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27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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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274页]

作者:青梅煮酒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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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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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3.1.5 势均力敌的殊死较量
    5月7日傍晚，科雷希多不幸陷落的消息传到了第十七特混舰队。对此弗莱彻无暇多想，他和舰队的水兵们只能以第二天的英勇战斗为温赖特将军和他的弟兄们报仇！黎明前几个小时，舰队一直向西航行，与路易西亚德群岛东南边缘保持330公里距离。弗莱彻打算西进至日出前转向东南，放飞搜索日军的侦察机。日军的两艘或者更多航母无疑就在附近，必须尽快发现他们的行踪并率先发起攻击。头一天上午，美军的攻击已经成功击沉了“祥凤”号，并至少暂时阻止了日军登陆船队继续向莫尔兹比港推进。他派出的两支分舰队都遭遇了日军的袭击：克瑞斯舰队巧妙避免了损伤，“西姆斯”号驱逐舰已经战沉，“尼奥肖”号油轮虽然仍漂浮在水面上，实际上已等同于损失。战役最终胜负无疑将取决于天亮之后双方航母的巅峰对决。
    凌晨1时30分到4时30分，弗莱彻简单小憩了一会儿。当他醒来时，菲奇和他的参谋们都已早早起床了。大战在即，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5月8日的黎明不知不觉已悄然来临，这一天注定将被记入史册。不管胜负与否，他们所进行的这场战斗都将被后人所永远铭记。
    参加8日殊死搏斗的美日双方可谓势均力敌。双方各有大型航母两艘，美军有舰载机117架——其中战斗机31架、鱼雷机21架和轰炸机65架，而日军则有96架——其中战斗机38架、鱼雷机25架和轰炸机33架，所有战机全是两军当时最先进的机型。从数字上可以看出，美军在轰炸机方面稍占上风，日军在战斗机和鱼雷机方面优势明显——日军零式战斗机和九九式舰载鱼雷机在性能上远远强队对手。美军指挥官弗莱彻并非海军航空兵出身，日方的高木同样不是。但双方的航空指挥官菲奇、原忠一都具有丰富的航母作战经验。高木和原都在1911年是“海兵”第39期的学员，弗莱彻和菲奇均是1906年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的毕业生，双方都是外行领导内行。由于高木之前从未与航母一起协同作战，而弗莱彻通过援救威克岛、空袭吉尔伯特群岛、莱城和萨拉莫阿、图拉吉等地积累到了相对丰富的经验，因此相对而言原在舰队中对一般事务的影响力要比菲奇在第十七特混舰队中的影响要大。美军“约克城”号和“列克星敦”号的两位上校舰长埃利奥特?巴克马斯特和弗雷德里克?谢尔曼都有海军飞行员证书，而日军“瑞鹤”号和“翔鹤”号的两位大佐舰长横川市平、城岛高次都非海军航空兵出身。唯一不太对称的是高木5月1日已晋升海军中将，而此时的弗莱彻还仅仅是海军少将。
