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5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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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虽然美军11日的空袭规模巨大，但塞班岛的日军指挥官并未意识到这是步兵登陆前的序幕，之前美国人这样撂了炸弹就走的次数太多了。当天下午16日，驻塞班岛第四十三师团师团长斋藤中将下令在阿斯利托机场和马比角之间修建一条新公路——彼时第三十一军司令官小畑中将到关岛视察防务，不在塞班。斋藤认为美军的登陆可能还早，也可能根本就没有这种打算，“未来将在海岸发生的战斗，会因通信线路中断给战役指挥带来诸多困难，因此有必要尽快在内陆修建一条公路。”斋藤清楚，当初在贝蒂奥，柴崎少将就是因为通信线路被切断最终酿成惨祸的。
    有此想法的绝非斋藤一人。在联合舰队旗舰“大淀”号轻巡洋舰上，丰田司令官和草鹿参谋长正在聚精会神地关注着比亚克岛方向的“浑号作战”。美军忽然剑走偏锋，对马里亚纳群岛发起大规模空袭，着实让几乎所有人大吃一惊。唯一镇定自若的通讯参谋中岛指出，从目前迹象看，美军此次大举出动带有登陆船队，马里亚纳群岛无疑正是他们的主攻方向。中岛的判断得到了航空参谋渊田美津雄中佐的支持。两人提出：若不尽快向中太平洋地区投入第一机动舰队，则角田基地航空部队和小泽快速航母舰队将被分成两段同敌军轮番交锋，势必被占绝对优势的美军特混舰队各个击破。以作战参谋长井川隆大佐为首的大部分人并不同意上述观点。长井指出，因为缺乏必要的燃油，第一机动舰队不能贸然出击，必须三思而后行。
    两派的意见截然相反，丰田和草鹿一时没了主意。长井之言的确属实，燃料匮乏导致日军在调动舰队时不能出现任何失误，别出去转悠一圈没打上仗，最后油也没了。美国人已经在欧洲发起了规模宏大的诺曼底登陆，他们不可能在太平洋上同时展开两大攻势作战——日本人实在太小看对手的战争潜力了。最终两人商定，在未完全弄清敌军的意图之前，静观其变，目前作战只好暂时委托骁勇善战的角田部队了。一定程度上他们认可了斋藤的观点，美国人很可能像以往那样打一枪就换地方了，眼下大家还是暂时关注比亚克岛方面的“浑号作战”为好。
    日军的判断完全错了，美国人这次来真的就不打算走了。11日的航空扫荡不过是之后持续近三个月一场大战役的开胃小菜。12日，终于轮到美军众多攻击机登场亮相了。当天，第一大队麾下的“大黄蜂”号、“约克城”号、“贝露森林”号共出动6个波次共641架舰载机，轰炸、扫射了靠南方的关岛和罗塔岛。其中“贝露森林”号的攻击机群在罗塔岛近海重创了4396吨的运输船“松运丸”号，这艘船最终在24日完全沉没。在当天的攻击中，美军损失“地狱猫”和“复仇者”各1架，另有2架“地狱猫”和1架“地域俯冲者”因伤重在海上迫降，另有1架“地狱猫”返航后因伤重被推入大海，8架战机受轻伤。
    当天第二、第三大队在塞班岛东北海域游弋。第二大队“邦克山”号、“黄蜂”号和“蒙特利”号出动7个波次共414架次战机，扫射和轰炸了提尼安岛，1架“地狱猫”和2架“复仇者”被日军高射炮火击落，另有9架飞机受伤。第三大队“企业”号、“列克星敦”号、“圣贾辛托”号共出动七个波次467架次战机轰炸了塞班岛。由于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攻击目标，美军飞行员甚至投弹焚毁了穆特绰角以南的大片蔗林，说是为了将来陆战队员登陆后视野开阔。除扫射轰炸岛上军事目标外，美军还炸沉了泊在塔纳帕格港口2726吨的“睦洋丸”号和6441吨的“庆洋丸”号运输船，捎带还击落日机3架。在攻击的过程中，日军地面炮火击落“地狱猫”和“无畏式”各2架，另有13架飞机受伤，2机迫降，1机在起飞时坠海。完成攻击任务后，第三大队当晚撤往塞班岛西北海域。
