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6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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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615页]

作者:青梅煮酒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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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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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4.8.3 黄鼠狼下崽儿，一窝不如一窝
    国不可一日无内阁，况且现在是战争时期。东条上午刚刚宣布辞职，当天下午16时，推选下任首相的重臣会议就在皇宫正式召开了。这次不用再偷偷摸摸放在平沼家里了，害得人家平沼凭空多管了一顿晚饭。除了头天晚上参加会议的七位重臣之外，内大臣木户和枢密院议长原嘉道也参加了会议。按说东条现在已经成为重臣，应该前来参加会议，但谁也没有提出邀请他来参加。与此类似，三年前东条赶近卫下台时，推荐东条出任首相的重臣会议近卫同样没有出席。都是曾经当过首相的人，离职时的尴尬人人都亲身体会过。
    会议由内大臣木户主持，本次会议就是被史学家后来命名的“5小时马拉松会议”。在木户介绍了东条内阁总辞职的情况之后，米内说明了最近数次接到入阁邀请及拒绝的结果，随后会议进入主题。和上次会议不同的是，除了阿部大将之外，众人的情绪明显好了许多。
    年龄最大的若槻率先发言，“对新首相人选，内大臣有无明确意见？”
    木户回答：“尚无确定意见，愿先听听大家的意见。是否可以照各位在平沼男爵家聚会时讨论的意见进行考虑？”
    因为缺席了上次会议，原对木户的话感到诧异：“那次聚会是怎么回事？”
    若槻立即作出解释：“那是因为忧虑局势，重臣们在平沼家里举行的聚会，但并未谈论继任首相问题。”
    木户：“时间紧迫，现在开始讨论，从坐在最远处的人开始。”这样就由唯一出身陆军的阿部发言。阿部大儿子娶了木户的大女儿，但现在让他率先发言肯定不是照顾亲家。
    阿部：“为了展开讨论，我忝居末席，愿陈己见抛砖引玉。目前战局关键是海军，新首相最好从海军中产生。我个人认为，由米内大将出任首相最为合适。”阿部一向同情东条，米内拒绝入阁是导致东条下台的主要原因之一，阿部此时的口气似乎含有这种意味：“你行你上！”
    米内当然不甘示弱：“我确实曾经一度从政，不妨试试再当海相，但我不能当首相。由我来搞，维持不了一个月就会垮台。从我过去的经验来看，反而会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军人受的教育是片面的，不宜担当这个角色，政治要由政治家去搞。美国人和英国人都是这么做的。如文职中无适当者，也应该从陆军中选拔。”
    若槻：“米内阁下的高见固属允当，但日本和英美的习惯不同，国民也未养成这种习惯。日本难以一下子就达到那种地步。战争时期，我想还是军人合适。国防第一线只能依靠海军，因此请海军出任首相我想是否反会多心、推辞。所以我想，还是由陆军出任为好。最近情况虽不甚了解，但我认为，宇垣大将比较合适。”若槻口中的宇垣是咱们熟悉的前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缠中将的亲叔叔宇垣一成陆军大将。宇垣曾因为主持裁军得罪了娘家，后来在受命组阁时，因陆军拒绝派出陆军大臣组阁失败。此节前文已有所述。
    近卫赞赏米内的理想主义，但是提出必须从实际情况出发来考虑问题，“当今政治没有陆军的参加是搞不下去的。”
