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历 购物 网址 日历 小说 | 三峰软件 天天财富 小游戏 视频推荐 小游戏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首页  日历2024  日历2025  日历2026  日历知识  | 每日头条  视频推荐  数码知识 两性话题 情感天地 心理咨询 旅游天地 | 明星娱乐 电视剧  职场天地  体育  娱乐 
日历软件  煮酒论史  历史 中国历史 世界历史 春秋战国 三国 唐朝 宋朝 明朝 清朝 哲学 厚黑学 心理学 | 文库大全  文库分类 
电影票房 娱乐圈 娱乐 弱智 火研 中华城市 仙家 六爻 佛门 风水 钓鱼 双色球 戒色 航空母舰 网球 乒乓球 足球 nba 象棋 体操
    
  首页 -> 煮酒论史 -> 长篇连载——蒙古人建立的大元王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 正文阅读

[煮酒论史]长篇连载——蒙古人建立的大元王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第21页]

作者:凌峰公子2020
首页 上一页[20] 本页[21] 下一页[22] 尾页[25]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第一百零九章 李庭芝殉节扬州
    文天祥南下了,但投降的宋朝君臣却要北上了。
    算算日子,从临安开城迎降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过去。南宋投降之后的交接和安抚工作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作为灭亡南宋的蒙军主帅,伯颜也到了该回京复命的时候了。
    至于投降的赵宋宗室以及皇帝,从他们开门迎降的那一刻,便注定被剥夺了留在临安的资格。他们将跟随着伯颜一起前往遥远的大都,以亡国君臣的身份去向忽必烈朝拜。大都的忽必烈已经吩咐人给他们准备好了宅子和一切生活用度,所以他们也不用带过多的行李北上。
    一百五十年前,他们的先人将家安在了这里,并且世世代代勉励他们时刻不要忘记回到遥远的北方老家。现在,他们终于可以踏上北方的土地,去祖先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上看看。但是他们已经成了亡国之君,亡国之臣。这境况,似乎比一百五十多年前的先人还要悲惨。
    走出临安再回首,他们所剩下的就仅仅只是一个梦里的江南。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做烟箩,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沉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想来他们日后的生活写照,应该和三百多年前的南唐国主李煜相差无几吧!王朝轮回,江山更迭,赵匡胤子孙的宿命,也终究逃脱不了历史的滚滚洪流,重复着上一个王朝的凄凉故事。
    这一去,春花秋月的往事,小楼昨夜的东风,不堪回首的故国明月,都将随着这一次的离开被永远的封存于余生的记忆;而那玉砌的雕栏在遥远的大都也应该有,但是色泽肯定不如江南的鲜艳。
    镇江沿岸,春水初涨,舍车就船的他们,很快到达了对面的瓜洲渡口。这个曾经的帝国屏障,现在正在目送着他们北上。此时,他们多愁的内心,像极了一江东流的春水。
    得益于隋炀帝修建的京杭大运河,渡江之后的他们可以沿着大运河北上,直达大都。但是在北上大都之前,南宋的幼帝和太后,还需帮助阿术完成一件至今都没有完成的任务!
    那便是招降扬州的李庭芝,招降这个到目前为止,江南骨头最硬的人!
    所以,随着宋恭帝君臣的北上大都,阿术又一次引军来到了扬州。而与以往阿术围城不同的是,此时阿术身边多了一个宣御诏书的人。但眼下的诏书不是为忽必烈而宣,而是为已经降蒙的谢老太后而宣。
    扬州城下,宣召之人在城下大声宣谕着谢老太后的旨意:“前日诏谕卿向大元纳款,日久未报,岂未悉吾意,尚欲固守乎?今吾与嗣君已臣服,卿尚为谁守之?”
    听完谢老太后的旨意,城头之上的李庭芝面色冷峻。之后,李庭芝凛然回应道:“自古以来,臣所知国之忠臣,皆以守节为立身之本。古之国君,诏谕臣下坚守者,先例甚众;然诏谕臣下投降者,臣未有所闻?”
    阿术见李庭芝对于谢老太后的诏书不为所动,便又吩咐左右将随军而来的全太后和幼帝请往扬州城下。
    随着一辆不同寻常的马车来到扬州城下,李庭芝和阿术的目光都汇聚到这辆马车之上。
    马车在扬州的城门前缓缓停下,阿术手指着马车之上的妇孺向李庭芝问道:“将军可识得此二人?
    见此二人走出马车,李庭芝当即于城楼之上,携众将士伏身相拜。
    看着马车之上探身而出的宋恭弟和其生母全太后,李庭芝自责道:“臣等无能,让皇上、太后蒙尘,万死不足以赎罪!”
    由于谢老太后年老病多,暂时得以逗留临安。此次陪宋恭弟北上大都的乃是他的生母全太后。在阿术的授意下,全太后在城下劝道:“李将军为国家守土半生,已尽足了臣子之忠。今国家已亡,李将军当随我等一起投拜新朝,再尽新忠才是!”
    听着全太后说完,李庭芝怅然起身,又恢复到一身正气的状态。在扬州内外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李庭芝再次凛然言道:“今日,前有谢老太后问我为谁守城,现有全太后命我投奔北国。太后和陛下在前,投降之事,请恕李庭芝实难从命!关于为谁守城之事,庭芝也只回答这一次。庭芝今日守城,不仅仅为赵氏一家一姓而守,更是为祖宗守城,为子孙守城,为千千万万忠于华夏道统的人守城!祖宗把江山交到我们的手里,如若我们不战而降,将来有何面目去见祖宗;后世子孙问我们自己的国家和江山去了哪里,我们又当如何回答?”
    一席话说完,李庭芝对着城下的宋恭弟母子再拜。
    见李庭芝说出如此话语,宋恭弟母子也只能带着一声叹息,在蒙军的遣送下从扬州城下离去。而阿术寄希望宋恭帝母子劝降李庭芝的愿望也随之破灭。无可奈何的阿术也只能随之愤然离去。
    阿术虽然在劝降失败之后没有立马攻城,但是李庭芝却不甘心宋恭帝母子就此被遣往大都。
    是夜,在李庭芝的调集之下,扬州城内迅速集结起四万兵马。
    灯火通明的扬州城内,李庭芝在战前训话道:“今太后皇上被俘,即将被押往大都而去。今夜我要求尔等在姜都统(姜才)的率领下,务必夺回太后和陛下!李庭芝在这里拜托诸位了!”
    李庭芝说完,姜才大喝一声道:“夺回陛下,宁死不降!出发!”
