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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五代风云》(长篇连载)—让我们一起回望这最坏的也是最好的时代[第2页] |
作者:佟佳明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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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强藩的崛起 朱温的归顺,对唐朝而言是天大的喜讯。王重荣当天即飞章上奏。僖宗在四川看到奏章后,喜出望外,说:“是天赐与也!”当即颁诏封朱温为右金吾大将军,河东行营招讨副使,并赐名朱全忠(这个赐名真是讽刺,其实朱温过去既不忠于大齐金统皇帝黄巢,未来也没有忠于大唐天子)。 此后,朱全忠正式成为了堂堂的政府官员。朱全忠所部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的部队协同作战,攻击黄巢的农民起义军,连战连胜,所向无不克捷。 中和三年(883年)三月,唐廷封朱全忠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但是有一个条件,要求他在收复长安后才能正式上任。 中和三年四月,李克用与黄巢军战于渭南,一日三战,连战连捷。李克用军自光泰门进入长安,黄巢败走,长安收复。 七月,朱全忠正式到宣武节度使的州治—汴州(今河南开封)上任了。从此以后,汴州成为了朱全忠的根据地,这也是未来汴州成为北宋都城的起源。朱全忠初到汴州的时候,部下只带了几百人,虽有庞师古、朱珍等将校,但兵微将寡,实力并不算强。这一年,朱温刚满三十二岁。 朱温初到的汴州,百姓饥馑,公私穷竭,内则骄军难制,外为大敌所攻,无日不战,众心危惧。但是朱温却勇气百倍,心中谋划着他的雄图伟业。朝廷以黄巢未平,加朱温为东北面都招讨使,这也为朱温未来展开兼并战争,吞并其他割据势力披上了合法外衣。 朱温任节度使后,盛饰舆马,派人去当年打工的地主刘崇家迎接母亲。朱温的母亲王氏哪里相信自己的儿子朱三能做节度使,想来必是认错了人,心中害怕,赶忙躲了起来。王氏对人说:“我家朱三落拓无行,不知在何处做贼送死,焉能自至富贵?汴帅非吾子也。”派来的使者向王氏详细禀报了当年朱三离乡去里之由,归国立功之事,王氏听得瞠目结舌,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泣而信之”。当日,使者就将王氏和刘崇的母亲刘奶奶一起迎回汴州。朱温盛礼郊迎,地主刘崇也因为旧日恩情位至列卿,授官为商州刺史。朱温母亲王氏则被朝廷封为晋国太夫人。 朱温大摆宴席,与母亲相谈甚欢,说到家事,朱温对母亲说:“我爹朱五经(朱温之父本名朱五经)辛辛苦苦读书育人,却到死也没有做官取得功名。今有子为节度使,也算光宗耀祖、无忝前人矣。”朱温的母亲面露不悦之色,沉默许久,对朱温说:“汝致身及此,建功立业,相信你必有英武奇特之处,然而你的为人处世却未必赶得上先人。朱二与汝同入贼军,身死蛮夷之地,如今朱二的后代孤男稚女无人抚养,艰食无告。汝未有恤孤之心,英特即有,诸无取也。”朱温垂涕谢罪,随即将兄弟子侄都接到汴州来。 |