    当天美军的空袭很少遇到日军战机的抵抗。提尼安岛上一名日军军官在日记中这样写道：“经过敌机头天的空袭之后，我军飞机10架都未必剩下1架，天空中到处都是美国人的飞机。他们操作的熟练程度远远强于我们的人。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学会适应穴居生活了。敌人的飞机在我们头顶上盘旋了整整一天，差不多有230架。他们彻底铲平了我们的机场。我们的飞机都上哪里去了呢？空中连1架都看不到。我们的高射炮在冒烟，而敌机却没有受到失损。没有1门高射炮能打满1000发炮弹。我们的海军航空兵已经彻底变成缩头乌龟了。”
    美军实力最弱的第四大队当天逮住了一条大鱼，“埃塞克斯”号和“考彭斯”号共派出230架次战机扫荡塞班岛和帕甘岛。当天下午，他们意外在帕甘岛以西230公里处发现了一支向北航行的日军船队，于是断然发起攻击。消息传回母舰，刚刚完成第一次攻击并未捞到什么油水的“埃塞克斯”号飞行大队长麦坎贝尔中校大喜过望，立即率28架“地狱猫”和28架攻击机前往增援。战场形势对日军“4611船团”来说是绝望的。他们共有13艘运输船和小型护卫舰只10艘，打头的是1艘老式驱逐舰。11日美军发起空袭后，这支船队火速启航试图逃离苦海，不想半道上被美军舰载机意外发现。
    随后美军的攻击毫无悬念。战至傍晚，3283吨的“天龙川丸”号、2924吨的“射水丸”号等10艘运输船瞑目大海，护卫艇“鸿”号、“驱特61”号、特设猎潜艇“国光丸”号被炸沉，坐镇“鸿”号的第二海上护卫队司令官庄司芳吉海军大佐与舰同沉。麦坎贝尔发现，虽然日军小型船只很难瞄准，但一旦中弹会很快下沉。一艘船上约有30名日军水兵幸存，其中一半是当地渔民，他们奋勇爬上了附近的安纳塔汉岛，之后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这座小岛位于塞班岛以北145公里，美军根本没有心情去剿灭他们。这些人之后只能以劫掠为生，一直坚持到战争结束。
    凭借夜色掩护，剩余7艘日军护卫艇掩护2759吨的“稻荷丸”号于18日逃回名古屋，5418吨的“滨江丸”号于20日抵达硫磺岛。1923吨的“龙田川丸”号虽然当天逃过一劫，却在15日9时45分被“巴丹”号4架执行反潜巡逻的“地狱猫”发现，当时这艘船距第一大队仅56公里，美军战斗机投下的小炸弹并未将之击沉。鉴于距离并不太远，克拉克少将命令外围护航舰艇前往剿灭这一漏网之鱼。第九十二驱逐舰分队司令官威廉·斯维切尔上校主动请缨，亲率“博伊德”号、“沙雷特”号前往清剿。11时01分，两艘美舰在9000米距离向日军运输船开火，3分钟内共打出66发127毫米炮弹。“龙田川丸”号在11时7分向右舷侧翻，1分钟后沉入大海，水面上留下大约150名幸存者。11时20分，斯维切尔上校命令“沙雷特”号打捞日军幸存水兵，至13时共救起112人。15时20分，完成任务的两舰顺利汇入大队。
    战役期间，马里亚纳周围海域发生了多次类似小规模海战——与其说是海战，不如说是单方面攻击。许多日本货船得知美军大兵压境的消息后选择出逃，希望找到一个安全的港口。他们很少能够成功，美国人的舰载机、水面舰艇和潜艇封锁了所有可能通行的航道，拦截并击沉了大部分船只。太平洋舰队航空兵司令官波纳尔少将感慨地说：“这次作战，让我们击沉了比过去几个月多得多的日本商船。”