    随着这一声出征命令的下达,姜才率领着数万兵马开赴到扬州城外,直奔宋恭帝母子的船队而去。但老于兵略的阿术,早就防着李庭芝的这一举动,在大运河上下屯驻重兵。姜才经过数天血战,仍然无法获知皇帝和太后的准确位置。为了不让这最后的有生力量在扬州城外被蒙军全歼,姜才只能引兵退回扬州城内!
    营救战事失利,扬州城内的李庭芝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昔日的太后和皇帝被押往大都而去。
    运河之上,回望江山,宋恭弟赵?的皇帝之路,就此被定格在七岁的年纪。但是他那两个异母兄弟,益王赵昰,广王赵昺的的君王之路却即将开始。他们将重新高举起赵氏皇族的旗帜,完成属于他们的使命!
    温州江心寺,两个小王爷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和之前出逃临安时的落魄相比,现在他们的生活水平和安全保障都明显提升了很多。
    作为宋度宗的遗孤,作为赵宋流亡朝廷的第一,第二继承人。不满十岁的他们,无疑具有很强的号召力。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失散的陆秀夫,流亡镇海(浙江宁波)的张世杰,逃亡于家乡清澳(浙江温州)的陈宜中,数百名流亡的赵宋遗臣,以及十数万民兵义勇军相继渡海而来。
    此时的温州江心寺内,仍旧保留着一百五十年前的印记。那个印记,是南宋的缔造者赵构所留。当年的金兀术攻陷了临安,赵构也曾逃亡于此。赵构的御座,此刻还在那里安静的沉默着。
    众人既已齐聚江心寺,自然免不了要对赵构进行祭拜。此时,以二王为首,陈宜中,陆秀夫,张世杰,苏刘义,杨亮节,俞如珪等人为后,皆投拜于宋高宗赵构的御座之下。
    此举,一为凝聚人心,二为激励士气。
    祭拜完宋高宗之后,众人一致决定,以年仅九岁的益王赵昰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号召忠于赵宋的天下臣民,起兵抗蒙,恢复汉家河山。
    消息传出,之前被谢老太后遣散的各路勤王兵马,又络绎不绝的往温州赶来。
    当身处大都的忽必烈获知已经宣告灭亡的赵宋王朝,此时在二王的号召下,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之时,当即命令身在临安的谢老太后,以祖母之尊,召益、广二王解散兵马,回归临安。
    随着谢老太后的懿旨到来,温州的众人不安了起来。他们很清楚,如果置谢老太后的懿旨于不顾,接下来将要迎接的便是蒙军的南下追击。
    只见这时,多日未见的陈宜中站出来说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在陈宜中的建议之下,前来宣谕的使臣,无论是忽必烈的,还是谢老太后的,都先后被沉入海底。
    忽必烈和谢太后的使臣被处决了,这天下兵马都元帅的旗号也打出去了,而接下来该到解决问题的时候了——怎么对抗即将南下的蒙军?
    陈宜中给出的建议是:“登船出海,南下福州!”
    纵观此时的流亡朝廷,张世杰是领军将才,却不是帅才;陆秀夫之前是礼部侍郎,对于军事方略更是一无所知;苏刘义,杨亮节,俞如珪等人,之前也就是禁卫军统领的角色。对于这种区域性的大规模作战,他们既缺乏理论,更毫无实战。对于陈宜中提出前往福州,养精蓄锐,整军备战,再图大举的军事计划,他们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如今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在远洋的舟船齐备之后,这个从临安流亡出来的大宋朝廷,即将前往他们流亡的第二站——福州。而紧赶慢赶的文天祥等人,终于在二王出发之前来到了温州,赶上了最后一趟船,随之与众人一同前往福州而去。
    公元1276年五月一日,福州府内,一场盛大的登基大典举行了。在众多大宋遗臣的簇拥下,益王赵昰正式登基为帝,改元景炎。
    自此,以宋恭帝为首投降的大宋王朝已经成为过去。一个崭新的,不屈的大宋王朝,矗立在巨浪滔天的大海之滨,他将时刻准备着接受来自于北方惊涛骇浪的冲击。
    新君即位,封赏百官。以皇弟赵昺为卫王;以陈宜中为左丞相兼枢密使;以文天祥为右丞相,以张世杰为枢密副使,封少保;以陆秀夫为直学士;以苏刘义为殿前指挥使。并急发诏命,命淮东李庭芝南下福州共商国事。
    此时的流亡朝廷,不缺兵马,缺的是李庭芝这种能统御一方,进退有度,捭阖天下的战时统帅。
    淮东战场,此时的李庭芝,已经在外无援军,内无粮草的煎熬中据城死守扬州一年多了。而攻城的阿术,也已处于近乎崩溃的状态。
    围城扬州的一年多来,阿术遇到了他为将生涯之中为数不多的巨大挑战。什么样的方法都用尽了,扬州城依然岿然不动。阿术一方面为李庭芝的坚守焦头烂额,一方面又深为李庭芝的军事才华和气节所折服。
    随着淮西夏贵的降蒙,淮东的李庭芝显得更加势单力孤。为了防止淮东之地的残存之军和福州的流亡朝廷南北呼应,阿术决心要尽早拔掉扬州这颗钉子。这时,以夏贵为首的淮西降兵,毫无悬念的被阿术驱使至淮东战场。
    无边的旷野之上,数万身着淮西军服的南宋降兵,如潮水般向扬州城下推进。他们的身后,是阿术亲率的蒙古精锐骑兵。数万淮西兵,步调一致,在扬州城外大声高呼着:“扬州城内的兄弟们,大宋已亡,尔等何苦再做无畏的抵抗了,像我等一样降了吧!放过城内的百姓,也放过你们自己!”
    淮东与淮西之军,同生于此,共长于此,扬州城内外这些曾经的江淮之军,不少人都是旧相识。淮西降兵的如此举动,无疑对瓦解扬州军民的士气,起到了重大作用!
    身在城头的李庭芝,对于淮西数万精兵的不战而降深感痛心,更为夏贵以风烛残年之身而不守气节感到不齿。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如果蒙军现在攻城,他已经做好了一死报国的打算!
