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5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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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590页]

作者:青梅煮酒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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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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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6月21日，一路快速北撤的小泽舰队继续遭到美军的跟踪，“大和”号多次截听到美军侦察机发出的接敌报告。根据宇垣中将《战藻录》记载，“武藏”号和第三战队曾对20公里外的2架美机进行过炮击。6时23分，小泽命令大林少将第三航空战队“千岁”号、“千代田”号放飞了4架九七式鱼雷机，对身后90-180度范围实施650公里搜索。搜索机除10时40分遭遇到1架美军巡逻机外，并无其它发现。这说明美军并未一路穷追，小泽和栗田这才长出了一口大气。
    7时17分，小泽电令各部：“甲、乙、丙部队前往冲绳岛中城湾，前卫部队其它水面舰艇前往吉马拉斯。”8时18分他再次发出电令：“如本日发现敌军机动部队，各航空队做好准备，以全部舰载机发起最后攻击。”
    中午13时30分，大林再次派出“千岁”号和“瑞凤”号的4架鱼雷机，对身后进行第二段搜索，仍无发现。看到美军已被成功甩掉，小泽于15时45分电令各部：“本队各部明日进驻中城湾，前卫部队返回菲律宾中南部待机，‘扶桑’号和第一、第二补给船队编入前卫舰队。”
    “隼鹰”号的舰桥上，第二航空战队航空参谋奥宫中佐凭栏远眺，感慨万千，过去两年一直和“隼鹰”号形影不离的“飞鹰”号彻底消失了。他听说舰长横井俊之大佐在海上漂流时被驱逐舰救起，但那些熟悉的舰员们命运如何？因为一直在准备战斗，航母上一些阵亡者的尸体还未来得及收拾。奥宫左思右想，感到前途无望，于是走下舰桥在甲板上转了一圈。航母被炸断的桅杆索低垂在那里，舰体上到处都是弹孔。这次作战被称为“最后舰队决战”或“皇国兴亡所系之战”，可机动部队竟如此毫无作为地离开了战场，今后的战局将会怎样呢？日本的命运又将如何呢？没有人会回答奥宫的问题。
    6月22日12时40分，大林的丙部队率先抵达中城湾，主力部队于15时抵达。进港以后，各舰立刻开始转移舰员。“大凤”号和第六○一航空队的相关人员向“瑞鹤”号上转移，“翔鹤”号的舰员则向“摩耶”号转移，“飞鹰”号舰员转往“隼鹰”号。损失了“翔鹤”号的松原博大佐先是被派到横须贺镇守府，随后到水雷学校当了教员。“败军之将”进学校是日本海军的传统作法。
    当天晚上，小泽口授了一封辞职信，由参谋电传至联合舰队司令部。丰田对小泽的信连看的兴趣都没有，这位一向尖酸刻薄的海军大将口中吐出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对这次灾难性败北，我要比小泽将军负更多的责任，”丰田说，“我不会接受他的辞呈。”这一举动让一贯看丰田极不顺眼的老酒少有地佩服了他这一回。
    就小泽本人而言，他确实已经竭尽全力。他的战术设计还算高明，并且如愿率先发起了攻击，却未能击沉哪怕一艘美军舰艇。小泽承认，对阵双方在太平洋上的海战实际上已经结束，日本人失去了最后的翻盘机会，失败对日本来时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日本人输掉了所谓的决战，但小泽不应因此受到过多责备。他奉命率领规模只有对手一半的舰队去和敌人搏斗，他非常渴望第一航空舰队的500架陆基战机能够让战斗势均力敌，但实际上，他却并未从角田那里得到多少实质帮助。他的舰载机已经过时，飞行员也不具备与对手抗衡的能力。后来日本史学家坦诚，在舰队处于劣势和飞行员经验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没有人能比小泽做得更好。但飞行员的技术低下能怨那些年轻人吗？
