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5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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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549页]

作者:青梅煮酒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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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再更一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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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4月6日，佐藤中将致电第十五军司令部：“我烈兵团（第三十一师团代号）先头部队于今晨顺利攻占科希马。宫崎支队正在科希马至英帕尔之间公路浴血奋战，兵团士气旺盛。渡过钦敦江第21天。”司令部众参谋欣喜之余，对佐藤最后一句话颇感纳闷，只有牟田口和薄井少佐心知肚明。这分明是在提醒他们，4天之后，军部必须为第三十一师团送去200吨物资。此时佐藤所部已经几乎吃光了所带的20天干粮。
    事实上寒河中尉的第十二中队只是占领了几无人防守的科希马山村，尚未对英军“重兵”把守的科希马山岭发起进攻。牟田口接电大喜过望，随即向佐藤发出指示：“希贵师团再接再厉，以最快速度向迪马普尔攻击前进。”日军轻松占领科希马更坚定了牟田口对英军不堪一击的看法，他意气风发地告诉身边众人，“插在科希马的太阳旗，预示着我们在印度取得最后胜利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了。”
    牟田口的命令同时被抄报仰光的缅甸方面军司令部，河边当即皱起了眉头。如果佐藤师团向迪马普尔发起进攻，第十五军的作战就将超出预定的范围。根据之前的计划，占领科希马的佐藤师团将沿公路南下，与山内第十五师团合力从北方进攻英帕尔，而不是向西进入印度腹地，将战事无限制扩大。河边随即以方面军司令部的名义致电佐藤，撤销牟田口之前的西进命令，因迪马普尔“不在第十五军战略目标范围之内”。佐藤与牟田口素来不睦，他本就认为牟田口要他进攻迪马普尔的举动纯属炫耀。相对而言，河边的命令似乎更合他的胃口。他随即电令召回已经向迪马普尔推进5个小时的一个步兵大队。
    是否于当时进攻迪马普尔，成为战后日军争论不休的一大话题。后来斯托普福德坦诚，“如果日军派出一支小部队在后方牵制科希马守军，主力继续向迪马普尔推进的话，我们将被置于最为严峻的困难局面。一旦战斗在迪马普尔附近爆发，科希马就会像熟透的苹果一样自然落下。”
    斯利姆后来在回忆录《转败为胜》一书中写道，当他得悉日军用整整一个师团的兵力进攻科希马时，“我心灰意冷了！”增援已经派出，“当我努力纠正错误，并用铁路和飞机火速运送援军时，我知道一切都取决于驻守科希马山岭的部队能否顶得住。如果他们能坚持到援军到来，一切还都好办。否则我们就将遭到惨败。”斯利姆同样认为，日军错失了取胜的最佳机会，“我一直感到困惑的是，佐藤为什么没有对迪马普尔发起坚决的进攻，这是典型的日军作风。”从此他将佐藤视为无能之辈，甚至请求皇家空军不要轰炸第三十一师团司令部，以免把佐藤炸死日本人换上一个精明的货色。
    牟田口后来所作的辩护与斯利姆可谓不谋而合。他在战后接受采访时说：“因为预计佐藤师团补给困难，在当时已经占领科希马的情况下，进攻迪马普尔可以让佐藤得到他急需的弹药补给，整个战局将会朝着有利于我军的方向发展。但河边方面军司令官越级干预前线作战，下令终止进攻迪马普尔，对此我感到非常遗憾。战后我们方才得知，英军在迪马普尔防御空虚。如果我们断然发起攻击，定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取得重大战果。如果我军能够顺利拿下迪马普尔，将对1944年的缅甸战局产生决定性影响，迫使英军接受类似1942年那样的惨败。”