    双方护航舰只也大致旗鼓相当。日军有4艘重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美方有5艘重巡洋舰和7艘驱逐舰。美方最大的优势在于雷达，且高炮性能略优于日军。但美军两艘航母协同作战尚不到一周，而“双鹤”开战以来一直成双成对，一起执行任务历时近半年，袭击了包括时乖命蹇的“竞技神”号在内的诸多目标，在协同作战上稍占上风。8日的气象条件对日本人相对有利。由于弗莱彻舰队彻夜南行，逐渐驶离了之前风雨交加的海域，在这一天里美军舰队所处的海域风平浪静，能见度超过30公里。而日军舰队所在海域浓云密布，不时暴雨滂沱，便于隐藏舰队的行踪。一个客观因素是，日军飞行员的疲劳程度更甚于他们的美国同行。纵观太平洋战场诸多战役，珊瑚海海战的对战双方堪称势均力敌！
    即将展开的是一场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海上对决。过去以战列舰为主力的海战中，双方之间距离最多十几海里，彼此都在对方的可视范围之内。现在这一距离一下子延伸到一百海里以上。如果把战列舰之间的水面对决比喻成冷兵器时代的近身肉搏，那么以航母舰载机作为攻击武器无疑就类似于进入了火器时代。对前者而言，即使你能首先发现对方，自己也会同时出现在对手的视野之中，双方必须以真正实力用舰炮或鱼雷去终结对手。后者则不同，谁能率先发现对方，则可提前出手一击致命。这点弗莱彻和高木无疑都懂，他们就像处在同一片丛林中的狙击手，已经感觉到对手的冷冷杀气，克敌制胜的关键在于首先发现对手并射出致命的子弹。
    日出前一个小时里，蔚蓝的海洋一片静谧，呈现出一种宁静中的祥和。但表面的沉寂无法掩饰人们内心的不安与焦虑。在珊瑚海方圆300公里的海域内，美、日双方4艘航母都在进行着同样的准备工作。炮手们注视着逐渐变亮的天空，抢险队员再次检查水密封舱，地勤人员在忙着为舰载机的起飞作最后准备。“约克城”号的餐厅发放了作为战时食品的一万多根巧克力糖果棒，日本军舰上应急米糕也被发了下去。
    综合7日收到的情报，弗莱彻判断日军至少有两艘航母，甚至更多。由于并不知晓日军的大致方位，在征求菲奇少将的意见之后，他决定采取360度全方位搜索，以确保在侦察机的搜索范围内发现日军。由于头天晚上第十七特混舰队一直向南行驶，日军绕到背后进行偷袭的可能性不大，因此向南6架俯冲轰炸机的搜索半径定为230到280公里。搜索重点区域——北边半圆的12架侦察轰炸机搜索距离规定在360公里以上。从凌晨6时35分开始，“列克星敦”号转向东南逆风方向，18架飞机从甲板上起飞奔向各自的搜索区域。搜索机出发之后，菲奇下令“约克城”号放飞4架战斗机用于舰队的上空巡逻，同时从“列克星敦”号放飞8架俯冲轰炸机用于舰队周围的低空防鱼雷机巡逻。
    负责东北方向搜索的约瑟夫?史密斯中尉这天运气无疑很好。在飞完360公里规定航程之后，责任心很强的中尉又飞了一段90度直角航线后才开始返航，他的勤勉很快得到了丰厚回报。在返航线路上仅仅才飞出45公里，8时20分，史密斯就从乌云间隙中窥见了下方迤逦而行的高木舰队。兴奋不已的史密斯激动地用无线电发回了报告，“舰队东北方向280公里，两艘敌航空母舰，4艘巡洋舰，航速20节，向南行驶。”
    负责相邻两个扇区搜索的侦查轰炸机中队长鲍勃?狄克逊少校、埃弗利?威廉姆斯少尉闻讯立即赶来，更正了日军舰队的具体位置为“距离320公里”。之后狄克逊少校并未离开，而是一直在日舰附近的云层中钻来钻去，不断发回现场消息。他的飞机很快被空中巡逻的日军战斗机发现，狄克逊借助云层掩护躲过了数次攻击，飞机多处中弹起火，机枪手费迪南德?舒加尔用机枪进行了反击。凭着出色的技艺和胆略，狄克逊在日舰上空整整盘桓了170分钟才调头返航，最后顺利回到了母舰。

    （正文）
    得到发现敌舰的消息后，“列克星敦”号的广播开始不断发布各项命令。地勤人员迅速为飞机发动机预热，航母所有水密舱均已关闭，军医官和护士开始准备手术用具和急救药品，飞行员奔向待机室听取作战任务讲解，就等一声出击的命令了。
