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6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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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614页]

作者:青梅煮酒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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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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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近卫让司机八木在虎门华族会馆停下，下车连打了两个电话，之后命令他全速开往新宿站。车子在新宿站右边列车月台尽头刚刚停下，近卫就纵身下车，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向东出口的地道跑去。宪兵的车也跟着停下，两个穿便衣的男人跳下车紧追过来。虽然平时养尊处优很少锻炼，但身高180的近卫甩开两条大长腿，飞跑的姿势好像袋鼠一样，两个明显年轻许多的宪兵一时间竟然追他不上。从地下通道东口斜坡一出来——这里因房屋搬迁显得格外宽敞——对面二幸食品店门前就停着一辆出租车——刚才近卫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平沼，说明正在想方设法甩掉追兵，第二个就是叫出租车——近卫横过马路窜入车内，同时向司机高喊，“我是近卫文麿，速速开车！”
    这位无名司机尽管是个小人物，但连任三届首相的近卫他还是知道的。司机急速踩下油门，出租车风驰电掣般向前驶去。近卫喘着粗气回头望去，只见那两名宪兵呆若木鸡地站在路边，不知所措。显然，他们回去开车或者临时再叫出租都来不及了。近卫成功甩掉了尾巴，他叫司机在伊势丹角左拐，一直向大久保的平沼家开去。
    当近卫满头大汗来到平沼私宅时，接到冈田加急电报的若槻已经先到了。他乘火车一到新桥，就被冈田派去的汽车接走，此时也是刚到不久。
    听完近卫气喘吁吁的介绍，冈田显得无比兴奋：“看来内大臣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今夜不要错过机会，叫米内、阿部、广田都到这里来，立即召开重臣会议，如何？”众人立即表示赞成。
    就在一众重臣纠集开会的同时，内阁书记官长星野来到了农商大臣内田家里。在内田家的会客室里，正巧左近司海军中将来访。众所周知，左近司和近卫、冈田来往甚密，属于倒阁派的积极分子。让他和星野碰上面就不妙了。内田只好将星野引入谈话间。星野要求内田出面，请与他关系一直不错的冈田出面劝说米内入阁，“对老前辈冈田的请求，米内大将总不至于断然拒绝吧？”
    星野如此作法纯属与虎谋皮，谁不知道冈田是倒阁派的主力干将？但星野认为，既然按冈田的意思更换了海相，如果从正面抱以诚意详加说明，说不定能取得冈田的谅解。内田此时的立场颇为微妙，前天他刚答应冈田响应打倒东条的呼吁，眼下隔壁房间还藏着策划倒阁的左近司。现在他还不好立即打出叛旗，只好答应“试试看”。内田当着星野的面向冈田家里打去了电话。那个驼背女佣说，主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去向不明。闻听此言，内田不由得长出了一口大气，心中暗叫“真幸运”。如果冈田真的接了电话，该如何向他张嘴呢？“我以后再联系一下，有情况立即向您告知，”内田说。星野也只好悻悻而退。内田尚不知道，此时的冈田正在平沼家里策划重臣会议呢。