    小泽大可不必为此自惭。在这场人类历史上空前——很可能也是绝后，至少老酒这年龄是很难看到了——的航母大对决中，日军的战术采用和指挥明显优于对手。小泽在战役中的表现可圈可点。他能有效利用战场态势和仅有的有利成分，精心策划了“穿梭轰炸”。在持续两天的激战中，机动部队基本掌控了战斗节奏，并在适当时机打出了全部攻击力量。借助飞机腿长的优势，日军舰队能够在战役的大部分时间里处于美军的打击范围之外，使对手强大的攻击力量找不到用武之地。除了在反潜上存在较大失误之外，小泽的表现差强人意。在战役前半阶段，美国人只能窝在哪里躲避一轮又一轮的打击，连对手的影子都找不到。只是到了战役末尾，他们才发动了一次十分勉强的进攻，付出惨重代价却并未取得像样的战果。我们不妨作一种假设，如果日军潜艇有他们美军同行那样的能力，米切尔在夜间大开灯光让舰载机着舰时，他们完全可以给对手送去一次巨大的灾难。
    之前的6月20日12时15分，丰田发出了《联合舰队电令作第190号》，要求“各潜水部队动力有限者返回特鲁克，其他撤至各散开线，极力部署于塞班岛和关岛周边”。与美军潜艇在战役中的惊艳表现相比，日军潜艇部队不但毫无作为，反而搭上了11艘潜艇——包括22日被击沉的“伊-185”号——对主力舰队的作战几乎毫无帮助。6月24日，“伊-41”号潜艇冒着巨大危险潜入关岛近海，成功接走了早前降落在那里的106名机组成员，算是能称得上的唯一贡献。6月20日，另外3艘潜艇受命前往提尼安岛，试图接走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部成员，因美军的严密封锁未获成功。行动失败最终导致角田和参谋长三和义勇等人命丧荒岛。另外，爪哇海战和珊瑚海海战的双料英雄、第六舰队司令官高木武雄中将同样于塞班岛毙命，也算是“没有功劳有苦劳、没有苦劳有疲劳、没有疲劳有牢骚”了。
    美军的胜利来自超人的实力，当然也少不了足够的运气。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如同让老酒和泰森——即使他已经退役多年——搞一场拳击赛。老酒事先经过了精心准备，战术设计完全合理，在比赛的前半段稳据上风，刺拳、摆拳、勾拳频频击中对手，却不能撼动泰森分毫。人家泰森偶然一激灵，轻松一记不太用劲儿的刺拳就把老酒打得晕倒在地，直接抬医院吸氧去了。换句话说，就算小泽运气能够好一些，侥幸给米切尔的第五十八特混舰队造成损失，充其量也不过击沉或重创一些美军航母。但经过两年半的战争动员，美国的战争潜力已经得到充分发挥，他们的造舰能力完全碾压日本。你击沉他一艘，他很快会有两艘、三艘甚至更多艘从船厂里开出来。战争结束之后，美国船厂很多造了半截儿的舰船被迫停工就是最佳的例证。日军的一次战术胜利，绝对无法改变失败的最终结局。此外我们还应强调一点，美国人一直奉行“先欧后亚”的全球战略，在太平洋上，他们仅动用了不到30%的军事力量。
    22日晚21时49分，小泽接到了丰田和草鹿发来的“机动部队返回广岛湾”的命令。6月23日11时，机动部队驶离中城湾，翌日18时进入柱岛泊地。机动舰队补给船只23日进入吉马拉斯，装满婆罗洲的原油后向本土返航。
    虽然在马里亚纳海战中遭遇惨败，但东京大本营发布的公告依然高调：我机动部队与基地航空部队合力于马里亚纳群岛海域与敌展开决战，击沉或重创敌军航空母舰4-5艘，战列舰或巡洋舰1艘，击落敌机160架。
    菲律宾海海战之后，日本海军航空兵实际上已经被淘汰出局，再也不是战争中一支不可或缺的战略力量了。偷袭珍珠港的“英雄”渊田美津雄所言可谓一语中的：“这是一场决定性战役。一旦马里亚纳群岛失守，即使菲律宾群岛都不再是一条可以依靠的防线。所以我们才决定倾力出击，而且实际上用尽了我们所有的航空力量。”

