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56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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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不管未来美军的主攻指向何方，此时已有敌军登陆的比亚克岛自然成为第一焦点。就在美军登陆第二天的5月28日，南方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大将就联袂西南方面舰队司令官高须四郎中将向联合舰队司令部提出，对比亚克岛实施“逆登陆”，将登陆美军统统赶下大海。刚刚履新的丰田不敢拂寺内和高须两位封疆大吏的面子，况且一旦将美军主力吸引到比亚克岛方向，帕劳、马里亚纳甚至菲律宾方面的压力将会大大减轻。几乎一夜之间，首席参谋高田利种海军大佐就拿出了增援比阿克计划，代号“浑号作战”。
    方案迅速上报东京。东条此时正被纷至沓来的坏消息搞得焦头烂额，一向龟缩不出的联合舰队突然提出愿意配合陆军发起反攻，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于是不假思索地予以批准。当天参谋本部《机密战争日志》中记着这样一段话：“天空下起了小雨，阴郁的天气仿佛预示着帝国海军的衰退低迷，”接下来的话题忽然一转，“今天，军令部作战部改变了一贯的主张，迫切要求在比亚克岛发起反登陆作战，并计划于6月中旬开始决战，甚感欣慰。”
    5月29日夜，丰田大将发出了“联合舰队机密第292343号电”：以西南方向舰队主力为主，第一机动舰队配合，将驻三宝颜的陆军海上机动第二旅团5500名兵员火速送上比亚克岛，登陆地点为岛北岸的克利姆地区。
    5月31日，寺内下令将海上第二机动旅团直接划归第二方面军指挥，阿南又将该旅交给了丰岛的第二军。因本次行动代号“浑号作战”，参与作战的部队也被冠以“浑号部队”的雅号。此“浑”原意为“雄浑”之“浑”，以使其与之前源田实提出的“雄号作战”相对应。由于该项作战雷声大、雨点小最终不了了之，后世日本史学家纷纷将之比喻为“浑浑噩噩”之“浑”或“浑蛋”之“浑”。作战具体部署如下。
    一、援军进入比亚克岛日期定为6月3日晚，4日日出前3小时完成兵员和装备卸载后快速返航，尽快脱离美军战机的攻击范围。
    二、任命第十六驱逐舰战队司令官左近允尚正少将为总指挥，其参战各部组成如下：
    运输队：重巡洋舰“青叶”号，轻巡洋舰“鬼怒”号，驱逐舰“浦波”号、“时雨”号、“敷波”号，布雷舰“严岛”号、“津轻”号，另有第一二七号特设舰和第三十六、三十七号猎潜艇提供支援。
    直接掩护部队：第五巡洋舰战队重巡洋舰“妙高”号、“羽黑”号，第二十七驱逐舰分“白露”号、“五月雨”号“春雨”号。
    间接掩护部队：战列舰“扶桑”号，第十驱逐舰分队“风云”号和“朝云”号。
    以上参战部队5月31日在达沃集合。
    三、第三航空战队负责行动的空中支援，出动战机对美军荷兰迪亚、瓦克德岛等地机场实施航空压制。
    四、“阿号作战”部队需对“浑号作战”予以大力配合，应密切关注该作战进展情况以及美军在其它方向可能采取的军事行动。
    五、决战准备阶段，直接掩护部队与间接掩护部队应立即返回原部队。
    鉴于支援本次作战西南方面舰队所属基地航空兵力之前连续作战兵员锐减，仅剩各型战机36架，5月27日丰田命令角田，将驻扎在中太平洋方向的雅浦岛、马里亚纳和帕劳群岛等地部分兵力转用于澳北方向，首批调动的飞机包括战斗机70架、俯冲轰炸机16架和侦察机4架。