    就在李庭芝打算据城一战之时,城下的阿术,又遣一名使者,手执忽必烈诏书,打马来到了扬州的城门之下,向李庭芝宣谕忽必烈的招降诏书。
    悲愤交加的李庭芝此时正愁找不到人撒气。使者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可以为扬州军民找回士气的方式。
    在李庭芝的授意之下,忽必烈的宣诏使被放进了扬州城内。但进来的信使刚踏进城门就后悔了。因为他很快就被五花大绑的押到了扬州的城头。
    扬州城下,数万的淮西降兵铠甲森然,旌旗绵延数里。李庭芝当着所有人的面,先是纵火焚烧了忽必烈的诏书,在诏书余灰还未散尽之时,便一刀将蒙使的头颅斩下。
    李庭芝此举,气得城下的阿术暴跳如雷。但作为江南地区的蒙军最高军事统帅,阿术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相信李庭芝越是这么干,就证明李庭芝越是在虚张声势,这扬州城撑不了几天了。
    一年多来,蒙军在扬州城下已经战死了太多人了,阿术不想再做无谓的牺牲。
    但事实又一次让阿术失望了,一个月过去了,扬州城一切如故,依然没有投降的迹象。阿术再一次向忽必烈请旨,要求赦免李庭芝焚烧诏书的大不敬行为。
    忽必烈再准阿术所奏。
    然而,当忽必烈的劝降诏书再次被阿术以利箭射入扬州城之时,李庭芝还是看也没看,又一次把诏书丢进了火里。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从福州流亡朝廷发来的大宋诏书,送进了扬州城。
    公元1276年的盛夏七月,天空依然明净,地面依旧滚烫。是去是留的问题,正在困扰着李庭芝和姜才二人。此时的他们,没有去留无意,云卷云舒的淡然,有的只是生存与毁灭的艰难抉择!
    帅府之内,姜才无奈的对李庭芝说道:“走吧,此时离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若在困守孤城,便只能自毙于此了!”
    李庭芝心有不甘的言道:“你我一旦离去,淮东终将不再为大宋所有。坚守了这么久的扬州城,真要如此轻易的放弃吗?”
    姜才再言道:“今朝廷命你火速南下勤王。皇命之下,将军岂能拒不奉召!”
    紧接着姜才再言:“朝廷此举,必有其深意。以眼下时局而言,扬州之地,已成死局。而反观两广,福建之地,依山傍海,天地宽广,兵马粮草俱备。唯缺将军这等统御千军之人。将军此去,必大有为于天地之间。待时机成熟,引军北上,光复江南,将军必将因再造宋室之功,而彪炳史册。此刻,怎能困死于这扬州孤城之内?”
    听完姜才所言,李庭芝默然点头。姜才所说不无道理,于忠于势,他都应该南下福州。但是这淮东之地,毕竟是他坚守了30余年的地方。若是如此离去,于情而言,他的心仍旧会隐隐作痛。
    只是,再依依不舍,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在七月中旬的一个深夜,李庭芝留下心腹朱焕守城,自己与姜才二人,带领着七千兵马,走出了扬州的城门。
    只是,让李庭芝没想到的是,当他前脚刚踏出了扬州的大门,后脚朱焕便向阿术打开了扬州的城门。这样一来,李庭芝的南下勤王,由此变成了引军逃亡!
    得闻李庭芝出走扬州,进驻扬州城的阿术,星夜引军追赶,两日之后,还没来得及入海的李庭芝、姜才一行,被阿术围困于泰州城内。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李庭芝、姜才二人再也无力南下了。更为可恨的是,此时围城的蒙军,竟然带来了从杨州出走军兵的妻儿老小。
    在个人的生死存亡和家人的性命攸关之下,泰州的城门最终被叛变的士兵打开了。
    眼看已经输掉了一切,李庭芝来到了院内的莲花池旁,纵身投了下去。只是,冲进来的蒙军怎么会让李庭芝如此轻易的死去。在蒙军的打捞之下,李庭芝最终被生擒。
    三日后,李庭芝和姜才双双被押往扬州!
    扬州的帅府之内,阿术坐在了往日李庭芝所坐的位置。当李庭芝和姜才被押进来之时,阿术出于敬仰,起身相迎。
    对于阿术的做作,李庭芝不屑一顾,只是凛然言道:“败军之将,只求速死,勿复他言。”
    然而,阿术却依旧耐心的言道:“你这又是何苦呢?降了吧!我阿术一生,向来少钦佩人,对于南国来说,也就只有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故国已亡,留下来为新朝效力吧!”
    阿术虽然说了这么多,但是此时的李庭芝却一言不发。如若像夏贵一样苟且偷生的活着,那不就变成了他曾经深以为耻的人?这是高傲的李庭芝所无法接受的!
    劝降无果,多年的老对手阿术,最终选择尊重他的对手,成全了李庭芝和姜才忠义的一生!
    数日之后,李庭芝和姜才在扬州慷慨赴义。
    随着扬州的城破,李庭芝和姜才的殉国,真州的苗再成和泰州孙虎臣也在蒙军的全力进攻之下,城破身亡。而后淮东之地的滁州,高邮,通州各地,相继沦落于蒙军之手,护卫了南宋一百五十余年的江淮大地,就此尽入蒙元版图。
    随着京湖,江淮战区的相继沦陷,如今的南宋流亡政府,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了川东,两广,福建这支离破碎的根据地在做着最后的抗争!
    第一百一十章 帝国的流亡
    当李庭芝以身殉国的消息传至福州之时,南宋的流亡朝廷安家福州已经两个多月了。损失了整个淮东之地和一员优秀军事统帅的噩耗,让福州的流亡朝廷旧伤再添新愁。
    此时的流亡朝廷,政治上陈宜中说了算,军事上张世杰说了算。但陈宜中这个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却偏偏喜欢以一个军事上的外行对张世杰和帝国的军事部署指手画脚一番。
    在这种情况之下,文天祥觉得自己再留在福州也显得多余了,便主动请缨,要求回到江西老家募兵抗蒙。
    对于文天祥所请,陈宜中求之不得,立马代表小皇帝同意了文天祥的奏请。
    临走之时,陆秀夫,张世杰前来相送。三人约定,无论身在何地,都必将为大宋的天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杯中酒尽,文天祥辞别二人,仍旧带着来时跟随自己的杜浒一行人踏上了前往江西的抗蒙之路。
    自文天祥督军江西之后,浙西和赣南之地又相继出现了抗蒙烽火。这时远在大都的忽必烈,认为必须要在南宋这些残余势力的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势之前,就将其扑灭。要不然,总有一天会颠覆他在江南的统治。
    公元1276年九月,在忽必烈的军事部署之下,驻守两浙之地的阿刺罕、董文炳统率水陆两军兵分两路南下,进取福建;江西塔出、吕师夔部引赣北蒙军南下,进取广东;湖南阿里海牙调集重兵,南下进取广西。
    蒙古三路大军,在得到命令之后,即刻整装出发,为彻底扑灭南宋的残余势力,做出最后的军事进攻。
    一个月之后,蒙军主力进入广东、广西、福建三省。
    同时,为了对福州的流亡政府以毁灭性的打击。忽必烈又命两浙蒙军,再兵分三路,对福州做出最后的围剿。
    在忽必烈的命令之下,董文炳,张弘范沿浙江东部南下;奥鲁赤,唆都自浙江西部南下;阿刺罕自水路从宁波出发。三路大军相约进取福州。
    随着两浙水陆蒙军的不断南下,流亡政府的所在地福州,很快便暴露在蒙军的军事威胁之下。
    当蒙军南下大军袭来的消息传至福州,福州的流亡朝廷,对于时局的悲观又展露了出来。在张世杰和陈宜中的商议之下。此时的南宋流亡政府决定再次泛舟入海,继续往南而行。
    但是当这个决议在朝会之上被提出来时,朝堂上的陆秀夫却不赞同如此做法。无法理解这一决定的陆秀夫向陈宜中问道:“今日之朝廷,尚有精兵十多万,民兵数十万,战将数百名,为何不能据城一战?朝廷从临安逃往温州,又从温州迁往福州。福州今日不守,又当迁往何处?”