    （正文）
    日军舰队快速逃逸使尼米兹和斯普鲁恩斯如释重负。鉴于关岛、贝里琉、特鲁克等基地的少许日军陆基战机已无法对塞班岛构成实质性威胁，6月22日下午14时30分，米切尔命令第一、第二大队在执行完攻击任务后向埃尼威托克返航。克拉克少将受命攻击帕甘岛，之后将部分飞机补充至里夫斯少将的第三大队。23日5时整，美军两个大队共出动舰载机227架——其中第一大队97架、第二大队130架——对帕甘岛进行了空袭，随后在留下补充飞机后掉头返航。
    在美军五个特混大队司令官中，最具攻击性的当属绰号“黑猩猩”的克拉克少将。由于斯普鲁恩斯拒绝让航母舰队主动出击，克拉克憋了一肚子火。就这样回去实在窝囊，克拉克临时决定打一仗再走。23日下午，克拉克率第一大队的四艘航母直奔硫磺岛而去，准备发起一次类似15、16日那样的突袭行动。
    就在克拉克临时起意的当天下午，日军横须贺航空队的30架零战进驻硫磺岛机场，使岛上的飞机达到了122架。上次美军空袭硫磺岛时气候恶劣，这次天气也没好到哪里去。24日天刚放亮，克拉克就从“约克城”号、“大黄蜂”号、“巴丹”号上放飞了51架“地狱猫”，每机携带1颗227公斤炸弹，长途奔袭370公里对硫磺岛实施扫荡。
    飞行途中，美军机群先后被1架日军侦察机和岛上的雷达发现。日军王牌飞行员坂井三郎、武藤金义领衔42架零战立即升空迎战。看到日军机群快速逼近，“地狱猫”纷纷抛掉炸弹与日机捉对厮杀。眼前的一幕成了以往空战的重演，经验欠缺的日军飞行员抵挡不住美军的进攻，飞机纷纷中弹坠海。罗伯特·巴特勒上尉领军的“大黄蜂”号15架“地狱猫”声称取得击落25架零战和8架“彗星”的出色战绩，温亚德和埃弗雷德·哈格里夫斯中尉声称各击落4架零战。罗伊·沃利斯中尉取得了个人的第五、第六个战果，从1942年11月参战到现在，总算跨入了王牌飞行员的行列。“约克城”号共起飞了四个战斗机小队，他们声称在硫磺岛以南8公里处遭遇到约35架零战。激战中1架“地狱猫”被日军击落，返航飞行员声称击落日机18架，疑似击落5架。排名第一的是威廉·施罗德中尉，这位一头黑发的苗条小伙儿在五分钟内就击落了3架零战。
    但日军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的王牌飞行员板井和武藤在战斗中表现出色。武藤自称将4架“地狱猫”打起了火。数据是否属实姑且不论，这说明日军王牌飞行员在驾驶过时的零战与“地狱猫”格斗时丝毫不落下风。数架从云底钻出的“地狱猫”围攻了板井的零战，被他以高超的技术巧妙避开。随后板井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支编队，以为是友军就径直飞了过去。等发现情况不对时，他的零战已经被美机团团围住。接下来的空战成为在日本本土家喻户晓的传奇故事。在20多分钟时间里，板井躲过了美军战斗机的每一次射击。战后板井回忆说，“第一架‘格鲁曼’想跟我比转圈。有那么一会，他的机腹塞满了测距圈，我打出去一个点射，航炮炮弹沿着机身爆炸，下一秒大量黑烟从敌机冒出，它失控了，开始狂野地朝海面坠落。我身后至少有6架‘格鲁曼’向我疯狂开火。我再次左转，他们从我的身旁飞过。我将油门全力前推，快速拉近与敌机的距离，在50米处我开火了，敌机座舱玻璃下冒出了明亮的火焰和浓烟，开始疯狂转向，一侧机翼带着浓烟坠落下去。”这是板井个人的第63和64个战绩。
