有声望的一批高级将领拒绝出任远征军统帅，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有两条。第一是大家轻视这场战争，陆军界存在一个古老迷思，欧洲战场之外的军功都是不够体面的。日后的“西坡衣将军”惠林顿，“中国人将军”戈登，都因此在帝国陆军体制内遭到长期冷遇。第二个则是许多高级将领并不认同这场征服战争，里士满公爵宣称，“你们可以散播火，剑和荒芜，但是你们却无法建立起政府体制，。。。如果人民心里不承认这个政府，他们不可能因被征服而顺服于这个政府的权柄。”甚至豪尔将军本人在政治上也反对这样的武力征服。
    叛军能够熬过最艰难的战争初期也有己方的优势，明确合理的战略，华盛顿杰出的军事统帅力，间谍网络，高科技游骑兵，新英格兰顽强的民兵抵抗力量，当然还有传说中的“上帝之手”偶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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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大陆议会明确这是一场长期防御战争，大陆军存在的价值不是战胜不列颠军队而是作为一个反抗力量符号，拖延消耗直至不列颠反战民意获胜。这是一个正确战略，不列颠帝国是“共识”政治基础的帝国，一场耗费巨大的长期战争会带来民意反对，关键是大陆军能不能坚持到不列颠民意反战。
    第二，华盛顿个人品格和能力是执行这个战略最理想的总司令长官。华盛顿不是伟大的战场指挥官，他指挥过9场会战只获得3场胜利，他是一个常败将军。但是华盛顿是杰出战略家，他为大陆会议提供长期拖延战略建议，他定义自己的工作优先顺序是，保住这只军队，训练这只军队，然后保障这只军队供应。华盛顿曾经精心经营过自家庄园直至走出债务困境，他有经验如何在艰难局促条件下管理军队，维持军队运作。为了维持这只大陆军，华盛顿向大陆会议和13州议会不断恳求，不断胁迫，在维持大陆军的过程中，各州先后完成宪政政府体制建立，也形成一个统一联邦议会雏形。华盛顿是有效率的政治家，他也是个不错的演员，有次官兵们因长期拖欠工资而讨说法，华盛顿出面向官兵们解释困境，他一边掏出眼镜戴上一边说，“请原谅我，为了服务于这个国家，我的头发已经变白，我的眼睛也变花了。”一些官兵当场被感动到抽泣，华盛顿就这样渡过这场哗变危机。华盛顿用他的个人魅力和管理技巧终于把这只“裸体乞丐”部队带领过严寒的冬天，直至培训成令敌人尊敬的有效职业军队。
    第三，华盛顿在纽约建立起一个高效间谍情报网络，这个情报网络有忠君党商人，酒馆老板，妓女，洗衣女工，工匠和水手等各色人等，他们通过密写技术，信号技术等间谍手段向华盛顿及时提供军事情报。这个间谍网络提供的军事情报使得华盛顿及时对纽约发起牵制性攻击，法兰西远征军舰队则趁机躲过王家海军拦截，终于成功登陆美洲战场。
    第四，殖民地虽然在科技水平上落后于不列颠，但是却掌握着一个奇特的高科技兵种-游骑兵部队，这支成本高昂的部队拥有当时最精准的远程狙击步枪，又在和原住民的长期战争中掌握野外生存，伪装潜伏，隐形移动和远程狙击的特种兵战术，这支特种部队在战争初期全歼原住民战士，失去向导和侦察兵的不列颠远征军在北方森林里陷入迷茫，直至在萨拉托加战场全军覆灭。
    第五，新英格兰地区强大的民兵抵抗力量使得不列颠军队无法进入波士顿，不列颠被迫选择占据纽约市，以海陆包围封锁战略封杀新英格兰，这又导致派遣南下远征军进军纽约完成合围，在森林地带遭遇“蝗虫”般的民兵武装力量围攻，2000民兵夺取远征军食物辎重是萨拉托加会战的关键点。
    第六，则是有太多“上帝之手”的偶然性成分倒向叛军。比如，华盛顿为维持军心一直骑马在一线指挥作战，他没有被炮火流弹击中，甚至好几次逃过被俘结局。
    特伦顿战斗，爱国者度过美国危机
    1775年4月19日，莱克星敦和康克德遭遇战标志着新英格兰爱国者正式造反，各地民兵蜂拥而至围困波士顿城内盖奇将军的四个团。叛军同时向法国人订购大批火炮军火，积蓄火力准备对波士顿守军发动攻击。1775年6月，威廉-豪尔William Howe将军率领5000增援部队登陆进入波士顿加强防护，双方继续在波士顿对峙。
    1776年3月，叛军重炮进入攻击阵地，豪尔将军被迫放弃波士顿从海路撤往诺瓦-斯科蒂亚。新上任的司令官华盛顿取得第一场胜利，波士顿会战胜利的消息通过爱国者媒体广为流传。大陆会议被这个胜利消息激励，不顾华盛顿反对，坚持加强纽约的防务建设，预备在纽约抵抗不列颠远征军登陆。大陆会议同时派遣一支远征军北上魁北克，希望唤醒当地人民反叛觉悟。运征军并没有赢得魁北克人民支持，魁北克人原本是公教法国人，王冠的【魁北克法案】使得他们受益，魁北克人民愿意效忠不列颠王冠对抗美利坚叛军。
    1775年7月，第二届大陆会议武装请愿书送到伦敦，议会经过激烈辩论以53票优势拒绝这份请愿，议会通过法案全面封锁犯上作乱的13个殖民地，社会舆论压倒性地谴责美洲人民的叛乱行为。
    1775年8月，乔治国王颁布【叛乱公告】，谴责阴谋家和撒谎宣传家将违背殖民地宪章的思想灌输给“我的美洲人民”，下令镇压叛乱，并且打击一切敢于资助叛乱的外国势力。爱尔兰议会以压倒性优势通过法案，再次宣布效忠于不列颠王冠。爱尔兰此时出现明显分裂，人口少数的北部抗罗宗人民支持美洲人民，并且拒绝参军，公教徒则支持王冠，大批公教徒报名参加帝国军队，从此陆军拥有公教徒组成的爱尔兰军团。
    帝国开始进行远征军准备工作，并且联系德意志各诸侯国商谈黑森军团（注：黑森Hessian军团官兵并不都是来自德意志的黑森伯爵国Landgraviate of Hesse-Kassel，他们可能来自别的德意志国家，由黑森统一出租给不列颠。）租用事项，这是一个复杂而琐碎的漫长过程。
    王家海军为镇压美洲叛乱组织起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海军舰队，400艘战舰运载32，000陆军奔赴美洲。担任护航和登陆炮轰任务的是战列舰，每艘战列舰装配64门24磅弹重炮，射程为一英里，战列舰是18世纪的终极武器，一艘一级战列舰的造价相当于21世纪的一艘航空母舰，六艘战列舰的火力就足以压制大陆军火力总和。有人称这支远征舰队作漂浮在海上的森林，因为制造一艘战舰需要2000棵优质松树和橡树。王家海军再次组织起如此庞大规模的舰队要等到20世纪的诺曼底登陆，统帅这支舰队的司令长官是威廉-豪尔将军的哥哥，首任豪尔伯爵，理查-豪尔。
    远征军的作战目标是登陆攻占纽约，纽约不仅是深水良港，而且是托利党重镇，不论是哈德森河谷的农夫，还是纽约市民，大多数人愿意效忠不列颠王冠。此时两万人口的纽约市区面积很小，只覆盖到华尔街周边的下曼哈顿。自从新阿姆斯丹时代以来，纽约就展现出其特质，繁华，嘈杂，混乱，世俗化，这里甚至还有很多妓院，我们可以把这里称作小伦敦。纽约读者更喜欢阅读伦敦的报纸杂志，对岸的康奈狄克发生什么似乎是另外一个遥远世界的事情，他们更关心5个礼拜前伦敦发生了什么，他们知道必需购买魏吉屋瓷器方才显得上档次，他们紧随伦敦时尚，华尔街上高大华美的圣公会圣保罗大教堂仿佛在告诉费城和波士顿寒酸的抗罗宗教堂，这里是王冠下的地盘。
    华盛顿将军麾下有18000大陆军和2000爱国者民兵，大陆军主要来自新英格兰和切萨皮克，绝大多数士兵是年青的社会底层，因为自耕农夫更愿意参加民兵保卫自己的家园。马里兰来的军队大多是契约奴隶和不列颠运来的前罪犯，很难说他们是为爱国者事业而战，金钱奖励应该是吸引他们参军的主要原因。他们可以获得20美元（相当于2000年的2000美元）的签名花红，还将在战后获得100英亩土地，这就是马里兰募集军队的条件。而且各地募兵合同都不长，有的是一年，有的则只有半年。
    华盛顿无法预计英军的登陆地点，他将军队分置在布鲁克林和曼哈顿。华盛顿的分兵部署有其合理性，英军如果占据布鲁克林高地架起重火炮就能对对岸的大陆军构成严重威胁。曼哈顿的大陆军驻扎在纽约市外，他们在莱克星敦大道和23街交界处为中心挖掘战壕，修筑工事预备迎接红军装登陆，当时这里还是城外的荒野。
    15岁的列兵约瑟夫-普兰-马丁Joseph Plumb Martin（1760-1850）正在曼哈顿修建阵地，他出生于康奈迪克，父亲是马丁牧师，母亲的少女名则是苏珊娜-普兰。这里出“母亲的少女名”这个美国文化现象，大觉醒运动中，新光牧师宣讲“男女平等”渐渐改变美国文化传统，许多父母会把妻子结婚前的娘家姓赋予子女以显示尊重妻子。苏珊娜-普兰结婚之后归入夫姓变成苏珊娜-马丁太太，马丁夫妻则把普兰这个“母亲的少女名”赋予儿子，他就成为约瑟夫-普兰-马丁。普兰-马丁留下的日记是珍贵的独立战争记录，美国的高识字率为美国初期历史研究提供丰富的文字遗产，一个卡罗莱纳农夫妻子的日记，一个缅因工匠的日记，都为后人拼凑还原历史场景提供多方位，多阶层，多视角的原始记录。莱克星敦枪声响起之后，15岁的普兰-马丁热切渴望参军，爷爷坚决反对未成年的他参军，他威胁爷爷说如果家里不批准，他就逃亡船上作私掠海盗为自由而战，爷爷只好妥协，但是爷爷要普兰-马丁承诺不要逞英雄，如果遇到生命危险就逃跑。普兰-马丁签署的合同是12月15日到期，他紧张地期待着战争尽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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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长官宣读【独立宣言】的时候，阵地上一片欢呼。士兵们很容易理解【独立宣言】宣告的国家信条，他们的自由不是来自国王的恩赐，不是来自政府的恩赐，他们的自由权利来自上帝，没有人可以分裂他们的生命和自由，因为这是上帝赋予的不可割裂权利。我们无法知道和白人战友一起为共和国诞生而欢呼的黑奴们此时是怎么想的，但是共和国宪政信条已经显明，不论黑人，白人，抗罗宗，公教徒。。。只要是人，就拥有“不可割裂”的自由权利。少年人普兰-马丁有了他为之奋战的明确目标，他是为一个自由国家的独立而战。
    8月12日，华盛顿将军的副官约瑟夫-里德观察到海面上的庞大帝国舰队，这是一座让敌人感到恐怖绝望的海上森林，里德被单筒望远镜中的庞大舰队惊呆了，惊骇之后则是愤怒，他在日记中写到“居然有人民远渡3000英里，承担风险、困难和巨额费用来这里抢夺、劫掠和毁灭另外一群人民，仅仅因为他们不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和财产交托给他们控制。”舰队里豪尔伯爵的副官也在观察纽约的叛军，他目测叛军人数庞大，可能三万左右，但是考虑到他们“缺乏纪律性”，这群人数庞大的叛军应该不堪一击。
    在压倒性力量优势到位之后，豪尔将军派人给“华盛顿绅士”送信，他希望华盛顿能够知难而退不作无望的抵抗，以和平谈判方式解决政治冲突。大陆军拒绝接受这份信，里德副官告诉信使说，这里没有“绅士”这个抬头的华盛顿。这件小事上折射英美法治传统，豪尔将军如果使用华盛顿的“将军”抬头，就显明他承认大陆会议是合法政府，不列颠帝国军队是在和另一个政府的将军作战，他选择用“绅士”，可以是西敏寺体系的“绅士”（议员），也可以是大陆会议体系的绅士，豪尔将军认为这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抬头。得知华盛顿拒绝接收信件，也没有任何回信之后，豪尔将军遗憾地说，和平已经没有希望，战争和流血已经在所难免，希望我能够尽快让这些不高兴的人恢复理性。豪尔将军和哥哥在政治上同情爱国者，他们认为议会强制压迫作法是错误的，兄弟两人甚至愿意基于他们的权柄，赦免爱国者的叛国罪，赋予大陆会议更大权力。豪尔兄弟此时不知道，亚当斯和富兰克林等人已经立定心志和不列颠决裂，在新世界建立一个独立国家。
    美国独立战争规模最大的纽约-长岛会战就这样开始了，双方陆军总兵力对比是2万对3万2千。
    8月底，2万红军装登陆长岛，豪尔将军巧妙地指挥军队包抄布鲁克林高地上的大陆军，华盛顿意识到危险迅速放弃阵地向东河方向撤退。“马里兰四百战士”在8月27日战斗中展现出令英军敬仰的勇气和纪律性，他们坚持到全军安全撤退才放下武器投降。豪尔将军并没有下令追击已经无路可退的大陆军，当天夜里河面上突然起大雾，华盛顿率领全军在大雾掩护下悄悄渡过东河撤回曼哈顿。第二天红军装发起进攻的时候，布鲁克林东河岸边已经见不到大陆军踪影。