    （正文）
    当天美军的攻击还有一项辅助任务，对将要登陆的三岛实施航空拍照。因为几乎没有日机起飞迎战，这项工作得以顺利完成。尽管出动了近1800架次战机，但美军当天对机场和岛上设施的轰炸效果并不理想。飞行员声称炸弹命中了几乎所有目标，但他们报告的准确性无法核实。日军火炮哑火不能证明它们已经被摧毁，或者是日军在节省弹药，或者为了避免被美军准确测位而主动停火。根据美国海军专家的测算，面对一个直径8米的地面目标，俯冲投弹的直接命中率约为300分之1，滑翔轰炸的命中率下降到600分之1，高空水平轰炸的命中率仅为万分之一。根据航拍情况来看，被破坏的主要是日军的地面设施和指挥所，被捣毁的火炮寥寥无几。要想彻底摧毁它们，必须由水面舰艇的大口径火炮亲自出面。
    6月13日，美军的空中打击仍在持续。四个大队分别出动舰载机277、122、308、164架次，进攻方式与前一天相仿。弗兰克·德尔加多中尉的鱼雷机摧毁了阿斯利托机场北侧的一座机库，在撤离时被日军75毫米口径炮弹击中，他和两名机组成员成功跳伞，却在海上遭到日军岸炮轰击阵亡。
    相比而言，“大黄蜂”号战斗机飞行员唐·勃兰特少尉就幸运得多。他的飞机在轰炸关岛奥罗特角时被日军防空炮火击中，飞机冒出了一股浓烟。远远看到这一场景的大队长杰克森·阿诺德中校紧急呼叫他不要跳伞，因为从目前位置跳只能落在岛上，肯定会落到日本人手中，他们对俘虏可是不会客气的。勃兰特顽强飞出一段距离后成功跳到海里，他的几名队友则驾机来回扫射海岸，以阻止日本人下海将他抓走。勒莫因中尉主动放弃了攻击，飞来向同伴投出了救生筏。10时14分，阿诺德联系上了数公里外的美军潜艇“刺鲈”号，同时下令“地域俯冲者”轰炸日军沿岸炮位，这些大炮会威胁到潜艇的安全。看到1艘日军巡逻艇快速驶出准备抓人，美军一个小队4架“地狱猫”立即俯冲扫射将之逼退。
    11时15分，得知勃兰特还在日军岸炮的射程之内，“刺鲈”号艇长塞缪尔·卢米斯少校下令向港口潜航。多亏周边海水很深——马里亚纳海沟正是因水深举世闻名——潜艇还真潜了进来。后来勃兰特这么形容说，“我忽然看到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架伸出半米多的潜望镜，它逐渐减速，然后停下了。我迅速划过去，用救生筏上的绳子拴住了潜望镜，然后我们就开始驶向港外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潜艇是在倒船，港内转弯的空间不够。我感觉过了很久很久，我们才到了海岸之外1公里多的地方。他们收起了潜望镜，上浮到水面把我接了上去。”
    这一大费周章的营救行动最终获得圆满成功。在潜艇上，勃兰特竟然邂逅了头一天空战中被击落的同伴约翰·瑟西上尉。眼下潜艇没有余暇把他们送回航母，两人30天后才被送到埃尼威托克环礁，7月末才重返中队。按照惯例，当驱逐舰或潜艇将营救上来的飞行员送回航母时，飞行大队通常要用5加仑冰激凌来换回飞行员。至于阿诺德最后给没给人家卢米斯10加仑冰激凌，老酒就不太清楚了。
    在当天的空袭中，“列克星敦”号鱼雷机中队中队长罗伯特·伊斯利少校和“企业”号鱼雷机中队长威廉·马丁少校的座机双双被日军高射炮火击落，伊斯利机组无人生还。美军攻克塞班岛之后，特意将阿斯利托机场更名为伊斯利机场，以纪念这名阵亡的飞行员。可惜因为美军逐渐加快了推进速度，这些后来更名的机场——包括罗伊岛的迪埃斯机场和贝蒂奥的霍金斯机场——都没有最初的亨德森机场那么有名，人家瓜岛战役可是打了整整半年。马丁少校则幸运得多，他被“印第安纳波利斯”号的水上飞机成功救起，但电报员和机枪手却随机同沉。这天还有一名著名飞行员阵亡。根据生卒日判断，日军侦察能手千早少佐在当天阵亡，死因不详，随后他被特晋两级为海军大佐。