    8时47分，菲奇少将下令“攻击机群出击”。由于双方距离几乎是鱼雷机和战斗机的攻击极限，这无疑于一场真正的赌博。弗莱彻要求菲奇建议一个能够缩短机群返航距离的预定航向。菲奇回复说，等回收完早上出发的侦察机后，预计最快在上午10时“第十七特舰将朝着敌人的方向行驶”。
    9时开始，“约克城”号率先放飞了39架舰载机，其中侦察轰炸机7架、俯冲轰炸机17架、鱼雷机9架和战斗机6架。7分钟后，“列克星敦”号放飞了第二个总数为43架的攻击机群，包括4架侦察轰炸机、18架俯冲轰炸机、12架鱼雷机、9架战斗机。82架飞机分成五个战术编队向日军舰队所在海域疾驰而去。
    就在放飞舰载机的同时，9时08分，“约克城”号通过信号旗向菲奇少将下达了“接管舰队战术指挥权”的命令。弗莱彻认为此举可以减少航母间的通讯次数，让经验丰富的菲奇完全自由地指挥航母和飞行大队对战斗更加有利。这无疑是一个大度而合理的决策——在中途岛海战时弗莱彻还将如此对待斯普鲁恩斯。在弗莱彻看来，把攻防任务交给部下也有利于自己集中精力驾驭全局。对于紧要关头得到战术指挥权菲奇颇感意外，但他显然很欢迎这一机会，对一个军事将领来说这样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
    在放飞了攻击机群并移交了战术指挥权后，弗莱彻下令舰队以20节航速顺机群飞去的方向驶往东北。他同时电告麦克阿瑟和布雷特，指明日军航空舰队的位置、航向、航速以及自己的准确位置，期望他们能够出动陆基轰炸机协助攻击。弗莱彻认为此时任何帮助都是有益的。事实上麦克阿瑟的陆军轰炸机正忙于组织袭击日军登陆船队，参加这场海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即使来了，那些水平实在不敢恭维的陆军飞行员实施高空水平轰炸也很难在海面上取得命中，再说还不一定对着谁投弹呢。
    在美军舰队东北方向，日军参与MO作战的几支舰队同样是彻夜难眠。接到井上“莫尔兹比港登陆作战推迟到12日”的电令之后，五藤少将试图重新集结分散在路易西亚群岛以北的几路舰队。他命令登陆船队、护航舰队和支援舰队于当天下午全部到伍德拉克以东75公里处集合待命。一旦高木舰队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所有部队将立即挥师南下，踏上通往莫尔兹比港的最后征程。
    在五藤的东南方向，高木和原同样怀着为“祥凤”复仇雪恨的悲壮心情奔赴战场。凌晨4时，彻夜北进的高木舰队到达南纬11度10分、东经156度20分的海域。此时日军舰队上空浓云密布，不时有暴雨倾盆而下，气候条件无疑对日本人十分有利。为了应对随时到来的危机，高木甚至放弃了加油的机会。头天晚上那次得不偿失的夜袭损失的8个精锐机组对日军攻击力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天刚放亮，从拉包尔和图拉吉先后起飞了4架陆攻机和3架水上飞机，在路易西亚群岛以外进行搜索。山田第二十五航空战队的陆上攻击机已经在拉包尔整装待发，可是糟糕的天气很可能导致他们无法起飞。德博因的水上飞机也对路易西亚群岛以南进行搜索，但他们注定将无功而返，交战的两支航母舰队很快都将驶出他们的巡逻范围。
    高木自然不能坐等上述侦察机发回发现敌舰的消息。和美军一般使用侦察轰炸机执行搜索任务不同，日军习惯于使用护航舰只的水上飞机进行侦察，而将更多的飞机留下来用于进攻。然而8日清晨，高木舰队所在海域风高浪急，巡洋舰上的水上飞机无法起飞，侦察任务还必须由舰载机来完成。由于已知晓了美军舰队的大致方位，且自己头天晚上一直向北航行，自己身后就是五藤、丸茂、梶冈等几支友军，6时15分，高木下令仅仅放飞了7架鱼雷机，对舰队南面东经140度到215度之间、400公里内的海域实施搜索。