    豪尔释放被俘的约翰-沙利文将军作信使安排和平会谈，9月11日，亚当斯等大陆会议代表和豪尔兄弟在豪尔伯爵旗舰上进行最后的和平谈判，这场会谈最终还是未能结束战争。
    1776年9月15日，王军海军巨炮轰击曼哈顿，一个小时之内向中央阵地倾泻2500发炮弹，在人类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地方遭受过如此大规模炮火打击，大陆军在如此沉重炮火打击下军心动摇。炮击结束之后，不列颠士兵和黑森士兵从曼哈顿下端和中部登陆，大陆军战意崩溃，士兵四散溃逃，华盛顿根本无力喝止逃兵，只能放弃阵地向北撤退。后世的纽约中央公园可以帮助人们想象当年的曼哈顿，中城地区当时还是一片茂密森林，大陆军丢弃了大批火炮、弹药、被服和食物，沿着一条林间原住民小道向北溃逃，这条林间小道就是日后繁华热闹的曼哈顿百老汇大街的起源。
    败退进哈德森河谷的大陆军残部明显感受到托利党压力，农夫们对他们非常不友善。普兰-马丁去农夫家里买牛奶喝，农妇教育他要尽快停止造反作乱的事情，赶紧顺服善良而又有恩典的国王，否则红军装会把他们这些叛军射得“像鸽子一样满天乱飞”。普兰-马丁忍气吞声地听着农妇喋喋不休，他不敢和农妇理论辩解，担心吵起来农夫就不卖他牛奶喝，他告诉自己说，这样愚蠢的妇人应该没脑子想到在牛奶里下毒，她也不像如此恶毒的农妇，她就是个蠢脑袋。
    在曼哈顿丢弃大批辎重的大陆军士气日益低落，红军装并没有紧追不舍，但是缺衣少粮的大陆军随着天气变冷逃兵日趋增多，华盛顿被迫增加夜间哨兵人数阻止逃兵。大陆军撤退进入新泽西之后处境并没有改善，这里有大批贵格会和德意志门诺会友，他们是反对一切暴力的和平主义者，他们拒绝卖粮食给当兵的，反而劝说当兵的要停止杀戮。
    1776年12月，华盛顿率领5千残部渡过特拉华河，他下令强行征收所有货船，这个决定使得不列颠军队短期内无法渡河追击，但是这并不能化解大陆军危机。
    1776年12月15日，普兰-马丁服役期满，他愿意追随华盛顿将军作战，但是军队里实在太冷，他选择回家度过这个冬天，然后再作下一步决定，不少服役期满的士兵也选择回家，大陆军人数降到3千以下。华盛顿写信给表弟说“我想这场游戏可能快要结束了。”在这样的危机时刻，托马斯-潘恩发表【美国的危机】American Crisis宣传小册系列，【美国的危机】前言是这么说的，“现在是测试一个男人灵魂的时刻：夏天士兵和阳光爱国者将会在这场危机中从服务国家的事业中退缩，但是继续站着的男人才配得男人和女人的爱戴和感恩。”
    1776年12月23日，华盛顿下令向全军2400官兵宣读【美国的危机】，潘恩在小册子中指控不列颠窃取上帝的荣耀，因为不列颠在行使上帝的权柄，“像地狱一样的暴政是难以战胜的。。。（但是）全能的上帝不会放弃我们。。。不会将我们丢弃直至毁灭，因为我们如此热切地一再努力避免战争的灾难。”潘恩的宣传小册子激励鼓舞大陆军残部士气，因为上帝与他们的事业同在，就如【独立宣言】所宣告的，只有上帝才能赋予他们自由的权利，任何人，任何政府都没有资格，没有能力剥夺他们“不可割裂”的自由。
    1776年12月25日是圣诞节，华盛顿下达“胜利或者死亡”奇袭作战命令，士气高昂的大陆军残部抱定必死觉悟在12月25日夜渡特拉华河，冬季特拉华河有许多浮动冰块，夜渡特拉华河是一场和死亡赛跑的挑战。华盛顿将军选定的奇袭目标是不列颠远征军的薄弱环节，1500黑森兵驻守的新泽西特伦顿镇Trenton。
    在西方文明圈内，英格兰文明发展和欧洲大陆有许多鲜明区别。战争中的士兵军纪就是一个明显标记，甚至到法国大革命爆发之后的19世纪，高举着“自由，平等，博爱”旗帜征服欧洲各地的法兰西共和国大军所到之处，士兵抢劫被征服地区百姓依旧是普遍现象。德意志各国也是如此，区别只是在于，法兰西共和国人海汹涌，当时的德意志各国都很小，根本无力抵抗法兰西大军，当普鲁士军队攻入法兰西时，效忠拿破仑皇帝的法兰西人民就也遭受德意志百姓被占领期间的待遇。而不列颠红军装不论在葡萄牙，西班牙还是法兰西境内，都严令禁止抢夺占领区平民，英军补给大多由本土运输，或者以平等地位向当地民间购买。在美国独立战争初期，我们如果以扰民程度为标准作衡量，在正规军里，红军装表现最好，大陆军居中，黑森军最差。红军装和大陆军在城镇外搭建兵营木屋，黑森军则习惯于直接征用民居。
    黑森兵在占领区的作为激起民众愤怒，当地的忠君者民兵和黑森兵时常发生冲突，战前的托利党重镇新泽西渐渐改变阵营投向爱国者。特伦顿镇人憎恶驻防在这里黑森雇佣军，而黑森兵也鄙视他们的指挥官约翰-劳尔，黑森官兵认为战争就是无情残酷的，他们的指挥官在战争中太过善良，根本不是一个刚强有力的指挥官。36岁的约翰-劳尔是战争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的问题是不会说英语，这导致他和上级不列颠将领之间存在沟通障碍。劳尔此前已经收到忠君者密报，预计大陆军将要来袭，特伦顿和普通美洲城镇一样没有城墙，劳尔担心1500守军兵力和火炮都不够。他向上级请求增援火炮和兵力加强防守，但是上级却认为惨败之后大陆军乌合之众根本不能构成威胁，没有送来增援火炮和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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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携带重炮的渡河行动非常缓慢，华盛顿错过夜袭特伦顿时机，但是当地民兵发现这只军队之后，纷纷加入，熟悉地形的民兵给大陆军带路，大陆军抢先占领架设高地位置架设起重炮。劳尔只有几门三磅葡萄弹火炮，完全被高地上大陆军火炮压制，更糟糕的是，当地民兵和大陆军配合夺取这几门火炮，缺乏火炮的黑森团此时在火力对比上已经明显处于劣势。劳尔和三个军官率领黑森团列阵向大陆军发起进攻，拼刺刀战是黑森团的最后机会。高地上的华盛顿下令火炮轰鸣，步兵排射，黑森团队形开始凌乱。华盛顿跃马出阵发出冲锋命令，“前进，我的士兵们，跟随着我。”居高临下的大陆军呐喊着追随华盛顿发起冲锋，黑森团战意瞬间崩溃，绝大多数放弃武器成为战俘。大陆军2人阵亡，黑森团劳尔以下22人战死，1000人被俘，大陆军获得他们急迫需要的被服和食物等大批军事物资。
    战斗结束之后，许多士兵的服役期已满，华盛顿将军对这批追随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士兵们训话说，“你们已经做了我命令你们做的一切，你们所做的超过了我的合理预期，但是现在国家正处于危难之中，你们的妻子，你们的房子，还有你们所珍惜的一切都处于危难之中，。。。我们能否走出这个危机取决于你们的选择，你们的选择将决定我们的命运。”衣衫褴褛的士兵们作出选择，他们愿意继续追随华盛顿将军为美国的独立建国事业奋战。
    特伦顿战斗是大陆军存亡的关键战斗，这场小型胜利经过宣传产生雪崩效应，红军装不可战胜的恐惧感消散，各地抵抗者士气大涨，美国独立战争走过“美国危机”的第一个冬天。


    （【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1851），这幅名画有许多复制品，白房子西翼接待区就有一幅，这幅名画是美国历史教育的经典名画，虽然在细节上有许多不符合事实的地方，比如船上的星条旗当时还没出现，但是它已经化为一个经典符号。许多版课本都选用这张配图，向小朋友们讲述美国建国的艰难历程。作者是Emanuel Leutze，原画收藏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华盛顿带领“裸体乞丐”大陆军渡过第一个严寒冬天，但是这只是保住大陆军这个抗争符号，美国人民还需要一场真正的胜利才能够展现力量，赢得外国帮助。
    丹尼尔-摩根的游骑兵和萨拉托加会战
    战争进入1777年，大陆军获得法国人暗中资助的走私武器军火，军力逐步恢复增长。华盛顿率领大陆军和帝国远征军周旋游击。帝国大本营原本制定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约翰-伯贡John Burgoyne将军率领军队南下，豪尔将军率领军队从纽约市北上，两军会师于阿尔巴尼，完成对新英格兰陆海封锁包围，压迫新英格兰经济崩溃，社会失序直至丧失抵抗意志。豪尔将军则建议攻占大陆会议所在地费城，吸引大陆军决战于费城，击溃大陆军之后就可以逼迫大陆会议低头。为避开陆上叛军民兵骚扰，豪尔将军建议从切萨皮克湾登陆北上进攻费城。帝国大本营批准豪尔将军的作战计划，从事后发展来看，这个作战计划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增大加拿大远征军的风险。
    约翰-伯贡将军是一个艺术品收藏家，一个有奢华格调的人，伦敦人称他作“绅士伯贡”，骑兵将领出身的伯贡将军作战都非常有格调，不会在战场上降低生活品质。根据伦敦八卦，伯贡将军其实是大人物首任宾利男爵的私生子，上层社会有一群有实力的朋友照顾着他。伯贡将军还是一个豪赌的人，八卦传言里，他曾经出售军职偿还赌债，无论这个八卦是否属实，他奉命前往北美平叛的时候下过赌注，他一年之内可以平定那批乌合之众的野蛮人叛军。
    1777年6月，伯贡将军率领8千正规军（含3千黑森兵）和500原住民战士从魁北克出发南下远征纽约，这是一个阵容庞大的远征队伍。随军民夫负责运输的不仅有24磅攻城重炮，粮食和火药，还有红酒，银餐具和瓷器茶具。军官们还带上情妇和孩子，这只500人的军官家属队伍使得这场远征带有家庭远游情调，“绅士伯贡”决定发动一场不降低生活品质的军事行动。伯贡将军发表宣告，如果叛逆者再不顺服，他们将遭遇原住民战士无情打击。他或许希望用这个恐怖政策胁迫叛军和爱国者民兵顺服，但是这个作法不仅违背帝国政策，而且带来灾难性后果。黑森兵会扰民，但是日耳曼士兵依旧遵循西方文明传统的基本战争底线，不至于灭绝性杀戮平民。原住民战士则不同，老人和小孩统统杀戮灭绝，如果妇女拒绝顺服，或者不能带走，也会遭到杀戮，更让白人感到恶心和愤怒的是原住民的剥头皮传统。伯贡的威胁激起美洲人民更深的愤怒，也给原住民和白人带来灾难性后果。
    伯贡选择的行军路线是走地图上直线距离最短的近路，兵峰直至大陆军驻守的阿尔巴尼，这意味着远征军将要穿越六倍于英格兰面积的原始森林地带。伯贡的信心来自他的副官，副官告诉他说，只要我能开枪，森林地带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伯贡的另一个信心基础则是熟悉原始森林环境的原住民向导，纽约的约瑟夫-布兰德Joseph Brant酋长（注：易罗魁六族联邦和西方人交往多年，酋长们已经非常西化，他们往往会取西化的名字。）也将率领1千莫霍克战士加入远征军。伯贡远征军的行军速度非常缓慢，边疆民兵砍倒大树在林间小道上制造一系列障碍，远征军有时一天只能推进一英里，士气日趋低沉的官兵们不知道一只更令人恐惧的打击力量正在向他们悄悄逼近，他们就是丹尼尔-摩根和他的长管来复枪游骑兵。
    北美长管来复枪起源于日耳曼猎枪，原本并不是军队作战武器。北美原始森林比日耳曼地区森林面积大的多，边疆民需要长时间在野外环境里寻找猎物，这就带来不同市场需求，宾夕法尼亚工匠将日尔曼猎枪改造发展出奇特的单兵作战武器。长管来复枪的一个特点是枪身便于携带，重量在8磅左右。另一个特点是枪管非常长，长度在40英寸左右，长枪管设计是保证黑火药能够充分燃烧，圆球弹出枪管时扭矩力可以达到每秒1500英尺左右。独立战争时期高品质0.50口径来复枪的弹道偏差可以控制在0.5英寸以内，有效射程则可以达到250码，这是正规军火枪射程的两倍多。长管来复枪的缺陷是装药发射时间太长，需要3到4分钟，而一个训练有素的红军装则可以在20秒内完成装弹发射。以正规军的作战要求而言，来复枪并不适合，但是这是单兵作战使用的远程狙击枪。边疆民战士在打猎和原住民的长期战斗中学会野外生存，伪装潜伏，隐形移动和远程狙击技术，他们是当时的特种兵。美国此时还没有进入标准化工业大生产时代，长管来复枪对工匠的技术要求非常高。因为制作一把长管来复枪需要掌握黑铁工，白铁工，刻木工，精木工，银铜工和镶嵌工六门工匠手艺，这是那个年代的高科技武器。