5、陈州!赵犨! 我们暂且放下朱温这边,看看黄巢离开长安后的去向。 黄巢撤离长安后,经蓝田进入商山,以孟楷为先锋进攻蔡州,蔡州节度使秦宗权(这是个魔鬼,此处先向其唾三口吐沫,原因后面再说)大败投降。紧接着,孟楷军与秦宗权军合流,一起围攻陈州。 对黄巢来讲,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他们找错了攻击的对象。他们要攻打的,是陈州,而陈州刺史,是赵犨(犨字读抽),你敢打赵犨,那还不是“找抽”吗? 陈州刺史赵犨为将门之后,博学多才,精于弓马,可谓文武双全,智勇双全,忠义双全,晚唐年间的超级猛人。 早在黄巢攻陷长安,大摇大摆地满城尽带黄金甲之时,陈州的同僚们深感大唐末日降临,一个个惶恐不安,而赵犨却轻松大笑。对手下将领说:“巢不死长安,必东走,陈州乃其冲也。且巢素与忠武为仇,不可不为之备。”(陈州为忠武军节度使辖区) 当其他州县的地方官都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的时候,赵犨却一直整修城墙,疏浚沟堑,屯积粮草,缮治甲兵,并且把方圆六十里之内的老百姓统统迁到城里。赵犨任命其弟赵昶(读音场)为防遏都指挥使,另一弟赵珝(读音许)为亲从都知兵马使,与儿子赵麓、赵林分领精兵,加强战备。当黄巢大军真的攻来之时,赵犨,这位有担当、敢负责、不怕死的大唐刺史,已经做好了准备。 赵犨谓将吏曰:“贼巢之虐,遍于四方,苟不为长安市人所诛,则必驱残党以东下。况与忠武久为仇雠,凌我土疆,势必然也。”乃遣增垣墉,浚沟洫,实仓廪,积薪刍。凡四门之外,两舍之内,民有资粮者,悉令挽入郡中。缮甲兵,利剑槊,弓弩矢石无不毕备。又招召劲勇,置之麾下。以仲弟昶为防遏都指挥使,以季弟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长子麓、次子霖,皆分领锐兵。(《旧五代史 卷十四(梁书)列传四》) 孟楷刚刚攻破蔡州秦宗权,志得意满,骄傲自大。赵犨利用孟楷轻敌的弱点,先向其示弱,待孟楷轻敌无备,乘机发动奇袭,一举将敌军杀获殆尽,并俘杀孟楷,将孟楷枭首示众。朝廷以赵犨之功,加封其为检校兵部尚书、右仆射,不久又加司空,封颖川县伯。 孟楷是黄巢爱将,赵犨此举,彻底把黄巢激怒了。黄巢与秦宗权合兵,亲率全军先据溵水,后攻宛丘,在陈州城北扎营,开始围攻,誓为孟楷报仇。黄巢的部队在陈州城外“掘堑五重,百道攻之”,疯狂开始攻城。 看着黄巢军队的疯狂进攻,陈州的百姓害怕了,城破了难逃屠城,有谁不怕?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军,赵犨慷慨陈词,说道:“忠武军以义勇著称,陈州兵以悍猛出名,我赵犨一家久食陈州俸禄,如今献身捍卫陈州的时候到了,我誓与陈州共存亡。男儿当求生于死中,况且以身殉国死,不比向贼寇屈膝偷生强吗?有异议者斩!”赵犨为了给大家鼓劲,数次率精兵开城门出战,屡破黄巢军,以鼓舞士气。黄巢攻城不克,愈加愤怒。遂在城北“起八仙营,如宫阙之状,又修百司廨署,储蓄山峙”,准备持久作战。赵犨全力抵御,大小数百战,虽兵食将尽,但人心益固。 这时,黄巢军也面临着巨大的问题—粮食。 连年烽火,使得百姓无法耕种,民间的粮食积储本来就极其贫瘠,赵犨又早早坚壁清野,把方圆六十里内的居民全部迁入城中,黄巢几十万大军的粮食立刻成了大问题。 黄巢的办法是,没有粮食就吃——人! 黄巢纵兵四出,捕捉百姓,一个个扔入石臼里,然后像舂米一样,用巨碓把人砸成肉泥,并骨食之,用来充当士兵的口粮。史载:“时民间无积聚,贼掠人为粮,生投于碓(读对,舂米用具)硙(读未,石磨),并骨食之,号给粮之处曰‘舂(读冲)磨寨’。”黄巢纵兵四掠,自河南,许、汝、唐、邓、孟、郑、汴、曹、濮、徐、兖等数十州,咸被荼毒。 陈州赵犨还在不屈不挠地坚持着,与黄巢贼军已经相持三百余日。正是陈州的决死抵抗,拖住了黄巢的脚步,也令这支已经丧心病狂的军队,提早灭亡。 中和三年(公元883年)十二月,赵犨遣人突围,求救于邻道。宣武军节度使朱全忠、感化军(治今江苏徐州)节度使时溥、忠武军(治许州,即今河南许昌)节度使周岌率军救援。 这是朱温显露英雄本色的正确抉择。当时朱温所辖的汴州等地连年饥荒,公私俱困,国库与粮仓空虚,外为大敌所攻,内则骄军难制,却还要持续作战,日甚一日。大家的失败情绪日益蔓延,但是朱温同志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斗志、锐气和决心。