    8时22分——比史密斯中尉发现日军舰队仅仅晚了两分钟，“翔鹤”号的1架鱼雷机发现了晴朗天空下的美军舰队。这架鱼雷机由菅野兼藏飞曹长驾驶，同乘的还有侦察员后藤继男和无线电兵岸田清次郎。岸田立即向高木发回了敌情通报：“发现美军特混舰队，航母两艘，战列舰1艘，方位205度，距离235海里，航速16节。”和狄克逊少校一样，菅野之后一直驾机与美舰队保持接触并持续发回新的情报。更加诡异的是，他们在美军舰队上空盘桓了一个多小时竟然未被对手发现。美军虽然截获了菅野发出的电文，但这些通信都经过了严格加密无法解读。菅野直到9时55分才因燃料不足而返航。——对日军来说，如果一个月后“利根”号四号机的甘利洋司有这样的水平和觉悟就好了。
    此时在“瑞鹤”号上，原少将仍然在为昨夜毫无意义损失的攻击机和飞行员在痛悔不已。敌人终于露出了行踪，原立即下达了准备攻击的命令。“双鹤”马上开始加速，9时10分，“翔鹤”号的广播发出了攻击命令。随着飞行指挥官手中白旗频频晃动发出的起飞指令，一架接一架舰载机腾空而起。甲板两侧的空勤人员一起挥动双臂或帽子为出击的飞行员壮行：“加油，一切全拜托你们了！”
    日军攻击机群由69架飞机组成。其中“瑞鹤”号起飞战斗机9架，指挥官为塚本祐造海军大尉——就是在出击珍珠港途中老答错题的那位，俯冲轰炸机14架，指挥官为头天晚上幸存的江间保大尉，鱼雷机8架，指挥官为大名鼎鼎的岛崎重和少佐。“翔鹤”号9架战斗机的指挥官为帆足工大尉，19架轰炸机的指挥官为高桥赫一少佐，10架鱼雷机的指挥官为市原辰雄大尉。庞大的攻击机群由高桥赫一担任总指挥，——这也是高桥最后一次执行攻击任务。
    攻击机离舰之后，高木下令舰队迅速提速至30节尾随机群进入战场。阴差阳错，恰恰是高木的这道命令给腿短的美军鱼雷机和战斗机提供了参与攻击的机会。所幸美军鱼雷机飞行员表现欠佳，加上更加蹩脚的MK13鱼雷，他们之后发射的鱼雷无一中的。
    两大高手同时拔剑出鞘，挥向对手眉心！

晚上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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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攻击途中，“约克城”号鱼雷机队与正在返航的史密斯迎面相遇。中尉旋即飞至乔?泰勒的鱼雷机旁，向少校详细报告了日军舰队的最新位置方才踏上归程。按说这狄克逊和史密斯的表现已称得上优异了，但比起日军更加二蛋的菅野机组，他们仍然稍显逊色。
    根据史密斯中尉指点以及狄克逊少校不断发回的敌舰位置，10时30分，“约克城”号的24架轰炸机首先发现了正以疏散队形航进中的高木舰队。编队指挥官伯奇少校并未贸然发起进攻，他决定采取头一天攻击“祥凤”号的成功办法，等鱼雷机来到之后再发起协同攻击。10时56分，在浓云中等待了近半小时的伯奇终于等来了泰勒少校的鱼雷机队，随之到来的还有麦卡斯基上尉的战斗机队。经过简单商议之后，伯奇与泰勒决定在低空和高空同时实施联合攻击。
    此时日军航母编队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队形。两艘航母已经散开，“翔鹤”号位于东北，“瑞鹤”号则处于西南方向，两舰之间相距13公里。“那智”号和“羽黑”号重巡洋舰带领几艘驱逐舰负责护卫“瑞鹤”号，“衣笠”号和“古鹰”号重巡洋舰与剩余的驱逐舰则负责保护“翔鹤”号。
    就在美军轰炸机借助云层掩护等待鱼雷机的时间里，眼见攻击已近在眼前，狡猾的“瑞鹤”号立即加速驶入附近的一片积雨云区。处于东北方向的“翔鹤”号则犯了头一天“祥凤”号类似的错误，开始转向东方逆风航行，试图放飞更多的战斗机，它因此成为美机集中攻击的绝佳目标。日本海军中，“‘翔鹤’号总是为姊妹舰‘瑞鹤’号充当盾牌”的传说也由此开始。