    1777年6月，华盛顿将军委任丹尼尔-摩根上校从六个边疆民连里拣选出一只500人的游骑兵部队北上骚扰阻延伯贡将军。丹尼尔-摩根Daniel Morgan（1736-1802）出生于宾夕法尼亚威尔士贵格会友家庭，美国民间第一位动作英雄action hero丹尼尔-伯恩就是他表弟。摩根从小表现出桀骜不驯造反气质，他17岁离家出走逃去边疆地区作伐木工，还曾经在7年战争中殴打帝国陆军长官，他为他的大胆妄为承受499计鞭笞。这条硬汉居然在致死酷刑后存活下来，从此和不列颠帝国结下私人恩怨。摩根在边疆民中享有很高声望，酒馆打架，喝威士忌比武，吹牛说段子比武，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许多边疆民战士愿意追随他冒死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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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贡将军投降】（1822），画中白衣军官是丹尼尔-摩根上校，中间的蓝衣军官是盖茨将军，他身边的红衣人就是伯贡将军。作者是John Trumbull，现收藏于美国国会。）
    特拉托加会战是美国独立战争转折点，它虽然不能改变大陆军困境，但是它却帮助美国在巴黎的外交努力，法国公开介入不列颠内战是美国独立战争的关键事件。爱国者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熬过1777年的冬天，等待法国援助力量到来。
    第一场内战，社会动荡和家庭苦难
    战争总是会对战区平民造成伤害甚至死亡，这是一个事实。一个康奈迪克爱国者士兵在家信里说，“任何一只军队，哪怕是己方的友军，对人民来说都是可怕的鞭子，你无法想象军队所过之处留下的破坏和苦难。”新泽西是战争初期遭受最大伤害的地区，因为不列颠和美国军队在这里来回周旋交战。每次换手，当地忠君者或者爱国者领袖都被迫逃亡以免被捕。士兵和暴民也会趁乱偷窃，劫掠，甚至复仇杀戮，军纪不严的军队甚至会出现骚扰强奸妇女的罪行。
    独立战争其实带来美国第一场血腥内战，美国人民分成不同阵营彼此相残。美国革命爆发时，约翰-亚当斯估计美国人民中有三分之一忠君者，三分之一爱国者，另有三分之一漠然的中间派，这是一个直观估计。后世历史研究告诉我们，如果按人口比例来说，三个忠君者州依次是乔治亚，纽约和南卡，如果按绝对人数来说，纽约拥有最强大的忠君者力量，纽约是忠君者重镇。南卡，乔治亚，新泽西和马萨诸塞有比较强忠君者力量，罗德岛，北卡，康奈狄克，宾夕法尼亚和新罕什尔忠君者力量比较弱，佛吉尼亚，马里兰和特拉华则几乎没有忠君者。
    我们可以按族群和宗教两个标准来观察忠君者和爱国者阵营划分，先来看族群划分。人口绝大多数的英格兰后裔就像130年前的英格兰内战一样随机分布，各阶级各地域都可能走上不同阵营。苏格兰高地新移民则普遍是忠君者，他们还保留着氏族传统，容易抱团集体行动，而且刚刚得到不列颠封赏的土地来到美国，他们对王冠心存感恩，他们是最狂热的忠君者民兵，规范者民兵主要就是苏格兰高地人新移民，苏格兰低地人新移民也容易加入忠君者，但是没有高地人那么狂热，因为他们没有氏族概念。爱尔兰人和苏爱人是狂热的爱国者，如果他们是公教徒，就更加狂热（至少在美国独立战争中是这样）；荷兰人则是一半一半；法国雨格诺人全部是爱国者；德意志人则是中立的，他们不积极介入这场盎格鲁人的内战，只有当征服者侵犯当地社区利益时，他们才会反抗，如果不列颠军队欺压当地，他们就会倒向爱国者，如果爱国者军队欺压当地，他们就会变成忠君者。
    按宗教来划分其实更明确，因为美国历史从一开始就和宗教有着密切联系。罗马公教徒是一面倒的爱国者，美国的第一任罗马公教主教，巴尔的摩主教约翰-卡罗尔John Carroll不仅呼召美国公教徒投身爱国者事业，他甚至亲自前往加拿大劝说当地公教徒支持爱国者，至少保持中立不介入立场，当然，他不是魁北克主教，因此他对加拿大人的影响力有限。圣公会受大觉醒运动冲击最小，圣公会友一面倒支持王冠，佛吉尼亚是唯一例外。华盛顿已经说“利益”是他的驱动力，圣公会在佛吉尼亚根基不深，大种植园分布得很散，甚至连华盛顿本人都有礼拜缺席记录。贵格会和门诺会这些和平主义者保持中立，贵格会其实在政治立场上支持王冠，但是他们的宗教信仰迫使他们不能介入这场杀戮，富兰克林劝说他们资助伤兵救助工作都遭到拒绝。公理会和长老会则基本都是爱国者，乔治国王把这场造反战争称作“长老会造反”，他的这个说法是成立的，这两个教派都是卡尔文主义，基本教义和神学观相同，区别只是在教会组织结构上有不同解读。英格兰教会和政府在政治上和军事上最终失败，因为他们在宗教战争中已经失败，英格兰教会（圣公会）在北美完败。
    圣公会一直想把主教职位引入美洲殖民地，但是在殖民地抗拒下一直没能成功。缺乏主教使得圣公会在美洲殖民地缺乏中央管理机构，无法建立起圣公会教士等级制度，这就带来圣公会扩张缓慢。历史研究告诉我们，1780年，圣公会才在美国各地建立起406个教会，而此时长老会有495个教会，公理会有749个教会，还有无法统计的浸信会（他们许多根本没有教堂，就在牧师家里聚会崇拜。），这一大批卡尔文主义教会压倒性地战胜圣公会，这是美国内战力量对比的一个关键，因为一个教会就可以组织发动起一个社区。
    理解教派力量对比，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红军装在新英格兰陷入蝗虫般的民兵围攻。力量对比悬殊也就意味着北方民兵内战很少，而在双方力量可以相持的南方则发生大规模内战，那里至少有5万不列颠的忠实臣民拿起武器和造反的爱国者战斗，他们在南卡和乔治亚和爱国者展开残酷血腥厮杀。忠君者民兵最具传奇色彩的领袖人物应该是大卫-范宁David Fanning(c.1755-1825)，范宁是个孤儿，他在南卡原住民朝贡区（注：殖民地政府和原住民签订宗主朝贡条约，原住民居住在朝贡区里，向南卡进贡，南卡则保卫原住民不受异族原住民侵犯。）里长大，和切诺基部族关系密切，独立革命之后，范宁崛起成为忠君者民兵领袖。他会逃进切诺基人朝贡地区逃避追捕，这样在切诺基和爱国者政府公开决裂之前，爱国者民兵就无法进去抓捕。范宁先后14次被俘，最终总能够化险为夷，他一直效忠王冠和爱国者顽强奋战。范宁有许多出格的恐怖主义行为，南卡政府在战后颁布忠君者大赦令，但是拒绝赦免范宁，他后来设法逃亡加拿大。如果说范宁的形象相对负面，那么乔治亚的托马斯-布朗Thomas Brown（1750-1825）的反革命之路则显得合理正当，他为捍卫自己的自由而和爱国者奋战。布朗是英格兰来的新移民，1775年8月2日，自由之子闯入他家里逼迫他加入爱国事业，布朗认为他的土地来自王冠的恩赏，他不会“拿起武器对抗给我这一切的国家。”，爱国暴民居然把他捆绑在松树上用酷刑折磨他。怀着私人恩怨和对王冠的忠诚，布朗走上反革命的忠君者道路，他率领白人和原住民组成的国王游骑兵，在乔治亚对爱国事业造成一系列沉重打击。美国革命成功之后，他移民佛罗里达，后来他向帝国请愿获得战争赔偿，王冠恩赏他一片西印度群岛土地，他最终在西印度群岛实现绅士梦想，成为一位富庶的大庄园主。
    忠君者民兵在乔治亚和北卡落后地区展开一系列英勇顽强的奋战，但是他们缺乏有效的统一领导和协调，不列颠委派的军官都是第二等级的指挥官，而且他们缺乏火炮。也有一些忠君者因为不列颠军队的暴行而改换阵营，比如，新泽西原本是忠君者重镇，黑森兵入驻之后，2,700忠君者民兵和黑森兵发生冲突。
    和忠君者一样，爱国者在内战中也有许多骇人听闻的恐怖暴行，其中最臭名昭著的或许是佛吉尼亚的查尔斯-林奇上校，他会私设公堂用酷刑逼迫忠君者宣誓效忠爱国者政府。他设立的39计鞭笞被人们称作林奇酷刑，有人认为美国英文私刑lynching就来自他的名字Lynch。虽然这个辞源存在争议，但是他的恐怖暴政行为却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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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中最担惊受怕的人群或许是妻子和母亲，北卡16岁的玛丽-胡克斯-斯罗康太太Mary Hooks Slocumb的日记能让我们看到一个妻子和母亲的经历。斯罗康先生是一位轻装游骑兵，他和镇子上的80个男人在礼拜天做完礼拜，接受牧师祝福之后出发去和托利党人打仗。自从丈夫离家之后，斯罗康就陷入担心害怕之中，她不停地想丈夫遇到红军装和托利党之后会发生什么，一天夜里她作噩梦看到丈夫浑身是血死在战场上。从噩梦中惊醒之后，斯罗康太太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她冲进马厩骑上马疾驰30英里寻找丈夫。在快到摩尔溪战场的路上，她看到浑身是血的弗兰克-柯德尔Frank Cogdell躺在地上，她急忙下马帮他包扎伤口，学过急救的斯罗康太太在林中找到心型叶作成纱布终于止住柯德尔伤口流血，她接下来帮更多伤兵包扎止血，这些都是她镇子上的朋友，她为这些勇敢的乡亲们感到骄傲。她突然抬头看到自己丈夫就站在跟前，他像一个屠夫一样浑身是血，像一个挖泥工一样满身泥泞，丈夫冲着她嚷道，“你为什么来这里，玛丽？你跑这里来作什么？”斯罗康太太没有告诉丈夫她为什么来这里。。。当她骑马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看到安睡在床上的儿子，她的心里充满幸福。
    斯罗康太太经历了惊吓，但是她非常幸运，她并没有失去丈夫和孩子，但是并不是所有母亲和妻子都像她这么幸运。在爱国者军队里，苏爱人是一股骨干力量，许多苏爱人母亲经历了一场悲剧，她们在战争中失去兄弟，儿子，父亲和丈夫，有些时候甚至经历一个家庭的毁灭，南卡威斯克豪定居点的伊丽莎白-杰克森太太就是典型案例。1765年，杰克森夫妻和一大批苏爱人一起离开乌尔斯特到达南卡拓荒定居。她生了三个孩子，最小的儿子安德鲁是遗腹子，因为安德鲁-杰克森在安顿好自家农地后就去世了。伊丽莎白-杰克森一个人把三个儿子在贫穷和严厉管教中拉扯大，她从小灌输他们仇恨英格兰。苏爱人在爱尔兰遭到不列颠政府背叛，遭受宗教和政治双重压迫，我们可以说，苏爱人比苏格兰表哥遭遇更多压迫和背叛。安德鲁记得在6岁时候哭过一次，杰克森太太训斥他说，“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哭。（上帝）造女孩哭，男孩不哭。”“那么男孩造来作什么，母亲？”“战斗！”革命战争爆发之后，一家三个孩子都被母亲送去参加大陆军，安德鲁在1779年参军的时候只有12岁。16岁的大哥休-杰克森在战斗中阵亡，安德鲁和哥哥罗伯特都成为战俘。安德鲁和罗伯特在战俘营里遭到严厉鞭笞，因为他们拒绝给军官擦皮鞋，英格兰军官甚至拿军刀砍安德鲁的脑袋。罗伯特此后因伤重去世，幸存下来的安德鲁带着伤疤至死不忘英格兰人的残忍。1782年，伊丽莎白-杰克森太太在医院照顾伤兵不幸受感染病死，这使得安德鲁成为战争孤儿。安德鲁记录下母亲临终前的教导，“除非人家强迫你服从他，否则要记住不要和人起争执。但是要记住保持男人的荣誉。如果有人袭击你，抽打你或者诽谤侮辱你，不要去法庭起诉他，因为法庭根本不能救济你感情所遭受的伤害和愤怒。[但是]如果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一定要玷污你的荣誉去复仇，那么就保持冷静头脑去做。”
    就算在战火没有蔓延到的地方，其实也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政治迫害运动。在新英格兰，爱国者暴民殴打忠君者，或者破坏他们的财产，一个忠君者牧师悲伤地说，“每个人都必需顺服于掌管主权的主人，暴民现在成了主人。”各地爱国者组织起安全委员会，他们负责收税，也负责向大陆军提供食物和被服，如果有人拒绝，他们就会罚款，或者把他们抓起来囚禁。
    各地混乱局面反应出新政府软弱无力，因为新政府已经处在破产边缘。为供养大陆军和本州军队，政府被迫向富人们借钱，这样才有足够的金币，银币和英镑。当首笔借贷用尽之后，爱国者官员不敢加税，因为这场战争的起源就是抗税。各州都选择印钞票来解决问题，各地总共发行260百万美元流入市场。理论上，各州发行的纸钞都承兑金银，但是在实际操作中，政府没有税收和土地作担保，许多人拒绝按票面价值接受这些纸钞。最搞笑的事情出现在北卡，甚至税吏都拒绝接收本州纸币，因为贬值的太厉害。
