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世族政治与魏晋风流【正在连载】[第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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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世族政治与魏晋风流【正在连载】[第57页]

作者:tsen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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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⑥二陆入洛，三张减价（续8）

    自二陆入京之后，“陆海潘江”的说法流传起来，这似乎令潘安挺受伤。潘帅哥自然不服气。他替贾謐拟作《赠陆机诗》来发泄：于是写上“南吴伊何，僭号称王”以及“伪孙衔壁，奉土归疆”等字眼，对东吴的攻击与嘲讽。对此陆机针锋相对，在答诗中以“吴实龙飞”的诗句直怼贾谧、潘安。
    尔后，陆机对潘安十分不屑。一次聚会，见潘安来，陆机起身便走。
    潘安不满：“清风至，尘飞扬。”
    陆机应声：“众鸟集，凤皇翔。”
    此后，陆机遭攻诘的事件还继续发生。东汉范阳卢氏卢植的儿子、孙子及曾孙分别是卢毓、卢珽及卢志。一次聚会中，卢志突然不怀好意地在大庭广众中问陆机:“陆逊、陆抗是君何物”？陆机说:“如卿于卢毓、卢珽是耶。”这卢毓、卢珽正是卢志的祖父与父亲。兄弟陆云闻言失色。出门后对陆机说:“何至如此，彼容不相知也。”陆机正色说:“我父、祖名播海内,宁有不知。鬼子敢尔!”
    陆机又在口头占了别人的便宜：我是名相名将陆逊、陆抗的直系，而你卢志不过是鬼怪的后代而已！
    后人也由此对陆家二贤的优劣作出判断：
    在东晋名相谢安看来，陆机自然是优的一方。
    而六百年后的宋人叶梦得则以陆云为优。原因是陆机不能忍辱，总想在言辞上占上风。这是犯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错误！他认为，陆氏兄弟最终遭卢志这阴险小人的谗毁，双双落得蒙冤被害的结局。这是陆机之前回怼范阳卢氏是“鬼子”所造成的后果。
    谢安的结论是从魏晋风流的角度来判断的；而叶梦得则是从洞明世故、明哲保身角度下结论。但不论什麽时候：拘泥气节的人往往要面对牺牲；然而怕死，则只能在横蛮面前选择忍气吞声，那却是正派人士最难以忍受的。
    陆机话中 “鬼子敢尔!” 这个 “鬼子”两字或许是作为骂人的名词第一次出现在纸面上。如今，我们延申过来去称日本鬼子，美帝鬼子，同样有点蔑视的味道。鬼子的说法牵涉到范阳卢氏的一段迷信典故：范阳卢氏老祖宗卢充是鬼妈生的！所以卢充的后代卢植、卢毓、卢珽及卢志统统是鬼之子孙！当然，这是全是迷信传说，不足为信。就因“鬼子敢尔!”这四字，陆抗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物卢志。

    待续

    ⑥二陆入洛，三张减价（续9）

    就因“鬼子敢尔!”这四字，陆抗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物卢志。
    陆机戏称他人祖先为“鬼子”，并非他凭空杜纂，确有一桩典故隐含其中，故事源于《搜神记》中的《卢充金碗传奇》：
    范阳人卢充早年丧父。他家西面三十里的地方有座崔少府墓。二十岁那年冬至，卢充在宅西打猎时射中一獐，负伤的动物带箭而逃。卢充于是去追。追到一座高门瓦屋的府舍前，猎物不见了。只听门中铃响传来”客人请进”招呼。卢充听说是高官少府的官邸，就自惭衣物不整，不敢入门。马上有人送来新衣，让他更衣进见少府，通报名姓。卢充受到款待。酒过数巡，主人开口说: "承蒙令尊不弃，最近来书替你向小女求婚，所以今天接你入门。"卢充接过书信细看。虽说父亡时他年龄尚小，但还是认得父亲笔迹。既然父亲信件在此，他也不便推辞，便留下成婚。不觉婚后三日已过，崔少府就派车送卢充回家。临行许诺：如果新娘来年生男孩，就送还卢家;生女，留着自养。于是卢充上车，一路风驰电掣，须臾至家。家人相见，悲喜推问。但一查便知真相：崔少府早就死了，所谓完婚之府邸其实不过是崔少府之墓地而已！卢生于是后悔莫及。因这故事，民间把二十四节气中的“冬至”看作是“鬼节”。
    不觉过了四年。那天是三月三日，卢充到水边观景。忽见水旁有二俩牛车乍沉乍浮而来。卢充发觉车后门貼着自己停下，不由得伸手拉门，一看呆住了：原来坐在车上的正是自己老婆崔氏与一个约莫三岁的男孩。卢充高兴得要伸手去抱，崔氏却指指后车，让他先去见岳父。
    暂短的相聚就要告别了。崔氏把儿子交到卢充手中，再送一只金碗，还赠诗一首……只是此诗含义怪癖，感叹一些“死生玄通之类”，我们不易解读，也就不谈了。
    只是崔少府的小姨子彼时尚在人间，后来她认出那只金碗，讲出一段崔氏女薄命而亡的往事，以证实此段幽婚不是虚言诓语。当然这荒诞的鬼怪故事，我们无需认真深究。
    卢充的这个“鬼之子”后来果然成大器，当上了年俸禄二千石的郡守。从此卢家子孙代代为官，一直到卢植，再到卢志！饱读典籍的陆机、当时人以及卢志自己都信了这鬼怪故事：范阳卢氏的确是“鬼子”！
    只是，这位鬼子卢志是得罪不得的，陆机却因当众说穿“真相”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这里，说了不少陆机的事，既然满城把“陆海潘江”放在一道议论，那么我们不妨把试着扯进潘岳。这样一来，我们又要说到前太傅杨骏身上。太熙元年(290年)，杨骏征召陆机为祭酒。祭酒算是干事长吧。然而，据说潘安此时正是杨太傅的主簿，也就是秘书长。陆干事长与杨秘书长这对互相憋苗头“陆海潘江” 能在同一屋檐下彼此相容？杨骏注意到：长此以往，恐怕要误事！于是更换了主簿与祭酒。木华代替了潘安出任主薄，潘安留杨府另有任用；而陆机被排出杨府，出任东宫司马遹的太子洗马。太子洗马这官名怪怪的，不过那是颇受眼红的差使。
    此时，贾南风剛当上皇后不久，其外甥贾谧出任秘书监。她不能接受杨骏一手把持东宫的局面，于是派贾谧兼任东宫侍讲，以教师的名义进入东宫看管太子司马遹。这样一来，太子陆机就落到了鲁国公贾谧的手下。而此时，左思也被贾谧聘为《汉书》主讲侍者。陆机与左思虽不在同一衙门，却又同归贾谧管辖。
    杨骏被铲除后，天下大权逐渐落入贾皇后手中，鲁国公贾谧也更加骄横无比。此后，江统接替陆机出任太子洗马，陆机改任著作郎，去整理曹操遗留的文书卷宗，但他依然是秘书监贾谧的下属。
    富可敌国的石崇挥金如土，他既要拍当朝权贵的马屁，也喜欢结交天下名士。从而，贾谧、郭彰自然是他石家的最尊贵的豪客，加上贾谧门下的潘安、陆机、陆云、左思、刘琨、刘舆、欧阳建、王萃、牵秀等等官场朋友、文人墨客，形成一个文人小团体。他们常聚会，或赋诗饮酒，讨论文学或琴箫书画、观景赏花，形成时尚。