    10时57分，“约克城”号的鱼雷机和轰炸机在野猫战斗机的掩护下，开始冒着密集的高射炮火向“翔鹤”号发起猛攻，激战在一瞬间轰然打响。曾经当过海军飞行教官的泰勒少校经验丰富，先后驾驶过多种机型，他将自己的9架鱼雷机分成3个小队，从东南方向掠海杀向“翔鹤”号。麦卡斯基的4架战斗机奋不顾身扑向日军战斗机群，为鱼雷机和轰炸机的攻击创造有利条件，他对面日军战斗机队的队长就是前文提到的日军王牌飞行员——“零战虎彻”岩本彻三。就在泰勒的鱼雷机逐渐逼近航母之时，海面上忽然腾起的一股股巨大的水柱，对低空飞行的鱼雷机造成了致命威胁。
    原来眼见高射炮火无法阻止美军的殊死进攻，狡猾的日军用重巡洋舰上的203毫米舰炮对准海面实施平射，利用溅起的水柱阻止美军鱼雷机近距离低空发射。此举果然有效，无奈之下，泰勒只好在1400米的远距离发射鱼雷。美军鱼雷的速度只有区区三十节，加上经常哑火，“翔鹤”号有效的S型规避导致美军发射的鱼雷全部落空。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利用鱼雷机吸引日军大部分高射炮火的有利时机，伯奇和身后的乔根森少尉带领轰炸机群在5000米的高空以70度角直冲而下，冲破日军高射炮火形成的弹幕在800米高度上纷纷投弹，一颗颗454公斤炸弹呼啸而下，正在做S型规避动作的“翔鹤”号立即被近失弹激起的水柱团团包围住了。
    11时5分，美军的一颗炸弹准确命中了“翔鹤”号前甲板左侧，剧烈的爆炸当场造成11人死亡1人失踪11人受伤。飞行甲板前部翻卷，一号升降机卡死，所有战机均无法起飞，航空汽油舱破损导致汽油外泄，引发的大火立即蔓延至飞行甲板。
    “前部甲板被炸弹命中，大破，起火。”报告飞快传至舰桥，还没等舰长城岛高次大佐下达损管指令，11时6分，飞行甲板尾部又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波威尔少尉的一颗炸弹准确命中飞行甲板后端右侧，导致甲板变形，溅起的弹片横扫11号25毫米三联装机炮，导致炮组成员全部丧生，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残肢断臂。部分破片打穿了机炮后下方的工作室舱壁，一块弹片击中了兵曹柴田好一的左腿。看到自己的小腿只有很小一部分和膝盖相连，柴田所幸拿起斧头将小腿彻底砍断。这次爆炸共导致35人死46人伤。连中两弹的“翔鹤”号已完全丧失了航空作战能力。
    由于投弹高度仅仅只有60米，投弹之后的波威尔少尉并未能将飞机成功拉起，轰炸机被日军防空炮火击中一头载进“翔鹤”号右舷的海中。奋不顾身的波威尔后来被追授“国会荣誉勋章”。
    因天气恶劣和通讯不畅，“列克星敦”号的俯冲轰炸机队并未发现攻击目标无奈返航。11时20分，飞行大队长威廉?奥尔特中校的4架侦察轰炸机和布雷特少校的11架鱼雷机还是找到了日军航母，它们仅有6架“野猫”护航。机群当即遭到日军战斗机的拦截，6架护航的“野猫”奋勇迎战，瞬间就被击落3架。
    奥尔特和布雷特都很清楚，区区15架攻击机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是远远不够的。但攻击必须立即发起，战术依旧是协同攻击。借着“野猫”与日军战斗机缠斗的有利时机，11时40分，布雷特率11架鱼雷机队从1800米的高空盘旋而下，在800米高度一分为二呈扇面展开，9架瞄准“翔鹤”号右舷，2架绕到左舷实施两舷夹击。11条鱼雷几乎同时投下，海面上立即出现了一道道移动的白色雷迹。可惜由于美军MK13型鱼雷航速太慢，所有鱼雷依然无一命中。

    （正文）