    大陆会议也陷入财务困境中，会议无权征税，只能依赖各州上缴的税金，而各州常常会晚交，甚至不交。大陆会议只能向法国借来6百万香料作抵押，发行27百万美元大陆债券。当这笔融资所得款项和法国和荷兰贷款用完之后，大陆会议也开始印发纸钞。从1775年到1791年，大陆会议印发191百万美元，但是同期只收到各州3百万美元，大陆纸钞也开始迅速贬值。
    这是一场灾难性的通货膨胀，一方面市场上可购买的商品急速萎缩，因为战争和不列颠海运封锁造成本国生产的食物和进口商品数量都出现下降，而市场上纸钞供应量却成倍增长。越来越多纸钞追逐越来越少的商品，商品价格就像火箭升天一样上窜。马里兰一袋盐在1776年卖价是1美元，到1779年飞蹿到3900美元。农夫当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纸钞，甚至大陆军来买他们也不卖。古老的异货贸易又出现了，农夫用麦子向工匠换工具，大家只接受金币，银币。这种情况就带来社会动荡，一群波士顿的女暴民“掐着他的脖子”逼一个商人按以前的价格出售他囤积的商品。在纽约长岛的乌尔斯县乡下，一群妇女包围爱国安全委员会，要求解决食物短缺问题，否则，这些妇女威胁说“她们的丈夫和儿子就不再打仗。
    随着战争延续，各地民众士气逐步下降，经济情况日趋恶化，社会秩序显现出失控苗头，一些爱国者领袖们开始对造反事业前景感到担忧，1777年冬天是他们最担心的时刻，苦苦支撑的大陆军再次面临存亡危机。
    锻造谷的冬天，用中国瓷器的吃草大众和冯-斯陶芬男爵
    1777年，华盛顿率领大陆军在纽约-新泽西地区和豪尔将军周旋避战，豪尔将军决定绕过陆路从马里兰登陆北上攻入费城，大陆军无法抵御红军装的脚步，费城沦陷。豪尔将军两次在战场上击败华盛顿，但是华盛顿总是在溃败发生之前迅速撤退保存实力。进入12月之后，天气开始变得寒冷，豪尔将军遵循18世纪欧洲战争的冬季休战传统，带领部队在费城驻扎修养，整个冬天都没有出动军队追击大陆军。
    1777年12月，华盛顿率领12000大陆军和数百随军家属在费城西北25英里处的锻造谷搭建军营过冬，这是一个死亡的冬天，一个寒冷，疾病和饥饿的冬天，这也是大陆军从民兵部队向职业化军队转型的冬天。大陆军搭建了2000座木屋兵舍，80根原木就可以建成一间简陋木屋，这就是寒冷冬天里的居住条件。伙食条件非常糟糕，基本没有肉食，主要食物是小麦面粉兑水烘烤的“蛋糕”。
    少年普兰-马丁已经回到大陆军，他时常饿到头脑发晕，冻到浑身发抖，但是他很幸运，他还有一双好鞋子，许多士兵在长期行军中磨破鞋子只能撕开衣服包裹脚底，他们行走在雪地上，会在雪上留下血迹。一个随军外科医生在日记里写道，“糟糕的食物，糟糕的木屋，寒冷的天气，糟糕的衣服，糟糕的厨艺。。。为什么把我们送到这里挨饿受冻？”
    兵营附近的农夫拒绝帮助这只“裸体乞丐军队”，贵格会和德意志门诺会农夫是和平主义者，他们拒绝帮助杀戮，他们不帮助红军装，也不帮助大陆军，他们希望双方停止战争，用“爱和理性”解决问题。另外一些农夫则希望把食物囤积过冬到春天再卖个更好价钱，还有些农夫愿意出售粮食，但是他们只接受金币和银币，这意味着他们只和红军装作买卖。“如此缺乏公众精神，如此缺乏公众美德。”华盛顿非常不满，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也没办法解决大陆军的军需困境。在铸造谷兵营里还有500随军的士兵妻子，这些女人只拿士兵的一半薪水，食物配给也只有士兵的一半，但是她们却为这只军队存活下来起到很大作用，她们不仅为男人们洗衣服做饭，外出寻找食物，而且为士兵们提供慰藉。保卫这群女人和孩子们不遭受红军装和原住民侵犯，是许多战士们的想法。
    但是食物缺乏造成营养不良是一个事实，许多体质下降的士兵死于营养不良和疾病，这个冬天里有2500名士兵死去，他们大多死于肺炎，痢疾，斑疹伤害，伤寒，还有最可怕的天花，当时白人的天花死亡率是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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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斯陶芬在锻造谷编写的【蓝皮书】教材包含军规，训练，作战指令和战术，成为美国联邦军队军规，一直到1846年墨西哥战争之后，美国本土职业化将领成熟，美军才放弃普鲁士军制。普鲁士军制虽然不合乎美国文化传统，但是至少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将大陆军改造成一支纪律性的职业化军队。比如，此前刺刀其实就是大陆军士兵的烧饭用具，在战场上遇到敌军拼刺刀就一哄而散，冯-斯陶芬训练的拼刺刀战术在1779年6月的纽约石点战斗中尽显威力，大陆军以刺刀战全歼红军装。
    经过1777-78的锻造谷冬天，大陆军转型成长为一只在战场上令敌军尊敬的职业军队。
    通向胜利之路 1778-1783
    1778年5月，法国和美国签订军事同盟条约的消息传到铸造谷兵营，“法国万岁！友好的诸强国万岁！美洲诸国（注：美洲诸国指的就是各“州”，佛吉尼亚，马萨诸塞各“国”人民联合对抗不列颠争取独立。）万岁！”的欢呼声在军营里响起，官兵们陷入狂欢之中，数以千计士兵朝天鸣枪发泄内心喜悦，华盛顿将军下令全军分配朗姆酒共同庆祝这个伟大新闻。普兰-马丁告诉我们说，甚至连那些“满脑子不列颠金币的奸人农夫”都改变态度，开始接受大陆会议发行的钞票。
    走过铸造谷冬天之后，爱国者道路突现光明，法国向美国提供巨大金钱，军队和军需援助，在欧洲大陆第一强国法兰西公开挑战不列颠之后，西班牙和荷兰也跟进加入，这一场盎格鲁表兄弟之间的内战就这样演变成又一场遍布各大洲的世界大战。
    柏拉图时代的哲学家富兰克林和法国同盟
    法国和美国怎么看都不像能够成为盟友，法兰西是公教国家，而且还是一个君主国家，而美国则基本是个抗罗宗国家，并且是一个众共和国的合一联盟。两国人民从英格兰时代就一直对立，美国人在1763年才结束和法国人的七年战争。这一个梦幻般的强大盟友是如何得到的？这又是一个奇特的事。
    1773年12月，大陆会议派遣富兰克林去法国寻求欧洲列强帮助，这是一个明智的人事决定，政治谈判中私人关系是个重要因素，富兰克林在法国的社会声望和人脉资源帮助美国获得强大军事盟友。
    富兰克林在伦敦的时候，学术界和政治界大人物会对他的成就表示尊敬，但只有一两个上层社会人士邀请富兰克林到家里作客，他俭朴的着装，“平民”的言谈举止，他的口音都和上层社会相差太远，富兰克林没法和有实力的贵族精英建立起私人关系。
    法兰西贵族却对富兰克林表现出极大兴趣，也许出于他们的盎格鲁恐惧症，也许他们乐于交往出身低微而又有学问的人，也许就纯粹出于猎奇心理，他们把富兰克林看作新一代卢梭（1712-1718），富兰克林甚至比卢梭更有异国情调，卢梭只是来自瑞士而已，富兰克林却来自遥远的美洲。法国贵族德-夏蒙Jacques-Donatian de Chaumont（1726-1803）是富兰克林法国之行的赞助人，德-夏蒙在美国有巨大商业利益，他本人同情美国人民的共和国主义理念，有人称德-夏蒙作“法兰西的美国革命之父。”德-夏蒙是个非常成功的大商人，他私人出资2百万里弗尔（注：一里弗尔银币等价于一英镑银币。）帮助美国人民的革命事业。
    法国陆军元帅德-塞古尔伯爵comte de Ségur（1724-1801）颂赞说，“他的服装如此质朴，他的气质简单而又高贵，他的语言直接简白，他甚至不给头发打粉。这就是古典世界的简约，他就是一个柏拉图时代的思想家，至少是老加图时代的共和国主义者。。。魔法突然把他带到我们这个矫揉造作的奢华时代-18世纪。”
    非常巧合的是，当时华丽精致的洛可可时尚已经消退，古典复兴主义方才是最新时尚，富兰克林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古典时代罗马人，他成为法国上层社会争相邀请的红人。我们当然应该知道，贵族眼里的“简约”生活方式和美国的“俭朴”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贵族的简约标准其实比美国泥腿子的奢华还要高。好客的陆军元帅德-克洛伊公爵duc de Croy（1718-1784）坚持要拥有“为高贵客人服务的荣誉”，他吩咐下人为富兰克林预备的住宿标准指示是“一切都必需简单而经济，和一个哲学家身份相称。”这个“简单而经济”意味着1,041瓶红酒，当富兰克林搬走的时候，红酒已经添加到1,203瓶。富兰克林还有7个内室仆人随时任他驱使，这就是欧洲贵族的俭朴。
    在社交界和社会舆论界非常活跃而且享有声望的德-博马舍（1732-1799）大力疾呼支援美国人民对抗不列颠帝国的独立事业，他还组织发动“武装美国”运动，募集资金为美国人民购买军火物资。许多读者应该听说过德-博马舍，他的喜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和【费加罗的婚礼】都是当时风靡法国社交界的当红喜剧。富兰克林以其朴素着装和风趣言谈征服法兰西上层社会，八卦舆论从这个“古典简约”风格的哲人身上看到美国人民的典雅时尚，法兰西舆论界为美国人民争取独立而摇旗呐喊助威。
    美国爱国者从此不再孤独，南特港成为欧洲的美国军需基地，法兰西海军部甚至在南特设立一个铸炮工厂，专为美国军队提供四磅野战火炮。1778年7月，一个法国富商从南特向美国发送十船军需，他在1782年再次大手笔送出32船物资援助美国人民。
    七年战争战败后引咎辞职的法兰西前首相德-舒瓦瑟尔公爵duc de Choiseul（1719-1782）力主法国援助美国，他在政界拥有相当大影响力，一直致力于策划图谋法兰西帝国复兴。自从太阳王路易十四以来，不列颠已经仰仗强大国力进入霸权主义外交时代，不列颠内战正是最好机会，法兰西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削弱不列颠而重新崛起。外交大臣德-韦尔热讷伯爵comte de Vergennes（1717-1787）极力支持德-舒瓦瑟尔的建议，他通过政治运作扳倒极力反对介入不列颠内战的财政大臣杜尔哥，暗中支援美国独立战争。
    重农主义经济学家，财政大臣雅克-杜尔哥Jacques Turgot（1727-1781）出于财政安全考虑反对法兰西介入不列颠内战，他预测这将给法兰西带来经济灾难。1776年10月，瑞士银行家雅克-内克尔Jacques Necker（1732-1804）出任财务总监，他支持前任杜尔哥政策，极力反对法兰西援助美国。路易十六国王（1774-1792在位）也反对支持美国人民的造反事业，他的理由很简单也非常合理，他说“我的职业就是作一个忠君者。”路易十六只批准暗中资助美国，他不想和不列颠进入战争状态。
    最后一根稻草来自纽约森林里的萨拉托加，1777年10月萨拉托加会战胜利不仅极大鼓舞爱国者士气，也燃烧法国人援助美国独立建国事业的热情。1777年12月，消息传到巴黎，富兰克林和同伴们利用法兰西贵族精英对不列颠的敌视嫉妒心理，撒布威胁性言论，富兰克林高调宣称，这个大捷是有利的谈判筹码，美国人民将努力和不列颠谈判达成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结束这场战争。
    1778年2月，法国和美国在凡尔赛宫签订军事同盟条约【法兰克-美利坚条约】，这个攻守同盟条约还包涵一个条款，“任何遭受过英格兰伤害的国家”都可以加入这个反不列颠军事同盟。美国承诺将尊重法兰西征服西印度群岛所获得的任何领土主权。
    路易十六国王破例接见美国大使本杰明-富兰克林，这位大使非但没有假发，没有佩剑，甚至还穿着棕色旧外套。我们不知道富兰克林是否刻意如此打扮，这身穿着曾经在伦敦遭到温德伯顿伯爵训斥作失礼，但是在伦敦失礼的富兰克林却以同样穿着，以一国大使身份正式出现在法兰西王庭，这是刻意的复仇么？