    对于陆秀夫所提出的第一个问题,陈宜中有着自己的解释。
    陈宜中回复陆秀夫道:“蒙军势盛,我军新败。即使我军兵众多,但能战者恐无几何。为今之计,当暂避蒙军兵锋,保存实力。待局势稍缓,再北上收复。”
    得到陈宜中回复,陆秀夫没有看陈宜中,而是转过身向张世杰轻声问道:“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张世杰没有开口,只是默然的点了点头。
    陆秀夫会意,紧接着问道:“既然如此,那圣驾将前往何处?”
    张世杰言道:“暂居泉州吧!”
    既然陈宜中和张世杰都已经决定南下入海,暂避蒙军兵锋,陆秀夫也就不再说什么。
    数日之后,身处福州的整个南宋朝廷,舍陆就舟,移师海上。自此,一个不仅空前,而且绝后的海上朝廷,就此开始飘荡在华夏大地的东南沿海。
    ……
    公元1276年十一月,闽南沿海的天气依旧温暖,此时福建的东南海域,一个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水师舰队,正停泊在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经济贸易港口之一的泉州。
    此时泉州港的海面之上,近万战船,首尾相连,数十万兵马,屯军海上。一眼望去,似乎延伸到大海的尽头。而这,便是此时大宋的海上朝廷!
    值此海上朝廷停驻泉州海岸之时,一个阿拉伯人,开始走进中国历史的前台。此时大陆之上的泉州,便是被这个阿拉伯人所实际控制着。
    阿拉伯人名叫蒲寿庚,时任大宋的闽广招抚使,家族自旅居泉州以来,世代负责着泉州港的南宋对外经济贸易。整个家族已经有着旅居泉州,远洋东南亚数十年的根基。
    截止到目前,这个人看样子仍然臣服在南宋的旌旗之下。当宋端宗的海上朝廷驾临泉州海面之时,蒲寿庚登船入海,亲临龙舟拜遏。并希望端宗皇帝以及流亡朝廷可以移驻泉州,待兵强马壮之后,再徐图光复!
    蒲寿庚如此一说,龙舟之上很多随行的官员都已经动心了。若能登陆上岸,比如今在海上漂泊不知道要强多少倍。但是此时在张世杰的脑海里,却反复出现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一句话。
    在张世杰的认知里,此人明知帝舟南下,为何不早早的海上相迎,而是在朝廷舰队停驻港口之时,才来登船拜遏。即使不是什么坏人,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出于如此考虑,张世杰和陈宜中二人久久不能决定是否上岸。而恰恰就是张世杰等人此时的多疑,最终避免了大宋的流亡朝廷,提前覆亡的命运。
    其实,早在大宋的朝廷舰队还没有到达泉州之时,蒲寿庚就在他的府邸之内,和其家族成员分析着当今的天下局势以及宋蒙之间的战力比对。分析到最后,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此时的大宋,已经毫无复国的希望。
    而后,他们又针对这个结论,做出了一个决定——作为海外异族之人的他们,没有必要为中原王朝的正统之争而殉葬。无论是大宋也好,大元也罢,只要自己手里掌管着横行于东南亚的远洋船队和把持着泉州这座享誉世界的经贸港口。他们在东南沿海,便会一直具备着无可撼动的政治,军事和经济地位。最后,风雨飘扬摇的大宋,在他们的眼里,最理想的价值便是和蒙古人交换更大权益的筹码。
    在蒲寿庚前往龙舟之上拜遏宋端宗之时,他的心腹便已经动身赶往福州,邀约蒙军南下,密约以泉州降蒙。如果再运气好一点,计划再周密一点,蒙军南下的速度快一点,他觉得他还可以将整个流亡海上的大宋朝廷一起敬献给蒙古人。
    蒲寿庚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但张世杰和陈宜中一行也没有那么好糊弄。大海之上的陈宜中对蒲寿庚表示道:“蒙军骑兵天下无敌,朝廷王师若是上岸与蒙军周旋,将毫无胜算。今王师之所长,乃水师舰船之利。眼下,当以海上之师,迎战蒙军。所以,这朝廷还是安在海上比较安全。”
    陈宜中既然这么说了,蒲寿庚也只得近乎拍马屁的表示认同道:“还是丞相大人虑事周全。”正当他准备登岸离去之时,张世杰却又补充道:“今王师南下,兵员尚众,唯战船不足。世杰今日有个小小请求,烦请市舶司能以千艘商船献之朝廷,加强王师军备,以抗蒙军。此关乎国家存亡之举,还望招抚使大人能慷慨一些。”
    对于张世杰所求,蒲寿庚慷慨言道:“商船吗,好说,好说,若没有朝廷的庇护,哪里还有市舶司的存在。区区千艘商船,算得了什么。”
    听到蒲寿庚这么一说,陈宜中和张世杰二人一时间对眼前的这个阿拉伯人的印象改观了不少。在愉快的交谈之后,蒲寿庚乐呵呵的回到了泉州城内。但出乎张世杰和陈宜中意料的是,蒲寿庚回城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封锁了港口,关闭了泉州大门。
    算算日子,福州的蒙军也快要来了。所以,张世杰以及整个流亡朝廷都被蒲寿庚忽悠了。
    蒲寿庚的如此行为,激怒了屯军海上的整个南宋朝廷。而盛怒之下的张世杰即刻发兵将蒲寿庚停留在泉州港口还没来得及卸货的千余商船,连船带货全部缴获。
    此时泉州城内的蒲寿庚也不客气,在封闭的泉州城内,开始大肆屠杀留在城内的赵氏皇族以及忠于南宋的官、兵。一时间泉州城内,血流成河。
    大海之上的南宋朝廷,获知蒲寿庚的所作所为之后,自上而下皆是怒不可遏。张世杰即刻引兵登陆,攻打泉州。
    只是,战事的结果却是蒲寿庚据城死守,张世杰攻城不利。
    数日之后,由福州南下的蒙军,逼近泉州,让泉州城内的蒲寿庚看到了希望,而泉州城外的张世杰却神色黯淡。
    蒙军进逼泉州,是破城,是迎战,还是继续流亡,对于南宋流亡政府来说,并不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此时的南宋海上朝廷再一次选择了继续南下流亡。