    几个美军分队继续向板井发起围攻，每次都失望地看着他逃开。板井意识到美军飞行员并没有他们的飞机那么好。转向后他与美军一个4机分队迎头相遇，随着板井机炮开火，美军长机起火坠海。另外3机开始对板井发起围攻，被他巧妙利用云层掩护成功逃脱。从云层飞出之后，板井发现自己已经是孤身一人，筋疲力尽的他于是飞回岛上降落。地勤人员蜂拥而上，将板井从机舱里拉了出来，发现他的飞机上竟然连一个弹洞都没有。对板井所说攻击他的美机数量及他的反击过程虽略显夸张，但他的表现无疑是对得起“王牌”称号的。
    其他人显然没有板井和武藤那样的好技术。早晨起飞迎击美军的80人中，最后回到岛上的只有30人。日本人声称击落了一些美军飞机，但肯定取得战绩的恐怕只有板井和武藤二人。由于零战的顽强拦截，只有4架“地狱猫”向岛上的机场投下了炸弹，造成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鉴于美军航母已经现身，松永中将立即下令发起反击。日军第一攻击机群由20架“天山”组成，其中17架被“大黄蜂”号战斗机中队击落，仅约翰·迪尔上尉一人就击落了3架，其余几架全部毁于美军的防空炮火。第二攻击机群由9架“彗星”、9架“天山”和23架零战组成。恶劣的气候条件导致他们未能找到美军航母，反被“大黄蜂”号和“巴丹”号战斗机中队联手击落17架。
    糟糕的天气对双方核实战果造成了一定困难。美军声称击落日机逾百架，实际上日军损失战斗机34架、鱼雷机27架和俯冲轰炸机5架，美军损失“地狱猫”6架。克拉克少将的本次攻击完全消除了日军从北方增援塞班岛的可能性。
    负责留守的第三大队于25日空袭了关岛和罗塔岛，次日再次空袭了塞班岛。之后该部一直在马里亚纳一带游弋，肆意派出舰载机练习扫射、投弹。7月6日10时30分该部奉命返航，于9日清晨抵达埃尼威托克环礁。
    并未参加追击战的第四大队在21日4时20分出动37架飞机轰炸了关岛第一和第二机场，中午再派出36机轰炸了塞班岛北部马比角机场。23、24日，该部向塞班岛以西移动，并于25日再次空袭了关岛和罗塔岛。7月4日，该部奉命返航并于7日抵达埃尼威托克环礁。
    之前在6月25日，李中将的第七大队已经宣布解散，其下属舰船分别充实到各航空大队。最倒霉的“南达科他”号于7月2日返回珍珠港，次日启程回本土大修，一直到8月26日才重返前线。
    6月23日下午，第五舰队旗舰“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在塞班岛近海熄火。在182米等深线内下锚之后，斯普鲁恩斯乘小艇登上了“洛基山”号，和特纳、霍兰一起讨论岛上的战况。当天深夜，这艘重巡洋舰重新启航，与“科罗拉多”号战列舰和2艘驱逐舰一道加入了对岸火力支援行列。
    塞班岛上，美军三个步兵师正从上周刚刚夺取的滩头艰难向内陆挺近。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一小节“勇夺塞班”。