    我们回顾历史发现，路易十六的决策显然非理性。法兰西是穷国，伏尔泰在1720年代就惊讶地发现，英国最穷的城镇工人生活标准都比法兰西农夫高。一个本国存在大批贫穷人口的国家，介入富庶的盎格鲁表兄弟的内战，法兰西能得到什么？法兰西国王的责任难道不是照顾本国人民的福祉么？更荒唐搞笑的是，美国人民是在推翻君主统治建立世界上第一个民主共和国，法兰西贵族精英热心支持这样的反君主造反事业，他们就没有意识到其中的矛盾么？他们就没意识到先例的榜样效应么？大卫-休谟刻薄地评价卢梭作理智不清，埃德蒙-博克则嘲笑说，卢梭的那些理论只能误导“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愚民”带领一群更无知的暴民群氓闹革命。我们或许可以说，此时法国贵族精英已经被仇恨嫉妒蒙蔽理智，他们作出这样明显荒谬的决策，将法兰西带向动荡而血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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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公开表明立场之后，西班牙和荷兰也加入反英阵营，这场战争就这样扩散成又一场世界大战。但是西班牙表现的比法兰西理性，西班牙参战的目的是乘机夺回直布罗陀要塞，它并不积极参与美洲战场，王冠担心北美的造反事业如果获得成功，将对西属美洲殖民地的忠诚度起到负面影响。
    法美同盟意味着巨额贷款和军事援助，一位爱国者士兵在日记中写到，“从法兰西传来的消息极大地改变局势发展。”
    随着大陆会议走过经济困境，军官们要求在战争胜利之后获得终身年金待遇，约翰-亚当斯谴责这些请愿者像“抢夺核桃的猿猴一样争夺名利。”华盛顿将军则认为军官的要求合理正当，他甚至威胁大陆会议说，“事业能否成功就取决于这件事情。”军官们是自己花钱装备自己，甚至装备他们的士兵，他们在最危险阶段作出这样的投资应该得到相应报酬，他们冒着生命和金钱危险从事高风险的造反独立事业，大陆会议难道不应该给这些冒险者应有的回报么？大陆会议在军方压力之下极其不情愿地作出妥协，这批军官将在战争胜利后获得七年半额年金报酬。
    萨拉托加会战和法美同盟消息助燃不列颠国内反战民意，激进辉格党党人和城镇工匠要求停止这场战争，他们呼吁扩大选举权，改革政治制度以使日益增长的城市人口在议会里有相对称的席位。大地主和大商人中也出现反战力量，因为战争征服事业带来更多土地税、运输税、红酒税和进口税，一位议员在议会控诉说，谁在付税？印花税，地税，消费税都摊到我们头上，这场战争给我们带来越来越多的税。
    但是议会坚持镇压这场叛乱，他们获得主流民意支持。不列颠议会已经在1778年2月废弃【茶叶法案】，并且正式宣告不列颠国会不再拥有殖民地的征税权柄。在这样的条件下，大陆会议依然拒绝和国会谈判解决争端，不列颠人民支持镇压这些无法无天，不知感恩的造反作乱者。
    库尔波间谍网和南方的决战
    约瑟夫-盖乐伟（1731-1803）曾经是富兰克林的政治盟友，他是费城有声望的大律师，也是第一届大陆会议代表。在大陆会议走上独立道路之后，他和富兰克林的儿子威廉-富兰克林一同走上和叛国罪犯作斗争的反革命道路。盖乐伟向帝国建议说，叛国者在北方拥有大批支持者，帝国主力应该南下进入南方殖民地，那里有大批忠于王冠的忠君者可以帮助帝国作战。
    进入1778年之后，帝国面临多面作战压力，法兰西攻击重点在西印度群岛，西班牙的攻击重点在直布罗陀要塞，这两个战略要地都是帝国的重点防务目标。帝国大本营认为富庶的南方殖民地战略价值比北方更高，这里还有卡罗莱纳和乔治亚水稻种植园。帝国知道北卡的苏格兰高地人忠于王冠，边疆民规范者也对潮水人爱国者政府一直心存不满。帝国同时希望能够利用南方的种族对立，在1776年时就有1千逃亡黑奴在邓默尔勋爵Lord Dunmore麾下打出“自由属于奴隶”的战旗,帝国希望南下征服进行可能激起数以千计黑奴逃亡。
    1778年6月，北美战区总司令长官亨利-克林顿将军率领大军离开费城南下征服爱国者叛军。北方战场上，大陆军和帝国军队进行游击缠斗，在南方战场上，大陆军内森奈尔-格林Nathanael Green将军这样总结战局发展，红军装追上大陆军暴打一顿，大陆军被红军装追上又被暴打一顿，但是我们还是在战斗。红军装总是在打胜仗，大陆军总是在被暴打，但是大陆军依旧没有崩溃消散，固执顽强地抵抗帝国征服。
    1780年5月，困城中的林肯将军率领5千大陆军向克林顿将军投降，这是美国独立战争最大一场败仗。1780年6月，萨拉托加的英雄盖茨将军挑战康沃利斯勋爵Lord Cornwallis,大陆军遭遇羞辱性溃败。但是这一系列败仗不足以扭转美国走向独立的脚步，法美同盟之后，大陆会议走出经济危机，革命事业已经渡过最危险时刻。从军事指挥能力来说，我们可以说，除格林将军之外，大陆军方面没有一个将领具备对抗帝国将领的能力，但是这是一场美国人民争取独立的战争，抵抗红军装的主力并不是大陆军，1775年，在费城会战中击败盖奇将军的主力是爱国者民兵，1777年，在关键性的萨拉托加会战中击败伯贡将军的主力还是爱国者民兵，在南方战场也是如此。就在1780年，荷兰向不列颠宣战，法兰西路易十六国王终于在拉法叶将军劝说之下派遣法兰西陆军登陆美国战场，潮水开始转向了。
    “沼泽之狐”弗朗西斯-马若恩Francis Marion将军（c.1732-1795）（注：好莱坞电影【爱国者】就是以马若恩为原型改编而成的浪漫英雄传奇。）率领爱国者民兵在南卡地区不断骚扰打击不列颠军队。马若恩曾在七年战争中和红军装并肩作战，他在和原住民长期厮杀中成长为一部丛林沼泽中的杀戮机器。独立战争爆发之后，马若恩组成爱国者民兵队和忠君者民兵进行一系列血腥残酷的来往厮杀。在查尔斯顿沦陷之后，马若恩率领爱国者民兵继续以游击战法不停地打击各地托利党和红军装。这支部队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多次逃脱红军装和托利党围剿追击，随着马若恩勇名上涨，投奔他的爱国者战士日益增加，马若恩一系列小规模但是杀戮果决的游击战使得红军装陷入补给困境。
    1780年10月，南卡爱国者和托利多党决战于国王山，此战爱国者阵亡29人，托利党阵亡290人，指挥托利党作战的陆军少校派崔克-弗格森（1744-1780）阵亡，1000人被俘。弗格森是帝国陆军的优秀来复枪狙击手，他阵亡的消息和如此高的阵亡对比使得大批南卡托利党丧失继续对抗爱国者游骑兵的勇气。
    1781年1月，丹尼尔-摩根将军率领民兵在南卡牛棚镇战斗中上演“钳形攻击”教科书案例。摩根将军命令第一列民兵排射之后就向山岭右翼逃跑，第二列民兵在排射之后转身向山岭左翼逃跑，当红军装突破两道防线进入游骑兵射程之后，山坡上的游骑兵精准射杀红军装指挥官，然后三个方向的民兵同时发起冲锋， 1000名红军装和忠君者在这场血腥杀戮中全军崩溃，800人被俘，110人战死，而爱国者民兵阵亡人数则为25人。此战对红军装的士气创伤巨大，因为勇猛善战的苏格兰高地战士伤亡率超过80%，苏格兰士兵对自己的指挥官能否有效对抗爱国者民兵产生怀疑。
    1781年3月，士气日渐高涨的大陆军不再逃避康沃利斯勋爵追击，两军对战于北卡吉尔福德庄园，双方军力对比是4500大陆军对战2100红军装。康沃利斯勋爵凭借其优秀指挥能力战胜格林将军，但是这是一场惨胜，因为大批帝国军官遭到射杀。康沃利斯勋爵率领军队向佛吉尼亚北上进军，他希望能够吸引大陆军主力前来展开决战。红军装沿途劫掠路过的潮水地区庄园获取大批食物和战马，解放大批黑奴，康沃利斯的作法是合法的，因为他劫掠的都是爱国者，这些人犯有叛国罪。
    爱国者事业臭名昭著的叛徒本尼迪克-阿诺德Benedict Arnold将军（1741-1801）则率领大部队从纽约市乘船南下进入詹姆斯河，他们击退拉法叶将军率领的小股军队后和康沃利斯勋爵在约克镇会师，这是1781年5月的事情。
    库尔波间谍网Culper Ring起源于长岛会战期的纽约，华盛顿是这个间谍网络的建立者和指挥者，库尔波间谍网为华盛顿提供许多关键情报，比如不列颠伪造大陆纸钞的计划，本尼迪克-阿诺德暗中出卖西点军事要塞的计划，亨利-克林顿将军迂回包抄华盛顿的作战计划。。。华盛顿事先早已知晓。大陆军统帅部内只有汉密尔顿和华盛顿知道这个间谍网的存在，因为汉密尔顿通过国王学院校友网络发展这个间谍网。间谍网成员都使用化名和代号，华盛顿信守承诺，没有泄露过这个间谍网成员信息。1939年，学者使用笔迹鉴定方法寻找出许多间谍的真实姓名，但是神秘的355号女间谍的真实身份至今还是迷案。

    正文89
    罗伯特-唐森Robert Townsend（1753-1838）是一个成功商人，他经常出没于纽约红灯区，他还是忠君者民兵军官，还是个托利党宣传小册子作家，他看上去就是个标准托利党人。他的化名是“小萨缪尔-库尔波”，间谍代号是723。1781年7月，他用隐形墨水在一封私人信件里写下机密情报，华盛顿使用硫酸亚铁溶液涂抹过这份信件之后就可以看到密写的情报内容，唐森把这份私信交给酒馆老板奥斯丁-罗就算完成自己的工作。唐森这次发送的情报非常关键，纽约港内的王家海军舰队将北上新英格兰海域拦截法国远征军舰队。唐森在建国后搬回长岛老家生活，把他曾经服务于国家的秘密带进坟墓。罗把信件埋在长岛地里，亚伯拉罕-武侯在指定地点挖掘出信件之后交给洗衣女工安-斯强，斯强晾晒的衣服就是取件的信号，一个水手看到信号就会来取走这份信转交给华盛顿。
    华盛顿收到这份信之后，不顾将领们反对率领军队向纽约市进军，他高调宣称要夺回纽约。不列颠守军和海军闻讯严阵以待，放弃北上拦击法国增援舰队的作战计划。但是华盛顿率领军队在纽约周边坚持到8月都没有发起进攻，这只是他的佯攻牵制行动，运载着5500陆军的法兰西远征舰队安全抵达罗德岛，收到这个好消息之后，华盛顿知道这是他摊牌的时候了。


    （【约克镇会战行军图】，在这场最终决定性的会战中，法国陆军和海军是绝对主力。法国海军封锁海面切断英军退路，法国陆军则具有强大战斗力，因此许多人说，是法国人帮助美国人打赢独立战争。）
    1781年8月，7000法美联军官兵从罗德岛新港出发开始“胜利大行军”，他们避开危险的海路，沿着海岸线向南行军。法兰西则从西印度战场调来22艘战列舰形成局部力量优势，封锁切萨皮克海面。当不列颠人终于看清华盛顿的作战意图的时候，为时已晚，康沃利斯率领的部队已经在佛吉尼亚约克镇陷入重围。
    1781年9月底，各地赶来的法美军队集结完毕，形成陆上压倒性优势，华盛顿率领联军发动进攻，逐步缩小包围圈。10月8日，盟军14门重炮全部进入阵地瞄准英军外围防御炮台圈，其中包括3门24磅攻城炮，华盛顿点火发动炮击战，他下令昼夜不停轰炸使得英军无法修复工事。10月9日，盟军开始逼近挖掘战壕，英军只剩下两个炮台还在发炮。
    英军10月14，战壕已经挖掘到距离英军炮台150码，这意味着英军只有时间对开阔地进行一轮射击。普兰-马丁和战友们埋伏在战壕里紧张地等待夜间天空出现的攻击信号，汉密尔顿将率领他们发起冲锋。冯-斯陶芬带给大陆军的不仅是技战术和纪律性的提高，他还把职业战士理念灌输给这些农夫的孩子们，普兰-马丁从锻造谷走上战场的时候已经成为一部杀戮机器，他不再为战场上杀人而感到内疚，这就是残酷可怕的战争。400名法军和400名英军在信号弹闪过夜空之后同时跃出战壕冲向两个炮台，美军用刺刀战将红军装驱逐出10号炮台，法军夺取9号炮台。
    10月15日开始，法美联军从两个炮台上居高临下不断轰击约克镇的英军兵营，英军的海上增援舰队也被强大的法兰西海军舰队击退。
    10月19日，眼见已经陷入绝境的康华利斯勋爵率领8000英军投降，英军乐队奏起【世界颠倒了】，列队向法美联军投降。法国人则雇佣一支乐队演奏【洋基嘟嘟】迎接投降的红军装。


    （【1784年，拉法叶和华盛顿在沃能山】（1852），德-拉法叶侯爵Marquis de Lafayette（1757-1834）更为人知的名字是拉法叶将军，美国独立战争爆发之后，拉法叶将军认为“美国的独立，将是全世界热爱自由人士的福祉”，在法国参战之前，他独自出资以志愿者身份帮助爱国者作战。法国大革命后，他流亡美国并且归化成为美国公民，有人颂赞他作“两个世界的英雄”，美国有许多地名纪念拉法叶将军。这幅画的作者是Thomas Prichard Rossiter和Louis RémyMignot，收藏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法美盟军约克镇会战胜利使得不列颠政府丧失继续战斗的意愿，诺斯勋爵收到战败消息的时候长叹道“噢，上帝！一切都结束了！”法兰西和西班牙联合舰队正在向西印度群岛和直布罗陀要塞发起攻击，荷兰商人则乘着战争机会夺取不列颠商人的欧洲市场份额，欧洲的武装中立同盟则施加压力要求不列颠结束对法兰西的商贸禁运封锁。不列颠在国际上日趋孤立，在国内也迅速丧失民意支持，帝国放弃了北美的军事努力，只希望尽早止损结束这场战争，在约克镇会战之后，北美大陆战事基本停止，不列颠把精力集中在欧洲战场。

    正文90
    13个共和国政治体制的建立
