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59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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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593页]

作者:青梅煮酒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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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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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6月24下午15时，贾曼从拉尔夫手中接过了第二十七步兵师的指挥权。战场形势绝非更换一个师长就会有实质改变的。贾曼试图从南面进攻死亡谷，战至26日凌晨，在付出惨重伤亡代价后毫无进展。当晚，小畑下令从提尼安岛西岸松哈隆港出动11艘运兵驳船，试图迂回增援塞班岛，航途中被美军驱逐舰“班克罗夫特”号和护航驱逐舰“埃尔顿”号发现。除1艘被当场击沉之外，日军其余驳船再次返回提尼安岛。
    为了躲避战火，岛上许多平民开始沿东岸向北方逃难，其中很多是老人、妇女和儿童。难民们找到洞穴之后，就以椰子树叶为床，用空罐子煮饭，除身上的衣服外几乎一无所有。所携带的粮食早已吃光。但是对他们来说最难忍的不是饥饿，而是缺水。塞班岛上河流极少，只有东岸中部和南部的阿斯利托机场附近才有水源。加拉潘北部虽然有一座净水厂，但现在根本无法接近。一根甘蔗对孩子们来说已经算奢侈的享受了。
    美军步步紧逼使得日军的防区不断缩小。援兵注定不会再来，到26日晚，岛上日军高级指挥官彻底失望了。在当晚发给军司令官小畑的电报中，井桁估算日军前线兵力已不足建制的20%。其中第一一八联队约300人，第一三五联队约350人，第一三六联队约300人，第四十七独立混成旅团约100人。现在该旅团的代理指挥官是一名陆军中尉，第七工兵联队只能由一名军曹临时指挥，可见军官的伤亡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第三独立山炮联队变成了纯步兵部队，第九坦克联队仅剩下3辆坦克。实际上由于通讯不畅，井桁的估计数字明显偏低，当时很多被孤立的日军小部队仍在顽强抵抗。另外井桁的数据并无包含海军信息。随着美军不断向北挤压，日军最终聚拢起来的人数很可能会有所增加。井桁明确指出了当前面临的两大困难：一是各部已出现混乱；二是严重缺乏饮水。
    最后井桁绝望地说，“要守住塞班岛北半部，绝非我们这些残兵能够完成的。目前塞班的战事只是在单方面进行，敌人拥有猛烈的炮火，拥有制空和制海权。白天部队的调动非常困难。晚上敌人频频发射照明弹，极易发觉我军动向。另外我方通讯已被切断，联络极度困难。由于我军严重缺乏武器装备，行动与指挥大受阻碍。还有，我们受到旁若无人的低飞敌机之威胁，敌人又用海陆交叉炮火从各个方向向我们射击。我们从前线撤至后方的部队战斗力日见减弱。但我们绝对不会投降，除非另有命令，每个军人必须死守现有地盘直至最后一兵一卒。”
    接二连三的失败已让斋藤之前的乐观情绪一扫而空，他发往东京的报告极其煽情：“我们的孱弱表现有负圣恩，特向天皇陛下深深致歉。我等已经无能为力，在我方没有制空权的地方是没有胜利希望的。陛下的臣民在战斗期间毫不畏死，我们将坚守阵地直至最后一刻，保卫帝国的财产。我们仍然期望能够得到空中增援。祈陛下康健，我等全体高呼‘万岁’！”