    平沼：“完全同意近卫公的意见。当前是必须考虑到维护国体和皇室安泰的阶段。仅就军需品的增产一点而论，如果不是军人，就很难处理。”
    原：“说实在话，我所处地位不能充分了解政治局势。时局极为严重，是由这届内阁决定国家命运的时候了。让一个人担负全部责任，是强人所难。需要由确有威信的人来组成举国一致的内阁。因而由五个人左右来共同承担如何？在当前形势下，不宜由任何一个人单独承担。”
    木户：“原先生的心情我了解，关于这点谁都不会有不同意见，但实行起来非常困难。”
    广田：“此刻是否有必要拥戴以皇室为中心，建立举国一致的内阁？”
    近卫：“在现阶段，建立皇族内阁不妥。”平沼和若槻也表达了类似意见，认为目前由皇族来担负政治责任是不恰当的。
    冈田：“既能仰体天皇圣意，又通晓国内形势的内大臣出来担任是否合适？”
    木户：“本土陆军兵力及宪兵力量的增强，尤其从今后要加强国内防卫体制的角度来看，迫使我们必须从陆军中物色人选。”
    天色已晚，大家不吃饭继续讨论。阿部数次强调目前陆军不受欢迎，还是从海军中挑选为好，没有人支持他的意见。陆军对日本政治的影响力太大，任何非陆军的人上台都无法驾驭海内外数百万陆军，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既然决定从陆军中选拔，代表海军的米内率先提出了人选：“寺内元帅怎样？”他指的是南方军总司令官寺内寿一。
    阿部指出：“寺内性情直爽，敢作敢为，不过要从战场第一线调回确有困难。”平沼也提出当前组阁迫在眉睫，一刻也不能拖延，寺内很难在短时间内返回，他正在组织部署日军在东南亚的防御。
    近卫却愿意接受寺内，但木户立即提出了不同意见：“他在前线远离本土，请他回来非常困难，我们还是另外物色其他人选吧。”
    米内又提名了一名陆军军人，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大将，他目前已经回到东京，准备出任参谋总长。但是木户表示异议：“梅津刚刚接受了参谋总长的任命，而且他没有大臣的资历。”此时梅津也在皇宫，等待天皇的任命随后出任就任总长的仪式。
    近卫提出了另一位海军军人，赫赫有名的海军大将铃木贯太郎。“他跟我一起在枢密院，”原说，“我非常了解他，铃木经常说自己是个军人，绝不担任政治职务。即使天皇下令，他也绝对不会接受。”
    平沼认为铃木是个出色的人物，刚强且能容纳他人意见。广田也认为铃木作风稳健。但是冈田指出铃木虽然出色，但考虑到前方将士，还是由陆军出任比较合适。最后米内说，“这事还是不让他搞为好。”
    木户：“畑元帅怎样？”他指的是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畑俊六，他此时正在指挥旨在打通大陆交通线的“一号作战”，我们通常称之为“豫湘桂战役”。大家对此反应平淡。木户问阿部，陆军中还有哪些人。阿部板着指头一一列举：“还有本庄繁、荒木贞夫、小矶国昭等人，再有就是东条了。”
    米内据此提出了小矶国昭，“这人不错，有能力又勇敢，他在我内阁中任职时，我很了解他。”
    木户也觉得眼前一亮：“对，大家认为小矶怎么样？”平沼和广田表示赞同。若槻说：“我不了解这个人，但无异议。”
    木户做了最后总结：“请问候补者顺序如何？”
    若槻：“寺内、畑、小矶、海军。”
    平沼：“寺内、小矶、海军。”
    米内、广田、阿部三人意见一致：“寺内、小矶、畑。”
    近卫和冈田提出，对上述三人都不了解，无法排序。
    一向沉默寡言的原对最终结果仍不满意：“这样一来，和东条有什么不同呢？”冈田和广田也随声附和。木户希望能尽快拿出一个结果，不管这个结果是不是能让所有人满意——此时能让所有人满意的人也找不到。“不管怎样，总要定下一个吧。”随后木户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宣布会议结束。如果重臣会议久议不决，就可能发生意外变故，甚至东条卷土重来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由于把责任推给了天皇，大家都禁不住松了一口气。肚子早饿得咕咕叫，终于可以散会去吃晚饭了。

