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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康熙平三藩始末[第4页]

作者:攀登者ABC2019
首页 上一页[3] 本页[4] 下一页[5] 尾页[9]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勒尔锦深知岳州城坚沟深,难已攻取,但圣祖却非要他攻下不可。勒尔锦向圣祖奏报了战役经过,他把毙敌数目稍微夸大了些,称斩敌首万余级,沉敌船十余艘。以此渲染攻城之难、战役之惨烈。
    圣祖得报后,一面给予鼓励、嘉奖,一面又不甘心,他一心想要拿下岳州。
    八月上旬,安远靖寇大将军贝勒尚善携贝子章泰、镇国公兰布率满、蒙兵五千到达岳州地界,从东面威胁吴军。尚善年已五十三岁,早年曾跟随豫亲王多铎南征,多次荣立战功,与吴三桂打过交道,圣祖授意尚善以个人名义给吴三桂写信,以揭露吴三桂,消磨他的的反清斗志。
    勒尔锦深知岳州城坚沟深,难已攻取,但圣祖却非要他攻下不可。勒尔锦向圣祖奏报了战役经过,他把毙敌数目稍微夸大了些,称斩敌首万余级,沉敌船十余艘。以此渲染攻城之难、战役之惨烈。
    圣祖得报后,一面给予鼓励、嘉奖,一面又不甘心,他一心想要拿下岳州。
    八月上旬,安远靖寇大将军贝勒尚善携贝子章泰、镇国公兰布率满、蒙兵五千到达岳州地界,从东面威胁吴军。尚善年已五十三岁,早年曾跟随豫亲王多铎南征,多次荣立战功,与吴三桂打过交道,圣祖授意尚善以个人名义给吴三桂写信,以揭露吴三桂,消磨他的的反清斗志。
    勒尔锦深知岳州城坚沟深,难已攻取,但圣祖却非要他攻下不可。勒尔锦向圣祖奏报了战役经过,他把毙敌数目稍微夸大了些,称斩敌首万余级,沉敌船十余艘。以此渲染攻城之难、战役之惨烈。
    圣祖得报后,一面给予鼓励、嘉奖,一面又不甘心,他一心想要拿下岳州。
    八月上旬,安远靖寇大将军贝勒尚善携贝子章泰、镇国公兰布率满、蒙兵五千到达岳州地界,从东面威胁吴军。尚善年已五十三岁,早年曾跟随豫亲王多铎南征,多次荣立战功,与吴三桂打过交道,圣祖授意尚善以个人名义给吴三桂写信,以揭露吴三桂,消磨他的的反清斗志。
    尚善寄信给吴三桂说:
    王在明亡之后投靠大清,依靠清军援助歼灭了仇敌李自成,蒙朝廷恩典,得封藩王,享尽荣华,到如今已三十年,而你不守晚节,做自取灭亡之事,我确实不理解你的做法?你以复明为口号,但是大清入关时,却没见你拥立明朝宗室?且天下大定,你还在为大清消除后患而灭除明室,你这是在为你的故主效忠吗?
    你要为子孙创大业,那公主和额驸吴应熊到云南省亲时,你为何不趁机谋反?等你儿子回到京城,你却又起兵作乱,陷你儿子于死地,这是慈父的做法吗?因为你投奔了大清,你的祖先都受到追封,如今却是坟墓尽毁,骸骨遗弃到路上,这能称为孝吗?为人臣子,身事两朝,却没有为一个君上尽过忠,这能叫大义吗?你犯了不忠、不孝、不义、不慈之罪,还想反叛逞强,这是根本行不通的。我朝圣祖宽宏大度,允许你改过自新,不要再重蹈公孙述、彭宠的覆辙!
    吴三桂此时已无退路,显然要与清廷对抗到底,他收到信后,没有回复。
    康熙皇帝诗三首

    闻剿灭吴逆,收复云南,作诗一首《滇平》:

    洱海昆池道路难,捷书夜半到长安。未襟干羽三苗格,乍喜征输六诏宽。

    天末远收金马隘,军中新解铁衣寒。回思几载焦劳意,此日方同万国欢。


    康熙二十二年,闻收复台湾,作诗一首《中秋日闻海上捷音》:

    万里扶桑早挂弓,水犀军指岛门空。来庭岂为修文德,柔远初非黩武功。

    牙帐受降秋色外,羽林奏捷月明中。海隅久念苍生困,耕凿从今九壤同。


    多年以后,远赴大漠,征讨噶尔丹,作诗一首《瀚海》:

    四月天山路,今朝翰海行。积沙流绝塞,落日度连营。

    战伐因声罪,驰驱为息兵。敢云黄屋重,辛苦事亲征。
    @定襄道行军大总管 2021-03-22 18:09:17
    快点更新呀,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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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已经脱壳了,正在锅里蒸,马上就端上桌。
    不久,吴三桂聘请原明朝少卿李长详,待之宾礼,向他询问方略。李长详说:“赶快改定为大明名号,以收拢人心,立怀宗(崇祯)后裔,以鼓舞忠义。”吴三桂把李长详的话拿来征求方光琛和胡国柱的意见,他们坚决反对,说:“当初项羽立义帝后,又把他给杀了,反因此被迫动用天下之兵,而今天下在王掌握之中,他日又至怀宗后裔于何地呢?总之,反清复明是权宜之计,没必要走项氏之于义帝,诸刘之于更始的老路。”
    吴三桂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自己的确定性意见,方、胡是吴三桂的重要智囊,他们一反对,马上影响到吴三桂,他也就无意更改名号。李长详一看,吴三桂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自感心冷,一揖而别,离开了吴三桂。
    徽州名士谢四新曾经做过洪承畴的幕僚,已隐退在家。吴三桂与他是旧相识,吴遣使潜至徽州聘请谢四新,谢推辞不赴,并写了一首诗让使者带回,诗曰:
    李陵心事久风尘,三十年来讵卧薪?复楚未能先覆楚,帝秦何必又忘秦!丹心早为红颜改,青史难宽白发人。永夜角声应不寐,那堪思子不思亲。
    使者回去后,吴三桂见诗中讽他朝秦暮楚,是历史罪人,不禁怒骂:薄福小人!