    趁着日军高射炮火对付鱼雷机的有利时机，奥尔特中校仅有的4架侦察轰炸机直冲而下，在760米高度迅速投弹，奥尔特投下的454公斤炸弹在11时41分准确命中了“翔鹤”号舰桥右后方，舰上再次腾起了一股浓烟。由于许多战斗人员集中在这一区域，爆炸造成大量人员伤亡。身处指挥炮台的机炮指挥官杉山寿雄中尉以及一号25毫米机炮组集体阵亡，大量人员被爆炸激起的气浪掀入海中，很多人没有丝毫外伤就突然断气，有人就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上前一摸已经完全没了气息。这颗炸弹共造成30人阵亡、32人失踪和62人负伤。
    至此“翔鹤”号已连遭两轮攻击，被名中454公斤炸弹3颗，近失弹8颗，伤势严重，燃烧的甲板使得飞机无法起降，舰上76人死亡114人受伤33人失踪。但由于水线以下舱室未曾受损，“翔鹤”号航速丝毫未减，可航空作战能力已完全丧失，继续留在战场作用不大，舰长城岛大佐急切请求撤退。高木只好于12时10分下令“翔鹤”号在两艘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的护航下以30节的高速撤往东北。到达安全海域后，除“有明”号驱逐舰留下之外，其余三舰再次南下加入“瑞鹤”号的护航队伍。“翔鹤”号以最快速度向特鲁克返航，其舰载机全部由“瑞鹤”号回收。
    12时22分，完成攻击的美机开始返航。美军在攻击过程中损失战斗机和轰炸机各4架，另有3架轰炸机迫降，15人阵亡或失踪。泰勒率鱼雷机队编成密集的防守队形掠海飞行，日军战斗机以3架为一小组前来拦截，布雷特机敏地命令集中射击日军领队长机，密集的火力很快将日军两架长机击落，日机队形开始散乱，鱼雷机群趁机摆脱攻击绝尘而去。经过一个多小时航行，他们最终返回了母舰。
    身高足足1米89的奥尔特中校看上去大约有五十多岁，长长的脸庞晒得黝黑。海军部已经决定此次“列克星敦”号返航之后，奥尔特将被任命为一艘新改装航母的舰长。他的运气显然比布雷特差了很多，他们和仅剩的2架战斗机很快被日军战斗机群紧紧咬住。2架野猫试图冲上去缠斗，就凶猛的被日机迅速击落，其余3架轰炸机也很快中弹坠海。奥尔特和机枪手威廉?巴特勒以及他们的飞机均身受重伤，他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异常危险的境地——在茫茫大海上迷失了方向，油料也已所剩无几。
    自知毫无希望飞回母舰的奥尔特中校试图与“列克星敦”号取得联系，他高声呼叫谢尔曼舰长，“在电台里能够听到我的呼叫吗？雷达能看到我们吗？剩下的燃料够我飞行大约二十分钟。”由于此时“列克星敦”号受创停电，奥尔特无法与之取得联系。听到奥尔特呼叫的“约克城”号舰长巴克马斯特上校立即回复到，“我听到你了，你们不在雷达屏幕上。”奥尔特回复，“我应该盘旋等待吗？你希望我爬升还是下降高度？燃料还够我飞行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奥尔特同“约克城”号的对话洋溢着不怕牺牲的英雄主义精神：
    “约克城”号：你不在雷达屏幕上，尝试飞到最近的陆地。
    奥尔特：最近的陆地在200英里之外，我们永远到不了那里啦。
    “约克城”号：靠你自己了，祝你好运。
    奥尔特：请向“列克星敦”号转达，我们的1颗454公斤炸弹命中了敌军一艘航母。敌人战斗机来了，我改向正北飞行，请告诉我是否听到我的话。
    “约克城”号：听到了，全靠你自己了。将转告你的话，祝你顺利。
    奥尔特：好的，再见。我的1颗454公斤炸弹击中了一艘敌军航母！
    这是人们最后一次听到奥尔特中校的声音。
    为表彰中校在珊瑚海海中的杰出表现，太平洋舰队追授奥尔特“海军十字勋章”，并以他的名字命名一艘艾伦?萨姆级驱逐舰（舷号DD-689）。