    26日清晨，贾曼的部队继续向死亡谷和紫心岭发起猛攻。上午10时，亲自抵达前线督战的贾曼一怒之下解除了第一零六团团长埃尔斯上校的职务，由师参谋长斯特宾斯上校取而代之。就在佐佐木大尉率纳富坦角残部对500高地和阿斯利托机场发起“七生报国”反击的同时，日军另一股小部队向美军阵地发动了一次成功夜袭。第一三五联队第六中队中队长大津理作中尉兴致勃勃地向领导汇报说，当晚他率领15人成功突破了美军数道防线，至少毙敌150人以上，端掉了塔波查山西南的一个美军指挥部。井桁在后来发往关岛和东京的电报中着意强调了这次突袭和大津的名字，但美军三个师的记录中均没有这么一回事。日军小规模夜袭天天都有，但美军一次损兵150人似乎有点不太可能。
    随着美军的步步紧逼，6月27日，斋藤被迫将司令部再次北移。他的第五个指挥所位于塔波查山以北2000米的一处山坳里。为缓解通讯困难，当天南云中将的中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和斋藤的北马里亚纳集团司令部合署办公。不过南云现在只是一个摆设，作战实际上是陆军说了算。在27日上午对外发出的电报中，井桁承认塔波查山已经失守。
    次日，南云和斋藤召开了第一次联席会议，会议由军参谋长井桁主持。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甚至有几个人在会议期间睡着了。南云和斋藤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井桁则讲述如何在岛上只剩三分之一的地方建起最后防线——从西面的塔纳帕格一直向东到海岸。没人对此提出异议。疲惫不堪的斋藤说，这个建议“不错”。一名海军中佐代表南云发了言，“我们让陆军作主。”接下来开始研究执行问题。部队分散在塞班北半部，缺乏有效联络手段，井桁于是选派体力尚好的人去联络各部。平栉少佐负责前往集合第一三六联队残部。在这一地区，他只能在野战医院里找到士兵。他喊叫该联队的士兵归队，没人听从他的指挥。平栉回来后向斋藤报告说，他无法找到部队去建立最后防线的东半段。对此斋藤和井桁一言未发。
    当天，之前数天逡巡不前的美军第二十七师终于在紫心岭南部高地建立了一系列阵地。次日上午10时30分，原驻夏威夷陆军第九十八师师长乔治·格里纳少将来到前线，从贾曼手中接过了第二十七师的指挥权。贾曼在完成短暂的代理任务后重回塞班岛驻军司令官的老位置。新官上任的格里纳迅速对战线作出了调整，决心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死亡谷和紫心岭。在当天的战斗中，第一六五团团长凯利上校被日军迫击炮弹炸伤，副团长约瑟夫·哈特中校火线接过了团长职务。
    6月29日，第二十七师对死亡谷的进攻终于取得进展。当天战斗结束时，第一零六团向前推进了900米，第一零五团推进了550米。下午15时30分，第一零六团一营已与左翼陆战二师的一支侦察小分队取得了联系。在塔波查山顶的一个观察哨位上，霍兰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前方的战况，难得地表态“第二十七师当天的表现非常出色”。
    6月的最后一天，第二十七师在死亡谷和紫心岭的激战终于看到了尽头。上午10时，他们与右翼陆战四师主力正式取得联系。当天在向前推进400米后，死亡谷已被他们抛在身后。经过8天激战之后，第二十七师向前推进了3000米。在登岛三个美军师中，第二十七师兵力最少，负责的中路地形最复杂，面临的敌人也最强。陆战四师施密特少将非常同情友军的遭遇，“谁也没有打过比这更硬的仗！”
    美军三个师的战线在6月底终于拉平，中塞班的战斗至此告一段落。他们在这一阶段的战斗中伤亡达到了3987人：其中陆战四师1506人，陆战二师1016人，陆军第二十七师1465人。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第二十七师负责的死亡谷和紫心岭一带：战斗中第一六五团团长凯利上校负伤，第一零五团一营营长威廉·奥布莱恩中校和第一零六团三营营长哈罗德·米佐尼中校阵亡。指挥官更迭最快的是第一六五团二营，第一任营长约翰·麦克唐纳25日负伤离任，第二任营长格雷高利·布罗西少校27日负伤离开，第三任营长詹姆斯·杜利上尉临时代理一天后将职务交给了第四任丹尼斯·克莱尔少校。第一六五、一零六两个团伤亡的连长达到了22位，可见战斗之惨烈程度。美军攻克中塞班山地之后，岛上日军的全面覆灭已经指日可待。