    圣祖处心积虑想拿下岳州,吴三桂很清楚圣祖的意图,他除了加强防守,还派兵东出江西萍乡,连克安福、上高、新昌诸县,进窥袁州、吉安各地,迫使清军分兵驰援,疲于奔命。除此之外,吴三桂还派出大批心腹密使,分别潜往驻荆州、武昌等清军的后方,向湖北各州县散发反清檄文,向当地占山为王的绿林武装颁发“伪札”,封官许愿。鼓动他们出兵进攻附近州县,以此来骚扰、牵制前线的清军,缓解岳州等地吴军的压力。
    地处大别山腹地的麻城、大冶、黄冈、黄安等地的武装势力纷纷响应吴三桂,倚山结寨,竖起叛军的旗号。
    当时,黄州府同知于成龙因政绩优异,被调升武昌知府。为保证清军顺利进攻岳州,顺承郡王勒尔锦令于成龙在蒲圻(赤壁)建造一座水上浮桥。谁知浮桥刚建好,恰遇一场山洪爆发,将浮桥冲垮,因事关重大,上司追究责任,将于成龙免职。
    @面壁者6 2021-03-22 20:13:04
    坐等楼主更新,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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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泥胎已经打磨好了,正在上光上釉,马上摆上来。
    不久,大冶县逃犯黄金龙、大盗周铁爪,以及于成龙在黄冈任同知时,曾聘用过的捕头刘君孚等人,相互联结,共推邹君升为首,接受吴三桂的“伪札”,占据麻城县各地公开叛乱,威胁清军的后方。
    湖广巡抚张朝珍知道于成龙任黄州同知时深得民心,就令他前去招抚。当时,武昌的所有官员都不看好于成龙,认为他是文官,没带兵打过仗。于成龙侦知刘君孚虽然叛变,尚犹豫动摇,首鼠两端,便决计先招抚他。
    于成龙五月下旬仅带了几个随从,到达麻城县曹家河,这里距离刘君孚盘踞的山寨仅有十几里地。
    黄州地区因为地靠大别山腹地,历来便于各种武装势力啸聚山林,隐匿伏击。又因为长江的存在,水路交通便利,方便沟通联络。这种地理正是起义或作乱之佳地。因而历史上,屡有民众反抗出现,要么出将军,要么出土匪。湖广总督蔡毓荣就向朝廷奏报:“闻蒲圻一带山中百姓,俱行蓄发,交通逆贼。今大兵进剿,前有贼营,后有逆民,殊为不便。”圣祖对此也有一定认识,他说:“吴三桂初叛时,散布伪札,煽惑人心,各省兵民,相继背叛,此皆因朝廷德泽还未使百姓心悦诚服,吏治不能清明所致。”
    @彩虹719 2021-03-15 12:12:10
    张煌言李定国不在了,不然一定北伐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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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完敦不错。
    于成龙一到地方,就先发布了《劝畈间归农谕》文告,以安抚人心。文中他以昔日父母官的口吻,对叛乱表示遗憾,劝告造反百姓放下刀枪,下山自首;有冤屈者,可来找他反映问题;对于被诉官员一定要问责。如果三日之后,叛乱者不下山,就会有大军征剿。
    由于于成龙在当地深孚众望,这一招立竿见影,有大批叛乱者离开山寨前来求见。于成龙在与他们推心置腹的交谈中,了解了叛乱的主要诱因。
    原来,与麻城县人李攀龙私藏吴三桂“伪札”一案有关。麻城知县屈振奇受其手下人误导,除了将李攀龙扣押审问,随意扩大打击面,到处拘捕怀疑对象,严刑逼供,搞得麻城县一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于是叛乱发生。
    于成龙马上通知当地官员,要求将“伪札案”中受牵连的民众释放,以熄民怨。与此同时,于成龙派人向刘君孚当面传达他的爱护之意,约定只要投诚,就予以赦免。接着,他骑上一匹黑瘦的马,只带随从两人,打着伞敲着锣,直接去刘君孚的住处。
    刘君孚,麻城县本地人,原是个打家劫舍的江湖人物,于成龙担任黄州同知时,采取以盗治盗的策略,曾任命他为黄州府衙门的捕快头目。
    在距离刘君孚山寨不远处,于成龙命随从鸣锣喊话,刘君孚听闻于成龙亲自到了,很是惊诧,等观察了一会,确认没有后续官军,方打开寨门,亲自带人列队相迎。于成龙没跟他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官激民变,情有可原。只要洗心革面,出山再做良民,仍是朝廷赤子。”
    话虽然不多,却很至诚,刘君孚听了老主人的话,很是感动,留着眼泪将事变过程叙述了一遍,然后与于成龙约定:六日后他率部下下山投诚。
    于成龙下山后,立刻下令布置于附近一带的官府兵勇撤走,以示诚意。
    六天后,刘君孚先带三百余猎户下山投诚,却让三千多人的主力滞留山中,以防不测。于成龙知他还有顾虑,又进一步做其思想工作,并委任他为“使节”,代表自己去劝抚其他山寨武装。并承诺:事成之后,启奏朝廷封其为正五品的“戎旗守备”。
    刘君孚高兴地领命而去,数天后,带五千多人来归。于成龙令他们分区保护地方,并挑选精装,率领他们征讨叛军,最终,除了周铁爪侥幸逃脱,叛首邹君升和黄金龙都被活捉,斩首处死。
    张朝珍得到捷报,大喜,马上向朝廷奏报:“原武昌知府于成龙等,督率官兵堵截,擒杀贼首,胁从余党,俱已安插。”吏部批准张朝珍恢复于成龙职务的请求,转任于成龙为黄州知府,专门剿抚当地叛乱。
    此时,黄州永宁乡的何士荣、阳逻陈鼎业、石陂刘启业、泉畈鲍世庸与漏网的周铁爪各起兵数千人反清,号“东山贼”,他们依附吴三桂叛军,其中何士荣还被封为游击将军。他们图谋占领黄州之后,向武昌进军。
    由于各镇清军都屯驻荆州前线与吴军对峙,致使湖北地方空虚,黄州又为叛军所逼,形势危急。当时黄州城内官民总计只有千人。州中官吏鉴于敌我悬殊,都主张放弃黄州,退保麻城。于成龙不同意,说:“黄州,乃七郡门户,我师屯荆州、岳州,转运取道于此,弃此不守,荆、岳必定瓦解。”
    于成龙命人在黄州城外四处张贴布告,揭露吴三桂曾经对各地抗清武装极尽镇压,曾几何时,他却又要“共举大明之文物”了。指出吴三桂就是一个见利忘义、口是心非、反复无常的野心家。以此来分化、瓦解东山叛军的斗志。
    但是,坐守黄州绝非良策,于成龙决定主动出击。他召集乡勇两千人,派黄冈知县李经政进攻阳逻,擒获陈鼎业,处死。于成龙知道,叛军虽多,但都看何士荣行止行事,若能先剿灭何士荣,其余可不攻自下。
    八月中,何士荣率叛军自牧马崖分两路进犯,于成龙派千总罗登云率千余人当东路,他自率一部当西路。又令千总吴之兰攻敌左翼,武举张尚圣攻敌右翼,他则攻敌中坚。
    战斗非常激烈,千总吴之兰战死,叛军得势进逼,乡勇被迫后撤。在此危急时刻,于成龙一马当先,冒着失石,向叛军冲去。他一边疾驰,一边对千总李茂升说:“我死,汝归报巡抚!”
    李茂升被于成龙敢战敢死的精神所激励,率部奋力迎战,越战越勇。这时,张尚圣自右侧出叛军之后,与于成龙、李茂升合军夹攻,叛军大败,活捉了脚踝受伤来不及逃跑的何士荣。于成龙乘胜追击,收复了叛军所占的各处失地。
    前后激战二十四天,“东山贼”被全部歼灭,叛军首领何士荣被押送到巡抚张朝珍处,斩首示众。
    张朝珍将于成龙的平叛经过,写成详细奏文,向朝廷报捷。这件事给圣祖留下了深刻印象,七年后,即康熙二十年,于成龙在直隶巡抚任上进京陛见时,圣祖还特别问起:“卿在黄州,怎么就敢单人独骑,深入巢穴,将土寇招抚?
    于成龙只回答了一句话:“此皆皇上威德,臣有何能!”
    时间到了九月,圣祖已等得不耐烦,特派侍卫吴丹、塞扈立前去荆州,向勒尔锦等人传达他的指示:
    朕一再给你们发去指令,所言似合机宜,又两次派遣侍卫来荆州,向你们面授机宜,至今未见你们回奏。大将军出征,战事进止调度。一定要等待朝廷发令,这是自古没有听说过的事。因你们与贼相持,朕不顾时间忙否,已屡给你们敕谕,或期望对你们有所帮助,这并非是朕从中干预。你们刚出兵时,兵力不能说不足,今四路征讨,你们亦知之。
    四川一路军已夺取朝天关、阳平关,在保宁城与贼相拒,这同岳州的情况是一样的,你们不要以为四川兵将抵贵州,湖南兵就可以缓进,其实保宁城较岳州城更为坚固。
    康亲王杰书虽在浙江屡奏捷,朕不以为喜。吴三桂乃贼首,唯有攻破岳州、澧州,才值得高兴。你们初到军中时,就说“马未肥”,又说“天热多雨难行”。如今时节正是可行之际,你们或攻取岳州,或渡江取澧州,或令将军尼雅翰拐往江西取长沙,此三件事,你们诸将帅要深思熟虑,议定后向朕报告。你们要勤勉,拿出良策,朕将欣闻捷音。
    圣祖的语气虽然相当缓和,但是勒尔锦等前线将帅已然感受到温和中的严厉和分量。其实,圣祖之所以从众多王亲宗室中选中勒尔锦统兵出征,主要还是看中他行事谨慎,思虑周密。但是,又希望他能展露勇略,突破自己,制造意外惊喜,故而,常用催促、责备的语言激励他。
    几天后,圣祖指示已到岳州前线的贝勒尚善:“若岳州可取,即速进兵,如势有未便,不宜轻动。”
    尚善接到谕旨后,立即回奏:他们正在准备进攻岳州的战具,岳州的吴军已加强了防御措施,部属周密,无懈可击。他们打算移营进兵,又怕正值雨季,江水泛涨,营垒前后,都被水包围,而且双方船只相距很近,荆河口则在清营后侧,吴军又占据上游地段,不免令人十分担忧。
    恰在此时,勒尔锦又急报:吴军在松滋县北山,又增添了四营兵马,沿江一带,贼船日增,恐水路齐犯荆州、彝陵。
    圣祖得报后,见勒尔锦、尚善两处清军都有困难,他只好同意等待机会,加强防守,暂停进攻
    圣祖见岳州实难攻取,开始把主要进攻目标转移到了长沙。他认为长沙是岳州粮饷、战船战具等物资的后勤供应基地,如果夺取长沙,则岳州必不能久持。
    为提高战时效率,圣祖特命整饬驿站,每四百里置一笔帖试,接递军报,探发塘报。命左都御史多诺等军前督饷。
    圣祖还下谕兵部会议:因平叛需要,令内外满汉官员捐杆(鸟枪)加一级。生元捐三十杆、闲散弟子捐四十杆,准进入国子监读书。富国捐四十杆,给予九品顶戴。
    圣祖于九月委任安亲王岳乐为定远平寇大将军,令他由南昌进驻袁州,先攻取吴军已占据的江西萍乡,再相机进取长沙。为了使岳乐进取长沙无后顾之忧,圣祖又委任年仅二十岁的简亲王喇布为扬威大将军,令他率部由江宁进驻南昌,接替岳乐在江西的防务,防止吴、耿两军打通江西,并负责岳乐大军补给线的安全。
    安亲王岳乐,年刚五十岁,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孙子,圣祖的堂叔。曾跟随肃亲王豪格征讨四川张献忠,久历征战,颇具谋略。因而被圣祖寄予厚望。
    安亲王岳乐率部进驻袁州的同时,耿将邵连登所部持续侵犯江西东部的南丰、广昌、宁都、崇仁、宜黄、乐安诸府县,袁州附近的一部分棚居山民也与之相呼应,谓之“棚寇”。安亲王岳乐据此向圣祖上疏:兵部移文令臣速取长沙,但江西所在贼扰,人心未定。臣若率师往萍乡、长沙,则江西兵单可虑。今或进取长沙、或先灭江西诸贼,请旨遵行。
    圣祖很快回复:“岳州实难攻取,若不速取长沙,恐贼复增守备。先令分兵留守江西各要害处,速取长沙!”