    当时的事实并非如此。首先，佐藤电报中所说的拿下科希马只是“那加山村”，而不是控制交通要道的科希马山岭。后来战斗进程表明，第三十一师团用尽了吃奶力气，也未将科希马山岭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佐藤本来就对自己孱弱的后勤补给线忧心忡忡，他不可能容忍自己身后有这样一支英军存在，当初他进攻卡拉索姆和耶萨米是同样的道理。其次，佐藤即使留下小部分兵力牵制科希马山岭守军及约特索玛英印第一六一旅主力，师团主力径直向西进攻，也不一定就能拿下迪马普尔。就在牟田口发出进攻迪马普尔命令两天之后，英军第二师第五、第六两个旅已相继抵达迪马普尔，第四旅也在4月10日及时赶到。即使佐藤按照牟田口的命令于4月6日当晚出发，根据他们从钦敦江推进至科希马21天行军260公里计算，就是没有英军阻击，他们推进到74公里外的迪马普尔至少也需6天以上时间。第三，假设英军后续部队英印第五师和第七师未能及时赶到，已在迪马普尔展开的第三十三军直属部队和完整的第二师，也一定能够顶住日军的进攻，坚持到后续两个师的来到。日军花费月余，连仅有千余名战斗人员的科希马山岭都无法拿下，又怎能奢望他们拿下有数万人驻守的迪马普尔？一个基本前提是，既然迪马普尔是盟军重要的补给基地，佐藤怎会知道那里的防御竟如此薄弱？
    随着日军后续部队陆续到位，4月6日，第五十八联队第二大队开始向科希马山岭最南端的监狱山发起进攻。日军利用步炮协同很快占据上风，守军指挥官诺埃尔?伦恩中尉阵亡，英军残部向北撤往货栈山。彼得?布朗中尉率领一个排试图收复监狱山，未果，布朗本人在战斗中阵亡。看到前线进展顺利，宫崎少将命令鸟之江少佐第三大队绕过山岭，向科希马以北战术要点切斯威玛迂回。
    6日晚，第二大队大队长长家大尉亲率一支侦察队攀上了货栈山，摸到了一处英军阵地的正前方。急不可耐的长家下令立即发起进攻，虽顺利拿下了英军前沿阵地，长家本人却被击中面门的一颗手雷当场炸死。大队副官龟山中尉切下长家的手指，准备带回家乡交给他的家属，尸体只能就地火化。代理大队长佐藤四郎大尉率两个中队向英军阵地发起猛攻。在约特索玛炮兵连的支援下，英军顽强将敌人的进攻击退。当晚21时，佐藤发起的第二轮攻击同样无果而终，伤亡惨重。眼见前方战事胶着，宫崎急令向北迂回的鸟之江大队原路返回，投入对科希马山岭的作战。
    当晚日军的进攻彻夜未停。7日清晨，双方阵地已经完全搅在一起。莱弗蒂中校下令伊斯滕少校率一个连的预备队前往增援，对闯入英军阵地的日军发起反击。战至上午9时，登上山顶的日军第六中队全军覆没，连捎带抓获的10名印军俘虏也在激战中丧生。英军同样伤亡惨重，当晚连长连换了三任，可战之兵仅剩40人。
    看到南线攻击受阻，佐藤马上变更了部署：以左突击队攻击科希马山岭最北面的加里森山，中突击队推进至迪马普尔-科希马公路主干道西北地区，切断约特索玛英印第一六一旅的增援路线；右突击队向约特索玛以西实施远距离包抄，切断迪马普尔英印军的东进增援路线。4月10日，迪马普尔到科希马的公路被日军切断。同日，鸟饲大佐第一三八联队主力（欠第一、第三大队）在36号里程碑的祖步扎村设置路障，驻守约特索玛的英印第一六一旅主力与迪马普尔和科希马的陆上交通完全中断。
    就在货栈山阵地遭到日军轮番攻击之时，在迪马普尔，斯托普福德会见了兰钦少将和刚刚赶到的英军第二师师长约翰?格罗弗少将。他命令第二师在最短时间内打开通往科希马的公路。维克多?霍金斯准将的第五旅受命在次日清晨出发，尽快与第一六一旅取得联系，随后合力向科希马攻击前进。约翰?沙普兰准将的第六旅随后跟进。
    4月8日，日军继续猛烈攻击英军的货栈山阵地。佐藤同时下令，岛之江少佐第五十八联队第三大队、渡寿夫大尉第一三八联队第一大队在炮火的支援下，从北面夹击加里森山阵地。科希马山岭腹背受敌。岛之江大队于当日占领加里森山以东的宝库山。9日清晨，在一轮炮火准备之后，无数日军蜂拥而上，向加里森山东北角的地方税务官居馆发起猛攻。驻守当地的一个英军混编连苦苦支持了一天之后，当晚被兵力和火力绝对占优的日军以大胆穿插和迂回击败，居馆区落入日军之手。英军残部退守网球场阵地。日军在后紧追不舍，双方阵地最近处仅20米，双方士兵隔着球场互相射击并投掷手榴弹。