    （正文）
    7月1日清晨，当击沉“翔鹤”号的大功臣“刺鳍”号接近塞班岛锚地时，岛上的激战仍在持续。科斯勒少校发现附近有大量舰艇停泊，其中部分正在返航。科斯勒用信号灯与“菲利普”号互致问候，随后在驱逐舰的引导下前行。舰长詹姆斯·鲁特少校告诫科斯勒，由于岛上正在激战，近海漂浮有大量残骸，很可能对航行构成威胁。日出之后，潜艇上的水兵们看到了岛上的激战。“塞班岛上，炮弹和炸弹的爆炸声不断。迄今为止，这是海军陆战队开展过的最激烈战斗，”科斯勒说，“海军舰队不分昼夜对岛上的敌人进行炮击、轰炸，不给日军任何喘息之机，而且每次轰击都射得很准。在他们的炮击下，仿佛整座岛屿都在颤抖。飞机的俯冲轰炸同样令人震撼。最精彩的是，有时候我们可以看见岸上的陆战队员用坦克和火焰喷射器将日本佬打得屁滚尿流。”
    “刺鳍”号是美军攻占加拉潘后入泊的第一艘美军潜艇，他们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潜艇在港口停泊后，斯普鲁恩斯、特纳和希尔一同登艇，紧随其后的记者们频频向科斯勒发问。会面持续了大约一小时。对水兵们来说，他们更感兴趣的是观看岛上的战斗——就像麦克阿瑟和今村均都喜欢看海战一样——而不是冗长难熬的新闻发布会。
    次日下午17时，完成加油补给的“刺鳍”号再次起航，再次投入了新的战斗。在经过短暂靠港之后，艇上水兵士气更加高涨。科斯勒在日记中感慨地写道：“在抵达塞班岛时，我们所受到的接待和礼遇让我感到，作为美国人是一种荣幸，作为美国海军的一员更加让人自豪。”
    7月2日，在霍兰和第三两栖部队司令官盖格少将陪同下，斯普鲁恩斯登上了塔波查山山顶。从那里向西和南边远眺，他看到了城镇、海滩、港口和麾下那无数战船。后来在写给尼米兹的信中斯普鲁恩斯说，“我亲自察看了塞班岛中部的高峰，这里易守难攻。日本人充分利用地形优势在这里部署防御。夺岛战役之所以久拖不决，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里。”在随后写给玛格丽特的信中他说，“我们站在山顶上，现代化的陆地战场一览无余。我们戴着清晰的眼镜，能够看到我军正在行进的坦克，支援前线的步兵，还有那些坐着卡车从后方赶来的士兵们。我能听见我军的炮弹从空中呼啸而过，然后看到它们在日军阵地上爆炸。”
    6月30日夜间，美军突然发现对面日军阵地变得异常寂静，以往惯有的夜间袭扰也不见了。7月1日天亮之后，前线美军清晰地看到，日军正沿第二十七师阵地前方的一条公路向北撤退。即使到了这种时候，日军的撤离依然秩序井然，保持随时可以转身反击的态势。由于已经占领了岛屿的三分之二地区，也不怕日本人向北跳到海里去，前沿阵地的美军并未立即发起追击。
    7月1日后半夜，斋藤放弃了现有指挥部，撤往一座遍布岩石的山谷中藏身。这条山谷长约3公里，一直延伸到加拉潘东北角。此刻他几乎完全丧失了对部下的控制。有人提议组织发起一次敢死冲锋，斋藤搁置了这项建议，下令分散的各部在沿岸集结，在塞班岛最狭窄的地方构筑最后防线：“你们必须将进攻的美军撕成碎片！”至于有多少人接到了这道命令，那就不得而知了。