    数日后,南宋流亡朝廷进入广东海域,停泊于潮州海岸。而接管了泉州的蒙军,获知流亡海上的南宋朝廷又落脚于潮州。蒙军在迅速平定福建沿海之后,又星夜往潮州袭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南宋王朝的最后反攻
    公元1276年的年尾,眼见蒙军紧追不舍,在张世杰,陈宜中等人的一致商议之下,泊于潮州沿海的大宋朝廷,又流向了惠州沿海。潮州毕竟离福建太近了。
    而就在这时,自江西南下的塔出,吕师夔部蒙军在平定江西之后,已经突入广东境内。在江西募兵抗蒙的文天祥,不得不逃亡福建漳州。
    随着蒙军的日益逼近,南宋流亡朝廷的君臣们,只能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度过公元1276年的除夕。
    除夕既去,公元1277年的新年钟声业已敲响,但是身处于惠州沿海的南宋朝廷,却仍旧没有办法过上一个安静的新年。在这辞旧迎新的年关里,自江西南下的蒙军由粤北往沿海杀奔而来,自福建南下的蒙军自粤东往惠州挺近。
    新的一年里,南宋流亡朝廷在海上的生存空间已经被压缩的越来越狭小。而在不远的广西首府静江(今桂林),被阿里海牙已经围攻三个多月的马塈,最终也战死在静江府内,即使在被蒙军枭首之后,仍旧握拳奋起,直至轰然倒地。
    静江府既破,马塈部将娄钤辖坚守月城(广西桂林平乐县),誓死不降。阿里海牙围城月余而不克,之后,随着月城之内的一声震天巨响,娄钤辖携部下二百余人,自毙于火炮之下。蒙军进城,只见满城土皆崩,烟气漫天。数百守城将士以灰飞烟灭的结局为广西的抗蒙战事,留下了血性的一幕。
    月城既克,阿里海牙旋即南下广西邕州(今南宁),邕州守将以城降蒙。广西之地,随即宣告平定。
    大海之上,回望山川大地,福建、江西、广西相继沦陷、昭示着年前南下的三路蒙古大军,在公元1277年的春天,都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战争效果。而两广、福建地区的相继沦陷,让流亡海上的南宋朝廷,再也不具备一块完整的根据地。如果说此时还有哪里保存着完整的抗蒙领土的话,除了孤悬海外的琼州(海南岛)之外,再别无他处!
    随着蒙古三路大军的不断往广东袭来,南宋的流亡朝廷不得不避居广东东莞。然而,眼看着南宋最后的残余势力就要遭受毁灭性打击之时,蒙古的三路大军除了留下少量的兵马镇守新攻陷的土地,身处江南的大部蒙军却又突然北上,于蒙元帝国的上都开平(内蒙古多伦县)附近集结。
    不用多想,忽必烈如此用兵,必然还是蒙元帝国西北的四大汗国出了问题。
    由于多年以来忽必烈的目光聚集在东南沿海,对于西北海都的叛乱未加重视,以致于眼看着南宋最后的残余势力就要被尽数歼灭之时,蒙元帝国的西北,又乱成了一锅粥,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了。
    这一次的西北动乱,不同于以往。这次的叛军不仅公然在草原称汗了,而且数次打到了哈拉和林附近。更为严重的是,称汗者竟然是蒙哥的儿子昔里吉。
    而这,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
    过去的一年里,在蒙元帝国的西北方,窝阔台汗国的海都,诸王禾忽、拜答寒,以及蒙哥之子昔里吉、阿里不哥之子明里帖木儿,宗王脱脱木儿,相继叛乱而起。在这些人中,有些是挑起战乱的,有些是参与叛乱的,有些则是前去平定叛乱的。但是到了最后,这些叛乱的和前去平叛的统统叛乱了起来。
    虽然参与叛乱的人身份显赫,人员众多,势力强大,但这些人却并不是齐心协力的去造反。
    在蒙元帝国西北大乱之时,拖雷一系的昔里吉、明里帖木儿,脱脱木儿很想与流沙之地的窝阔台之孙海都结成同盟,推翻忽必烈的统治。但是作为窝阔台一系的海都,仍旧记着父辈的仇恨,耻与拖雷一系的昔里吉等人为伍。
    可以这么说,窝阔台的子孙海都是为了仇恨而叛乱,蒙哥的儿子昔里吉是为了汗位而叛乱。追求不一样,目标也不一样,注定走不到一起去。
    既然海都不陪着昔里吉等人一起玩,那昔里吉他们就自己玩。
    公元1277年春,就在忽必烈全力用兵东南之时,西北之地的昔里吉在叛乱者的拥护下,登上了自认为迟来的汗位。上位之后的他,立马引兵东进,很快便陈兵哈拉和林附近。逼得忽必烈不得不把东南之军,调往漠北之地。
    蒙古东南之军的北上,让流亡大海的南宋朝廷免受了灭顶之灾。而大军北调之后的空虚城防,则给了大宋遗民全面反攻提供了大好时机。
    随着蒙军的尽数北上,宋军得以收复广州,这几个月来辗转流亡于惠州,东莞,深圳沿岸的海上朝廷,来到了相对安全的广州浅湾,并开始了流亡朝廷自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全面反攻。
    在南宋流亡朝廷的策划之下,张世杰一路引大军往潮州,泉州,福州反攻而去;文天祥出梅州,战江西,一路往赣南之地进取而去;湖广地区降而复叛,起兵抗元者相继而起,一度进军到鄂州(今武昌)城下。在之后的几个月里,湖广,江西,福建的反元斗争开始进入风起云涌,此起彼伏的大好局面。
    但是,这一切,又在如期而至的七月开始走向结束了!
    半年的时间里,蒙元帝国的西北叛乱,很快被伯颜统帅的西征大军一一横扫。短短数月之间,西北叛军便抱头鼠窜,或逃或降,蒙元帝国的西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伯颜平定西北宗王叛乱,北征大军继而调转马头,再奔赴东南战场。而此时,张世杰正在引军攻打泉州。
    以张世杰的意思,那是哪里都可以不打,但必须要把泉州打下来,只因为蒲寿庚还龟缩在城里面,张世杰非要把他抓住千刀万剐不可。
    只是,西北既平,忽必烈又一次刻不容缓的用兵东南。而后以李桓引军江西,消灭文天祥所领导的抗蒙运动;以唆都引军福建,救援城破在即的泉州;以塔出进军广东,攻击南宋海上朝廷;以阿里海牙自广西进击琼州(海南岛),封锁南宋朝廷通往东南诸国的琼州海峡!