    小泽对分散手下兵力为运输船队护航并不热心。但丰田毕竟是新官上任，不予以支持面子上说不过去，况且守住比亚克岛对第一机动舰队的泊地安全同样意义重大。5月31日上午11时，由桥本信太郎少将率领的第五巡洋舰战队“妙高”号、“羽黑”号及老式战列舰“扶桑”号在小泽部队全体官兵的目送下驶出塔威塔威，向达沃方向迤逦而行。
    6月2日午后，日军间接掩护部队从达沃出航，驶向北纬0度30分、东经134度30分海域巡弋。直接掩护部队于当天傍晚从达沃出发，在运输队前方20公里行驶并实施警戒。登陆输送队20时30分出航，拟于3日22时抵达比亚克岛瓦尔德河口。
    舰队出航第二天，头顶上就出现了美军侦察机的身影。根据以往惯例，联合舰队认为如果运输船队在登陆前一天就被发现，敌人势必派出战机和水面舰艇进行攻击，增援行动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但是左近少将战意十足，依然率队顽强向比亚克岛挺近。
    很快就有坏消息传来。陆军侦察机报告说，比亚克岛西北海域发现美军大型航母舰队，其中至少有2艘航母和3艘战列舰。面对如此强大的拦截兵力，运输船队如继续前行势必全军覆没。6月3日晚22时25分，联合舰队断然命令暂时中止增援行动，左近部队调头前往新几内亚西部的索龙暂避。
    第一次增援行动失败引起了大本营海军部的强烈不满，海军高层认为联合舰队缺乏敢于胜利的勇气。军令部作战课长山本亲雄大佐和航空参谋源田实中佐亲自赶往联合舰队司令部，坐镇督战。坐镇前线的阿南大将更是气愤不已，大骂海军不够义气，见死不救。你怕受攻，我比亚克岛上万官兵怎么办？阿南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这就像煮开了的热水，却因为怕烫不敢喝下呀！”
    随后派往指定海域核实情报的海军侦察机发回的消息更让阿南暴跳如雷，原来陆军侦察机发现的并非美军航母，只是补给船队的2艘油轮。警报暂时得以接触，于是丰田再次发出了重启“浑号作战”的命令。鉴于敌机活动频繁，第二次行动做出了相应更改，决定采取瓜岛期间行之有效的“老鼠运输”，使用驱逐舰先将陆军两个步兵大队送上比亚克岛。
    6月7日，完成油料补充的“敷波”号、“浦波”号、“时雨”号在索龙装上600人，在“白露”号、“五月雨”号和“春雨”号的护航下于8日凌晨3时出航，向比亚克岛快速挺近，总指挥依然是左近少将。中午12时45分，当舰队行使至马诺夸里328度方向150公里处海域时，遭到美军17架B-25和30架P-38的攻击，“春雨”号被当场炸沉，“白露”号受重伤，“敷波”号和“五月雨”号受轻伤。日军声称击落美军轰炸机5架、战斗机2架。面对美军的空中阻击，左近没有丝毫退意，在救起“春雨”号的幸存者后依然率队顽强前进。
    当晚23时20分，比亚克岛已经遥遥在望。此时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盟军舰队——由皇家海军克拉奇利少将领军的重巡洋舰“澳大利亚”号、轻巡洋舰“博伊西”号、“菲尼克斯”号以及14艘驱逐舰。凭借自己6艘驱逐舰——其中3艘满载陆军士兵——冲破盟军阻截断无可能，左近即使再勇猛也不会白白去送死，只好下令边打边撤。穷追不舍的盟军舰队于9日0时18分于16000米距离率先开炮。接下来发生的是一次长距离的追尾战斗。三大祥瑞之一的“时雨”号被命中5弹，士兵亡7人、伤15人，“敷波”号有少数水兵伤亡，第二十七驱逐舰分队司令官白浜政七大佐战死。所幸日军驱逐舰在瓜岛和所罗门群岛战役期间练就了炉火纯青的逃跑技术，成功甩掉盟军追击逃回索龙。“敷波”号因长时间以33节航速逃跑油料耗尽，在海上漂了好长时间才被友军接走，克拉奇利同样忌惮日军的空袭并未发起猛烈追击，“敷波”号才幸免于难。至此日军第二次“浑号作战”再次无疾而终。