    岳乐仔细分析了当前形势,认为吴军战斗力本来就强,现在气势正盛,如果先攻萍乡、长沙,与吴军正面交锋,即使胜利,所得的土地也不容易保住,不如先攻江西,既稳定了后方,又切断了吴藩与耿藩的联系。于是,岳乐又上奏疏:江西形势,为广东咽喉,江南、湖广要冲。现今三十余城为贼盘踞,且醴陵逆贼造设木城,增伪总兵十余人,兵七万,猓猓(彝族)兵三千坚守长沙、萍乡诸处。臣若撤抚州、饶州、都昌防兵往长沙,则诸处复为贼有,不撤,则兵势单弱,不能长驱,且广东诸路亦多阻。臣欲先平江西贼寇,无后顾之忧,然后分防险要,率师前往(长沙)。
    这时,定南将军希尔根也向圣祖奏报:耿伪将军陈升联合地方土寇郭应定等兵犯赣州,臣与副都统甘度海等统兵迎击,大败之,复南康、龙泉等地。至于所复地方,望令总督、提督发新募兵速赴军前,以资守御。
    圣祖鉴于江西形势确实不容乐观,不得不在上述问题上稍稍让步。他回复岳乐说:逆贼吴三桂久据湖南,致其余各处贼势猖獗,湖南一隅贼根固,四方群寇所观望。必速灭吴三桂,则各地小丑闻风自散。今荆州兵未能渡江,而岳州兵又难骤进。王抵江西,宜由袁州直取长沙,一则断贼饷道;一则分贼兵势;一扼广西咽喉,一固江西门户。王宜将江西要地速行整理,稍有就绪,即进取湖南,勿得坐视。致误机会。
    安亲王岳乐收到圣祖的回复,总算松了一口气,之后,他开始集中兵力,全部用于江西各地的平叛上。
    实际上,由于南方平叛久拖不绝,已经影响到了清朝国境外的周边形势。
    还在七月份时,两广总督金光祖就曾密报:“交趾(越南)知孙延龄叛逆,乘机蠢动,陈兵边界,其情叵测,请加防御。”
    其实,交趾陈兵边界,其意图不外乎是,担心中国内战蔓延到该国,所以事先封锁边界,防止乱兵窜入。但鉴于他与中国的关系,欲乘中国内乱侵入,获取中国领土,也是有可能的。但他毕竟力量不足,只能小心谨慎从事。
    还有朝鲜李氏王朝,它原与明朝的关系比较密切,受到清朝两次武力入侵后被迫称臣,但内心一直不服。吴三桂起兵叛乱后,它密切注视中国政情变化。一些大臣和儒生甚至上疏国王,要求乘势起兵复仇。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未必顺利。国王持慎重态度,未予批答,他要视形势而定。
    就在圣祖四处调兵遣将,积极应对吴、耿两藩叛乱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陕甘,却突然传来陕西提督王辅臣起兵叛乱的消息……
    驻平凉的陕西提督王辅臣,驻甘州(张掖)的甘肃提督张勇,都曾做过吴三桂的部下。以个人关系而论,吴三桂跟王辅臣的关系较为亲密。吴三桂起兵反叛后,派特使携带他的两封信和两份委任书,专赴平凉,都交给王辅臣,让王辅臣将其中的 和一份委任书转交给张勇。
    王辅臣、张勇都以骁勇善战而闻名,吴三桂非常需要他们起兵,在西北开辟新战场,可造成南北夹击清朝之势,因为王、张两人掌握西北地区的兵权,手底下全是精兵强将。而且,王辅臣驻守的平凉,位于六盘山东南端,属战略要地,是陕西、甘肃两省之间的适中之地,向东可以俯视西安所在的关中平原。
    自明以来,山西、陕西向称京师“右臂”,如果王、张两将在西北起兵,举足可进陕西、山西,迅速逼近清朝的心脏地区,从而构成巨大危险。同时,王、张的兵力足可以牵制住清朝大批兵力,可使吴三桂减轻压力,在湖南、四川从容攻战。
    但是,王辅臣读了吴三桂的信后,他首先想到的,是圣祖对他的倚重之情,相比之下,吴三桂的一点恩情就显得黯然失色了。因此,他没有犹豫,立即拿下特使,连同吴三桂写给自己和张勇的信札,派他的儿子王继贞押解,星夜赶往北京。
    王继贞押解特使到了北京,面见圣祖,奏报事情经过,把吴三桂的信札一并呈上。圣祖大喜,夸赞了他们父子一番,将吴三桂的特使处死。圣祖指示兵部说:
    陕西提督王辅臣,久历戎行,劳绩素著,近举首反贼吴三桂所送伪札,遣子奏闻,坚守臣节,益见忠贞,朕心甚为嘉悦,前已有旨,事平之日,从优议叙。今应即行加恩,以彰激劝。
    当即授给王辅臣三等精奇尼哈番世职,授其子王继贞为大理寺少卿。
    王辅臣举首吴三桂逆书,父子晋级的事,却激起张勇不胜愤怒:“我二人事同一体,你既然想做忠臣,也应事先告诉我,以便共同商量后,派人进京报告。不想却背着我,单独献忠于朝廷,这是叫朝廷怀疑我,岂不是出卖我吗?我看你忠臣能做到几时?”自此,两人结下了矛盾,不能和衷共事。
    恰在此时,四川叛将吴之茂派人给张勇送去吴三桂的委任书,他即把来使同“逆书”一起上交圣祖。圣祖大赞,命从优议叙。
    圣祖选定刑部尚书莫洛,授以全权,经略陕西。圣祖向吏部、兵部解释任命时说:陕西乃边陲重地,西控番、回,南通巴、蜀,幅员辽阔,素称“疆”。逆贼吴三桂煽乱滇、黔,四川从逆,而陕西地处邻封,恐有奸徒摇惑,以致人心不宁。虽有督抚、提镇等官各尽职守,但军务繁重,必须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方可绥靖内外,保固边疆。
    圣祖认为莫洛深得当地军民之心,又熟悉当地情况,因此决定特授经略,率领满兵驻扎西安,会同将军、总督一起制定有效措施。圣祖规定:巡抚、提镇以下各将官,悉听节制,兵马粮饷也都听莫洛调发。等湖广、四川地方平定,即命莫洛还朝。
    为提高莫洛的地位,有利于统辖各方面,号令专一,特加莫洛武英殿大学士,仍以刑部尚书管兵部尚书事,兼任陕西经略,赐以敕印。
    尽管王辅臣向朝廷表明态度,同吴三桂划清界限,但未必赢得圣祖的完全信任。圣祖知道王辅臣与吴三桂有过亲密的关系,他确信这种关系不会一下子断绝。圣祖对王辅臣还不那么放心。
    乾隆朝时代,很多满洲贵族都喜欢作诗,常有满人在诗中将北方游牧民族称为“胡”,乾隆皇帝气的大骂,说他们忘本!
    莫洛启程后,圣祖委任贝勒洞鄂为定西大将军,令他率部由汉中进兵四川,又令陕西总督哈占督饷。圣祖单独给甘肃提督张勇发去一道指示:秦省边陲重地,恐奸宄窃发,你乃封疆大臣,朕所简任,可率所部总兵等官,固守地方,有为乱者,严行缉治,以副朕倚任股肱之意。
    张勇任甘肃提督,圣祖却让他关注陕西方面的情势,尤其强调张勇是他亲自选任的,以表明皇帝对他的特殊信任。
    王辅臣原以为他向圣祖表了忠心,圣祖会委以他陕西方面的军政重任,却没想圣祖竟派了朝臣莫洛经略陕西。王辅臣自认为才武兼备,况且动乱时期,一切应以军事为主,莫洛一个文臣,岂懂军事?他心里不禁埋怨:圣祖太不了解自己了!