    蒙古大军的四路进逼,让南宋在这大半年内所取得军事胜利,开始一步步化为乌有。仅仅三个月之后,李桓在江西击败了文天祥;塔出再次占领广州;唆都不仅解了蒲寿庚的泉州之围,而且又攻陷福建漳州;自广西而来的阿里海牙攻占雷州,封锁了琼州海峡。东南大地燃烧了九个月的燎原之火,在短暂的蔓延之后,又重新被扑灭掉!
    由于江西、广东、福建三省全境相继被蒙军再度攻克,让蒙古三路大军对广州浅湾的合围变得顺利起来。从泉州无奈退兵的张世杰只能携朝廷飘往广东虎门。
    然而,就算是珠江口的虎门,随着四路蒙军的一步步进逼,仍然保证不了海上朝廷的安危。此时的张世杰和陈宜中等人,不得不将朝廷再迁往广东中山的大海之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川蜀沦陷
    激战一年,时光又一次临近腊月。海面乍起的寒风,诉说着广阔南海的冬日已然降临。泊于南海之上的南宋朝廷,此时正在这海风呼啸的日子里被吹的瑟瑟发抖。
    自临安出发,南宋朝廷已经在海上飘荡了近两年的时间了。这两年来,他们在大海之上亲眼看着昔日的南宋国土被蒙军一步步的吞噬殆尽。现在,他们已经输掉了一切。离他们并不遥远的大陆之上,已不再有一片瓦能让他们遮头,也不再有一寸土地能让他们立足。
    尽管南宋朝廷的处境已是如此窘迫,但此时吝啬的上天,却还不打算让他们能在这片远离大陆的海域,安全的渡过这个已近的年端。
    年关将近,西伯利亚的冷流正在自北向南吹来,太平洋的寒风张狂在广阔无边的东南沿海。大海之上阴沉的天空,像极了此时南宋流亡朝廷的心情。
    深冬的腊月,风声越来越紧,天空越来越暗,乌云渐渐笼罩着整个南海,独自漂泊于大海之上的朝廷,在莽莽的波涛之间,就犹如凋零于广袤大洋之上的一片落叶。
    大海之上,远远望去,黑云不断的吞噬着那略带光感的天空,大风渐渐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所有的征兆都预示着一场飓风的即将袭来。而南宋海上朝廷这片飘落于大海之上的落叶却对此无可奈何。
    他们在大陆之上对于人祸的斗争已经以失败告终,此刻对于大海之上所即将降临的天灾,他们除了以自己的微弱之躯,在风雨之中的以死搏击以外,也别无它途。
    闪电划破了长空,飓风吹断了桅杆,海水涌进了战船,黑云笼罩了整个海面。眼前的大海之上,除了偶尔划过的闪电,一片漆黑。所有人都被吞噬在这场无情的飓风里;所有的呼号,呐喊之声在这场狂风暴雨之中,都显得毫无意义。
    飓风之中,端宗小皇帝的帝舟倾覆于翻涌的波涛之下,张世杰等人眼疾手快,在滔天的巨浪之中将端宗皇帝打捞上来。随后继续操控着战船,在风雨中搏击着。
    他们的身上还承载着复国的希望,他们不能无声无息,毫无意义的葬身在这无边的大海之中!
    好在飓风最终还是远去了,海面终究还是平静了下来,久违的阳光穿透黑云的缝隙,给世界带来光明。在这场天灾下,张世杰他们是胜利者。但是在这场与上天的搏击中,张世杰等人的胜利也来的不是那么容易——近四成的兵员舟师葬身于大海之中,而不幸落水的端宗皇帝,在狂风暴雨的袭击之下,也惊悸成疾。
    一个九岁的孩子,在本该天真烂漫的撒娇年纪里,却不得不承载一个民族复国的希望,在这乱世中孤独而惊恐的飘零。
    经过了这次飓风摧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海上朝廷变得更加悲观了。
    万里海疆,浪花翻涌。陆秀夫在飓风刚刚过去,四周一片狼藉的海面之上,仰天悲鸣:“上天啦!难道我们真的只剩下投降那一条路可走了吗?”
    楼船之上,陈宜中回应陆秀夫道:“不,我们还可以去占城(越南中部)。占城国与我世代交好,至今仍未与我断绝邦交,朝廷可暂时安于置于此,再从长计议。”
    殿前统帅苏刘义看着眼前波涛万里大大海,忧心的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以眼前的局面,占城国还会接纳我们吗?”
    陈宜中道:“眼下,安南(越南北部)已经降了蒙古,占城尚未降蒙。我想,他现在也需要我们的帮助,来继续抵抗蒙古的进攻吧。”
    “试试吧,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张世杰无奈的说道。即使他的心里一百个不甘心。
    此时怀抱着端宗的杨太后说道:“那就依陈爱卿所言。与占城国通好之事,就交由陈爱卿一力去办吧。”
    陈宜中随即奉旨领命。
    出发之时,太后百官亲来相送,为人随和的杨太后满怀期待的对陈宜中言道:“丞相当速去速回,哀家和皇上就在这里等待丞相的好消息。”
    陈宜中点头称诺,泛海而去。
    此一去,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作为大宋左丞相的陈宜中,便从此流亡海外,老死异邦。终身再也没有回到自己的祖国,自己的家乡!
    ……
    陈宜中离去了,这一走便再没有了消息。
    月余之后,在大海上焦急等待的南宋君臣,此时决定不再继续等待下去了。在朝廷的一致决定之下,张世杰点齐了舟师,开始向通往占城的唯一通道——琼州海峡航行而去。
    殊不知,此时去往占城的海上通道,已经被从广西东进的阿里海牙部蒙军彻底封锁,无奈之下的张世杰只能用兵强攻。在海上鏖战月余,张世杰等人仍旧不能突破蒙军的封锁,只能屯驻于琼州东北碙洲岛(今广东湛江东南),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就在此时,还在为南宋帝国坚守的西南大地,有一批人在南宋四川制置使张钰的委派下,正从重庆府出发,来到两广之地寻找南宋朝廷的身影。在寻找的同时,他们还在川蜀的山城之上为心中神圣而不可背叛的南宋朝廷大造宫殿。
    那座正在大造宫殿的山城,正是至今仍在川蜀大地高举着南宋大旗的钓鱼城。
    战争到了如此地步,国家到了如此地步,朝廷到了如此地步,久违了的川蜀大地,仍旧没有放弃最后的抵抗。即使现在长江上游的嘉定,泸州相继被蒙古占领的情况下。作为川蜀首府的重庆,仍然在四川制置使张钰的坚守下,和流亡于大海之上的朝廷中枢,做着最后的遥相呼应。
    如此气节,足以光耀万代!