海战总图

坂井三郎

第58特混舰队航空参谋威德海尔姆

武藤金义

战后的渊田美津雄

晚上回更，可能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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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

    @苦味葱头 2020-06-12 11:51:26
    酒兄，请假一个问题：
    小泽战后成为战犯了嘛？查阅了一些资料，没有确实的内容。
    我觉得，像小泽，南云，山口，栗田这些海战指挥官，属于非战争策划人员，只要在具体战斗中没有发生非战争杀戮行为，似乎不应该成为战犯吧？
    山本，如果活到战后，确实应该属于战犯的。
    -----------------------------
    会判刑，死刑可能性不大。丘吉尔对隆美尔佩服至极。

    （正文）
    4.7.5 攻克塞班
    美军第五十八特混舰队重返塞班岛近海，“就像一场没有任何彩带鲜花的胜利阅兵”。说实在话，当初米切尔率航母舰队离开塞班，前往迎击小泽舰队时，特纳和霍兰心里着实没谱，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登岛官兵的士气。在得知自己并未被海军抛弃之后，岛上美军精神为之一振，信心倍增。与之相反，岛上日军则情绪低落，可以说双方是冰火两重天。海战失败锁定了马里亚纳诸岛日军最终的悲惨命运。如果将对阵双方围绕诸岛的争夺比喻成一场球赛的话，从6月21日开始，比赛已经提前进入了垃圾时间。
    在舰队东进迎击小泽舰队期间，岛上的战斗也在激烈进行之中。6月18日上午10时16分，美军第二十七步兵师第一六五团第二营顺利攻克重要的阿斯利托机场，缴获了包括零战和“天山”在内的20架战机和大量军用物资。老酒这里就有点纳闷了，这美国陆军是一步一步攻过来的，穷酸的日本人为什么不让这些战机飞往关岛、罗塔岛抑或岛北的马比角机场呢？东京电令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机场，井桁对此大发雷霆之怒，断然回电，“不可能的事情就是根本不可能”。当时老酒要是在场，就会教井桁发出一封更为简洁的电报：“你行你来。”
    为纪念在马金作战中不幸阵亡的前任加德纳·康罗伊上校，团长杰拉德·凯利上校将占领地更名为康罗伊机场。但是6月30日，为了纪念在塞班岛外海阵亡的“列克星敦”号鱼雷机中队中队长罗伯特·伊斯利少校，这座机场再次被更名为伊斯利机场。从这一细节可以看出，陆军认为在配合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作战期间屡遭歧视，并非没有一点道理。机场是我们费了老鼻子劲儿拿下来的，凭什么我们的上校团长要让位于你们的少校中队长？
    美军花费如此大力气的目的就是夺取机场。工兵部队很快勘察了现场，除跑道状况良好之外，匆忙撤走的日军还留下了不少东西，诸如氧气车间、发电所和大容量水库等等。尼米兹电令机场在6月20日之前必须具备起降陆基战机的条件。“海蜂部队”第十八和第一二一建设营迅速进驻实施整修。7月2日，陆军第七航空队的五个工兵营前来协助。美军的施工能力确实惊人，到7月22日，陆军第七航空队第三十八战斗机大队的22架P-47战斗机已从“马尼拉湾”号和“纳托马湾”号护航航母上起飞，进驻机场。霍兰一向对第二十七师颇有微词，但对他们迅速拿下机场还是给与了充分肯定。据拉尔夫回忆说，当18日中午霍兰和参谋长艾斯金准将来到师部视察时，“两人再度对我们的作战进度和占领机场这两点非常满意。”
    与此同时，施密特少将的陆战四师已经推进至西岸的马吉西内湾，从中部将塞班岛拦腰截断。除日军第四十七旅团一部凭借纳富坦角的天然地理优势负隅顽抗外，塞班岛南部地区已尽在美军掌握之中。与此同时，沃特森少将的陆战二师已经前出至加拉潘南部地区。但塞班岛最高峰塔波查山依然在日军的控制之下。那里遍布针尖状珊瑚、凸出火山石和石灰岩峭壁，无数由树根遮挡的裂隙和山洞成为美军前进道路上的最大障碍。