当赵犨的使者到来时,朱全忠果断决定,出征! 朱温的宣武军出手不凡,在鹿邑与黄巢的部队相遇,纵兵击之,斩首二千余级,并引兵进入亳州。这使朱温兼有了谯郡之地,扩大了地盘。更为重要的是,陈州之战使朱温获得了名将赵犨的绝对信任,此后赵犨一心归附朱全忠,结为儿女亲家,并始终以朱温的下属自居。 为了对付实力尚强的黄巢,三镇节度使决定,联名请求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出兵。李克用这时统帅的,是大唐北方最强大的骑兵军团,且多是百战之兵。李克用接信后,二话不说,立即率军讨伐。(黄巢兵尚强,周岌、时溥、朱全忠不能支,共求救于河东节度使李克用。二月,克用将蕃、汉兵五万出天井关。《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五》) 中和四年(公元884年)二月,四镇兵马合兵一处,气势大盛。三月,朱温攻破瓦子寨,杀贼数万。这时候,陈州四面,仍然是贼寨相望。黄巢和秦宗权的部队继续在“舂磨寨”。四镇分兵翦扑,大小四十余战。四月,攻破西华寨,守将黄邺(黄巢之弟)单人单骑逃往陈州城下的黄巢据点。联军紧追不舍,直扑陈州城下的黄巢所建的“八仙营”(不愧是诗人,连营的名字都起得很浪漫)。 陈州刺史赵犨见到援军已至,率领守军冲出城来,喊杀声震天动地。积攒了三百天的怒火,顿时火山一般倾泄出来,黄巢的军队被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黄巢腹背受敌,招架不住,只得撤退到故阳里。朱温进入陈州,陈州刺史赵犨迎于马前,从此赵犨与朱温结为生死之交。 五月初三,“大雨震电,川溪皆暴溢”,平地水深数尺,几可齐腰,黄巢营寨全被大水冲毁,无法屯驻,黄巢决定离开陈州地界,全军开往汴州。这时的朱全忠刚刚回到汴州,听说黄巢来攻,急忙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闻讯后,立即从许州出发,五月八日追上了黄巢军。当黄巢军从中牟北的王满渡(地名,汴河渡口)渡河时,李克用乘其半济而奋击之,黄巢军大败,死伤万余人。黄巢率残兵败将向东北逃去,李克用又追杀到封丘(今河南封丘)。黄巢手下的宰相尚让率其部下投降了时溥,将领霍存、葛从周、张归厚、张归霸等人投降了朱温。这时又遇大雨,黄巢只收集散兵近千人,冒雨东奔兖州。 六月十五日,黄巢与唐军在兖州“殊死战,其众殆尽”,黄巢与其外甥林言逃到泰山狼虎谷的襄王村(今山东莱芜西南)。这时,黄巢的外甥林言见大势已去,于是便乘机杀掉黄巢及其兄弟妻子。林言持黄巢等人首级欲向时溥献功,却在路上遇到沙陀的博野军,他们杀了林言,将林言及黄巢等人首级一并献给了时溥。 唐僖宗中和四年(884年),秋七月,僖宗在成都大玄楼举行受俘仪式。时溥献上黄巢首级,另有黄巢姬妾二三十人。僖宗问道:“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居首的女子回答:“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上不复问,皆戮之于市。临刑前,执法人员可怜这些妇女,让她们喝醉后再行刑,女孩们边哭边喝,不久在醉卧中受死,独居首女子不哭亦不醉,从容就死。此真奇女子也,惜未闻其姓名掌故也。 经过与黄巢作战,朱全忠扩大了地盘,吸纳了人才,赢得了声誉,并且获得了良将赵犨的信任。 中和四年(884年)九月,天子封朱全忠为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沛郡侯,食邑千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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