    （正文）
    晚上20时45分会议结束，5分钟后，木户就来到御文库向裕仁做了专题汇报。会议推荐的三个人中，寺内和畑都在前线。裕仁通过侍从长莲沼藩大将询问大本营，抽调两人回京是否会对前线作战造成重大影响。即将卸任总长的东条立即做出回复，一线司令官一天也不能离开，另外，让内地的政治形势影响前线作战是极端不合适的。
    虽然参谋本部向长春派出了专机，但梅津在得到消息后即刻调当地飞机飞往国内——关东军总司令官调几架飞机还不算难事。他已于下午13时回到东京，准备参加原定于晚上19时进行的就职仪式。由于重臣会议一直未散，这一仪式先是被推迟到20时，继而被推迟至21时。在梅津正式上任之前，参谋本部暂时还是东条当家。
    裕仁立即叫来了木户：“东条的意见是有道理的，所以我决定召见小矶大将。”小矶现在属于预备役，朝鲜总督属于行政职务，文官的调动不用通过东条和大本营。木户心中暗自庆幸，如果重臣会议全部选择现役大将，就很可能会前功尽弃。推荐首相如果拖到明天或者更晚，重臣和内大臣就会被指责为效率低下或软弱无能。
    晚22时，以东条为首的陆军高级将领晋谒天皇。裕仁再度从御文库起驾，主持了第三次延期的补任仪式。新任参谋总长梅津大将、关东军总司令官山田乙三大将、教育总监杉山元元帅依次从裕仁手中领取了任命书。在深夜举行这种仪式，实属罕见。
    近卫对出身陆军的小矶不很了解，把国家的未来命运寄托在这样一个人身上，的确不能让人放心。在此之前，他已经接受了高木关于让米内出任海相的意见。此时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何不让米内和小矶一起组成联合内阁呢？既然米内举荐了小矶，两人显然可以融洽相处。他差点为自己突然萌发的这一想法喝起彩来！
    事不宜迟，小矶已经在来京的路上，必须在他赶到之前搞定此事。近卫立即驱车前往平沼家中商议。虽然身后仍有宪兵跟踪，但近卫已全不在乎了。平沼对近卫的想法欣然同意。接下来近卫马不停蹄赶到木户私宅，“我认为，组成一个联合内阁是最好的办法。之前已经有过‘隈板内阁’的先例。”1898年，日本曾以大隈重信和板垣退助组成了联合内阁。
    木户对此表示赞同，“我也觉得为了整顿国家，有必要采取一些特别措施。越快也好，我想在今晚召开重臣会议研究此事。”看来木户对小矶也是不很放心。
    “这并非推翻昨天的决定。如果有人不同意，可以作为少数意见上奏。我和平沼已经同意，其他人分别征求意见就可以了。”近卫怕开起会来又会争个没完没了。
    “可是，米内大将本人怎么办呢？”
    “交给我。我马上以发起人的身份去找他，请求他的理解和支持。”
    19日早上8时，野村再次驱车前往热海，试图就留任海军大臣一事争取伏见宫的支持，头天晚上，他已经从永野和岛田那里得到了留任海相的口头约定。伏见宫的表态非常含糊，说要看看新首相的人选再说。此时在东京，高木、左近司、石川等人正在为了赶走野村、冈和岛田，推米内上台四处奔走。岛田是大家刚刚推翻的，马上去找不好意思，众人炮火一致对准了永野。一时间永野私宅门庭若市，这人还没走那人已在门口候着了。在众人轮番炮轰之下，永野逐渐改变了主意，不再支持野村留任海相。
    就在近卫驱车前往米内家的同时，从热海匆匆赶回的野村已经派副官到了永野家里。永野一反之前的态度，回话暧昧，令人捉摸不定。感到事情可能要糟的野村立即前往拜访了高松宫，后者拒绝作出任何承诺。
    当晚20时，米内穿着一身白色和服接待了匆匆赶来的近卫。“当初东条劝我入阁时，我已经说过军人不宜参与政治，除海军大臣之外我不出任任何阁员。管管海军我还是很有把握的。我敢大言不惭地说，米内自信可以成为最出色的海军大臣。”