    下午17时，东条带野村一起进宫拜谒天皇，随后两人一起出席了在皇宫凤凰厅举行的海军大臣就职仪式。从天皇手中接过委任书，野村激动得双手抖个不停。为填补野村的空位，原海军次官泽本转任吴镇守府司令官，新次官定于18日由冈军务局长升任。
    海军这边忙的不亦乐乎，陆军那边同样也没有闲着。为迎接新总长梅津大将，参谋本部已向长春派出了专机。接替松谷出任战争指导班班长的种村大佐奉命随机前往，在途中向梅津介绍东京发生的有关情况。
    回到海军省后，野村立即进行了海军大臣的交接仪式。新旧两位大臣致辞是交接惯例。野村的讲话非常简单，“希望今后各位尽职尽责。”讲完简短坦率的退职词后，岛田眼里流出了激动的泪水，从口袋里拿出个手绢不停擦拭。虽然之前大多数人都反对岛田，但真到了这一伤感时刻，在场的人也深表同情，一些人甚至开始回忆起岛田之前的好来。
    参加完大臣交接仪式的高木很快接到了神大佐从联合舰队司令部临时驻地木更津打来的电话：“岛田被替换值得庆贺，其他方面如何？”
    “目前局势不明，东条顽固得很。”
    “那么，本周五是否‘攀登富士山’还未决定？”当初山本为偷袭珍珠港行动设定的代号为“攀登新高山”，高木和神为刺杀东条模仿了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代号。
    “按预定计划进行。”高木回答。
    在首相官邸，东条率一帮心腹幕僚还在进行着最后的顽抗。米内拒绝入阁，岸打死也不辞职，改组似乎走进了死胡同。大家齐骂岸是“卖国贼”、“叛徒”。有人提出内阁集体辞职，尔后呈请天皇由东条重新组阁，把岸甩下。三年前近卫为了辞去外相松冈洋右，就是这么干的。但这一方案被东条以“利用圣上威德作法不好”为由放弃。
    有人提出，可以寻找岸的罪名，把他抓起来——比如贪污受贿、反政府言行、泄露国家机密、散步谣言等等——包二奶的方法显然不行，当初有人拿这个去整山本五十六，就没成功，近卫包二奶还生了孩子的事实人人皆知——这样就可以顺势剥夺他的大臣资格。有人立即提出“据说他在满洲时通过不正当手段拿了一笔巨款”。这种方法虽然理论上可行，实际上并不具有可操作性。首先倒阁派逼得太急，找到并证实岸的罪证绝非一个晚上可以搞定的。其次倒阁派实力强大，明目张胆给岸捏造一些证据不充分的罪名，反而会成为丑闻被对方利用，这种方案最终也被放弃。由此看来，说东条绝对独裁还是不太恰当的。
    又有人提出，不如让运输通信相五岛或农相内田辞职，从而腾出一个位置。但要求岸辞职的动作已经众所周知，这样会被猜疑“因为岸拒绝而采取的替代办法”。再说，五岛和内田就一定会接受辞职吗？他们不知道倒阁派已经做好了内田的工作。
    此外，关于米内也可以采用广田入阁的替代办法。但这样做一是无法安抚海军，二是和由五岛、内田取代岸的理由类似，目前局面还是以争取米内为好。佐藤认为，问题出在代表东条的中间人身上，“没有把您的真实意图向米内讲清楚，让我直接跟他说吧。”佐藤自告奋勇，愿意亲自到米内府上游说，“交涉没有进展，是米内不了解我们的本意，我亲自去向他说明东条大将的真情，恳求他入阁，试试看！”佐藤给米内家里打了电话，仆人回答说主人外出了，不知去向。“我到家里堵他去，他总不至于一晚上都不回家吧。”佐藤显得自信满满。
    米内果真不在家。此刻，他正赶往平沼家中，参加临时召集的重臣会议。等人期间，先到的近卫、冈田、平沼和若槻四位提前开了个小会，决定作出对东条不信任的结论后通过木户上奏天皇。考虑到阿部很可能反对倒阁，将会议结论转告木户一事需要暂时对他保密，尚未赶到的米内和广田也只能暂时受点委屈了。
    七位重臣全部到齐时，已经是晚上18时30分了。除年龄大了几岁、看上去老了一些之外，众人表情中明显增添了对战局的担忧。七人当中78岁的若槻最大，53岁的近卫最小。与决定东条出任首相的那次重臣会议相比，只少了第23届首相清浦奎吾，他已于1942年11月5日去世，活了93岁，这样若槻才成了老大。除外交官出身的广田之外，其余6人都留有唇髭，这是当时日本男人的标准打扮，就是咱们通常所说的小胡子。重臣们一边吃着“战时食品”咸梅干饭团，一边举行秘密会议。会客室的窗户虽然开着，但室内一点都不凉快，几个人都拿着大扇子忽忽闪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阴谋的气氛。