    但是,随着公元1278年的到来,重庆府的抵抗也不可避免的将要到达到尾声。
    在那个势穷力竭的黑夜里,重庆府内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激烈了。端坐于内堂的四川制置使张钰,知道这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自钓鱼城下和王坚一起击杀了蒙哥,如今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每每想起那段热血沸腾的日子,他的心中无不是澎湃激昂,那应该是他这辈子做过在他看来最为荣耀的事情了。
    现在,自己能坚守到如此地步,也算是够本了!
    在重庆城破之前,它不仅仅想到了他的老上司王坚,他更想到了曾经提拔过王坚,也提拔过他的那个全川蜀最怀念的人。
    “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余玠余大人应该也是像我一样坐在这里平静的离去的吧!据说他是饮鸩酒离去的。不知道这鸩酒的味道如何。”自言自语说完的张钰便开始起身寻找自己这内堂之类早已备好的鸩酒。但是他翻遍了内堂却仍旧不见自己所藏的鸩酒何在。
    左右亲兵不忍心张钰再为寻找鸩酒而耽误逃离重庆府的时间,便言道:“大人,不用再找了,毒酒还是留给我们吧。眼下您还是速速离去吧!”
    张钰厉声喝到:“本使是大宋朝廷所任命,而今城破之际,本使岂能弃城而逃。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所坚守的城池里。你二人赶紧把我的鸩酒拿来。”
    左右亲兵见劝不动他,便互相对视一眼。双方都已明白了个中意思。二人毫不客气的架起了眼前的张钰,朝着长江渡口早已备好的船只而去。而他的妻儿,早已被其它的亲兵早早的安置在船上,就只等着张钰的到来。
    被亲兵所掳的张钰愤怒的看着让他不得动弹的二人言道:“你二人速速放我下来,今国破家亡之际,我一家又岂能独自逃生,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亲兵道:“大人,留得青山,他日必可卷土重来!”说完,还未等张钰反应过来,便迅速下船,一刀斩断缆绳。让船夫操纵着船只,往长江下游的涪陵而去。
    船只急速东下,张钰在船舱之内遍寻利斧,以求凿船自沉。只是船工已早早的将利斧藏起,张钰寻而不得之下,便纵身跳入了长江之中。然而,他的家人终归还是想让他活下来,便与船上众人一起,将他于长江之上打捞上船。
    然而,天明之时,蒙军在涪陵城外虚位以待,张钰最终还是没逃脱被俘的命运。数天之后,张钰在被押解至西安之时,自缢于敌营之中。
    随着重庆府的陷落,张钰的自缢,整个川蜀之地,随即被蒙军平定。但唯一例外的便是重庆城外的合州钓鱼山上,那座雄视整个川蜀的钓鱼城,依旧高举着大宋的旗帜,矗立在蒙元帝国的西南,为南宋王朝做着最后的坚守!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归崖山
    公元1278年四月,自强行突破阿里海牙所封锁的琼州海峡未果之后,张世杰和陆秀夫他们已经在碙洲岛上待了有些时日了。出发了半年之久的陈宜中仍旧没有消息传回,看样子是不会回来了。
    岛上的行营里,病榻之上的小皇帝赵昰已是奄奄一息。
    这个从一出生就笼罩在国家危亡的阴云之中的端宗皇帝,在成长中伴随着他的是不停的逃亡,逃亡,再逃亡。由于长时间经受海风的吹打和烈日的暴晒,现在病床上的的小皇帝,面色蜡黄,嘴唇干裂。
    海上的碙洲岛,已经步入了早来的夏季,随行的御医,正在御塌之前脸色沉重的给小皇帝把着脉。
    脉搏微弱。
    御医无奈的摇了摇头,跪在了端宗皇帝和杨太后的塌前。
    一旁的陆秀夫焦急的问道:“陛下这病情?”
    “也就这一两日了。”御医苍老的眉宇露出了行医以来最紧锁的神色。
    一旁的杨太后听完掩面而泣,脸颊之上的两行泪水顺着悲伤的面容滴落脚下,众大臣在神色凝重。
    太后心中那份即将到了的丧子之痛没有人能够安慰。而百官对于国家未来的担忧没有人能够排遣。七岁的卫王赵昺在一旁独自玩耍着,偶尔用余光瞟过行营内的这些人。看着众人脸上凝重的表情,幼小的赵昺也跟着伤感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很久了。他希望自己的哥哥快点好起来,要不然,以后再也没有人呼唤他弟弟,也再也没有人来陪他玩耍。
    小赵昺最终还是没能如愿。公元1278年四月中旬,年仅十岁的端宗皇帝赵昰驾崩了。
    端宗驾崩,狭窄的碙洲岛上,白帆高悬,举朝哀吊。而众人的心,众人的信仰,众人的精神支柱,也在端宗驾崩的那一刻崩塌了。
    接下来,南宋王朝该何去何从?
    数年的海上漂泊,让众人已经厌倦了。一步步走来,根据地越来越小,兵马越来越少,生存空间越来越窄。现在连皇帝都驾崩了。他们的前路在何方?他们又是否还有胜利的希望?他们又是否还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意义?
    这是南宋流亡朝廷之中,很多人都在思考的问题。
    就在这人心即将离散之时,陆秀夫站出来道:“古人有以一旅而成中兴大业者,今度宗皇帝仍有一子尚在,百官有司皆具,士卒尚有数万,此乃上天不绝我大宋国祚。我等一息尚存,便一日不可轻言放弃。”
    张世杰也言道:“尽好做臣子的本分,剩下的交给上天去决定吧!”
    五日之后,卫王赵昺,擦干了痛失哥哥和玩伴儿的眼角,在文武百官的拥护下,于这孤悬大海的碙洲岛上登基称帝,改元祥兴。拜陆秀夫为左丞相;张世杰为少傅兼枢密使,拜仍旧在江西抗元且不知道端宗已经亡故的文天祥为少保。
    海上的流亡朝廷,再一次聚集起残存的抗蒙力量,做着最后不屈的斗争!