    出乎预料，当晚松平就组成联合内阁一事对重臣的征求意见除冈田外均表示赞成。冈田认为，不应该从海军里出人。但20日早上6时，冈田给松平打来了电话，改变原有态度，同意由小矶和米内联合组阁。
    东条并未束手待毙，他的首席高参佐藤找到阿部，要求他反对米内、小矶联合组阁的方案。一向办事认真的阿部以“联合内阁责任不易明确、意见不统一时难以调停、有可能引起国家政治混乱”为由向亲家木户提出了质疑，要求他变更主张。“大部分人是赞同的，”木户说，“不过，阿部先生的意见，我会向陛下转达的。”
    裕仁很欣赏米内的人品。对木户上奏联合组阁的设想，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场慨然应允。
    19日当天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发生。头天深夜津野田少佐赶回东京，他是在前往桂林的途中接到紧急命令回国的。津野田到家还未坐定，陆军省兵务局负责国内治安的黑崎贞明中佐就上门了。从黑崎口中得到刺杀行动已经暴露的消息之后，津野田一点都没有惊慌，他决定第二天去自首：“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的确令人遗憾。我绝不干那种懦弱、给皇族添麻烦的事。国家前途只有拜托你们了。”
    19日清晨，当津野田来到涩谷站准备乘电车前往参谋本部时，迎面走来了两位身材壮硕的男人，他们都是四方的人。两人一左一右抓住了津野田的手腕，低声告诉他：“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这是命令。”津野田因阴谋暗杀东条事发被捕，宪兵很快抓获了牛岛。
    此前的7月16日，三笠宫到大宫御所拜见皇太后时，节子对战争的前景异常焦虑。为宽慰母亲，年幼的三笠宫脱口而出：“可以用干掉东条的办法向停战方向努力。”节子知道二儿子秩父宫因为同情“二?二六”叛军的言论招致裕仁不满，三儿子高松宫又因牵扯中野正刚的反东条运动遭到过严厉训斥。对小儿子卷入刺杀首相的事件，节子异常担心，严厉要求他在刺杀尚未发起之前制止这种行为。
    当天晚上，三笠宫派专车接来了黑崎贞明中佐，两人一起找到皇族的东久迩宫大将。随后黑崎找到了课长上田昌雄大佐，两人一起向兵务局长那须义雄少将做了汇报。在取得秦次长的同意之后，参谋本部向中国派遣军发出了紧急召回津野田少佐的命令。
    因为事件牵扯到皇族，次长秦建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但是那须少将不同意，认为兵务局本身就管宪兵，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告诉宪兵队呢？和四方大佐一样，那须同样是东条的亲信。当初东条就任陆军大臣时，打破兵务局长至少是少将的惯例，提拔当时还是大佐的那须当了局长，那须对此感恩戴德。这样的事情一旦落到四方队长手里，津野田和牛岛被抓也就不可避免了。
    津野田和牛岛被送上法庭。由于两人作案未遂且东条已经下台，加上东久迩宫、三笠宫等皇族暗中施加影响，1945年3月，军事法庭对两人作出最终判决：免除津野田一切职务，没收所有勋章，判处有期徒刑2年、缓刑2年；判处牛岛有期徒刑一年半，缓刑2年。
    1957年8月，在长野县轻井泽别墅，裕仁幼弟三笠宫向对面一个中年人深深鞠躬：“是我给您填了麻烦，真对不起您！”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津野田知重，他已经没有了少佐军衔。