    王辅臣考虑之后,向圣祖上了奏疏,提出要进京谒见圣祖,欲当面陈述陕西方面的军政方略。但是圣祖回复他:边疆要地,不可骤离,具体情况可与经略莫洛面议。
    王辅臣没法,只好动身离开平凉,前往西安见莫洛。这时,莫洛已知道了王辅臣欲进京面见圣祖之事,他还从张勇那里知晓了一点其与王辅臣之间的矛盾。莫洛从内心认定王辅臣持功自傲,还企图越职言事,因而对他印象不好。
    王辅臣进了西安,来到莫洛的经略衙署,门卫强留他在大门外等候,然后进去通报。过了好大一会,才叫他进去。王辅臣满腹怨气,认为莫洛有意刁难,他想要马上离开,又觉不妥,只好忍气吞声走了进去。
    见了莫洛,两人依上下级关系例行公事般的致意、问候,然后谈论陕西方面的军政之事。可是,王辅臣总觉得自己说起话来有点言不由衷,莫洛也听得心不在焉。王辅臣想把话题引到自己所擅长的军事方面,莫洛却有意无意地将之岔开。王辅臣注意到了莫洛身旁几个下属司官,竟都对他横眉冷对,似乎很不耐烦。
    最终,两人并没有交谈多少实际内容,王辅臣起身匆匆告辞,莫洛也不挽留,很客气地将他送到衙署门口。
    回平凉后,王辅臣心里一直不痛快,他认为自己肯屈尊去西安见莫洛,简直是他平生的奇耻大辱。
    这时,一直在四川前线的清军赫业部,正屯驻于保宁近郊的蟠龙山,与固守保宁城的吴军对峙。
    赫业部的后方饷道,是从宁羌(宁强县)起,经阳平关、朝天关、广元、龙谭驿、张飞庙、娘娘庙、二郎山,一直到保宁蟠龙山,非常漫长。为保护饷道,赫业在补给线上的若干个据点上,都部属了防守兵力。除此之外,有时赫业还必须分出一部分兵力,为后方辎重队承担掩护。然而,由于兵力不敷使用,赫业部的后方饷道始终成为一大隐患。
    吴军大将王屏藩、吴之茂等已看破赫业部的弱点,他们一面坚守保宁等要处,一面令川北叛将彭时亨率兵占领七盘、百丈等关口,袭扰清军脆弱的后方补给线。此后,清军的饷道因受到吴军不断攻击,几乎瘫痪掉。赫业部陷入前有坚城,后方断粮断饷的不利境地。到七月时,配合赫业部作战的兴安(安康)总兵王怀忠所部四千名绿营官兵,因缺饷发生兵变,纷纷逃散。
    圣祖得知消息后,一面催促陕甘经略使莫洛、定西大将军贝勒洞鄂率大军速进四川,一面令赫业部暂时撤回广元固守,等待增援。莫洛率部进兵汉中、四川的同时,圣祖经莫洛奏请,又调王辅臣部进驻川、陕交界的宁羌,以巩固清军后方的饷道。
    这时,已降吴的原四川巡抚罗森,因不想为吴军做事,其实已闲住在家。已降吴的原四川提督郑蛟麟,也与吴将王屏藩等互不信任。郑蛟麟乘莫洛大军进入四川,突然率兵千余前进至广元附近。莫洛所属的前营将军席卜臣正欲交战,郑蛟麟却遣使送交莫洛一封密信,称他当时降吴是迫于无奈,现已带了家小随军,愿即行归正。莫洛接信后即报圣祖,圣祖大悦,予以勉励、嘉奖,并将郑蛟麟所部迁移汉中。
    同一时间,吴将王屏藩利用清军赫业部军心浮动,准备撤回广元之际,突然从水陆两路袭击赫业部大营。清军猝不及防,仓促迎战,混战中,赫业部二十二名八旗军官及大批士卒阵亡。赫业部以统领穆占为前锋,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才摆脱追兵,退到了广元。
    十二月初,莫洛率部进至宁羌州,驻南教场,与王辅臣兵营相距二里许。数天后,王辅臣下属副将邵苓芝突然率兵向莫洛营发起进攻,愤怒呼喊:“要粮饷,要好马……”蜂拥而来。莫洛猝不及防,他的亲随兵将拼力抵抗,以雨点般的箭矢将乱兵射退。但是,王辅臣随后亲自督战,再次猛冲,箭齐发。莫洛也出,挥兵反击。一颗鸟枪流弹飞来,正命中莫洛,当即身死。莫洛所部章京、笔帖试等十位属官也死于乱军之中。
    战斗结束后,莫洛的标兵和运粮兵还有两千多人,均被王辅臣收降。王辅臣率叛兵自宁羌北返至沔县(勉县)。莫洛余部两千余人不愿参加叛乱,纷纷逃窜,所剩无几。王辅臣得知贝勒洞鄂率兵将至,恐势孤难敌,便率部向西进入陇右。洞鄂闻知王辅臣叛变,莫洛身死,因不知其详,也不敢战,他赶紧率兵退保汉中,迅速向朝廷奏报。
    王辅臣叛变的消息一传到京师,圣祖十分震惊。虽然很快得知莫洛已死,以及王辅臣兵变的经过,但是兵变原因,他还不知。
    圣祖急忙召见王辅臣的儿子王继贞,一则告诉其父反叛的消息,一则想从他那里得到点信息。圣祖劈头就是一句:“你父亲反了!”
    王继贞尚能镇静,也许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回答:“我一点也不知道。”
    圣祖就把陕西方面的奏报出示给他。王继贞神情突变,吓得浑身战栗,说不出话来。圣祖从容地说:“你不要害怕,朕知你父忠贞,决不至于做出谋反的事。大概是经略莫洛不善于调解和抚慰,才有平凉兵哗变,胁迫你父不得不从叛。你马上就回去,宣布朕的命令,你父无罪,杀经略莫洛,罪在众人。你父应竭力约束部下,破贼立功。朕赦免一切罪过,决不食言!”
    圣祖把王继贞放回,赦免其父之罪,即已确定了针对王辅臣的基本方针,立争招抚,和平解决。圣祖深知,王辅臣兵变,已对时局产生了重大影响。他对大学士们说:“今王辅臣兵变,人心震动,丑类乘机窃发,亦未可定。”反映了他内心沉重的心情。
    圣祖放走王继贞后,军事上不能不严加防备。首先加强陕西省会西安的兵力,他把调往兴安等处的兵马改调到西安。他犹感兵力不足,但是京师禁旅,遣发颇多,已无兵马可调。他决定再调蒙古兵。他指示兵部:速征调鄂尔多斯蒙古兵三千五百人、归化城土默特兵七百人,皆赴西安驻守备征。
    圣祖很担心已驻守广元的清军赫业部、席卜臣部遭遇叛将王辅臣与四川吴军的南北夹攻,他下令这两支生力军尽速撤回汉中。
    十二月下旬,圣祖给王辅臣发出一道长篇敕谕:
    近据总督哈占奏称:进剿四川,军中噪变,你所部溃乱,朕听闻此信,殊为骇异!朕思你自大同归属英王阿济格,后归于正白旗,世祖知你秉性忠义,才勇兼优,特把你提拔到侍卫之列,继而命你随经略洪承畴进取滇贵。你果然不负众望,竭诚尽忠,大建功勋。因而晋级总兵,宠任优渥。及至朕即位,以你为勋旧重臣,疆所依赖,特提升你任陕西提督,招你进京陛见,当面询问,益加知你天性忠贞,献计略超群,朕心深为喜悦。特赐作密谕,至今言犹在耳,想你还能记得吧!