    就在航空战进行的同时，13日上午，塞班岛西北海岸又出现了一支威风凛凛的强大舰队。为强化舰载机的攻击效果，当天清晨5时15分，米切尔中将下令第七大队重新集结，以舰炮火力打击塞班岛。上午10时40分，随着“华盛顿”号上的李中将一声令下，美军7艘新式战列舰、11艘驱逐舰开始对塞班岛和提尼安岛西岸猛烈开火，打击目标包括岸防阵地、炮兵阵地、弹药库等比较坚固的目标，港口和雷区等需要密集火力覆盖的区域。舰上那些受过严格对舰训练的水兵们自认为炮击岸上目标非常简单，个个脱光上衣甩开膀子将一发发重磅炮弹塞进炮膛，以最大射速向目标区发射。战列舰动怒端地是非同小可，重磅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在岛上炸响，所到之处火光冲天，烟雾弥漫，整座岛屿都被浓烟和火光笼罩住了。军官们提醒炮手要注意节约弹药，因为最近的补给基地埃尼威托克环礁距前线也有2000公里。但在美国大兵脑子里，节约的概念根本就不存在。白天的炮击持续长达7个小时，共向岸上倾泻炮弹14440发——406毫米炮弹2432发、127毫米炮弹11737发、127毫米照明弹247发、127毫米白磷弹24发。黄昏时分，主力舰队撤走之后，李中将留下5艘驱逐舰继续以炮火骚扰目标地区，不让日军有片刻松懈。这种全天候的不间断炮击可以防止日军及时修复被毁阵地，变更指挥所或兵力调动也变得异常困难。
    场面看上去非常热闹，各舰舰长汇报时都对炮击效果感到乐观。但是因为他们并未受过炮击岸上固定目标的专业训练，实际效果并不理想。首先，急速射击产生的浓烟严重干扰了视线，使得瞄准和校正非常困难，射出的炮弹只是落在目标区域，很少获得直接命中。其次，因为忌惮日军在近海部署水雷，所有火力支援舰都在距岸8公里外，炮击精度大大降低。第三，由于炮弹出口速度过高且弹道低平，除海岸线和正面斜坡之外，很难击中其它目标。第四，高速战列舰的空中观察员同样缺乏校正和识别地面目标的训练和经验，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炮击精度。虽然日军查兰卡诺亚的大型农舍和制糖厂被悉数摧毁，但布设在地下掩体中的炮位几乎完好无损。有人戏称，“由海军出资开展的这次垦荒活动，不仅可以耕种田地、修剪树木和收割庄稼，还为岛上的土壤增加了不少铁元素。”
    虽然霍兰·史密斯派出的舰炮联络官对当天的炮击效果持怀疑态度，但斯普鲁恩斯还是对使用快速战列舰实施近岸炮击作出了说明：“已经在重型舰船上装载了一定数量的高爆弹，没有在大量削减舰队所必须装载的穿甲弹的条件下完成了炮击。这种舰炮打击是有作用的，但绝不是为了取代老式战列舰的近距离舰炮打击，只是近距离舰炮射击的一次预演。”
    岛上日军第四十三师团的报告验证了霍兰特派员的说法，“虽然加拉潘和查兰卡诺亚的城市街道被摧毁殆尽，但人员伤亡相对轻微。”不过岛上的日本陆军士兵还是被猛烈的炮击给吓坏了。一名士兵这样记录道，“敌人海军舰炮对空袭的支援实在太可怕了。即使到了晚上，他们的舰炮射击和以前一样根本不停。从下午17时开始，我们和大队部的通讯联络已经中断。”海军相对见世面较多，一名海军军官说，美军舰炮打击开始后不久，他就下令瞭望哨、消防组和所有工程人员撤入山洞，他本人则带着两名助手留在被摧毁工程部的阳台上这名军官不无自豪地宣称，“我们勇敢地和5瓶啤酒一起留守，美国人的炮击水平实在太差了。”

关岛阿拉普港，调了几次还是这

埃塞克斯号轰炸机中队

埃塞克斯号鱼雷机中队

巴丹号战斗机中队

邦克山和它的地狱俯冲者

邦克山号鱼雷机中队

贝露森林号鱼雷机中队

被炸毁的日军掩体

宾夕法尼亚号主炮

博伊德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