    就在“翔鹤”号遭到美机群殴的同时，高桥率领的日军攻击机群也正风驰电掣飞往美军航母所在海域。10时22分，高桥遇上了正在返航的菅野机组。驾驶鱼雷机的姬石忠男一等飞曹一度认为对面飞来的是一架敌机，直到菅野摇摆机翼示意后方知是友军。看到己方攻击机群的菅野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他迅速调转机头飞回编队最前方，同时向“翔鹤”号发回了“我不返航，将引导攻击编队实施进攻”的绝命电报。此时菅野非常清楚，此举肯定将导致飞机油料耗尽无法返回，但狂热的菅野机组已经决定“以身殉他的天皇大人了”。
    后来菅野的鱼雷机在返航途中被美军击落，三名机组成员无一幸免。得知此事的山本五十六大将感动万分，特意下令为全体机组人员晋升两级军衔并命名为“军神”。
    在“列克星敦”号的舰桥上，放飞了舰载机的谢尔曼上校陷入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思: “很可能此时敌我攻击部队都在飞向目标，双方都将受到攻击。我认为现在要想挡住对方的攻击部队是不可能的。现在的形势就象两个拳击手同时挥拳打去，双方都会被对手击中。”——这正是弗莱彻头天派出克瑞斯舰队把守莫尔兹比港前门的主要原因。谢尔曼预计日本人的攻击将在11时左右来临。由于设计之初为战列巡洋舰，之后根据《华盛顿条约》才改装为航空母舰，庞大的舰体导致“列克星敦”号机动性较差，能否躲过日军的致命一击谢尔曼心中并无把握。预感到危机即将来临的上校迅速下达命令：甲板上所有人员戴上钢盔，救生衣也必须放在自己的岗位附近。
    果然不出谢尔曼所料，10时55分，“列克星敦”号的CXAM-1型舰载对空预警雷达发现，距离舰队110公里处有3个庞大的机群正迎面飞来。根据时间推算，美军攻击机群不可能出现在这一位置，那无疑是日本人的机群。航母和护航舰只上的所有防空火炮都高高昂起了头，炮手们或紧扣扳机或端着弹夹各就各位，所有人都急切张望着日机可能出现的方向。

    （正文）
    美军的两艘航母原本处在同一环形警戒序列之中，为躲避日机攻击开始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机动，“约克城”号向西南而“列克星敦”号朝向西北，两艘航母之间拉开了8000米的间距。护航舰只也随之一分为二。跟随“约克城”号的有史密斯少将的重巡洋舰“阿斯托利亚”号、“波特兰”号和“切斯特”号以及驱逐舰“罗塞尔”、“哈曼”和“艾尔温”号，跟随“列克星敦”号的是金凯德少将的重巡洋舰“明尼阿波利斯”号、“新奥尔良”号以及驱逐舰“菲利普斯”、“安德森”、“莫里斯”和“杜威”号。这样就形成了两个小的轮型阵势以分散日军攻击——一位二月份曾轰炸过第十一特混舰队的日军飞行员曾将此描述为“美国人满世界吹嘘的环形阵势”，各舰迅速加速到25节。这样虽可以分散攻击，但无疑也减弱了己方的防空火力。
    炮术专家弗莱彻深知高射炮在抵御敌军空袭时作用不大，消灭敌机的主要力量是负责舰队护卫的17架战斗机和23架俯冲轰炸机，它们必须部署到最佳位置才能发挥最大作用。此时两艘航母上空各有4架战斗机巡逻，还有18架俯冲轰炸机——其中“约克城”8架、“列克星敦”10架——在低空执行反鱼雷机巡逻任务，那8架战斗机燃油已所剩无几。所有甲板上的飞机受命紧急升空。到11时01分，“列克星敦”号升空战斗机和轰炸机各5架，“约克城”号也升空了4架野猫。
    “约克城”号的战斗机引导官吉尔上尉派出9架战斗机前往拦截逐渐逼近的日军机群。3架野猫爬高寻找俯冲轰炸机，6架则在低空猎杀鱼雷机，11架俯冲轰炸机也向东迎击日军的鱼雷机群，12架“列克星敦”号的轰炸机留守在距离舰船2000米的指定扇区负责对付日军的鱼雷机，原来那8架战斗机也留在舰队上方2500米的高空。
    在菅野机组引导下，日军攻击机群在11时5分准确发现了美军舰队。33架俯冲轰炸机在4200米高空，18架鱼雷机和全部18架战斗机在3000米高度实施了快速而平缓的俯冲。日军这一攻击阵型导致美军之前的部署全部落空。6架在低空寻敌的战斗机因云层遮拦未能发现日军鱼雷机，而3架爬高迎击俯冲轰炸机的野猫因高度不够与敌机擦肩而过。反而是执行反鱼雷机的俯冲轰炸机与日军零式战斗机迎头撞上，转眼被日军击落4架，这里美军犯了类似田忌赛马的错误。这样日军机群在突破拦截时仅仅损失了1架鱼雷机，弗莱彻指望靠飞机抵御日军攻击的愿望彻底落空。