    纳富坦角是塞班岛东海岸向南延伸的一个小半岛，最高点是海拔124米的纳富坦山。被压迫在这一地区的日军部队包括第四十七独立混成旅团第三一七步兵大队残部，以及海军、高炮、后勤人员共计1050人，此外还有少许平民，总指挥是大队长佐佐木己代太大尉——这名字真长。为保证阿斯利托机场的安全和使用，美军必须尽快肃清这股残敌。起初围剿这股部队的是6月19日上岸的第二十七师两个步兵团，但霍兰认为此处作战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部队，也不需花费太多时间。实际上美军粉碎日军有建制的抵抗花费了多达9天时间。
    6月18日，霍兰对下一阶段作战计划作出调整：主力部队由向东攻击转为向北，其中陆战二师为左翼，陆战四师为右翼，陆军第二十七师在荡平纳富坦角残敌之后转而向北攻击前进，在两个陆战师之间形成中路部队。霍兰试图以三个师的齐头并进将日军聚歼于岛屿最北端的马比角一带。
    6月20日，联合舰队派出3艘潜艇前往塞班，试图撤出第六舰队司令官高木武雄中将、第三驱逐舰战队司令官中川浩少将等高级军官。由于美军将岛屿围得如铁桶一般，潜艇无法靠近海岸，营救行动最终失败。这样爪哇海战和珊瑚海海战的双料“英雄”高木也只能陪着南云将老命葬送在塞班岛了。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作为中太平洋地区日军名誉总指挥的南云肯定是不宜提前撤出的。
    6月21日的战斗结束之后，陆军第二十七师在纳富坦角的攻击只取得了微不足道的进展，而两个陆战队师已完成了行军轴线北移的任务。为了对盘踞在中北部的日军发起全面攻势，霍兰决定减少用于纳富坦角的兵力，将他们中的大部分转移到陆战队后方的预备阵地。霍兰认为，纳富坦角的残余日军只有300-500人左右，大部分非野战部队，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平民，留下一个营兵力足以对付他们。拉尔夫则强烈要求将第一零五团全部留在南方执行清剿任务。霍兰虽然勉强同意了他的提议，但对陆军在纳富坦角的进展深感失望。他告诉拉尔夫，听贵师的一名参谋说，与其对日军进行围剿，不如把他们困起来活活饿死。拉尔夫坚信部下不会说出类似没骨气的话，同时向霍兰保证一定会采取更加积极的措施。有在场者后来证明，当时两人表现正常，在讨论过程中谁都没有提高嗓门。
    6月22日下午15时15分，拉尔夫少将再次来到北方战斗群司令部。霍兰直言对纳富坦角的战斗进度极其不满，“我不希望你继续提出不合理要求，第一零五团团长莱昂纳德·毕肖普上校不能拖延战斗。如果他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可以派能做到的人去接替他。”
    由于即将在北方展开的攻势正面太宽，霍兰要求拉尔夫尽快将主力转向北方，在两个陆战师的中间占位。至于纳富坦角的日军，只留下莱斯利·延森中校第一零五团二营对付他们就足够了。拉尔夫提出，纳富坦地区的日军目前仍频频派出夜袭队渗透到机场附近大肆破坏。由于前段减员严重，第二营眼下可战之兵只有600人，同时执行守卫机场和清剿任务绝对不够。按照美军的惯例，通常一个营兵力只能负责600米宽的正面，而纳富坦角前线宽度超过了3000米。但是霍兰坚持自己的意见，拉尔夫也只好勉强服从。
    6月20日，美军两个陆战师开始将进攻重心北移，向O-4目标线攻击前进。当天，贾斯蒂斯·钱伯斯中校的陆战二十五团三营成功夺取500高地，付出的代价是9死49伤，击毙日军44人。陆战队员当晚在山上掘壕据守，随时准备反击日军的夜袭。高地周围的山洞里，小股日军携带手榴弹和绑着刺刀、匕首的竹竿——美军称之为“白痴棒”——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美军战地发起攻击，因缺乏组织和协调毫无结果。但是山上的陆战队员整晚都非常紧张，无法入眠。天亮之后，他们在阵地前发现了31具日军的尸体。
    美军的伤亡也在与日俱增。这一天，约翰·马格鲁德少尉看到医务人员在小心翼翼地向卡车上搬运尸体——那肯定是自己人的，对日本人的处理办法一般是就地掩埋，更多时候是任其暴尸荒野——他走上去想看看是否有认识的人。他看到了一个漂亮的金发小伙子。他想起这个年轻人初上前线时是多么兴奋，拉着他们这些老兵问这问那。他裤子的后口袋里还塞着一本黄色纸皮书，名字叫《我们的心灵年轻快活》。