1938年5月，畑和寺内寿一在徐州机场

莲沼蕃

日本终战首相铃木贯太郎

关东军新任司令官山田乙三

寺内和畑

畑俊六

小叽国昭

右一为田中内阁司法相原嘉道

宇垣一成

想在节前完结此节，今晚内容较多，可能更得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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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节快乐！

    （正文）
    接到侍从长莲沼藩大将“陛下召见”的紧急电报时，朝鲜总督小矶国昭正在外视察，住在离平壤不远镇南浦的一家旅馆里。他决定次日下午乘机回京。20日下午15时30分，小矶的专机降落在羽田机场。国内政局动荡小叽是知道的。如此敏感时刻天皇召见，预料到此行很可能是受命组阁的小叽因此带回了大批随从。除两个秘书之外，随员还包括他的心腹斋藤弥平太中将和二宫治重中将等人。航途之中，众人对阁员名单进行了初步讨论确定，真可谓自信满满，胸有成竹。
    1880年3月，小叽国昭出生于山形县，父亲小矶进是个警察。1899年12月小叽进入陆军士官学校第十二期，毕业时在655人中排名第79，远比不上同期的杉山元和畑俊六。参加过日俄战争之后，小叽于1907年考入陆军大学第22期，毕业成绩在51人中排第33位。成绩平平加上不是长洲藩出身，小叽毕业后没能进入中央机关，而是被下放到陆军士官学校当了教官。
    1912年在任职关东都督府参谋期间，小叽强力主张日本应该加强对中国东北的统治，因而颇得田中义一的赏识。1914年8月小叽晋升少佐，任步兵第二联队大队长，1919年8月任第十二师团中佐参谋，参与出兵西伯利亚。因成绩一般进不了作战课，之后在京数年期间，小叽先后任参谋本部兵站班长、编制动员课长、陆军航空部部员、陆大教官等职，仕途可谓不温不火，期间1923年8月曾短期出任步兵第五十一联队大佐联队长。1926年12月1日晋升少将之后，小叽先后任航空本部总务部长、陆军省整备局长等职。由于和宇垣一成走得很近，宇垣出任陆相之后，小叽终于捞到了一个重要职位——陆军军务局长，就是现在佐藤贤了那个位置。1931年8月1日晋升中将之后，小叽于次年出任陆军次官，同年8月改任关东军参谋长。1934年3月5日，小叽出任第五师团师团长，次年12月2日荣升朝鲜军司令官，并于1937年7月21日晋升陆军大将。1938年7月编入预备役后，小叽先后在平沼和米内内阁担任拓务大臣，1942年5月29日就任现职——第九任朝鲜总督。
    小矶有个唬人的绰号叫“高丽之虎”，其由来与其说是因为他的军事才能，倒不如说是来自他别致的长相——斜视的猫眼，扁平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小叽喜爱酒宴，对大家给他的另一个绰号——“日本秃头冠军”——也颇觉快活。单看承担挽狂澜于即倒重任的小矶回国前不是忧虑当前严峻局势，而是怀揣需要提拔重用的亲信名单来看，就知道这又是个没出息的货色。