    （正文）
    重臣会议由最年长者若槻主持。经过数月毫无效果的私下沟通之后，此时众人早已心知肚明。若槻做了定调式的开场白：“我请诸位注意，即使东条内阁改组，国民也不会再支持它。时局严峻，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做出适当处置，请诸位发表意见。”
    米内谈到，刚刚接到“热诚”请他入阁接替岛田的邀请，“我本人根本没有入阁的意思。”米内表示，下一步即使东条亲自出马邀他入阁，或者请天皇出面，“我也下定决心，不接受入阁邀请。”
    平沼同样主张更迭内阁，“若无人和，则战事难胜。东条内阁的存在反而会破坏人和。”
    广田对东条并无恶感，他的态度稍显暧昧，“他们也曾来争取我入阁，如果继续进行恳求，到时我再考虑考虑。我想我恐怕不会同意入阁。”
    在座的不是文官就是海军大将，陆军出身的仅阿部一人，他当然向着出身陆军的东条：“‘翼政会’也盛传要更迭内阁。我绝不认为东条内阁尽善尽美，但是如果推翻它，就一定有把握建立一个更好的内阁吗？若是一个更加软弱的内阁诞生，时局会变得愈发困难。我认为目前仅仅谈论倒阁是不负责任的。”
    平沼立即进行了反驳：“眼下不是推翻不推翻现内阁、下届内阁是否软弱的问题。我们要真正为国家分忧，不能在这样袖手旁观了。重臣必须采取断然措施。国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必须更换内阁——而且要尽快。”
    近卫的发言非常简单：“我基本同意若槻男爵、平沼男爵、米内大将的意见。”
    若槻很快做出了总结，“大多数人认为在这种非常时期，必须人心一新。”
    阿部显然还蒙在鼓里，“这一意见怎样通报给政府呢？”
    会议决议是上呈裕仁，而不是通报政府。但是若槻不能明说，只能含糊其辞，“当然也可以不告诉政府。如果要告诉的话，那也只能辛苦阿部阁下了。”近卫和平沼立即张嘴把话题叉开，搞得阿部一头雾水。这到底开的是什么会呀？也可能只是一次没有什么特别意图的内部闲谈吧，一向单纯的阿部想。
    重臣会议于晚上20时结束后，冈田立即把米内和广田叫到了自己私宅，说明了会议决议将通过木户内大臣直接上报天皇的打算。
    当天晚饭之后，佐藤径直前往米内私宅。听说米内家门口可能有记者存在，佐藤特意脱下军服，穿上短袖衬衫和短裤出了门。在米内私宅门前，他小心翼翼从采访的记者身旁溜过，竟然没有被认出来。女佣说主人外出未归，请他耐心等一会儿。最近实在太疲劳了，佐藤竟然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睡着了，震天响的呼噜声似乎连大街上的人都能听到。
    参加完重臣会议的米内先是去冈田家里听取了解释，等他回家时已经快22时了。看到会客室的沙发上躺着一个四仰八叉的酣睡男人，又可气又好笑的米内只好上前将佐藤拍醒。佐藤站起身，向米内敬了一个军礼：“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作为军人，我很想坦率地跟您谈谈。”佐藤试图说服米内，在战争中途拯救内阁是极其重要的，如果他接受入阁，就能做到这一点。东条的唯一愿望是要改变战争形势，“我明白您为什么反对他的内阁，但那不过是个人意见而已。在此关键时刻，我请求您与东条内阁合作，以克服我们的问题。”随后佐藤说明，希望米内能以不管部大臣的身份入阁。
    在老奸巨猾的米内眼中，佐藤不过是个毛蛋孩子，“佐藤君，我当首相时被赶下台的事儿你是知道的。我不想再当政治家了，所以作为不管部大臣入阁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战中，我只想作为一名军人去死。我曾经去过海军省，申请将我和末次恢复现役，末次担任军令部总长，我只作海军大臣顾问，但是至今没有回音。我想最终我不是作为政治家而是一个军人去战斗，我希望死时仍然是个海军将领。。”
    在军国主义盛行的日本，政治家往往被看作谋私利和狡猾的人遭到蔑视，而勇于献身的军人则备受尊敬。佐藤为标榜完成军人使命的米内所言深深感动，对他的话表示理解。况且他从米内的语调中可以听出，他是劝不动的。佐藤只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老奸巨猾的米内就这样轻松地把佐藤忽悠走了。