    去年冬吴逆叛变,所在人心怀疑观望,实在不少。你独首创忠义,揭举逆札,擒捕逆使,差遣你子王继贞驰奏。朕召见你子,当面询问情况,愈知你忠诚纯正笃厚,果然不负朕,知疾风劲草,于此一现!其后,你奏请进京觐见,面陈方略。朕以你一向忠诚,深为倚信,而且边疆要地,正需你弹压,因此未让你来京。经略莫洛奏请率你入蜀,朕以为你与莫洛和衷共济,彼此毫无嫌疑,故命你同往再建功勋。
    直到此次兵变之后,面询你子,始知莫洛对你心怀私隙,颇有猜嫌,致有今日之事。这是朕知人不明,使你变遭意外,不能申诉忠贞,责任在于朕,你有何罪!朕对于你,谊则君臣,情同父子,信任出自内心,恩重于河山。以朕如此眷眷于你,知你必不负朕矣!至于你所属官兵,被调进川,征戍困苦,行役艰辛,朕亦悉知。今事变起于仓促,实出于不得已。朕唯有加以矜恤,并无谴责。
    刚刚发下谕旨,今陕西督抚,招徕安排,并已遣还你子,代为传达朕意。唯恐你还犹豫,因之再特颁发一专敕,你果真不忘累朝恩眷,不负你平日的忠贞,幡然悔悟,收拢所属官兵,各归营伍,即令你率领,仍回平凉,原任职不变。已往之事,一概从宽赦免。或许经略莫洛,别有变故,亦系兵卒一时激愤所致,朕并不追究。朕推心置腹,决不食言。你切勿心存疑虑畏惧,辜负朕笃念旧勋之意。
    圣祖在写给王辅臣的敕谕中,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和诚意,字里行间不免流露出乞求之意,以圣祖凛然在上的至尊地位,这是前所未有的。因为圣祖知道,当此危机之时,追究莫洛至死的罪责已无任何实际意义。最要紧的,是尽快把王辅臣重新争取过来。
    康熙十四年正月十三日,圣祖的敕书由陕西总督哈占派遣一位官员送交到王辅臣手里。王辅臣阅后,马上写了一份自我剖白的奏本,于十五日派遣莫洛部属原任郎中的祝表正携带,代为转达。王辅臣把他的儿子王继贞留下不遣返北京。
    祝表正日夜兼程,到北京后,呈上奏本,兵变经过才大致重现在圣祖眼前:
    王辅臣在信的开头特别强调,当陕西总督哈占派官员把圣祖的敕书送到时,他是亲率众将领“恭设香案,跪听宣读”。然后备受感动:“臣听闻之下,肝肠寸裂心胆俱碎,恨不即自灭亡!”唯有向北京方向“号泣,抚众哀鸣而已。”他怀抱感恩之情,涕泣写道:“草木尚且知春,犬马亦思报主。臣独何忍负我皇上!”
    事件的起因,还要从去年莫洛初到任陕西经略时说起。王辅臣提出要进京谒见皇上,圣祖指示,可与经略面议。王辅臣自平凉奔赴西安,见到了莫洛,以当年洪承畴所实行事宜向莫洛陈述了几点想法,希望莫洛从中吸取其经验教训,但莫洛听不进去,不以其忠言为忠,反以其言为忤谬,对王辅臣遂生猜嫌。莫洛没把王辅臣放在眼里,他的司官们也个个侧目,瞧不起他。
    王辅臣写道这里,申辩说:“我是奉旨特意远道来西安,向他陈说方略的,说的是与不是,他何曾答复一句话!竟然置之不理。”当时,他便顾虑文武不合,恐误大事,于是,向圣祖要求随军南征,想脱离莫洛。圣祖答复:无论到湖南,还是到四川,都是给朝廷效力,眼下需要他留下。王辅臣就留了下来。但是,此事已经种下了怨恨、嫌猜。
    王辅臣又说:到了去年八月,经王辅臣一再请求,莫洛才同意给他增添马兵两千,同时,却将王辅臣所属固原官兵的好马尽行调去,而把疲瘦茶马发给他。到了九月,马还没有等到。十月初,就催他起程进川。“这明明是逼迫于一时,陷臣死地。”是报复他多说话,提建议之怨。
    及至部属发动兵变,并非他的本意,他至死不从,几欲自尽。但事变已成事实,他如死,莫经略的事必加于自己身上,因此,“臣死亦不能明”,故“忍耻以至今日”。圣祖赦免其一切过犯,要他返还平凉,即表示“臣敢不仰遵圣意!”最后,王辅臣请求圣祖派使臣到陕西,宣布圣意,使他属下官兵各得生全,俯加存恤。即使“粉臣之骨,碎臣之尸,臣亦死且甘心焉”。
    远在湖南战场的吴三桂,本来已对王辅臣、张勇起兵不抱希望,就在康熙十三年底,突然传来王辅臣在宁羌起兵的消息,吴三桂精神为之一振,他毫不迟疑地拿出二十万两白银,铸印“陕西东路总管兼平远大将军”,托付已暗中叛降的秦州知州巴三刚转赠给王辅臣。吴三桂的慷慨馈赠,似乎比圣祖的空口安抚更有吸引力。
    王辅臣所居平凉,原属荒凉的边防之地,生活一向清苦,他的部下度日维艰,粮饷不足,本来就对朝廷不满,人心思乱。吴三桂的物质诱惑,助长了其部属与清朝的离心力,吴三桂指示已入川的大将王屏藩,要他由四川出陇右应援,到处散布委以官职的文札,地方土寇纷纷响应。吴三桂叛后一年还平静的西北地区,迅速陷入动乱之中。
    在这种形式下,王辅臣已经身不由已,尽管圣祖做出非常友好的表示,保证他本人和家属的生命和地位不受丝毫侵犯,可他仍然顾虑重重。更何况清廷与吴三桂交锋并不占优势,所有这些,使王辅臣无意回归清朝,他把朝廷的招抚置之脑后,铤而走险,决心割据西北,拥兵自重。
    王辅臣率部自沔县,经略阳,进入陇南,该地区的阶州(武都区)、徽县、文县、成县等皆依附。王辅臣特意毁掉陕甘两省交界的凤县偏桥,派部将王好文率兵把守栈道。清兵粮道不通,所运之粮没法运送,守卫凤县的清兵以粮竭突围而走。王辅臣继续向北到达秦州(天水),秦州知州巴三刚、副将陈善也献城归附。王辅臣将莫洛的首级割下,托巴三刚转交吴三桂。
    王辅臣决定返回他的平凉驻地,准备北控宁夏,南接巴蜀,东拒清军。他率部抵达平凉时,驻平凉游击李师膺开城迎降。
    圣祖得知王辅臣安然回到平凉,清兵的粮道被断绝,很生气,下诏斥责定西大将军洞鄂等人:你们到了西安,没有随经略莫洛取道秦州,却经由栈道绕路而进,托故马瘦,竟驻汉中,致使宁羌兵变。王辅臣回秦州时,你们又不跟踪追击,急忙回汉中,及至保宁清兵撤回,你们又仅留将军席卜臣守汉中,自统大军回了西安。
    朕已提醒你们,栈道险要,却不多留兵防守,竟让叛军据守,致使广元、朝天关等处又被四川叛军占领。这都是洞鄂等人退缩迟延造成的,理应解除职务。但目前正临大敌之时,仍令洞鄂平定秦州、平凉等地。
    隶属于平凉的静宁知州王札亦听闻王辅臣起兵反叛,念及王辅臣待人诚厚,即以单骑来见王辅臣,当面向他晓以利害,力劝他不要降而复叛。王辅臣恼羞成怒,将他逮捕下狱,逼他从叛。王札亦不屈,被害而死。
    王辅臣认为,整个陕甘宁边区,只有甘肃提督张勇有实力与他一较高下,其余皆不足虑。王辅臣一面向陕甘宁各地发出信函和任命文件,约会起兵,一面派遣得力部将分别进取巩昌(陇西县)、固原、庆阳等要地。康熙十四年二月上旬,王辅臣亲率大军进攻甘肃省城兰州,意图将张勇的影响力全部阻隔在黄河西岸。
    此时,兰州城守兵已被游击董正巳策反。董正巳差心腹先去秦州,跟知州巴三刚联络。巴三钢派其弟巴五秘密到兰州,代表他与王辅臣,在董正巳家里谋划,逐个作游击、守备各军官的策反工作,连甘肃巡抚所属弁卒也被收买。王辅臣兵临兰州城下,董正巳等乘机在城里作乱,甘肃巡抚华善控制不住局势,只好逃出城外,向西奔凉州去了。