    南海战场,获知端宗已经离世的蒙军,听闻赵昺又重新即位,并继续做着殊死抵抗的消息之后,蒙军对盘踞在海上的南宋王朝做出了釜底抽薪之举。
    不久,蒙军切断了由琼州海峡通往碙洲岛的补给通道。这让刚刚从悲痛中稍有振作的南宋朝廷,再一次被打进了无底的深渊。为了不让南宋朝廷困死在这大海之上,张世杰再一次调集了数万舟师,向封锁琼州海峡的雷州蒙军发动了海上攻击。
    数天下来,张世杰还是以失败告终,他仍然跨不过那片海洋。现实告诉他,通往占城这条路,已经不可能走通了!
    天下之大,何处才是他们的安身之地?他们曾经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土地之上,还有哪一寸土地能将他们接纳?敢将他们接纳?
    “重返故土的海岸之上去吧!”陆秀夫在大海之上向张世杰言道。
    张世杰心酸的回应道:“你要知道,海岸之上,再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陆秀夫:“即便如此,那也应该回去了!继续困守在这碙洲岛上,除了饿死,不会还有什么别的结果的!再这样下去,即便是死了,也是一群寻觅不到故土的孤魂野鬼!”
    陆秀夫一番话说完,张世杰无语凝噎。
    数日之后,海疆之上,张世杰再一次敛聚舟师。数千艘战船,兵马随行人员近二十余万的庞大舰队,开始朝着广东沿海的方向疾行而去。
    这是一次归乡之旅,也是一次向死而生的宣战!
    先锋舰队的船头,张世杰风鼓衣袖,神色坚定。自从决定回来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便已然没有了一丝畏惧。
    离海岸线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前方的大陆,已经慢慢由之前的黑点,显现出清晰的海岸。当舰队航行到一条大江的出海口时,张世杰命令船队停了下来。
    只见不远处的海口之内,两山险峻,夹江里许而对,极似门状。门内江面宽广。张世杰惊叹:“真乃藏兵的好地方!”
    张世杰叫来军中向导一问方知,此处为珠江的出海口之一。东西相对两山,东为崖山,西为汤瓶山。早晚之间,潮水涨落,既有利于舟师出海迎敌,又有利于战船退守内港。
    “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就是这里吧!”
    在张世杰的命令之下,千艘战船,二十万余众相继进入到崖门之内。
    落脚于崖山之后,张世杰即刻遣军伐木山中,营造军垒,大建行宫,造船海上。在海上漂泊了三年之久南宋君臣和军兵们,终于在海岸之上,有了自己的行宫和营寨。
    然而,就在行宫大成,南宋君臣舍舟登岸,乔迁新居之夜,崖山的海面之上,一颗硕大的流星,划过了长空,照亮了天际。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流星急速的坠落于东南的大海之中。随后,长天之上,雷声大作,响彻天地,数千颗流星从天而降,追随于大星坠落而去!
    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张世杰在心中喃喃自问:“难道,这就是天意?”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张世杰建城海上
    天象再现亡国之兆,崖山之上的流亡朝廷,终日惶惶不安。当忽必烈获知南宋朝廷落脚崖山之后,一个彻底灭亡南宋海上残余力量的军事任命又从大都下达了。
    在蒙古年轻一代的将领中,此次全权负责肃清南宋残余势力的统帅不是伯颜,不是阿术,也不是阿里海牙。而是那个在襄阳之战中才开始崭露头角的张弘范。
    也许是忽必烈觉得此时剿灭南宋的残余势力,张弘范就足够;也许是忽必烈认为,让这个北方的汉人去亲手终结南方汉人的流亡政权是最合适不过;也或许是忽必烈觉得,让张弘范这个族弟,最终去将作为堂哥的张世杰击败,是张氏家族的宿命所在。
    带着忽必烈的最后使命,张弘范出发了。在出发之前,张弘范推举了昔日的同僚李桓作为他的副帅。
    不久之后,在三年前文天祥逃离的那个地方——通州,张弘范在海上检阅着南下灭宋的蒙军舟师。
    虽说此时张弘范的战船不如东南沿海的张世杰坚固、体大;兵员不如张世杰人多、将广,但是在张弘范看来,对付如今已经是穷途末路的张世杰来说,已经足够了。
    随后,张弘范沿着文天祥三年前逃亡的轨迹出发了,经温州、福州、泉州、漳州、潮州,一路肃清了南下路上的零星反抗,往广东沿海袭来。
    在张弘范自海路一路南下之时,李桓也经由江西杀入广东。而他主要击杀的对象,便是文天祥残部。就在文天祥被李桓赶至狭小的粤东之地时,张弘范的水师又自潮州登陆由东往西夹击文天祥而来。
    公元1278年十二月,在张弘范和李桓二人的合力围剿之下,逃至广东海丰的文天祥在五坡岭遭遇蒙军袭击。自杀未成的文天祥,兵败被俘虏。从此,文天祥所领导的赣南,粤北的抗蒙烽火就此熄灭。而自张世杰将朝廷从碙洲岛迁往崖山之后,阿里海牙部蒙军又渡海攻陷琼州(海南岛)。
    一个月之后,在西南的川蜀大地,经过了一年大旱,水源枯竭,饿殍遍地的钓鱼城,在从忽必烈那里取得了“止杀令”之后。守将王立,打开了为大宋坚守了三十余年的钓鱼城大门。一座永不可被攻陷的山城,以投降的方式,结束了自身的使命。
    钓鱼城开门投降之时,参与守城的三十六名将军,背靠钓鱼山,往南而拜,以集体自杀的方式,自殉于川蜀抗蒙的最后一面大旗之下。钓鱼城之后,除了云南通往四川的凌霄城还在坚守之外,西起川蜀,东至江淮的数千余里土地上,再也没有大宋的旗帜飘扬。
    ……
首页 上一页[20] 本页[21] 下一页[22] 尾页[25]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煮酒论史 最新文章
谈谈历史,看上至千年每个朝代的和平时期
亚历山大是中国人?
秦桧是不是被诬陷,乃至千百年来一直替人背
对越作战解放军老兵的回忆(整理版)
酒鬼也来说说《山海经》
历代研究《穆天子传》西行线路的死穴
连载长篇原创《一本正经说晋朝》
保卫司马南
(第四篇)透过《燕云台》追寻辽朝之往昔
一个国家如果有几万年历史,不会造飞机火车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1-06-26 18:10:13  更:2021-06-26 18:45:13 
 
娱乐生活: 电影票房 娱乐圈 娱乐 弱智 火研 中华城市 印度 仙家 六爻 佛门 风水 古钱币交流专用 钓鱼 双色球 航空母舰 网球 乒乓球 中国女排 足球 nba 中超 跑步 象棋 体操 戒色 上海男科 80后
足球: 曼城 利物浦队 托特纳姆热刺 皇家马德里 尤文图斯 罗马 拉齐奥 米兰 里昂 巴黎圣日尔曼 曼联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  知识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