    综合战斗经过和各方情报，联合舰队司令部推断：在比亚克岛方面活动的敌军舰队至少有3艘战列舰、数艘巡洋舰和10余艘驱逐舰，很可能还有2艘航母。前线接连失利反而激起了小泽的斗志，他致电联合舰队司令部，比亚克岛机场极为重要，不能丢失，同时指出如果派出更大规模的增援部队，很可能将美军主力舰队引向预定决战海域，来一场一战定乾坤的战役。草鹿根本无需小泽敦促，他正在积极说服丰田出动更多兵力作最后一次尝试。6月10日午夜，丰田下达了发起第三次“浑号作战”的命令。

    （正文）
    一、第一战列舰战队“大和”号、“武藏”号，第二驱逐舰战队“能代”号轻巡洋舰及“冲波”号、“岛风”号编入“浑号部队”，由宇垣缠中将任总指挥。
    二、歼灭比亚克岛方面敌之增援兵力与机动部队，以炮击歼灭业已登陆的美军。
    三、将海上第二机动旅团送上比亚克岛。
    6月10日下午16时，宇垣中将率2艘巨型战列舰和2艘驱逐舰，在无数水兵的欢呼呐喊声中驶出了塔威塔威。一路无事，宇垣舰队于12日上午8时平安到达马古鲁群岛的巴漳泊地，迎来了从达沃前来的第五战队等部。此时宇垣手下有战列舰2艘、巡洋舰5艘、驱逐舰8艘、其它舰只11艘，的确算是一支强有力的部队。
    就在宇垣抵达巴漳岛的前一天，战场形势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美军第五十八特混舰队出动大批舰载机，对塞班岛、关岛、提尼安岛发起了猛烈空袭。起初联合舰队司令部认为，这不过是美军的例行空袭而已，他们扔完炸弹就会很快撤走的，就像当初空袭特鲁克和帕劳那样。但是从13日开始，美军大批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开始抵近塞班岛滩头，无休止地向岛上守军的阵地倾泻炸弹。之前无数次的作战表明，舰炮打击往往是美军发起两栖登陆的先兆。守军告急电报中出现了“敌人出动驱逐舰和特种部队扫雷并清理航道”等字样，说明美军的登陆已经迫在眉睫。
    对此丰田和草鹿惊恐万状，原来美军醉翁之意不在澳北、帕劳，而在乎马里亚纳也。之前关于美军主攻方向的判断大错特错了，只有中岛参谋一个人是对的。丰田于第一时间下令中止“浑号作战”：小泽第一机动舰队从塔威塔威立即出击；宇垣舰队迅速掉头，在菲律宾以东海面与主力部队汇合，联手应对中太平洋方向突然出现的重大危机——随后引发的海空大战下一小节详叙。至于是否继续执行对比亚克岛的增援行动，海军扔下一句“将视马里亚纳海战结果而定”就绝尘而去，留下阿南和丰岛一帮人在那里吹胡子瞪眼。尼米兹和麦克阿瑟横跨太平洋的钳形攻势再次证明了它的另一重大价值——把日本人弄得手忙脚乱，左支右绌。
    在此期间，陆军也曾想尽一切办法积极向岛上送出增援。丰岛的第二军司令部集合所有10艘大型机艇，拉上池田浚吉中将第三十五师团的一个步兵大队增援比亚克岛。6月4日，第二二一联队第二大队寻隙在克利姆一带登陆，随后逐步向西山洞前进向葛目报到。整个战役期间，葛目得到的增援仅限于此。
    小泽第一机动舰队向东绝尘而去，等于宣告了比亚克岛日军的死刑。由于日军的主要海空力量均用于马里亚纳方向，麦克阿瑟的压力大大减轻。如果第五舰队不从中太平洋发动进攻将日军海军主力引开，盟军西南太平洋战区部队将会在新几内亚岛东部遭到更多更顽强的抵抗。如果“大和”号和“武藏”号冲入比亚克岛近海，金凯德和克拉奇利最多只有重巡洋舰的第七舰队估计是难以招架的，何况宇垣的身后还有栗田和小泽在虎视眈眈。换句话说，尼米兹沿中太平洋的进攻变相帮了麦克阿瑟的大忙，不过老麦对此是丝毫不会领情的。在他眼里，尼米兹本应该是他的下属，而不是现在与自己平起平坐。