    由于兰州外控西陲,内接临洮、巩昌,为秦中要区。此城一失,西北震动,附近各州县或叛或陷,甘肃的河东各地尽皆失陷,仅保有河西走廊一狭长地带。
    陕北自明末清初以来,一直是动乱多发之地。当地安宁了还没多久,随着王辅臣起兵,陕北各郡邑随之骚动,叛乱又起。靖边清平堡的周济民首先作乱,定边副将朱龙随之响应,榆林总兵许占魁拒不叛降,他将王辅臣托朱龙转送来的“伪札”上交朝廷。
    由于延安、绥德等地的标兵大多调征四川,朱龙等窥伺榆林防守单弱,屡次纠众来犯。总兵许占魁遣副将张国彦、孙维统,游击谢鸿儒、钱应龙等分道堵剿,他亲自督兵往绥德迎敌。
    战数日,许占魁担忧叛军偷袭榆林,率孙维统等还守榆林,留副将张国彦守波罗堡(横山区)。朱龙唆使波罗营千总刘尚勇等叛变,欲逼迫张国彦献印投降。张国彦不屈,与妻子许氏及全家阖门自焚而死。
    土寇周济民和叛将朱龙等,聚兵万余,持续围攻榆林城。榆林总兵许占魁带领全城兵民死守孤城,因饷道断绝,城中百姓每天只能吃糠秕,按人口分得一点食物。
    之后,绥德、延安、靖边等地相继失陷。吴将王屏藩等乘机由四川北进,汉中、兴安等重镇因兵力空虚,也相继沦陷,商南知县卢英同时遇害。至此,陕西全省除了省会西安一府及邠州(彬州)、乾州(乾县)、榆林等地,其余大都失陷了。
    由王辅臣带头,引起陕甘连锁反应,多数地方的将吏参加了叛乱,只有甘肃提督张勇、甘肃总兵孙思克、西宁总兵王进宝、宁夏总兵陈福、榆林总兵许占魁等将领未叛。
    布尔尼的异常举动很快被清廷侦知,三月初,跟随固伦公主出嫁察哈尔蒙古的长史辛柱察觉了布尔尼的阴谋。他密派其弟阿济根去京师向清廷告密。圣祖认为事情尚未完全失控,如果采用成本较低的方法处理,效果会更好。圣祖打算先派人召布尔尼兄弟进京觐见,以探虚实。
    为了消除布尔尼的怀疑,圣祖以孝庄太后的名义,派遣侍卫塞棱传旨蒙古诸部:满洲公主、郡主所生的蒙古王公,即巴林部郡王鄂齐尔兄弟、翁牛特部郡王杜愣兄弟、察哈尔部亲王布尔尼、罗不藏兄弟一起进京朝觐。
    不久,蒙古诸王都来到北京,唯独布尔尼兄弟没来。布尔尼断定清廷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决定立即起兵。三月十七日,布尔尼扣押了清廷使臣侍卫塞棱,公开叛乱,他号召蒙古诸王于二十五日一同举事。卧底的长史辛柱携其弟巴勒米特进京奏闻。从嫁固伦公主的满洲人,都携带自己的妻子儿女逃到锦州。奉天将军也紧急奏报了布尔尼的叛乱。
    圣祖第一时间采取三项措施防止叛乱扩大:一,防止布尔尼劫走其父阿布奈。圣祖命奉天将军固守盛京。宁古塔将军巴图海带领精兵赴盛京协防。二,派遣理藩院郎中马喇携诏书前往蒙古各部,阻止各部加入布尔尼叛乱,并要求科尔沁、土默特等部的蒙古王公带兵协助平叛。三,鼓励察哈尔内部分裂。圣祖下旨,察哈尔内部人员,如能擒获叛变首领,或者自行投降,清廷一定给予官爵,全部加以恩养,绝不食言。
    至于派谁担任平叛的统帅,圣祖一时还没有想好。就在他绞尽脑汁而一无所得时,他的祖母孝庄太后走向前台,向他推荐了一个人,即现任户部尚书、大学士图海。孝庄太后肯定地说:“图海才略出众,可以胜任这个职位。”
    图海,姓马佳氏,满洲正黄旗人,初任笔帖试加员外郎衔,被世祖赏识,累升至刑部尚书事、都统,后因擅除明末酷法,犯律被罢职。后来世祖反省此事,认为图海是被冤屈的。世祖临终时,留下遗言:“原任都统图海,情罪原屈,欲改未及。遇有满洲都统缺补用,著图海补授都统。”圣祖即位后,即授图海满洲都统,再次被起用。
    三月底,圣祖下诏封信郡王鄂礼为抚远大将军,图海为副将军,护军统领哈克山、副都统吴丹、洪世禄并为参赞。率兵征讨布尔尼。
    此时图海年已五十多岁,正管户部,负责督运军饷,本来他因为病情奏请解除阁务,但现在北方平叛需要他,他也就毫不犹豫地应允了。
    虽然圣祖任命的主帅是信郡王鄂礼,但实际主事的是图海。现问题在于,统帅有了,可是兵在哪里呢?要知道,此时京师几乎已无兵力可用。
    此时,图海心中已有主意,他建议:从京城所有八旗官员的家奴之中挑选出健勇者,组成一支数万人的平叛大军。圣祖应允。结果,这支军队只用了六天时间就组建完毕,当天便集于德胜门外。四月六日黎明,图海将数支部队整装至教场,检阅完毕,立即出发。
    出征的清军共有四部分组成:数万人的八旗家奴军;满洲官兵三千余人组成的正规军;外藩蒙古科尔沁、翁牛特等各部蒙古军;汉军鸟枪兵、盛京兵一千人。
    由于八旗家奴军从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也没有任何战斗经验,圣祖对于他们能否打得过磨刀霍霍的察哈尔蒙古骑兵,心里实在没底。因此在部队出发时,还诏谕抚远大将军信郡王鄂礼:“大兵出关,当宣布累朝待布尔尼恩厚,及朕不忍加诛之意。若布尔尼兄弟悔罪来归,就罢兵。即使布尔尼等人临阵来降,也要保全恩养。”
    圣祖还在给布尔尼的敕谕中劝他:“你可能被身边的奸人蛊惑,也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些事你可以和朕说。朕必然会赦免你的罪行,仍然亲近和睦。你家世代受朝廷恩养,你是公主所生,是朕的亲人,实在不忍心让你走上绝路。”
    圣祖还给布尔尼之弟罗卜藏传旨:“你应该开导你的哥哥布尔尼,令其悔罪归顺。你们的子孙都不会失去荣华富贵。如果布尔尼不醒悟,恐怕会连累到你,如果你能率属下归顺,朕仍然按亲戚对待你,你是公主的儿子,是皇家亲戚,所以才下旨劝告你。现在大军还没到,你向你哥哥陈述利害,迅速请罪,不要辜负朕不忍心诛杀之心。”
    但是,布尔尼兄弟俩对圣祖的招抚置若罔闻,根本不予理睬。
    清军分两路出发,图海亲自带领八旗家奴军一路急行,不许夜宿,将到达长城附近的州县村堡时,开始任凭众家奴抢掠地方,使其得到了不少金帛财物,家奴军于四月中旬到达察哈尔境内的岐尔哈泰,与信郡王鄂礼率领的另一支清军汇合。清军侦知布尔尼正屯兵于达禄山(库伦旗东南),于是即刻进兵,于次日进抵达禄山。
    布尔尼号召蒙古各部响应他起兵,但只获得奈蛮部郡王札木山的支持,其他各部落多与清廷有姻亲关系,他们不仅不支持布尔尼,还纷纷加入清军阵营。就连札木山的侄子鄂齐尔等人,也带领九佐领的蒙古人投奔了清军。
    清军到达前,布尔尼就已获知了消息,他布置了三千骑兵列阵于前,并在附近山谷里预先设下伏兵。信郡王鄂礼与图海率兵迎战,令副都统洪世禄率左翼搜山。
    图海在战前对八旗家奴军做动员讲话:“之前所掠夺的财物都是土庶家里的,不足于被称为宝物。如今察哈尔承元朝之后,数百年的基业,珍珠货宝多的简直无法计算,你们如果能抢到一件。就可以保证终身富贵!”