    1776年5月，大陆会议敦促殖民地人民推翻王家政府，建立新政府体制，绝大多数州迅速响应这个号召。6个月之内，佛吉尼亚，马里兰，北卡，新泽西和宾夕法尼亚都制定了新宪法，康奈狄克和罗德岛更简单，他们把王家宪章中有关国王的内容删除就变成新宪法。
    【独立宣言】已经确定大众民意主权，因为政府的“合法权力来自于被管理人民的共识。”许多州在大革命激情中依据这条宪政原则走向民主。在北卡，落后边疆地区的麦卡伦伯格县议会告诉代表们说，在州议会里一定要“反对任何可能导致贵族政治，或者有钱人压迫穷人政治的事情。”佛吉尼亚选举产生新议会后，一位观察家告诉我们说“许多成员穿着非常不体面，有的没受过良好教育，当然还有很多人出生卑微。”特拉华宪法则宣称“人民参与议会的权利，是自由和全体自由民政府的基础。”
    最典型的民主宪法来自宾夕法尼亚，苏爱人农夫，费城工匠和启蒙主义思想者结成政治同盟，宾州完全废除土地所有权门槛，所有纳税人都是公民，都有投票和当选资格。宾州宪法还废弃富庶精英阶级的上议院实行一院制。宪法规定各地要建立全民免费基础教育，废弃债务囚犯，并且成立一个经济不能自立的自由民协会。宾州民主宪法引起许多爱国者领袖警觉，他们认为投票权，尤其是出任官职的权利必需限定在“接受过良好教育，有闲暇时间和轻松生活环境”的人群。新罕什尔的杰瑞米-贝尔克纳普坚持说“人民必须被教育。。。他们没能力管理他们自己。”他和其他保守爱国者担心，草根民粹政治会导致普通公民利用人数优势在税务问题上剥削富人。
    富兰克林把这版宾州民主宪法带去法兰西高调宣扬美国人民的民主政治，富兰克林宣称他是宾州宪法之父（通常认为这部宪法是潘恩的追随者詹姆斯-卡侬的作品）。这版宾州宪法赢得许多法国自由进步思想人士的仰慕和赞叹，约翰-亚当斯告诉我们说“多哥绅士，德-拉-罗切福考尔德。。。和其他许多人都被富兰克林绅士的宪法迷住了。”宾州人民在1790年认为这版激进宪法“不方便”进行修改，可是这版宾州宪法已经留在法国大革命时期许多人的脑子里。这就是历史的诡异，或者说悲剧。
    约翰-亚当斯谴责宾州宪法说“这样的民主政治必然产生困惑和邪恶。”约翰-亚当斯在1776年写出【关于政府的思考】，并把它寄给各州朋友，他推崇的是辉格主义西敏寺民主体系，一个国王，贵族和平民分享权力的混合政府。约翰-亚当斯设计的体系是一个三权分立体系，立法，行政和司法三个政府体系分拆独立。亚当斯还呼吁倡导两院制，由富人组成的上院制衡按大众民意选举产生的下院。作为对民主政治的进一步制约工具，他建议选举产生的总督（首席行政长官）具有否决立法院法案的权力，同时总督还能任命（不是选举）法官复核议会确立的法案。亚当斯辩称，他设计的计划是一个共和国计划（注：亚当斯此时设计的共和国计划中的共和国，指的是马萨诸塞共和国，佛吉尼亚共和国，纽约共和国这样的小共和国，因为三权分立体制原本是为城邦小国而设立的。），因为人民大众在这个计划里一样可以选举首席行政长官和立法院。许多爱国者领袖背书亚当斯计划，因为这个计划既保留代议政府，而又限制多数民意力量。
    马萨诸塞随后跟进。但是马萨诸塞宪法修改案在1777年3月的全民公投中未获通过，被选民们以9,972对2,083否决，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全民公投表决。马萨诸塞议会被迫放弃强势总督，继续，最终1780年版宪法获得三分之二多数通过。马萨诸塞宪法成为各州效仿样板，各州先后跟进调整成为两院制度，只有宾州和乔治亚拖到1790年才改为两院制。除马里兰外，各州上院和下院都由民意直选产生，马里兰上院实行选举团制度，马里兰下院由民意直选组成。各州都对选民设立财产门槛，通常是50英亩土地，这在美国其实不是大问题。每州选民资格各不相同，比如在纽约，90%白人可以在下院选举中投票，但是只有40%白人可以参加总督和上院选举投票。这时候的美国和不列颠一样，只有成年男子才能成为选民，而每州人口中的选民比例各不相同，整体来说，美国十三州选民比例比不列颠高4倍。当选人财产门槛最高的精英政治出现在南卡，1778年宪法规定，总督候选人必需拥有10,000英镑净土地资产，参议院则是2,000英镑，众议院门槛比较低，拥有1000英镑市值土地就可以参选，这样的高门槛意味着90%南卡白人都无法出任公职。
    后革命时代的政治草根化倾向是明显的，农夫们掌握更大政治话语权柄，这批农夫生活在西部内陆，他们进入议会掌握话语权柄就带来政治中心从沿海港口城市向内陆转移。比如，纽约首都从纽约市转去阿尔巴尼，宾州首都则从费城转去哈里斯堡。就算在保守的南卡，首都也从查尔斯顿迁往哥伦比亚，因为南卡参政门槛也比殖民地时代降低了。议会里出现一大批新人群，这批新鲜面孔就是中产阶级，因为普通公民相信，中产阶级更知道“穷人的需求”。到1780年，绝大多数北方州的下议院已经被中产阶级农夫和城市工匠占据，就算在南方各州，他们也形成下院里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这些中产阶级议员往往带头抵制反对一些在他们看来“压迫穷人”的法案。
    美国革命的政治遗产是一件复杂的事情，激进爱国者只在宾州和佛蒙特州夺权建立起民主政治体制，而其余各州都是西敏寺政治体系（注：西敏寺体系就是英格兰政治制度。）。在革命之前，美国人民从英格兰中世纪开始已经有着悠久的自治政治历史传统，各州在革命过程中只是把权力民意基础再扩大，再向下延伸而已。选举产生的代表议会在政治事务中话语权柄日益增强，各利益集团的讨价还价也越来代表普通公民的民意诉求。美国人民对亚当斯倡议的强势总督并不感兴趣，殖民地时代的王家总督形象让他们心有余悸，只有三个州选择相对强势的总督（州长）。
    美国精英阶级妇女也在表达诉求，南卡的伊莱莎-威尔金森在1783年投诉“他们甚至都不允许我们有思想的自由，我所要的其实就是这么多。”这批妇女并没有追求和男人平定的政治权利，她们追求的只是废弃一些法律和传统。阿比盖尔-亚当斯要求已婚妇女拥有平等司法权利，她指出来现行普通法的一个问题，太太们对家庭财产根本没有处分权，她们也不能签订买卖契约，未经丈夫批准，她们甚至不能起诉别人，这样就容易使得男人成为“家里的暴君”。阿比盖尔-亚当斯对她丈夫约翰-亚当斯说，你和你的爱国者同志们这一面致力于把“万族从君主专制下解放出来”，另一面却“保留着对妻子们的绝对权柄。”
    男人们对这些少数精英阶级妇人的攻击基本不予理睬，甚至连年青的激进共和国主义者也是如此。当时“激情同居”时尚已经传入美国，但是就算这一批时尚男子也是夫权传统的追随者和捍卫者。美国妇女在很长时期还只能是二等公民，她们还不能直接参与政治和经济生活。
    此时的“美利坚合众国”是13个国家（州）（注：同样一个名词，不同历史时期可能有不同的内涵概念，此时的州state就是国家的意思。）组成的一个多国联邦，各州在革命期间完成国家政治体制建设确立13个国家主权，但是他们却需要联合起来才能取得革命战争胜利，大陆会议在1776-1776年制定的【邦联条例】就是美国的第一部宪法。佛吉尼亚的卡特-布拉克斯顿认为大陆会议应该具有“规范贸易，战争，和平，结盟”的权力，但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权介入任何殖民地的内部警察[管理]和内部事务。”大陆议会基于这个原则制定【联邦条例】，北卡的托马斯-博克提议加入一条，各州“保持其主权，自由和独立，”所有权力和权利都归属于各州，除非“明确写明交托给”联邦政府，这一条在1776年11月被加入【联邦条例】。
    但是大陆军的艰难困境却迫使华盛顿将军呼吁大陆会议拥有一个全国范围的征税体系，他警告爱国者领袖们说，否则，“我们的事业就要失败。”1781年，大陆军在锻造谷的悲惨境遇关闭反对者声音，大陆会议掌握中央财政权柄，联邦主义者罗伯特-莫里斯出任财政总监，他劝说大陆会议颁布宪章成立“北美银行”，这家坐落于费城的私人银行成为美国中央银行，负责发行纸币，遏制通货膨胀。莫里斯还制定美国中央财政计划，向各州征收税金维持军队，偿还外债。虽然莫里斯的中央财政控制计划遭到许多州抗议，但是整体而言，这个中央财政体制有效地帮助美国走过独立战争的财务困境。

    正文91
    大陆会议的政治权利非常小，在1787年之后被新建立的联邦政府取代，但是大陆会议却给美国留下宝贵政治遗产。杰弗森和其他爱国者领袖推动大陆会议通过的【1787年西北法案】为日后的俄亥俄，印第安纳，伊利诺伊，密执安和威斯康辛州划定疆域界线，非但如此，这个法案还明确禁止奴隶制度，并且确立州政府拨款建立公立学校的制度。根据这个法案，一个区域成年自由民达到5千就可以成立自治议会脱离“母州”管理，当人口到达6万时本地议会应该制定共和国宪法，并且有资格申请加入联邦，一但申请获得大陆会议批准，这个州就享有和原本十三州平等的权利和特权。这一个伟大法案不仅再次明确美国注重教育普及的历史传统，而且明确弃绝“殖民地”的欧洲发展模式，它还赋予美国文明一个新的身份标志：美国是一个“向西”的国家，美国人民向西去开荒定居，他们和留在身后的东海岸人是平等的，他们和输出州之间是“州”与“州”的平等关系，而不再是“殖民地”与“母国”之间的从属关系。
    令人尴尬的黑奴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到那些驱使黑奴的人在嚷嚷叫唤自由？还叫唤得特别高调？”不列颠的萨缪尔-约翰逊这样嘲笑那些造反的美国白人。黑奴制度是爱国者共和国意识形态中的矛盾成分，许多人意识到这一点。阿比盖尔-亚当斯写信给丈夫说，“我最真诚地希望（我们）省里没有一个奴隶。这件事对我来说一直是个令人恐怖的现象，我们在为什么而战？我们每天都在强抢和剥削那些和我们一样配得自由权利的他们（奴隶）。”
    事实上，白人爱国者争取独立的造反事业给一些非洲奴隶带来自由机会，许多黑奴希望不列颠入侵能够带给他们自由。一位乔治亚的黑人教会领袖对他的黑奴同胞说，乔治国王“会带着[圣经]来到这里，他将改变这个世界，为黑奴带来自由。”类似的流言也在佛吉尼亚和卡罗莱纳黑奴社区传播，许多黑奴逃亡投奔红军装。理查德-亨利-李的两个爱国者庄园主朋友“失去他们在世界上所有的奴隶。”，许多庄园主都有类似经历。当不列颠军队撤离美国南方的时候，查尔斯顿的6000前黑奴，萨凡那的4000前黑奴跟随红军装撤退去加拿大。有些黑人不适应加拿大生活，他们向王冠请愿回归他们祖先的非洲大陆，有1000黑人返回西非塞拉利昂，不列颠废奴运动人士在那里为前黑奴建立了一个殖民定居点，他们去那里寻找更好的生活。
    也有数以千计非洲裔美国人出于不同原因选择爱国者事业，他们有的是自由民，有的则是奴隶。北方的自由黑人理解自由的意义和价值，他们热切地渴望通过为自由而战赢得社会尊重和认同，志愿参战黑人组成的罗德岛第一步兵连和马萨诸塞“巴克士兵”付出他们的勇敢和忠诚为美国独立事业而战。马里兰有一大批黑奴拿起武器参战，他们的主人承诺给他们自由，他们为赢得自己的自由而战斗。南方许多黑奴都会和他们的爱国者主人谈条件，他们替主人打仗，主人给他们自由。1782年，弗吉尼亚通过法案正式合法化解放黑奴行为，在十年内至少有一万黑奴获得自由。当时美国存在一种迷思，认为黑人胆小缺乏荣誉感，华盛顿将军下令阻止各地招募“逃犯，流氓和黑人”参军，否则我们有理由相信会有更多黑奴通过战斗获得自由。
    贵格会友是美国废奴运动先驱，他们在美国和在英格兰一样大力抨击不平等。1750年，贵格会福音派领袖约翰-乌尔曼John Woolman敦促“朋友们”（贵格会友）尽快释放他们的奴隶，到战争期间许多贵格会友已经释放他们的奴隶。另外两个迅速增长的教派也加入进来，他们是循理会和浸信会，他们不仅敦促会友释放奴隶，而且还吸收自由黑人加入他们的教会。1784年，佛吉尼亚召开的美国循理会大会发表宣言，宣言称上帝的黄金律已经中止律法和先知书时代（注：抗罗宗有一派神学观认为，圣经旧约时代，也就是所谓的律法和先知时代是律法时代，而新约时代则是一个全新的恩典时代，因此不能照搬旧约圣经里的制度。），奴隶制违背上帝的黄金律。
    启蒙主义哲学思想也在挑战奴隶制度和种族歧视迷思，约翰-洛克分辨说，人的观点并不是内生的，而是来自于人在世界上的经验。根据经验主义哲学传统，有人推理说，用奴隶制压迫这些没有犯罪的人，会导致社会堕落败坏，东半球的非洲社会就是前车之鉴。也有人说，“奴隶制会使得人的思维趋向狭隘和萎缩。”贵格会友安东尼-本尼泽Anthony Benezet（1713-1784）则在1770年出资创办费城黑人学校，他希望用事实破除流行的偏见迷思，他高调宣称，“黑人可以和白人一样通过教育提升自我。”