    （正文）
    美军主力部队完成进攻轴心北移之后，霍兰下令在21日整顿建制，补充粮弹，第二天发动全面攻势。22日清晨6时，美军三个师共18个炮兵营率先进行了10分钟的炮火准备，之后步兵开始发起了地面进攻。复杂糟糕的地形以及日军的顽强阻击导致美军推进速度异常缓慢。一路上，越来越多的日本平民和土著居民钻出山洞，将性命交给美国人。美国兵会提供食物、水、香烟和口香糖给他们，有时还会带着过于虚弱者一起往回走，将他们送入后方设置的平民营地。
    虽然战况渐趋绝望，但日军兵是誓死不降的。他们往往夹杂在平民中间向美军开枪。第二十三团二营E连的罗伯特·格拉夫二等兵曾经气愤地说，“日本兵是魔鬼，杂种，有的人杀死了我们最好的兄弟。他们假装举手投降，等我们走近后，他们会突然将冒烟的手榴弹扔到我们脚下。他们会在夜晚潜入我们的阵地，割断我们的喉咙。他们没有任何感情，唯一的愿望就是去伤害和杀死别人。可是多么讽刺呀，我们慢慢也变成了这个样子。”格拉夫听说第二十五团发现了一个山洞里躲藏着100多人，大部分是妇女、儿童和老人，他们是靠舔吮岩壁上早晨形成的露水勉强活下来的。
    美国作家詹姆斯·坎贝尔在《多彩的战争》一书中有着这样的描述：陆战队员们在被激怒时同样会残酷地射杀日本兵，哪怕是战俘也可能被就地处决。甚至有人向被杀掉战俘的嘴里撒尿。一些低级军官往往用啤酒和威士忌奖励给那些杀掉俘虏的士兵。坎贝尔还披露了一份美军的秘密情报记录，“承诺给美国兵冰激凌和三天假期，才能让他们不去杀死被俘虏的日本人。”
    这天最让格拉夫高兴的是他们占领了一座日军补给仓库。格拉夫在里边搜出了好几瓶日本清酒。战友比尔·约克萨克找到了一些白兰地，沃尔特·哈斯科尔则找到了一些啤酒——红、黄、白都配全了。当他们在O-4线南方200米处挖好散兵坑后，几个人就把酒拿出来偷偷地喝。酒香飘出去很远，爬过来要求尝一口的人越来越多。肉少狼多，三人的缴获很快就被喝光了。
    22日上午，第三十一军参谋长井桁少将向军司令官小畑发去电报：“大约两个连的敌军已进入塔波查山南方285高地以西山谷。在劳劳湾，大约有敌军四五辆坦克出现在我军阵地前方。在加拉潘以南的敌军阵地前有三道铁丝网，敌人舰炮火力还是像以前那样猛烈。我们终于完成了部队整合。昨晚，第四十三师团对500高地发动了一次夜袭，结果不得而知。”
    在随后发往参谋本部和陆军省的电报中，井桁介绍了高级军官的伤亡情况：第四十七独立混成旅团旅团长冈芳郎少将在18日黎明阵亡——实际上是15日或16日；第九派遣队司令官有马纯彦大佐受伤住院；第九坦克联队联队长五岛正大佐在16日夜间不知去向，推测已经阵亡；第七独立工兵联队联队长小金泽福次郎大佐19日上午失踪，相信已经阵亡；第三独立山炮联队联队长中岛庸中佐受伤住院。在随后的一份电报中，井桁对岛上现有兵力进行了统计：第四十三师团尚余四个步兵大队，13门火炮；第四十七独立混成旅团已经毫无战力；第九派遣队还剩半个步兵大队；其他各部合计约一个步兵大队；坦克兵余部为两个中队。合计第四十三师团约9000人，其余各部6000人。由于武器和弹药极度缺乏，守军能够形成的战斗力很弱。
    此前在6月16日，军司令官小畑已从雅浦岛赶到了位于帕劳的第十四师团司令部。在与师团长井上贞卫中将商议之后，小畑认为目前状况自己很难返回塞班。再说，美军下一步的攻击目标很可能就是帕劳，不如自己干脆呆在这里算了。但参谋总长东条不同意小畑的作法，要求他尽快返回塞班亲自指挥战斗。21日，小畑乘一架海军陆攻击从帕劳出发，试图在塞班岛北部的马比角机场降落。中途遭到美军战机拦截无奈转往关岛机场降落。