    霍兰下令美军三个师乘胜追击，尽快突破日军最后一条防线占领全岛。7月2日，左翼的陆战二师开始向加拉潘攻击前进。中路的陆军第二十七师尽管可战之兵只剩五个营，但在拿下死亡谷和紫心岭后士气大振，竟然在两天时间里向北推进了2500米，眼前日军的阻击比起他们刚刚结束的战斗简直微不足道。右翼的陆战二师几乎未遭遇太大抵抗，由于推进太过顺利只好暂时停下脚步，等待友军拉齐阵线。侦察队发回的消息显示，对面的日军正在不断后撤。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日军的大幅度收缩使美军的进展神速，“情况就像一个人原本在推一扇被卡出的门，然后突然发觉它倒下去一样”。霍兰鼓励各部以更快的速度挺近，并使用德国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的名言来激励大家：“对胜利者来说，战斗永远都不会被认为太快；对被征服者来说，他们无法坚持太长时间。速战速决的胜利是更高水准的胜利；迟缓的决定是对战败方损失的一些补偿。”
    在霍兰的激励下，4日当天，左翼陆战二师二团顺利占领加拉潘，将之作为献给独立日的特别礼物。曾经以繁华著称的街道满是烧焦的柱子和散乱的瓦砾，人和动物的尸体横在路边，到处笼罩着雾一样的尸臭味。日军基本已放弃了抵抗，只有一名士兵在北端沼泽的一个小岛上抱着机枪在顽强射击。海上的美军驱逐舰因为怕误伤友军并未集中发射炮火，零星几颗炮弹落尽了松软的烂泥中。海军陆战队员对这个日军士兵的勇敢非常钦佩，绕过他后继续向前挺近。
    霍兰对当天的战果非常满意，同时向全军发出了最后总动员令：“本职骄傲地在这个独立纪念日向在塞班岛奋战的勇士们送去祝福。你们不屈不挠地勇敢战斗，忠于职守，值得我们的国家给与最高表扬。你们应该为7月4日的成就自豪。你们战斗的重要性并不亚于我们的祖先为我们享有自由和独立进行的战斗。你们的作为意味着自由独立的原则永远不会被遗忘。所有人都干得很棒，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是无限的！”
    霍兰下令将未占领的地区一分为二，左半部由第二十七师负责，右半部则交给了陆战四师。为了使各部顺利完成部署，进攻时间被推迟到5日中午。格里纳少将和施密特少将得到的指令是：“在次日总攻发起之前，可以调整现有阵地，或者进行小规模进攻，也可以在必要时发起一次协同攻击。”由于对面日军为构筑最后防线并未主动发起进攻，美军两个师的阵地交换进展顺利。
    在美国人眼中，盘踞岛北一隅的日军残部缺乏装备，补给不足，其中很多人患有疾病，他们的通讯联络几乎断绝，医疗设施荡然无存。但如果就此认为日军已经丧失斗志，那就大错特错了。就在美军调整阵线的7月4日凌晨1时30分，一支中队规模的日军寻隙冲进了美军第一六五团的指挥所。美军立即向来袭者开火，日军在丢下26具尸体后遁入夜色之中。次日清晨，美军在阵地前沿发现了第一三六步兵联队联队长小川大佐的尸体，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份宝贵的地图及斋藤下一步的兵力集结计划。
    美军有明确规定不准虐杀战俘，这一规定在岛上残酷的作战中已不复存在。陆战八团一营罗伊·埃尔罗德上尉说，“我们对士兵没有特殊要求，只要瞄准敌人开枪就行。我们认为，只有被打死的敌人才不会制造任何麻烦。”路易斯·米切尔洛尼下士明显赞成长官的说法，“我们的生命危在旦夕，为了保命，我们不惜做任何事情。”
    日军经常会使用诈降。他们先是举起白旗，待美军士兵走近时再向他们投掷手榴弹。这天，陆战第二十四团一营弗雷德·斯托特中尉的连队在向岛北狭长地带推进时，一群受伤的查莫罗人带着孩子突然出现在他们前方。迫击炮班的菲尔·伍德中尉带巡逻队迎上前去，准备将平民带往安全地带。正当他们向前走时，那些将查莫罗人送到美军身边的日军士兵在30米外突然开火，伍德中尉等5人当场阵亡。曾在夸贾林战役中获得海军十字勋章的亚瑟·厄尔文中士试图冲上去抢救中尉，也被当场打倒在地。在岛北部，类似事情随处可见。因此当日军士兵向美国人走近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被立即射杀。
    “我们确实想抓活的，但我们真的做不到这一点。”陆战二团一营营长伍德·凯尔中校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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