    小矶刚雄赳赳步入机场大厅，旁边就闪出一个绅士打扮的人。“有要紧话对你说，”来人正是行踪诡异的左近司中将，“我要说的是海军大臣的事儿。请千万注意，不要和野村直接交涉。”
    “怎么回事？”还未真正进入状态的小矶一头雾水。
    “野村和冈在海军缺乏声望和信誉，如果留任他们，你将来肯定会后悔的。”左近司说完，不等小叽回答就飘然而去。小矶站在当地愣了半天，怎么这么快就卷进漩涡里了？哪有自己在朝鲜快活自在呀。
    按照惯例，进入皇宫的晋谒者一般要在休息室排队等待召唤。小矶等了很长时间，也没人过来招呼他。木户正在和重臣们畅谈。忽然他看到米内走了进来。小矶曾在米内内阁任拓务大臣，两人不是一般地熟。
    “啊，久违了，米内君。请问您参见天皇有何贵干？”
    “我也是受召前来的。”米内的回答异常简捷。
    小矶心中暗吃一惊，难道天皇的组阁令下给了米内？那还要我来干什么？就在他狐疑之时，木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了：“天皇组阁令就要下达给两位大将。陛下已经起驾，请立刻晋谒。”
    小矶心中纳闷，站在当地不敢抬步。米内年龄不但比他大了20天，晋升大将也比他早8个月，以前还是他的领导。米内问木户：“谁在前头？”“小矶大将。”木户说。
    下午17时10分，小矶和米内拜谒了天皇。一向如老僧入定的裕仁这次不说话是不行了：“望卿等协力组织内阁，尤其要达成大东亚战争之目的，并需努力避免刺激苏联。”两人于是诺诺而退。
    米内刚一退出就问木户：“到底谁是首相？”
    “自然是小矶大将喽。”
    木户话刚说完，小矶立即接上了腔：“米内君，那么说您就是海军大臣了？”
    “海军以外的事情我也干不了呀！”米内自嘲。
    “这么说，目前需要交涉您恢复现役的问题了。这个问题您自己似乎不太好办，让我来试试看吧。”
    “那就拜托了。”
    三人一起到西溜间会见了一帮重臣。小矶宣读了天皇的决定，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半晌枢密院议长原才问小矶：“你今后打算怎么干呢？”
    “不管怎么说，若能组成内阁，我会拼命去干。”
    “目前时局非常麻烦，光会拼命是没有用的。”原说。
    原的话中明显带有讥讽成分，让小矶感到极度不爽。按照惯例，通常重臣们应该说一些勉励之语，但他们一个个好像没事人似的在那里傻坐着——放今天肯定低头抠手机了。既然大家都不说话，座谈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似乎小矶还没正式上台，就已经失去了重臣的信任。
    离开皇宫之后，小矶驱车前往首相官邸。东条满脸堆笑接待了他。双方一番寒暄之后，东条很快进入正题：“我一直担心，自己辞职后日本会出现一个‘巴德格里奥内阁’。现在由小矶君亲自出马，我便无所顾忌了。”小矶比东条大4岁，从陆士毕业也早了5期，算得上是东条的前辈。