    （正文）
    当天，英军南面的货栈山阵地同样险象环生。战至10日凌晨，阵地上英军官兵已经不到50人。莱弗蒂中校用光了所有预备队，已经派不出任何增援。当晚18时15分，英军焚烧了山上茅屋，主动撤往身后的补给山。连日激战的日军同样伤亡惨重，当晚，他们仅以零星炮火骚扰补给山，并未连夜发起进攻。
    理查兹上校认为，现有阵地必须进一步收缩。数日激战使科希马山岭上英军可战之兵已经不足600人。援兵迟迟不能到达，理查兹和莱弗蒂只能四处给弟兄们打气。地方税务官查尔斯?波西同样也没闲着。他不但拒绝随伤员撤往相对安全的约特索玛，且每天在自己不断缩小的管区内晃来晃去，丝毫不畏惧日军狙击手的子弹。他不时停下脚步，给趴在战壕里那些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小伙子们打气：“援兵一定会打破敌人的包围圈，前来救援我们，小鬼子没什么可怕的。”人家文官都那么有信心，咱当兵的一定要比他强才行——英军士气顿时提升了不少。
    在双方炮火的联合打击之下，山岭上的树木全都没了叶子，地面植被被悉数扫平，守军阵地和行动路线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日军视野之中。最大的难题是缺水，日军已截断了守军的唯一水源，守军只能完全依靠空军低空投下的那些装满饮水的车轮内胎。大量伤员和非战斗人员无法撤走。森本德治少佐第五十八联队第一大队已从南面向约特索玛发起进攻，英军炮兵阵地不得不到处转移，山岭守军得到的炮火支援不断减弱。
    11日凌晨，日军重启北方攻势。相对而言，南部补给山阵地的压力反而减轻了。从12日傍晚开始，久攻不下的日军开启了劝降模式。令英印军士兵诧异的是，喊话的人英语说得相当流利，与以前日本兵蹩脚的英语形成了鲜明对比，竟有人用当地土话对英军喊话。这充分说明，鲍斯的“印度国民军”已经抵达前线。12日晚，日军对补给山的冲击一浪高过一浪，双方多次上演了惨烈的白刃格斗，英军阵地依然巍然屹立。在山坡和山谷里，到处躺满了日军士兵的尸体。从一定程度上说，斯利姆说佐藤是无能之辈也不算冤枉。作为一个典型的武士道军人，佐藤刚毅勇猛，冷酷无情，擅长硬拼蛮干。在称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几条羊肠小道上，佐藤不惜士兵的生命，把手下人马一批接一批地往上驱赶。
    4月13日，盟军C-47运输机首次出现在山岭上空。由于守军阵地已缩得很小，空投变得异常困难。第一批3架运输机错误飞到了日军占据的宝库山上空。尽管科希马山岭上的英军及时打出了红绿信号灯，但空投的物资还是全部落入了日军之手。物资中有双方都急需的英制3英寸迫击炮弹和大量手雷。日军立即用缴获的英军火炮和落下来的炮弹回敬他们的真正主人。幸好第二、第三批空投获得成功，其中有守军急需的饮水和医药用品。
    为了使空投更加准确，德莱尼空军中尉的飞机飞得很低，这样在山区非常危险。他的飞机多次被日军打出弹洞。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在接下来的三周里，共15次执行空投任务的中尉都能看到，山岭上的伙伴们在浴血奋战。部分飞行员还寻隙对日军阵地进行扫射，以此鼓舞守军士气。4月18日，在对日军阵地进行扫射时，曾在北非征战多年的加拿大皇家空军飞行员吉米?沃伦上尉的飞机被日军高射炮火击中，当时飞行高度仅6米的飞机一头栽向地面，机毁人亡。虽然空投改善了守军糟糕的补给状况，但如果没有援军及时赶到，理查兹和他的弟兄们坚持不了太久。就在运输机出现的同一天，英军补给山阵地多次告急，科茨上尉手下只剩下14名官兵。在北方居馆区，英军一个混编连顶住日军的轮番冲锋已达五天之久。
    科希马山岭十万火急，坐镇迪马普尔的斯托普福德中将当然也不会闲着。当初正是由于他的失误，才使据守山岭的英军陷入绝境。4月8日，第三十三军头号主力英军第二师开始从迪马普尔向东攻击前进。4月10日，最后被空运到迪马普尔的第四旅跳下飞机就立即编队向科希马方向推进。