    1766年，波士顿要求代表在殖民地议会中推动禁止奴隶贸易法案，1771年，马萨诸塞议会通过禁止奴隶贸易法案，但是王家总督哈奇森却拒绝签署，这使得这个法案无法生效。
    1771年12月，英格兰大法官曼斯菲尔德勋爵作出划时代的司法判决，他废弃奴隶制度这个令他“恶心”的制度。根据普通法传统，曼斯菲尔德勋爵的判决使得奴隶制在英格兰成为非法，这个判决有力地促进美洲殖民地的废奴运动。
    1773年，贵格会推动宾夕法尼亚议会禁止奴隶贸易，罗德岛和康奈狄克在1774年跟进。
    1780年，宾州通过渐进式废奴法案，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废奴法案，13州先后跟进通过渐进废奴法案。比如，纽约废奴法案是让奴隶年满25岁之后获得自由。


    （【贝蒂妈妈】（1811）。艾旭丽败诉后并没有上诉，他邀请弗里曼留下来继续服务，弗里曼谢绝这个邀请，她成为塞维克家的仆人总管一直服务东家到孩子们都长大成人，塞维克家的孩子们称她作“贝蒂妈妈”，她最后以85岁高龄离开这个世界，归葬于塞维克家族墓地。这幅肖像画的作者是Susan Ridley Sedgwick，收藏于麻省历史学会。）
    伊丽莎白-弗里曼Elizabeth Freeman（c.1742-1829）是个文盲女黑奴，她是一个坚强勇敢的母亲。主人是耶鲁毕业的名律师约翰-艾旭丽John Ashley，女主人则是在纽约庄园里长大的汉娜-艾旭丽，艾旭丽出生于荷兰裔良好家庭，习惯上下等级尊卑的艾旭丽太太觉得弗里曼的女儿“不懂规矩”，常常体罚这个小女孩（小黑奴）。艾旭丽先生是当地爱国者领袖，爱国者们聚集在一起诵读刚刚制定通过的马萨诸塞宪法，弗里曼听懂了宪法里的“自由”和“平等”，她跑去找废奴运动律师西奥多-塞维克（1746-1813）寻求司法援助。她问律师说，“我昨天听到他们念那个文件，里面说所有人都是被创造为平等的，所有人都有自由的权利，我不是个蠢货，那个法律难道不应该给我自由么？”

    正文92
    1781年8月，县法院作出有利弗里曼的裁决，她获得自由后给自己取的姓是弗里曼，意思就是“自由民”。这起判例被人们称作“自由诉讼”，马萨诸塞最高法院引用这个判例，这代表着马萨诸塞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无奴隶州。“勇敢的母亲”费里曼不仅为自己和女儿赢得了自由，她也影响了美国历史进程。
    南方各州黑奴人口众多，各地有30%到60%黑奴人口，这意味着黑奴问题比北方更复杂化，也牵扯到更多经济和社会问题。有些奴隶主出于宗教动机，有些出于经济动机也在南方推进奴隶解放运动。南方各州一般都允许黑奴赎买自己的自由，也就是说，黑奴攒够工钱之后向主人赎买自己，1790年，马里兰三分之一黑奴通过自赎方式获得自由。
    南方黑奴解放运动遭遇两次重大打击，一次是【独立宣言】的辩论过程，第二次则是联邦宪法的辩论过程。
    一个事实是，南方黑奴数量越来越多，奴隶主越来越依赖于剥削黑奴的生活方式。从1755年到1782年间，经历战乱和逃奴之后，佛吉尼亚黑奴数量还是增长一倍，这个人口增长主要来自自然增长，因为美国黑奴的营养健康条件很好，黑奴平均寿命比欧洲人高50%（注：当时欧洲平均寿命不到40岁）。
    转折点出现在1792年，切萨皮克湾出现一种理论宣称奴隶是“有必要的恶”。“有必要的恶”来自中世纪基督教神学，根据有必要的恩理论，国王制度，国家制度，政府制度，战争手段都是“有必要的恶”，它们虽然是罪恶，但是在人类世界这个罪恶世界里具有存在价值，这些有必要的恶可以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这种理论认为奴隶制度可以维持白人至上地位，从而给这个社会带来良好秩序。北卡议会则谴责贵格会的废奴运动是“罪犯的教唆”。水稻种植州乔治亚和南卡成为反抗黑奴解放运动的重镇，因为劳力密集的水稻种植园需要剥削大批黑奴才能维持盈利。在南方各州正反方展开激烈的辩论，双方都引经据典，双方都宣称对方作“邪恶”和“愚昧”。
    1800年，发生一起突发事件结束这场辩论，也结束了南方的废奴运动。
    盖布瑞尔（1776-1800）是一个高大强壮的黑奴铁匠，他身高6尺2寸或者3寸，而且能读会写，他组织策划黑奴暴动，最后被黑奴背叛出卖，32个同谋被吊死。这起未遂暴动引发南方白人社会恐慌，当时法国大革命的疯狂血腥杀戮已经让美国人感到恶心和恐惧，法属圣多明哥（海地）的黑人暴动又带来骇人听闻的血腥暴虐。【佛吉尼亚先驱报】收到读者来信称“自由和平等已经把邪恶带到我们头上，这种教条在我们这个国家尤其危险和邪恶，因为我们这里每个白人都是主人，每个黑人都是奴隶。”就这样，美国南方白人再定义共和国主义，共和国主义只适用于主人人种-白人。
    革命和宗教秩序
    在殖民地时代，只有贵格会控制的宾夕法尼亚和浸信会控制的罗德岛没有国立教会。美国革命则加速宗教自由运动发展，迫使爱国者立法者们发展出一种全新的教会和政府关系。
    1776年，佛吉尼亚的詹姆斯-麦德森和乔治-梅森引用约翰-洛克的宗教自由理论挑战传统的单一国教，他们说服制宪会议颁布【权利宣言】，佛吉尼亚宪法从此承认“所有基督徒都有追求宗教实践的自由”。为获得更广泛民意基础支持革命战争，佛吉尼亚圣公会精英不再迫害长老会和浸信会，把他们吸收到爱国者阵营里。1778年，佛吉尼亚圣公会发动宗教革命，切断他们和英国圣公会的关系，成立独立的“美国抗罗宗圣公会”，不再顺服于坎特伯雷大主教。
    革命胜利之后，强制的宗教税已经基本从美国各州消失。浸信会尤其反对使用政府税金支持教会，他们在佛吉尼亚成功封杀华盛顿和帕崔克-亨利推动的整体宗教税议案。1786年，佛吉尼亚【宗教自由法案】正式生效，所有教会地位平等，政府不再对任何教会提供资金支持。在纽约和新泽西，这个问题简单的多，圣公会，长老会，荷兰归正会，路德会和贵格会，浸信会。。。这么多教会并存，不可能建立起单一的国立教会，议会也无法通过宗教税法案。但是在公理会重镇新英格兰，各州依旧保留国立议会和宗教税，新英格兰各州允许浸信会友和循理会友将税金交给各自所属教会，这个作法一直持续到1830年代。
    宗教宽容和良心自由是一个不断再解读和演变的过程，美国革命胜利之后唯一的宗教自由州是佛吉尼亚，根据杰弗森推动的【宗教自由法案】，所有政治职务和民事职务都不再设立宗教门槛。其余各州依旧对投票选举权和公职任职资格设立宗教门槛，基督教教义的异见者还会遭到惩罚。1776年的北卡宪法规定，“任何否定上帝，或者否定抗罗宗宗教真理，或者否定旧约和新约神圣权柄”的公民没有资格担任公共职务，这种宗教门槛一直到1868年新罕什尔之后才消除。
    政教分离和良心自由的推动力是两股力量，一股是启蒙运动思想者，杰弗森和富兰克林分辨说，上帝已经赋予人类理性思考的力量，因此人类可以自己确定道德真理。他们呼吁言论思想完全自由，以免社会落入“教会的暴政”。这股力量的推动力很小，因为美国是草根民主社会，关键力量必须是能够引导影响大众民意的力量。福音派抗罗宗是政教分离的主要推动力量，他们出于自己的神学观要求教会和政府分离，以免教会控制政府，或者政府控制教会，他们的口号是“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新英格兰的艾萨克-巴克斯牧师警告浸信会友说，不要接受政府的资金资助以免落入政府的控制。在康奈迪克，一个公团主义教会倡导“自愿的奉献”（意思是教会成员自愿提供资金），他们认为这样才能保障普通会员控制教会，以免教会落入专职神权人士手中。
    整体来说，美国政治无法摆脱宗教影响。许多美国人民觉得教会和政府的紧密关系是促进道德提升和保障顺服权柄的必要条件。北卡一群人建议他们的牧师说，“纯洁的宗教和世俗自由权利是不可分开的伴侣，你的特殊责任应该是启蒙人们，让人们知道真理和公义的正确原则，这样世俗政府才能获得益处。”约翰-亚当斯则说，“我们的宪法只是为有道德和宗教的人民而制定。”基于这样的预设前提，美国各州都给予教会非直接财政援助，比如，教会资产免税，教会牧师也免税。也就是说，美国并没有真正割裂教会和政府。如果说美国是西方文明历史上第一个政教分离国家，那是因为美国从一开始就没有国立教会。
    但是就和政治制度一样，我们看到美国革命促进美国形成新的宗教制度，完全割裂欧洲的等级神职人员，各州也不再确立国立教会，教会世界也更走向平民化和民主化。就像弗吉尼亚一个富有的庄园主在1776年4月所预测的那样，独立和革命使得农夫们建立起“他们胆大妄为的民主。”
    1783年巴黎和约
    1781年10月康沃利斯勋爵在约克镇率领8000部队投降之后，不列颠丧失继续征服美国人民的意愿。不列颠国内要求停止战争恢复和平的民意不断高涨，1782年3月，诺斯勋爵辞职。
    1782年3月，若金汉勋爵出任首相组成辉格党人内阁，若金汉勋爵在辉格党人中享有崇高声望，他拣选的国务卿是谢尔本勋爵，这是一个和平内阁，帝国内阁的国策是尊重美国人民的选择，接受承认美国独立，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1782年4月，帝国海军在诸圣人海峡之战中毁灭性打击法兰西舰队，俘获四艘一级战列舰，控制西印度群岛制海权。

    正文93
    1782年4月，若金汉勋爵召回引咎辞呈的豪尔勋爵，豪尔勋爵率领王家海军舰队增援笼城战中的直布罗陀要塞。
    1782年4月，本杰明-富兰克林，约翰-亚当斯和约翰-杰等人组成的美国代表团开始巴黎和平谈判，外交经验丰富的富兰克林是美国代表团领袖。美国的战争目标是赢得独立，法兰西的战争目标是削弱不列颠帝国和夺取西印度群岛，西班牙的战争目标是夺取控制地中海出海口的直布罗陀要塞，荷兰的战争目标则是乘机多作贸易，英国的战争目标原本是镇压美洲殖民地叛乱，之后改为抗击西班牙和法兰西的军事挑战。荷兰很快和不列颠，美国达成共识，荷兰人继续忙着卖他们的咖啡，蔗糖，玻璃制品赚钱，他们只等着索回被不列颠攻占的东印度贸易据点和斯里兰卡。
    问题出在西班牙和法国，两国集结起64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携带4,774门重炮和6万大军，攻打直布罗陀要塞。随着美国独立已成定局，法国和西班牙又担心美国对美洲密西西比河流域的殖民地构成威胁，法国暗中和不列颠秘密谈判遏制美国，约翰-亚当斯知道了这个阴谋，美国开始和不列颠接触谈判。
    1782年10月，消息传来，豪尔勋爵率领王家海军毁灭性击溃西班牙和法兰西联军，直布罗陀要塞解围。比这个惨败消息更惊人的是，巴黎社交界流传出一股八卦流言，据说美国已经和不列颠签订秘密条约，两国将联手对西班牙和法国发动战争，完全把西班牙和法国从西印度和北美洲驱逐出去，法国急忙重回谈判桌，法国对于美国文明传统缺乏足够理解。
    美国人把法国的私下秘密谈判行为解读为背叛和出卖，而且不列颠是美国最主要的贸易伙伴，不列颠控制大西洋海权是美国贸易繁荣的前提条件。只要不列颠尊重和承认美国的独立，两国之间的共同点远远多过分歧。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个八卦流言的起源，但是随着历史发展，40年以后的门罗主义难道不就是这个流言的现实版么？美国难道不是得到不列颠表哥的背书才能以【门罗宣言】把神圣同盟驱逐出西半球的么？
    在谈判桌上，法国人看到不列颠人的让步尺度感到非常吃惊，德-韦尔热讷伯爵说“不列颠人不是在制造和平，他们是在购买和平。他们的割让尺度超出我个人想象力的极限。”能够花钱买到的和平，为什么要流血制造？不列颠在谈判桌上的让步其实是早约定好的，富兰克林已经在1782年11月30日和不列颠签署和平谅解书，里面就包括这些和平条件，两国约定如果法国执意不合作，美国将抛弃法国和英国单独签订和平条约。
    1783年9月，在【巴黎和平条约】正式文本交换庆祝仪式上，一位法国客人对不列颠代表卡里波-怀特福德说，美国将来会成长为一个伟大的国家，他预测“这十三个联合起来的国家将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帝国。”怀特福德回答说，“是的，先生，他们将全部说英语，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将说英语。”在这场战争烈火之后，有如凤凰磐涅一般浮现一个神秘而长存的东西，这个东西一直存在到21世纪，那就是盎格鲁-美利坚特殊关系。
    革命的后果
    各国的不同后果