    众家奴一听,无不跃跃欲试,踊跃向前。鄂礼和图海率满、蒙古兵向敌发起进攻,察哈尔兵败退,经过山涧时,布尔尼的伏兵发起攻击,重创土默特蒙古兵,清军继续攻击,将伏兵全部消灭。布尔尼亲率大队人马,摆列火器迎战。清军骑兵当头奋击,图海的八旗家奴军最为彪悍,他们争相呼号,以一当百,最先突破布尔尼的阵地,布尔尼逐渐不能抵抗,开始溃败,其部下都统晋津率族人于阵前投降。
    布尔尼不甘心失败,他收拢溃军,与清军又连续接战两次。清军乘胜冲杀,连续获胜,布尔尼兄弟仅带领三十个骑兵逃跑。兄弟俩逃至扎鲁特境内时,被前来会剿的蒙古科尔沁额驸沙津斩杀。
    战役结束后,布尔尼的妻子满洲郡主由清军接回北京,回归她的父亲安亲王家。布尔尼扣押的清廷使臣塞棱,带领布尔尼部下佐领五人和三百名士兵,归降清军。
    布尔尼的叛乱,清军从出兵到平定只用了十八天时间。还有一路叛军是八旗察哈尔。这些人是清初零散归附清廷的察哈尔蒙古,他们没有被安排在布尔尼管理的札萨克旗下,而是被编入八旗察哈尔,游牧于大同、宣化以北一带,由清廷派官员管理。
    由于世代效忠察哈尔大汗,当布尔尼发动叛乱时,一些八旗察哈尔人也起兵响应。他们不知道布尔尼已经战败身亡,不顾清廷官员的阻拦,毁坏边墙,直奔独石口,想加入布尔尼叛军。圣祖命人招抚八旗察哈尔叛军,告知他们,布尔尼已经战败,如果这些叛军能返回八旗,朝廷可以宽恕他们。很快,这一路叛军也被平息。
    布尔尼兄弟死后,首级被送至京师,群臣要求悬挂示众。圣祖认为他们是公主所生之子,于心不忍,命人将布尔尼、罗卜藏兄弟的首级尸体,收葬于他们的母亲固伦公主坟旁。布尔尼的父亲阿布奈在盛京被绞死。教唆布尔尼叛清的察哈尔部贵族阿杂里喇嘛等数人逃到科左中旗,被科尔沁卓里克图亲王解送军前,均在军前正法。奈蛮部郡王札木山,跟随布尔尼反清,眼见形势不好,自缚请罪。清廷从宽免死,革去王爵,仍留家人牲畜,令其自谋生路。王位由事先归降清廷的札木山的侄子鄂齐尔继承。
    经过此次事件,元代以来蒙古大汗的嫡系子孙彻底断绝。察哈尔部作为札萨克旗被取消,其残余人口或是被并入其他蒙古各部,或是被并入察哈尔八旗。
    清军班师回朝后,圣祖亲率文武大臣到城门外迎接,特命副将军图海至御幄侍坐,问以征战之事。图海进宫陛见时,圣祖责问他纵兵掳掠事,并将大臣弹劾的奏章给他看。图海谢罪说:“以家奴的贫贱,抵御强大的敌人,如果不用财帛引诱壮他们的胆量,如何让他们以死效力?”说罢,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奏章:臣疏请朝廷抚恤被八旗家奴军劫掠的当地边民,并免除他们的三年粮税。
    圣祖览奏,大喜,准奏说:“朕也知道你一定会有今日的作为。”事后论功行赏,图海被晋为一等男爵。
    布尔尼叛乱被平定后,清廷又把主要精力放在陕甘平乱上。圣祖为表彰一部分西北将领尽忠朝廷,特给予晋升新职:授张勇为靖逆将军、加孙思克为左都督、加许占魁为左都督、加王进宝为都督同知;升陈福为陕西提督。
    四月中,王辅臣派人携带吴三桂授给张勇的札印,再次前去诱降,授张勇为“陕西西路总管兼平远大将军”。张勇既忧外番扰边,又恨吴三桂、王辅臣等祸乱于内,见信后大怒,不由分说,将来使推出斩首。
    王辅臣又给王进宝送去 ,劝其归降,遭到王进宝断然拒绝。
    圣祖已经看出,将来恢复陕甘,必赖张勇、孙思克、王进宝等河西汉将。早在当年二月,甘肃巡抚华善就在上疏中说:王辅臣响应吴三桂,西藩土回也乘机作乱,河西之所以没有沦陷,全都是张勇的功劳,请朝廷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利。
    此疏正合圣祖之意,圣祖通知兵部、吏部大臣:甘肃省凡总兵以下官员,俱听从张勇调遣、提拔、补授。张勇仍兼管甘肃提督事务,总督不得制约,一切征剿事宜,均由张勇便宜行事。
    圣祖第一次招抚王辅臣失败后,下决心以武力解决问题。他从陕甘全局出发,认为,欲平陕西诸寇,必先取秦州。秦州位于兰州、巩昌、平凉、汉中等战略要地之间,是四川吴三桂与陕甘王辅臣联合的关节点,若清军夺取秦州,可切断吴、王两军的联系,在军事进攻上可左右逢源,进退有据,使清军操有主动权。
    秦州城池坚固,欲破此城,非威力强大的红衣炮不可。圣祖命随军参赞海尔图率兵护送红衣炮至秦州。命定西大将军贝勒洞鄂率万余大军进抵秦州城下,城内叛军在万人左右。围城半个多月,到四月下旬,吴将王屏藩、吴之茂率万余人自汉中来救援,从外围向清军展开攻击,城内叛军八千余人蜂拥冲出,意图里应外合,夹击围城的清军。
    清军分兵迎战。经过一整天激战,清军略占上风,但双方均伤亡较重。由于未能将吴军彻底击退,战况暂时转为对峙。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谁先得到增援,谁就占据主动。激战之后,贝勒洞鄂赶紧差人向张勇和孙思克求援。这时,甘肃总兵孙思克刚在甘州击退黄番部落入侵,已率部渡过黄河,与张勇会师,正欲兵围巩昌叛军。接到洞鄂的求援信后,张勇围巩昌,孙思克即率两千绿旗兵赶往秦州。
    途中经过大片麦田,麦苗已然反青,正茁壮成长,孙思克传令:勿踏青苗,违令者斩!于是部队绕过麦田,继续行军。抵达秦州后,在城西边扎营。
    据守秦州城的王辅臣部将陈万策等,由于城内物资匮乏,苦不堪言,本来就已惊惶不安,见清军援兵到来,更是陷入绝望之中。陈万策见部下士气低落,毫无战意,只好差人向清军投降。洞鄂见报,喜出望外,马上应允。
    于是,陈万策在五月底率秦州兵民出降,原秦州知州巴三刚逃走。清军围城一个多月,终于收复了秦州。
    被清军阻隔在秦州外围的四川、平凉等地叛军,只好撤兵逃走了。洞鄂即遣振武将军佛尼勒、总兵孙思克等,追剿叛军。几经交战,清军一举收复了秦州附近的礼县、清水、伏羌(甘谷县)、西和等县城。
    清军围困秦州的同时,也向巩昌、兰州的叛军发起进攻。张勇自率一军攻打巩昌甚急。王辅臣以巩昌其地关系重要,急派副将任国治等领兵三千,由巩昌东门潜入城内援守。守城的叛军总兵陈科、郑远经等得到增援,即率军六千,分四门而出,直冲清营。
    此时已年近六十岁的张勇因患有脚疾,不能骑马,他站在马车上指挥迎敌。一时间城上城下炮声隆隆,双方死伤颇重。清军的人数虽少于叛军,但在甘肃提督的亲自督战下,士气倍增,叛军抵挡不住,被迫逃回。清军游击张大选追至城下,中炮而死。此役,共俘虏叛军近五百人。
    六月二十五日,前锋统领穆占、总兵孙思克率兵抵达巩昌增援,清兵云集城下,施以招抚之策。派遣已投降的秦州守将陈万策等人,入城宣示圣祖的赦免诏书。叛军总兵陈科等接受招抚,率众出降,计马步兵五千、民兵五千余人,安插居民十三万五千多人。至此,巩昌收复。
    此时,西宁总兵王进宝已率部于四月初用革囊结筏渡过黄河,包围了兰州。兰州向为河西五郡咽喉之地,叛军拼命死守。一个月来,清军连营环攻,屡次将冲围的叛军打回城内。由于兰州城池坚固,清军一时半会尚难以攻下。副将万祥建议先取兰州右翼的临洮,以绝叛军之援,王进宝同意。
    王进宝留部分兵围兰州,自己亲率部冒着大雪,向临洮疾进,途中有很多兵士因犯困而慢行,王进宝挥鞭大呼:“到临洮有肉吃,拖延只会冻死!”于是士卒皆奋勇行军,于半夜抵达临洮城下。万祥见城墙上有个大缺口,便带兵从此处悄悄登城。刚登上数十人,被守城兵惊觉,忙射箭扔石抵抗。万祥大呼:“今欲退无路,唯有猛进!”亲手斩杀数名叛军,后面清军陆续登城,终于将临洮城攻下。
    王进宝率兵整整围困了兰州城两个多月,城内粮食将尽。叛军造木筏百余只,企图渡黄河逃跑。王进宝在城外黄河沿岸设置伏兵,击退逃兵,城内叛军已无力反击。王进宝与甘肃按察使伊图乘机差官到城下,宣谕朝廷的招抚政策,许诺如投降即赦免一切过犯。叛军走投无路,被迫放弃抵抗。六月二十七日,叛军总兵赵士升及原任布政使成额,率城中文武各官和兵士五千余人献城投降。
    这时,陕北叛军攻打榆林三月不下,转而东趋神木。叛将朱龙暗中窜通守神木的副将孙崇雅,乘夜开城门将叛军放入,神木兵备道杨三知、知县孙世誉、守备张光斗等,在抵抗中皆遇难。于是叛军占据了神木,势力膨胀。
    许占魁遣其子许登隆奔赴北京告急。圣祖诏授许登隆为鸿胪寺少卿,派将军毕力克图、都统觉和托自大同移师赴援,陕西总督哈占派遣参将杨宗道会剿。许占魁派副将孙维统、游击钱应龙等跟从觉和托攻击叛军,因擒斩太多没法计算。
    叛将朱龙向西窜逃至宁夏和陕北交界的定边,被赶来会剿的陕西提督陈福斩杀。
    清军乘胜收复鱼河、响水、波罗诸堡,擒获叛将刘尚勇等,皆斩之。六月底又陆续收复绥德、延安等地。
    许占魁等督师围攻神木,神木军民绑缚叛将孙崇雅以献。土寇周济民死于乱军中,余党皆伏诛。张国彦、杨三知等殉职文武将官都受到朝廷赐恤。
    圣祖督促西北各路清军围剿叛军的同时,仍不放弃对王辅臣的招抚。他抓住王辅臣畏罪不敢降的心里,在七月又给他发去一道安抚的敕谕。
    数日后,王辅臣回奏圣祖,仍然口称“皇上”,表现的很恭敬。表明他原则上愿意接受招抚,但又心怀疑虑,托词说众将有顾虑。圣祖怀疑他借口推诿,希冀缓兵,督令张勇、洞鄂诸将,从速攻取平凉。同时,尽快攻破固原,以便夹攻平凉。
    本来清军已在陕甘取得重大进展,攻取平凉,灭王辅臣也指日可待。不料,情况又突起变化:兴安游击王可成等复叛,王可成部与四川叛军会合,攻陷旧县关(柞水县),将逼西安。南山群寇又分别兵出各要口,形势急转直下。
    圣祖很生气,下诏严责陕西总督哈占及诸将领,说:“王辅臣初叛时,朕以兰州要地,关系三边,令哈占发兵镇守。哈占称:西安要地,不便分兵,致使兰州诸地沦陷,三边摇动。哈占又以西安重要,屡次请援兵,因而把荆州大军陆续调至西安,致使荆州、彝陵兵力单薄。哈占为封疆大臣,每当议事,不从全局一体筹划,但只顾自己所在之地,今又称叛军与川寇联合,想让诸将率部都开赴西安。哈占但知有西安,竟置他处于度外!”