    得知小畑返回塞班未果的消息之后，参谋次长后宫淳大将发来的电令语气异常强硬，“军司令官为何在帕劳或关岛指挥作战？实属不当！应迅速返回塞班岛。此命，参谋次长。”对此小畑非常气愤，他告诉身边的参谋冢本少佐——他是因直接向东条建议让他辞去参谋总长职务被发配到前线送死来的，“这是人与人之间说的话吗？”随后他迅疾给东京回电，“返岛已经不可能。敦促大本营对前线现状进行重新研究。小畑并非怕死之人，此乃最佳方案。”
    6月23日天刚破晓，美军第二十七步兵师第一零六、一六五团开始向日军前沿阵地发起攻击，他们对面是小川大佐的第一三六步兵联队。经过前段时间的艰苦战斗，日军中这个战斗力最强的联队只剩不到1000人，且损失了大部分装备。但是他们拥有地利优势，美军士兵很快就将进攻区域命名为“死亡谷”。这个山谷位于塔波查山东坡，东面的一系列高地后来被美军命名为“紫心岭”——美军每一名负伤官兵都将自动获得一枚“紫心勋章”，阵亡官兵亲属同时能够得到——由此可见，美军在这一地区付出了多么大的伤亡代价。用第二十七师参谋长A·斯特宾斯上校的话说就是：“悬崖绝壁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山洞，林区崎岖难行，遍地巨石非常适合防御作战。日军的连串火力都是从灌木丛和其他难以发现的地方突然射出，位置极佳，我们只能以纵列通过敌人的枪炮火线。敌人还能从后方打击我军，扰乱我们的进攻。”果不其然，23日美军的进攻尽管付出了惨重伤亡代价，却几乎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当晚，日军出动6辆坦克沿“死亡谷”发动反攻，其中5辆被当场摧毁。最后1辆在逃跑途中被陆战二十三团打成了一堆废铁。
    同日，陆战四师的两个团向日军盘踞的600高地发起了猛攻。山上日军虽数量不多，但依据有利地形拼命抵抗，“手榴弹在杂草间飞来飞去，双方就像在玩无法控制的烫手山芋游戏”。爱德华·迪伦中校的第二十三团二营顶着日军的密集子弹冲上山顶，山下的卡格曼半岛一览无余。陆战队的迅猛突进带来了一个新问题，他们与左翼第二十七师之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空隙。与此同时，富兰克林·哈特上校的第二十四团正沿马吉西内湾向前推进。右翼理查德·罗斯威尔中校的二营途中只遭到600高地日军零星火力的袭扰，进展神速。到下午15时左右，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朝向O-5线的突出部。当突然发现第二十七师还在迪伦营后方很远一段距离时，施密特少将断然下令他们在陆军部队拉齐战线前停止前进。左翼陆战二师的战斗与四师相仿。两翼快速推进的两个陆战师与中路停滞不前的陆军第二十七师攻击线形成了一个令人揪心的“U”字。
    23日傍晚，井桁少将再次总结了当天的战况：敌军正在向他们进攻的东部强点运动，而且在炮火和飞机的掩护下逐步推进。我部将以坚定的决心坚守到最后，直至将敌人彻底粉碎为止。但是下属各部的通讯联络极为困难。根据一份缴获的文件显示，沿东海岸推进的是美军的陆战四师。

6月20日阵线

18-21日美军进展

今日塞班

当地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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