    美国革命引发的第二场世界大战对人类历史发展造成深远影响，我们首先从全球文明历史角度俯瞰这场革命的后果，这些国际后果直接影响美国历史。
    不列颠从这场旷日持久冲突中很快恢复过来，不列颠人没有在感情上介入这场冲突，战争也没有在不列颠社会留下惨痛疤痕。不仅辉格党人反对征服美国的战争，工商业者更迫切渴望尽快结束战争，恢复跨大西洋贸易。这场战争之后，不列颠经济从1780年代进入一个腾飞十年。这场战争彻底终结不列颠的重商主义理论，强烈反对帝国强制政策的亚当-斯密获得胜利。伟大的和平首相小威廉-皮特（1759-1806）在1783年底入主唐宁街，亚当-斯密成为唐宁街首相官邸贵宾，斯密的自由市场理念主导不列颠政策。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理论的胜利，是不列颠帝国经济事业的胜利，也是美国农夫的好消息，当然也是美国婴儿阶段的制造业的利好消息。不列颠越来越富庶，美利坚也越来越富庶，自由的贸易流通，共赢的共同繁荣，这就是盎格鲁-美利坚的互惠共赢。
    这场战争对欧洲君主国家是一场灾难。西班牙从1783年的【巴黎和平条约】里等于没有获得什么，西班牙获得佛罗里达，但是它的王冠更穷，国家更弱。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开始向北遥望共和国榜样，各地殖民地人民效仿美国人民闹革命，带来一系列战乱和军事独裁强人，当然，他们自称人民解放者。
    法国也是这场战争的大输家，它得到西印度群岛一个小岛。高达10亿利弗尔的战争支出完全毁灭法国在欧洲银行界的信用。正如内克尔预测的那样，这场战争对公众财政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破产的国王被迫召开大议会，然后就是巴士底陷落，然后就是法国大革命恐怖杀戮，然后就是法兰西共和国更血腥更恐怖的杀戮，再然后就是拿破仑帝国更大规模的战争和杀戮。。。【巴黎和平条约】6年之后，法兰西走上恐怖暴政的悲惨道路。所有那些用自己的钱财帮助美国的富庶法兰西贵族在两个十年恐怖暴政中丧失一切财产，甚至包括他们一些人的生命。法兰西贵族精英付出惨重代价学会不要和共和国主义搞在一起，曾经在美国革命战争中服务过的德-赛古尔总结说，“我们愉快地走过一条鲜花铺就的地毯，却不知道地毯下面是一道深渊。”但是他还是相对幸运，统帅第一支法兰西舰队到底美国战场的迪恩斯坦海军上将则死于断头台。


    （【1783年美国领土】，在1783年巴黎条约中，不列颠放弃1763年公告线，将密西西比河以东大片领土割让给美国。美国此后开始向西拓展殖民，棕色部分就是美国已经获得领土主权的土地。）
    这场战争带给北美十三个国家的是一个联合整体-美利坚合众国，战争带给美国人民巨大的损失，悲惨，生命的丧失和出乎意料的祝福。作为一个国家，美国是【巴黎和平条约】最大赢家，美利坚十三州不仅获得独立，而且获得五大湖以南，阿巴拉契亚山脉到密西西比河之间所有领土主权；美国还获得纽芬兰和诺瓦-斯科特亚海域捕鱼权，这是国际法体系的第一个远洋捕鱼权；条约还禁止不列颠“带走任何黑奴和财产”；条约赋予不列颠臣民和美国公民在密西西比河的“永久”通航权；美国方面只作出两个让步，一个是美国政府承诺允许不列颠商人讨回战前旧债；第二个则是鼓励各州归还已征收的忠君者财产，并且给予他们公民权。当然我们都知道，美国没有切实履行这两个承诺，大陆会议根本无法控制各州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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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君者出埃及记和社会结构改变
    美国革命就和绝大多数“解放战争”一样是一场苦毒的内战，许多忠君者最终失去一切，工作，房子，存款，甚至还有生命。有些家庭也遭到割裂，富兰克林家就是一个典型悲剧案例，他儿子新泽西总督威廉在内战中是忠君者，富兰克林把他从遗嘱里除名，威廉流亡英格兰在贫穷潦倒中去世。另一个典型例子是菲利普-理查-范德尔，他是马里兰范德尔家族的第四代，当他流亡英格兰的时候，他在身后留下他的公众职务，成功的贸易买卖，大庄园，还有他“巨大的，优雅的河景”豪宅，我们再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数以千计忠君者到英格兰后尝试获得国家赔偿，在伦敦受理的3,225起索赔案件中，只有2,291起案件最终得到赔付，这个数字和巨大财产损失和生命损失比起来，显得可怜而无助。
    超过10万忠君者外逃离开美国，有些去英格兰，有些去西印度，8万忠君者去了加拿大，这股移民潮改变加拿大人口构成，上加拿大从此变成英语地区。说法语的下加拿大和说英语的上加拿大都效忠于王冠，这一批说英语的硬核忠君者移民涌入更加深加拿大和王冠之间的纽带，他们使得英语人口成为加拿大主流。我们可以说，不列颠失去美利坚，却得到了加拿大，这一点在1812年战争中被进一步强化。
    绝大多数忠君者继续生活在美国，但是许多人离开自己的故乡。革命期间的杀戮使得许多原本无冤无仇的乡亲们之间产生私人恩怨，许多忠君者被迫去陌生地方开始新生活。大批忠君者从佛吉尼亚，马里兰，卡罗莱纳和乔治亚北上，他们主要定居在宾州和纽约。还有一批人向人烟稀少的西部移民，他们进入田纳西，肯塔基和俄亥俄河谷。这股美国内部移民大潮为“熔炉”文明带来新的推动力，不同宗教和族群背景的南北人民融合在一起，许多无知而产生的地域偏见就这样趋向消亡，美国更趋向一个拥有共同特质的文明。
    这场大移民也改变许多地方社会结构，许多外逃忠君者原本是富有大商人，庄园主和律师。虽然有些愤怒的爱国者要求州政府夺取这些“叛徒”的财产，但是爱国者官员则分辨说，这样的作法违背法律原则。马萨诸塞政府官员引用1780年宪法，宪法称每个马萨诸塞公民都“享受生命，自由和财产权利。”于是我们看到，美国没有发生政府领导的社会革命，大多数州只征收非常有限的忠君者财产，通常把它拍卖给出价最高的人。但是的确有一些政府征收拍卖带来民主效果，在北卡，一半的忠君者土地被瓜分成小片拍卖给农夫；在纽约的菲利普庄园，许多爱国者雇农用他们辛苦积攒的金钱购买土地成为自耕农。当菲利普想索回他的土地的时候，这些前雇农告诉他说，他们已经“用血的代价购买了土地”，“永远不会再成为你的农奴。”但是总体来说，美国革命并没有颠覆乡村社会结构。
    大的社会动荡发生在城市，爱国者暴民会给忠君者贴羽毛侮辱他们，甚至会殴打他们，爱国者商人们取代托利党人爬上经济阶梯顶层。在马萨诸塞，利威尔，席金森，杰克森和卡波家族把他们贸易网络拓展进波士顿填补哈奇森家族和阿普索普思家族走后留下的市场真空。在费城，随着圣公会和贵格会大商号垮台，许多小贸易商人开始向上攀登争夺市场份额。独立战争改变美国的商业精英群体构成，殖民地时代贸易精英总喜欢把利润用来购买更多的土地，像英格兰贵族一样成为大地主，新崛起的这一批企业家精神导向的商人则喜欢推广新的贸易概念，投资本土制造企业。
    美国独立战争是一场转型的历史大剧，它给美国人民留下深刻的心理和肉体创伤，有的人就这样向社会底层沉沦，甚至遭到灭绝，但是有更多的人走过战争苦难，他们开始战后的生活重建。
    最大的失败者-原住民
    美国原住民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失败者，当【独立宣言】发表的时候，阿巴拉契亚山脉以东生活着20万原住民，他们分属于85个部落联盟。有些酋长最初希望在这场白人内战中保持中立，易洛魁六族联邦的一位酋长在1775年3月告诉康奈迪克总督说，“我们不想加入任何一方。。。因为我们爱你们双方，旧英格兰人和新英格兰人。”但是随着战事发展，原住民在这场不列颠白人内战中也爆发内战，有人主张保持局外中立，有人主张继续效忠于不列颠王冠，有人则主张帮助美洲爱国者，直至兵刃相见，北方的易洛魁六族联邦就此瓦解崩溃，南方的切诺基等部落也陷入内战。最后绝大多数原住民选择加入不列颠平叛阵营，加入不列颠阵营似乎是个理性选择，王冠在以往总是维护原住民利益，帝国军队也占据着压倒性优势，原住民有足够理由选择效忠王冠，至少有13,000原住民战士和爱国者在南北各地厮杀。
    【巴黎和平条约】签订之后，原住民认为不列颠在巴黎和会上背叛抛弃了他们，酋长们在尼加拉瓜会议上指责帝国使者说，“在没有取得我们共识的前提下，甚至根本没有征求我们的意见，不列颠人就把[我们]的国家割让给美国人，这样残忍和不公的行为只有你们基督徒才干的出来。”这段话又显露出文明冲突，酋长们关于“残忍”和“公平”的定义和英美文明是不同的。美国原住民已经臣服于不列颠王冠，但是却没有遵循英美文明传统的价值观标准思考和判断。忠君者选择效忠于王冠，他们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们并没有这样的苦毒，他们逃亡去加拿大之后依旧效忠于王冠。每个人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种什么，收获什么，这是中世纪流传下来的英美文明传统。原住民战士在战争中表现出来的血腥残忍，更使他们丧失不列颠国内民意同情。王冠在其国家主权权柄之内作出这样的领土割让，这个行为是合法有效的，更何况帝国已经在加拿大为这些丧失土地的原住民提供救济。
    种什么收什么的意思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根据英美传统的公义原则，一方挑起战争之后，就进入“过线之后无和平”阶段，让美国人流一滴血，自卫反击的美国人就可以让敌人付出十倍百倍的血直至敌人臣服听任处置，敌人就丧失“英吉利人的权利和特权。”恩典在律法之上，宽恕权在于战胜者，宽恕而有恩典的人配得颂赞，行律法公义者则无可指责。清教徒原本就是卡尔文主义的律法主义传统，美国人并没有英格兰贵族精英居高临下的恩典和怜悯情节，至少在这个时候还没有。
    美国把这场战争解读为征服战争，原住民帮助不列颠征服美国，他们就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那些在战争中保持中立，或者帮助爱国者的原住民自治区并没有遭受侵犯，但是对于所有侵犯攻击美国独立事业的原住民则以战败国处置。大陆会议代表在1785年宣称，“我们对这些土地的主权来自于征服，我们可以赐予（他们），但是我们并不是从他们那里接受土地。”
    大平原地区原住民也是输家，不列颠帝国抛弃他们撤出所有驻军不再提供军事保卫，【1763年公告线】已经被【巴黎和约】废弃，帝国把密西西比以东领土全部割让给美国。就这样，美国向西的大门被打开，一个西进拓荒的大时代就要开始了。

    “国王发动一场反人性的残酷战争，侵犯人类的生命与自由两项未侵犯他人者最神圣的权利，将一群遥远的人民俘虏并且把他们运送到另一个半球作奴隶。”
    -----------------------------
    @dy_bing 2015-06-03 16:50:24
    两项未侵犯他人者最神圣的权利。。。
    看不懂。。。
    -----------------------------
    加一个“这”，是否能看懂？
    侵犯人类的生命与自由这两项未侵犯他人者最神圣的权利。。。
    这段话是原稿中的，后来被和谐掉，公开的毒力宣言没有这段话。黑奴制度的罪恶，显然不能算到“辉煌的他”头上嘛。
    而且，杰弗森原稿是使用“最神圣”most sacred,“神圣和不可否认”sacred and undeniable，这样的表述，据说是富兰克林把这个表述作粗大师级别的改动，改成“不证自明”self evident，蹭一下上档次。这是在给人下定义。
    要注意认真看本大学问科普的全文，理解万恶的英美文明，理解万恶的英美人民的思路。
    “过线之后无和平”，一单成为侵犯者，那么分分钟被暴打，就丧失鸟权利，最后只能听任发落处置，处于奴隶的档次。
    德国和日本，在二战后，就是“哥命令，农背诵”，听任发落。麦克阿瑟将军重建日本文明，建粗一个全新的霓虹国。
    如果还不理解，继续质疑。本大学问学问大的没边，分分钟可以继续毁人不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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