    圣祖严厉批驳哈占后,命令诸将当应急攻平凉,勿得稍缓。为保证攻取平凉,圣祖还令驻守榆林的土默特、鄂尔多斯蒙古兵速赴西安。
    这时,王辅臣给洞鄂 ,称:他曾派官员王起凤赴西安,谈判投降,已过两月,不见回来,因此士卒都很疑惧不敢降。洞鄂为王辅臣向圣祖请命,希望派有威望的大臣前往招降。圣祖批评洞鄂说:“王辅臣的目的,是诱我缓师,诸将不要中计。”圣祖要求诸将速行围城,务期剿灭。至于王起凤,可以遣还平凉。
    洞鄂等率大军进抵平凉,既没有围城,也没有进攻,而是离城远驻,静观形势。王辅臣见状,并未过于惊慌,相反,还派出部分军队分别增援固原、庆阳等处叛军。特别是庆阳叛军本已受招抚,却又被王辅臣派去的周养民率部包围,重新夺回来。
    清军向平凉地区集结的消息,使吴三桂颇为着急,他调遣云贵少数民族士兵万余人到平凉援助王辅臣。还命令四川叛军应援平凉。于是,吴将王屏藩又率川军进犯秦州,吴之茂、谭弘也以所部向平凉增援。兴安叛军也进犯商州大峪口。
    本来对清军很有利的形势,又陷入被动局面。正如圣祖所分析,就因为王辅臣未灭,清军都集中在平凉,故其他叛军乘隙发动进攻,欲分清兵力,以援王辅臣。
    圣祖在敕谕里质问洞鄂:“你们拥大军于平凉,所司何事?现在不攻取,更待何日?”圣祖又下令催促:“赶快策划,速取平凉,剿除逆贼!”
    偏在这时,参赞海尔图又节外生枝,声称:运炮的屯夫都逃跑了,请求从京师调发熟悉火炮的满汉军前来平凉。洞鄂据此向圣祖汇报。圣祖不胜恼怒,下旨斥责:“洞鄂对此事不置可否,只知道照转他人请求,拖延时日!”圣祖下令解除海尔图参赞的军职,令洞鄂仍遵前旨,速攻平凉。
    九月中,陕西提督陈福率部自灵州(灵武)南下进攻固原。王辅臣遣部将来援,固原城守军也出城迎战。
    双方刚一接战,不料清军副将贾从哲、游击张元经忽然临阵退缩,使清军受到惊扰,战斗失利,副将泰必图因此而战死。提督陈福将战役经过据实上奏。
    圣祖阅览战报,提笔批示,将贾、张两人就地斩首,以示三军。
    圣祖指示清军将帅,或先攻取固原,或会合大军取平凉,视具体情况而定。但是,由于贝勒洞鄂等一直拿不出切实可行之策,致使攻取平凉迟迟看不到希望。
    视线再回到浙江。曾养性得到耿军兵围衢州失败的消息后,决意先攻下台州,再分兵攻打衢州、金华。他率领祖弘勋、阿尔泰等进至台州府城南郊,分三营驻扎,连绵数十里,曾养性居中,祖弘勋居左,阿尔泰居右。
    驻台州府城的浙江提督塞白理、满洲副都统穆赫林、蒙古副都统吉尔塔布等率兵过灵江浮桥,与耿军交战,刚上任不久的福建提督段应举留下守城。耿军分两路包抄,清军急回,浮桥已被切断。穆赫林等沿灵江向西,到柴家渡过江,马不善渡,十分之四溺死,十分之一受伤。走云峰山下抄袭敌后的台州中军马龙所部,也遭围困,战至一更才突围,数百人逃脱回府城。
    清军只好固城防守,塞白理等负责守卫府城东北蔡岭、龙王山等处,筑石城,设炮位,保护去宁波的陆路;满、蒙副都统则在府城西北守卫白塔、瞭倭山、后岭及西路松山、留贤等处,置营筑囤,保护去天台的通道。
    仙居城虽然收复,但蒋汝飞等反叛群体蜂聚,知县郑録勋派人至府城讨救兵。此时,耿军直逼府城西部,多数将官提议放弃仙居,撤移守兵来守府城,只有台州巡道杨应魁坚认不可,说:“仙居是台州的右臂,一旦放弃仙居,各州的叛军就会合而为一,势力更强。现在,我军粮饷来源只依靠东北的宁海和西北的天台,假如宁海的通道被叛军阻断,仙居叛军再袭击天台,阻断西部饷道,则东西粮饷来源都断绝,粮饷没了,士兵饥饿,不打仗也要内乱,怎么办?”
    但是守城各将官都不认可杨应魁的意见,结果是撤掉仙居守兵,仙居县城又被耿军占领,知县郑録勋抱官印撤往杭州。不久,耿军果然侵犯天台,饷道被耿军断绝。
    仙居失守后,杨应魁专门写了封信,给当时还在杭州的贝子傅喇塔,向他介绍了台州的情况,希望他能尽快增援。
    耿军曾养性部在台州府城外搭建浮桥,围攻甚急,城内也有耿军内应暗中扰乱,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有人怀疑百姓暗通叛军。坚守到十月底时,副都统周云龙(满名阿什图)提议屠杀城内居民,弃城退守绍兴,巡道杨应魁力争制止。杨应魁厉声疾呼:“文武满汉官兵,谓朝廷封疆,寸土难失,若见危辄弃,要我等何用?”
    众将官被他的忠义所激励,都依从他,留下来坚持守城。
    这时,宁海将军、年刚五十岁的贝子傅喇塔已提兵由新昌、嵊县赴台州,沿途杀叛军两千余人,并在紫云山九里寺袭击进犯天台的叛军,斩杀千余人。
    康熙十三年十一月上旬,贝子傅喇塔率部抵达台州城北郊。当地百姓纷纷顶香膜拜,跪迎遮道,绵延至六七里外。争相向傅喇塔诉说当地遭兵乱的悲惨状况。傅喇塔恻然动念,安慰百姓说:“大家都不要惊惶,本将军自有平寇之策。”
    傅喇塔携仙居知县郑録勋进台州城后,力排众议,决计坚守。周云龙抢先向他进言:“城内有百姓勾通叛军。”
    傅喇塔令杨应魁调查城内居民暗通叛军的情况,杨应魁极力解释,说这都是毫无根据的诬陷之词,怀疑才被消释。
    傅喇塔认为,平寇的策略必须镇定而持重,谋划要周全而有预见,尤其重要的是获得民心,提高士气。
    于是,傅喇塔对受灾百姓做出抚慰,并犒劳军士,下令开放门禁,让老百姓自由出入城门,满足其打柴、砍草等日常生活需求;对割辫蓄发的人,也容许其意愿,不去追问;又命令军士勿取老百姓财物,禁止砍树、毁损百姓的坟墓;阵亡的军官士卒,都发给费用收葬骸骨。于是,数千大军都肃然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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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6-26 18:10:13  更:2021-06-26 18:4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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