    在此之前，英军第二师接受的大多是两栖作战训练，他们必须尽快适应新的作战环境。先遣第五旅第一营因日军设置的多处路障，进展缓慢。沃伦准将向格罗弗少将提出，鉴于科希马山岭局势急剧恶化，而第二师的抵达还需要一段时间，是否让守军放弃现有阵地，撤回约特索玛与第一六一旅主力汇合。格罗弗认为，守卫迪马普尔的前提是守住科希马山岭，当即否决了他的建议。4月12日，霍金斯准将的第五旅旅部和第二营营部抵达祖步扎，与先头部队汇合。随后，他们被日军第一三八联队第一大队第三中队的55名士兵在一个叫“碉堡山”的地方死死拦住。
    4月14日，约翰逊中尉带领的一支巡逻队从约特索玛出发，寻隙潜入了科希马山岭。他们向疲惫不堪的守军报告了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援军第二师已抵达约特索玛以东3200米处的碉堡山，很快就将前来汇合。顿时山上守军士气大振。
    当天中午12时30分，英军攻打碉堡山的战斗正式打响，在全歼日军一个中队后继续前进。次日，英军第五旅抵达约特索玛，与沃伦的第一六一旅汇合。沃伦强烈要求立即向科希马山岭派出增援，但格罗弗以通往科希马的道路两旁可能有日军炮兵存在、行军会遭到炮击为由不予采纳。他告诉沃伦，“解围固然非常重要，但我必须保证第二师行军途中的安全。既然守军还保持着高昂的斗志，就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解围时间暂定17日，给第二师留出充裕的准备时间。”沃伦气得吹胡子瞪眼也无可奈何。位于后方的斯托普福德多次收到了蒙巴顿和斯利姆发来的催促电报，“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打破日军对迪马普尔-英帕尔公路的封锁。”斯托普福德只能把电报转发格罗弗，催促第二师快速前进。
    根据斯托普福德的命令，格罗弗少将迅速制定出增援科希马、围歼日军第三十一师团的作战计划：威利?戈申准将的第四旅一路扫荡科希马西南地区，在阿拉杜拉支峰一带控制迪马普尔-英帕尔公里主干道；霍金斯准将的第五旅在科希马以北地区东进，经梅雷玛山岭向科希马山村挺近；沙普兰准将的第六旅在师属坦克部队和第一六一旅配合下，沿迪马普尔-英帕尔公路南下，扫清沿途日军障碍，打通科希马通往英帕尔的公路。预计很快将从若开空运过来的英印第七师第三十三旅暂时纳入第二师战斗系列，充当战役总预备队。
    科希马山岭的状况远非格罗弗想象的那么乐观。日军当然清楚英军增援在不断迫近，急于在最后时刻取得突破的他们进攻更加疯狂。17日晚补给山失守，日军趁势于18日凌晨攻占了补给山以北的库奇?皮克特山阵地。此时理查兹据守的地盘儿仅剩长、宽各350米的一块正方形区域，阵地缩小到最初的八分之一。狭窄的阵地上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痛苦呻吟的伤兵和阵亡官兵的尸体。日军的每发炮弹都伴随着大量死亡，局势确实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幸好当天上午，驻守加里森山的英军已经能够清楚看到在不远处皮克特山上，友军第一旁遮普团第一营士兵的长头巾了。
    4月19日，日军的最后攻击近乎疯狂，连皇家空军的“飓风式”战斗机都加入了阻击行列。C-47运输机准确地将弹药、食品和饮水投放到英军控制的狭下区域内，部署在祖步扎第二师炮兵的25磅炮一刻不停地将炮弹向冲锋的日军倾泻。包围圈中的斯特里特二等兵禁不住仰天长叹，“友军如果再不到来，我们绝对撑不过今天！”好在援军来得虽慢，但还是到了。20日上午，威尔伯?比克福德中校的伯克郡团第一营撕开了日军的包围圈，奋力冲上了硝烟弥漫、弹坑累累的加里森山顶。第二天大量食品、饮水和药品纷至沓来。这就宣告英军对科希马山岭的解围获得了成功。
    尽管付出了1375人的伤亡代价，但理查兹上校凭借一支临时纠集的力量，牢牢拖住了佐藤的第三十一师团，使牟田口速战速决的愿望彻底落空。迪马普尔有惊无险，史迪威驻印军缅北作战的后勤补给无忧了，运往中国的大量军援安全了。
    欲知后事如何，节后请看下一小节“解围英帕尔”！

反映战斗场面的画作

补给山

格罗弗少将

加里森山

居馆区

网球场

科希马公路

今天的科希马公墓上刻着：“当你回家，告诉他们，为了你们的明天，我们付出了今天。”

示意图

科希马一带

疲惫的日军士兵

日军山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