    6月4日，美军已推进至东山洞，次日攻入机场地区，岛上日军的形势急剧恶化。连葛目指挥部的所在地西山洞也遭到了直接攻击。岛上战斗极为惨烈。8日，坐镇西山洞指挥的沼田中将组织对机场地区美军发起夜袭，遭到美军优势火力的拦截伤亡惨重，只好退回原来的出发位置，第二大队大队长牧野少佐在夜袭中阵亡。9日，一直在前线四处游走、指挥战斗的葛目大佐回到西山洞，下令各部残兵向此处集结。当天，沼田乘运送增援部队的小型舟艇逃出生天。同日莫克默机场正面的美军在空军和海军舰炮支援下，以“谢尔曼”坦克为先导向西山洞发起猛攻，被日军士兵以自杀式肉弹攻击顽强击退。11日，美军勉强登上了台地顶端，却因筋疲力竭无力前进。在此期间，日军以第十四野战机场建立队为核心组成的集成部队牢牢守住了东山洞。第三大队虽遭合围，却死守阵地寸步不退，美军想彻底啃下来尚需一定时日。
    6月15日，尼米兹即将启动针对马里亚纳群岛的“征粮者行动”，莫克默机场依然无法使用。如果肯尼无法从那里派出重型轰炸机对第五舰队的行动提供支援，将会暴露之前老麦发出的公告是在说谎。在宣布“扫尾工作正在进行中”之后的第三天，6月6日，麦克阿瑟致电克鲁格：“我越来越担心，夺取比亚克机场的行动将遭到失败。我们在登陆后的地面作战中损伤甚微，这是否说明，部队在前进中行动不够果断？”
    最近老麦的心情很糟。在地球另一边，他的前中校参谋长艾森豪威尔指挥的百万大军一举踏上了法国海岸，瞬间勾走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应该给他的那些物资，包括登陆艇、坦克、飞机和兵员都给了那小子。此时诺曼底海滩上的艾森豪威尔璀璨夺目，光芒万丈。他还恼火乔治·巴顿，那个在阿尔贡战役中跟在他屁股后面陆军上尉，竟然也成了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而他，美国陆军中资历最深的将军，前陆军参谋长、西点军校校长、得过最多勋章的人，却在踩着新几内亚的烂泥艰难爬行，得不到应有的军舰、飞机和大炮。他讨厌罗斯福，这个民主党人处处袒护海军，就只听那个老病鬼霍普金斯的胡说八道。他恼恨海军那帮人，特别是金，整天带尼米兹等一群人在挤兑自己，想大功独揽，把陆军降到次要位置。而自己的上司马歇尔却不务正业，整天和丘吉尔勾勾搭搭，眉来眼去，对太平洋的事儿一点都不上心。英国人同样不是啥好东西，自己好不容易从北非要回来的澳洲师却被丘吉尔半道弄到缅甸去了。在老麦的眼里，除了琼、小阿瑟和肯尼，其他人好像个个都不顺眼。当然，他最恼火的还是那些死拼到底的日本人。
    接到麦克阿瑟的催促命令，克鲁格派参谋长乔治·德克尔准将登岛实地察看战情。德克尔1937年毕业于陆军指挥参谋学院。虽然在二战中并无多大戏份，他却在1960年10月1日出任美国陆军第二十二任参谋长。德克尔对战场的看法与富勒大致相同，他向克鲁格汇报说，日军的防御工事异常坚固，岛上地形非常复杂，天气酷热难耐，最高温度超过了华氏100度。因为严重缺水，士兵们每天的饮水量还不到一壶。尽管面临着重重困难，但富勒依然在督促各部向前推进，他们已经占领了莫克默机场5条跑道中的其中一条。虽然在拔掉日军设在俯瞰机场一个岩洞中的火力点之前，跑道还不能投入使用，但是富勒已经在那个高地上部署了一个团的兵力。
    克鲁格并不赞许富勒夺取一条跑道的战绩，对他采取的分进合击战术提出了质疑。他不顾德克尔的反对，向富勒发去了一封带有侮辱性语言的电文，质问为何迟迟无法拿下机场？克鲁格严令富勒立即改变战术，撤回部署在高地上的那个团，将他们投入沿海公路，实施正面强攻。
    克鲁格的命令遭到了富勒和副师长多伊准将的一致反对。不久之前，一战老兵多伊刚刚成功指挥了进攻艾塔佩和瓦克德岛的战斗，他丰富的实战经验是克鲁格望尘莫及的。两人提醒克鲁格，即使正面进攻能够拿下机场，不打掉控制跑道的那个岩洞火力点，机场同样无法使用。但克鲁格坚持己见，严令富勒必须立即把高地上的部队撤下来。

澳大利亚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