    当晚8时30分，野村新海相在官邸举办了第一次记者招待会，采访者大多来自新名丈夫当会长的“黑潮会”。正当野村踌躇满志对一众人等宣讲施政纲领时，秘书鹿冈匆匆叫走了新次官冈。几分钟后，一脸严肃的冈回到会场，趴在野村耳朵旁小声说：“有紧急情况。”野村正讲到兴头上，也不得不临时中断了招待会。
    两人回到海相办公室还未坐定，冈就迫不及待地说：“据说内阁遇到了严重危机，有可能要总辞职！”
    “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野村想，老子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呢，就要辞职？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让重臣入阁的事情并未如想象中那么顺利，米内大将那里几天已派去了几波人，刚才佐藤军务局长亲自去了，仍遭到拒绝。东条首相说，因为重臣入阁和参加战争指导会议是新海相的要求，加上米内同属海军，所以想请海军方面再出面协调一次。”
    刚刚宣布就任次官的冈于是第二次来到米内府上，米内当然不会接受。冈不愿轻易空手而归，“这件事足以说明政府和海军的诚意以及迫切的愿望。为此，恐怕野村新海相还要前来说明。如果新大臣不行，东条首相会亲自出马。如果首相还不行，那也只好请天皇陛下优渥了。”冈的话语中明显加入了威胁成份。
    “连这种事都要‘优渥’，岂不是在玩弄权术吗？”米内丝毫不为所动。冈也只好丢下一句“回去照传不误”的话后悻悻离去。
    冈铩羽而归之后，野村决定请米内到海相官邸重新会谈。有人提出，米内是前辈还是重臣，加之我方现在有求于人，还是由海相亲自前往米内私宅为好。况且如果召见米内不来的话——出现这是情况的概率很大——野村这脸可就丢大了。野村于是在当晚11时来到米内家，“尽管你有种种不满，但是为了挽救国家，眼下能否捐弃前嫌，接受入阁邀请呢？”
    既然连新海相都屈尊上门了，米内也就不想再绕弯子，“归根结底，我讨厌东条的那套做法。入阁作为不管部大臣实在无能为力。如果恢复现役，作为军人报国的话，本人乐于相应。”虽然野村再三恳求，米内丝毫不为所动，“入阁和东条一起干，无论如何是办不到的。”野村最后扫兴离开时，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当晚9时30分，冈田马不停蹄地进宫面见木户，汇报了重臣会议的详细情况。随后两人拟定的上奏文彻底否定了正在改组的东条内阁：“为渡过难关，必须重振人心。我们认为，必须建立一个能使全体国民齐心协力、一往无前、坚强有力、举国一致的新内阁。像那种对现有内阁进行局部改组的作法是毫无意义的。”
    开完重臣会议后，近卫并未回家而是一直在等消息。在收到冈田派人送来的消息时，已经是晚上11时了。听到冈田和木户已经拟就了上奏文准备呈交天皇时，近卫笑了，“看来东条内阁八成是要倒台了。”
    虽然已经到了下半夜，但首相官邸依然灯火通明。内田农相给星野打来电话说，晚上11时才找到冈田，劝说他出面请米内入阁。但冈田说重臣会议已于当晚召开，达成了反对内阁改组的决议，米内已经决定不出山了。这边刚放下内田的电话，那边阿部的电话就打进来了。阿部所说的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刚才重臣们聚在一起交换了意见。除我之外，其他全体人员一致要求人心一新。”
    阿部的电话刚刚放下，野村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本人亲自到米内家中劝告入阁，行动失败！”
    “是一股大阴谋的气氛！”东条的话近似呻吟，他改组内阁的行动似乎走到了尽头。

晚上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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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一段。

阿部信行

平沼骐一郎

清浦奎吾

若槻礼次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