    此时的弗莱彻已无能为力，战术指挥已交由菲奇全权负责。他戴着一顶一战时的老式头盔，和参谋长斯宾塞?刘易斯上校及几个参谋站在司令舰桥外面，用望远镜观察敌机袭来的东北方向。战斗报话员汤姆?纽瑟姆听到司令官对参谋长说：“看，他们就要来揍我们了。”
    11时10分，日军拉开了攻击的序幕。首先遭遇攻击的是“约克城”号。11时15分，由佐藤善一大尉率领的4架鱼雷机在1200米的高度开始向“约克城”号左舷逼近，在800米高度上投下鱼雷。巴克马斯特舰长立即下令“右满舵”，迅速将航母调整到与鱼雷的攻击方向平行，4条鱼雷惊险地擦着船舷一掠而过。日军的俯冲轰炸随即展开，11时24分，江间保大尉的14架轰炸机从4000米高空俯冲到450米高度投弹。尽管葛原丘大尉和上冈功一飞行军曹的轰炸机尚未投弹就被猛烈的高射炮火击落，但其余12架飞机还是冒死冲破弹幕毅然投下了炸弹。
    日军每一颗炸弹似乎都瞄准了舰岛，技艺高超的巴克马斯特上校等到日军飞行员进入俯冲后马上操舰朝攻击者猛转，以缩小航母的迎弹面。几乎每架日机都是到450米甚至更低的高度投弹，舰上水兵抬头清晰可见凌空落下的炸弹越变越大，所有人员都会在炸弹落下的最后一秒迅速卧倒。等到敌机在贴近水面的地方拉起时，巴克马斯特已经开始操舰对付下一架敌机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巴克马斯特舰长更改航行的吼叫声在下面一层司令舰桥都能清晰地听到。
    “约克城”号周围马上水柱林立，多达两位数的近失弹溅起的巨浪笼罩了全舰，有6颗炸弹只差几米就能击中航母，它们贴着右舷在舰首和舰桥之间炸起了冲天水柱，溅起的弹片撒满了舰岛。参谋长刘易斯打趣地说，“杰克（弗莱彻）和我几乎伸手就可以抓到它们。”几颗近失弹使庞大的航母剧烈摇晃，舰尾甚至被抬出水面。一颗炸弹擦过前右舷炮台走道的舷外舱口栏板在舰首爆炸，炸瘪了航母装甲带下沿，使横架和舱壁起皱内陷，有几处舱壁与舰体分离，引发燃油舱泄露，曲线航行的航母身后留下了一道弯弯曲曲的油迹。另一颗炸弹落在与第二十号框架并排的右舷舰首约15米的水面爆炸，弹片在舰体上穿了四、五个洞，并划破了第二十号框架处的油管。
    11时27分，“约克城”号的好运戛然而止。一颗250公斤半穿甲弹于“第108号构架稍前部、距中心平分线右舷6英尺6英寸处”直接命中飞行甲板，仅仅37毫米的甲板瞬间被撕开一个大洞，炸弹继续下坠连续穿透了飞行甲板、舰尾部下甲板、主甲板、第二甲板、第三甲板，在第107号框架附近、第四甲板上方数米处的C-402-A号航空用品仓库内爆炸，弹片和其它碎片四处乱飞，将一支修理队一扫而空，当场阵亡37人重伤26人，仓库被完全摧毁并引发大火，对空搜索雷达也因剧烈震动而暂时失灵。炸弹下落过程中给航母结构造成了极大破坏，使数层舱壁和好几个弹簧门破裂，在舱体内撕开了几个大口子。浓密的黑烟从飞行甲板的大洞中喷涌而出。飞起的弹片击穿了锅炉进气口，轮机人员无奈关闭了三个锅炉舱，航母速度迅速下降到25节。
    危难关头，“约克城”号的损管人员挺身而出奋力开展救援，大火很快就被扑灭，紧急抢修后的“约克城”号依旧具备航行和航空作战的能力。史密斯少将后来写道，“总而言之，我们似乎非常漂亮地挺过了这场厮杀。”

“瑞鹤”号上的零式战斗机

“翔鹤”号被击中的前甲板处

“翔鹤”号舰桥后方中弹情况

“翔鹤”号在躲避攻击

美军密集的防空炮火

美军航母上的机枪手

“约克城”号20毫米炮炮手

“约克城”号损管队员在行动

检查“约克城”号受损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