    （正文）
    “那么您为什么要辞职呢？”小矶问，“力主发起战争的人，难道不应该负责到底吗？”
    “原因是多方面的，”东条脸上瞬间写满了愤怒，“主要原因来自重臣和一些议会的人。即使在内阁内部，还有一些像岸信介这样的家伙与他们同流合污。像这样的前阁员，根本不值得你今后对他们以礼相待。”
    来此之前，小矶就对米内说过，首相必须取得对战争指导的发言权。若非如此，他就只有交还天皇颁发的组阁令。他如此急迫地拜访东条目的正在于此。“让首相加入大本营行不通吗？”小矶把话扯上了正题。
    “统帅部接受这个条件是非常困难的。”
    “那么首相如何才能介入战争？”
    “可以通过大本营和内阁联席会议呀。有时候陛下亲自出面，反复协商，不是一样能达到目的吗？”
    “那么你是否考虑留任陆军大臣？”既然东条语气强硬，小矶也就单刀直入。
    这话丝毫没有回避的余地。如果东条说想留任，而小矶坚持要自己兼任，冲突立即就会爆发。东条于是剑走偏锋：“这是陆军三长官研究讨论的问题。在三长官会议达成一致意见之前，我无法回答这一问题。”尽管没有直接说明，东条试图留任陆军大臣的意图还是非常明显的。
    “我不是天皇命令的传达者，”小矶同样直言不讳，“我以个人身份向东条君提几点忠告，留任对你没任何好处。这不仅对你本人不利，从全局看也毫无意义，所以你还是作罢为好。”
    “还是刚在那句话，”东条丝毫不让步，“这一问题只能由三总长会议决定。”
    看到东条不为所动，小矶也只好转换话题：“重臣们希望米内出任海军大臣，为此海军正在研究他恢复现役和就任大臣的问题。”
    想到正是因为米内拒绝入阁最终导致自己下台，东条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陛下没有明说，不过话里隐含这层意思。”
    “关于这一点，我本人很难从命，必须向你表明。但这是海军决定的事情。”
    从首相官邸出来之后，小矶驱车直奔市谷台，拜会了新任参谋总长梅津大将。之前两人一个在朝鲜，一个在东北，也算邻居。由于在东条那里碰了钉子，小矶一开始就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我认为是否能接受天皇的组阁令，取决于首相能否对战争指导具有强有力的发言权。因此，我要求你对我提出的下列问题立即作出回答：第一，立刻修改大本营令，将内阁首相纳入编制；如果不行，那么第二点，马上以军令公布权限仅限于此次战争期间，将首相纳入大本营编制。如果上述两点都无法满足，我将辞退天皇的命令！”
    “您的意思我明白，”梅津显得不卑不亢，“上述要求从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但这是一个重大问题，待我们认真研究后再作出答复。”事实上梅津根本没有打算同意小矶的要求，他之所以使出拖刀计，旨在避免背上陆军拒绝合作导致组阁失败的恶名，陆军的名声已经够臭的了。
    小矶进一步威胁说：“不听到你的回答，我是不会动手组阁的。你回答迟缓将造成组阁延期，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我会尽快答复。”
    “还有，就是陆军大臣的事情。刚才我会见了东条，听他的口气似乎想留任，我劝他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在三长官会议上，希望你能提及此事。我认为他留任不是件好事。”
    “东条有此意，我早有耳闻。不过，把预备役恢复为现役并出任军部大臣，即使是小矶阁下您，陆军和海军都不会赞成的。”
    从以上对话可以看出，双方共同点是都想排除东条在陆军的影响，同时避免对方势力过大。梅津的目的是不让小矶参加大本营会议，同时小矶和东条都不能出任陆相，达到自己控制陆军的目的。对米内恢复现役出任海相的问题，梅津也提出了反对意见。
    “如果东条不留任陆相，我可以考虑不兼任。这样就需要确定新陆相的人选。我希望从山下奉文或阿南惟几两人中挑选一人出任陆相。”关于山下就任陆相的问题，此前近卫和部分皇族已经有此动议。
    “阿南和山下都在前线，恐怕很难抽出。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们会尽快研究予以答复。”梅津的话永远是含糊其辞。
    想想当天的几件事一件都没办成，小矶刚下飞机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这一天过得实在窝囊，但这不过才仅仅是开始。
    这边小矶前脚刚走，梅津就叫来了次长秦，让他打电话告知军令部次长伊藤整一，如果小矶向海军提出参与大本营的工作，最好避免作出正面回答，陆军的态度是不能答应。这样看来，小矶还没迈步就已经掉坑里了。
    小矶同东条和梅津的谈话内容很快传到了海军那里。冈接到了佐藤军务局长打来的电话，表面上是打听海军对米内出任海相的态度，实际上在向冈表明：东条反对米内入阁，陆军反对让预备役人员恢复现役出任军部要职。
    当晚20时30分，海军参议员会议就米内出任海军大臣一事展开了激烈辩论。有人提出，因为陆军的反对，米内暂时不宜入阁。如果硬来，势必导致军种间的矛盾公开化。又有人提出，“如果最后造成了宇垣组阁那样的结果，天皇追究责任怎么办？”所谓“宇垣内阁事件”发生在1937年。当时宇垣一成大将受命组阁。由于宇垣在1925年任陆军大臣时曾主持了所谓的“宇垣军缩”，裁掉了陆军4个师团，将娘家人彻底得罪了。结果陆军拒绝派出大臣，导致宇垣4天半的组阁工作毫无成效，最终流产。
    会上逐渐形成了两大派别，以野村、岛田、冈为首的少部分人坚决反对米内入阁，以永野为后盾的大部分人则表示赞成。因为两派各执己见不愿让步，会议在22时30分曾经一度中断。