    ⑦金谷二十四友
    元康六年(296年)，石崇要奉旨出京驻守下邳，以太仆卿身份监青、徐军事。临行，众多亲戚朋友要设帐饯行。石崇为方便大家起见，便提议饯行仪式改到他的金谷园联欢。恰巧此时，征西大将军祭酒王诩也要离开洛阳去长安。石崇乘机把王诩一众朋友也接到金谷园凑着热闹。酒桌上，也为了助兴，有人提议大家边吃喝边借酒兴赋诗以叙中怀。要是谁未能成诗，就罚酒三斗！喝不了，兜着走！在这种气氛中，高手云集的金谷诗会想必是留下不少名篇。很可惜，我们虽然看到了《金谷诗.序》，却没有看到完整的《金谷诗》本身。
    与会宾客大都是名人世家，盛名难却，倘若当场无詩出口而被罚酒三斗的话，那面子就无处可搁了。盛名难却的陆机与潘安尤其如此。酒酣之际，恰轮到陆机献诗。只见他从容站起，信口念出以下二十字。
    惆怅怀平素，岂乐于兹同。
    岂宴栖末景，游豫蹑余踪。
    陆机一向强调诗缘情而绮靡，但看此诗的第六字与第十一字难免令人产生同字同仄的误会。然而，参照《诗?小雅?鱼藻》，“岂乐”是指军中利用兵器相击演奏的军乐，陆机要让佩剑发出乐音为宴会助兴。用在此种场合，岂的发音是[kai]。这样一来，两个“岂”的音韵均不同，意也全然相异。此诗不论从意境还是从修辞音韵的角度来看，均堪称珍品。我们不妨这样来叙述：
    壮志难酬心有惆怅，此处我击剑为诸位助兴。
    然，吾等岂能在觥筹交错中虚度年华？
    苍天啊，愿您在未来巡幸天下之际，能觉察到我在大地上留下的生命踪迹！
    作为行家，潘安当然深谙其中奥秘。然而他感到，在如此热烈隆重的金谷盛会，你陆机该唱点颂歌，多播颂些正能量才是。看看你愤慨点什么呀？还怀才不遇，百分之百的负能量！你陆机该改改那种超然、不合群的禀性！
    但此话不好开口，他于是问葛洪：“你觉得陆平原的诗怎么样？”
    不料，葛洪没留意潘安的弦外之音。他顿了顿，便高声赞扬了起来：虽说五条大河喷吐着海量的流波，但其源泉却一样的。葛洪以为，陆机此诗脱俗超凡，有如玄圃的积玉，没有那个字词不是闪闪发光的！其辞弘达美丽典雅周全，英锐飘逸而出，堪称一代绝音！
    葛洪这么一说，众人跟着附和。这难免令陆机有点飘飘然，忙说：岂敢，岂敢……其实，那位被后人喻为活神仙的抱朴子葛洪，是后来才扬名于世的。此时他尚不及弱冠之龄，虽也有才名，但还不到火候。他正式应邀参加金谷会？还只是作为游方小道士临时被拉来陪酒聊天？这点难于考证。细查金谷会名单，并没有把抱朴子葛洪登记在案。也可能，葛洪是在另一次金谷酒会中赞誉了陆机。
    酒席间吟诗得到喝彩，陆机过关了。大家纷纷陪着干了一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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