    （正文）
    得知海军内部矛盾尖锐，小矶临时决定推迟对海军首脑的访问，直接进宫找到了木户。陆军的反对让他非常惊讶，如此只能通过木户借助天皇的权威了。听了小矶的介绍，木户就米内出任海相一事作出保证：“海军内部大部分人都支持米内，天皇是知道这一点的。”木户的言外之意是说，一旦事情得不到解决，就由裕仁亲自出面逼海军就范。
    小矶想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向木户说明自己提出参加大本营遭拒绝的问题，“若办不到，我也只能考虑违命辞退了”。木户沉吟良久，劝阻说：“我也希望你能够参加大本营会议。但是现在陆军坚决反对，由天皇亲自出面协调的情况之前还从未出现过。即使成功，也会给人一种天皇和军队对立的坏印象。希望你无论如何要坚持下去，绝不能沉不住气轻言辞职或干出其它事情来，以不辜负圣上的期望才是。”
    有了木户的劝告，小矶好像又有了点信心。从皇宫出来之后，他驱车直接去找军令部总长岛田，此时已是晚上23时15分了。小矶刚说出“关于海军大臣一事”数字，岛田就摆手制止了他：“请稍等。关于人事问题，还是请您和海军大臣去谈吧。我想，这种问题不通过伏见宫殿下和永野元帅是无法作出决定的。”
    23时48分，四处碰壁的小矶来到了海相野村的办公室：“重臣方面已经有了让米内入阁的设想，恐怕你也不能同意米内大将恢复现役担任海军大臣吧？”野村说，要和伏见宫殿下联系后才能回话，然后试探小矶：“你是否考虑过采取其他的办法？”
    小矶当然清楚，野村所说的“其他办法”是留下他而放弃米内，“老实说，就此我还没有想过。但我从木户内大臣那里得知，圣上的意思是选择米内。东条说也许米内不错，但是陆军无法接受。”
    小矶走后，海军参议员会议在凌晨1时再次召开。由于小矶说让米内入阁是裕仁的意思，大家都觉得已没有讨论的余地。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小矶的话是否可靠，天皇真这么说过吗？
    会议决定，由野村亲自入宫向裕仁当面询问。岛田还作出了特别提醒，“不要通过木户求见，以防他从中做鬼。可以通过侍卫官联系，旁边没有一个人时才可以问。”散会时已是半夜的2时45分了，这日本人真够勤奋的。
    海军为大臣人选吵得不可开交，当晚东条同样没有闲着，他试图为自己的前途做最后的努力。如果自己无法保住陆军大臣，就把富永恭次推上去。他立即给佐藤打去电话，要他在天亮之前写出一份反对退役者恢复现役的意见书送来。
    此时已是凌晨3时。同一时刻在欧洲，轴心国大哥大希特勒手缠绷带接待了从意大利逃亡过来的老哥们儿墨索里尼。仅仅数小时前，在拉斯登堡森林中的德军大本营——别称狼穴——作战会议室里发生了一次大爆炸，这是37岁的陆军上校克劳斯?施陶芬贝格伯爵精心策划的暗杀行动，却阴差阳错功亏一篑，被当场炸死的4个人中没有元首。得到这一消息，高木不仅倒抽一口凉气。若非东条提前辞职，东西方两大暗杀行动一起进行，怎一个“乱”字了得！
    21日清晨，野村冒着蒙蒙细雨来到了皇宫，拜谒时间定在上午9时。“小矶大将说，想奏请让米内大将例外恢复现役，出任海军大臣。并说据他理解，圣上也是这个意思。臣想弄清是不是这样，可以吗？”野村谨小慎微地问。
    一向不太爱说话的裕仁这次意外开了口：“是那样，小矶的理解很好。”
    这下野村彻底绝望。在派人向永野和陆军通报入宫的情况后，野村驱车直奔热海。伏见宫的情绪似乎不佳。
    “恢复现役只限米内一个人吗？”伏见宫问。
    “是的。”野村回答。
    “如此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伏见宫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理会野村。
    野村走后，裕仁立即叫来了木户，向他通报了野村前来拜谒之事。木户对此并不知情，但当他清楚裕仁的表态后还是大喜过望，这样米内入阁就没什么障碍了。
    中午时分，小矶组阁本部得到了一条消息，陆军传出让富永接替陆军大臣，这是佐藤军务局长对外散布的消息。米内立即将小矶叫到了另一个房间：“如果富永出任陆军大臣，请原谅我不能入阁。”小矶劝米内不要冲动，因为消息尚未得到证实，暂且等等看。
    说曹操曹操到。中午刚过，作为陆军使者的富永就来到了组阁本部，就小矶提出参加大本营的问题给出三条明确回复：
    第一，如果新内阁继续推行遂行战争政策，陆军将不惜一切代价予以协助。
    第二，不管海军意见如何，陆军不同意小矶恢复现役或兼任陆军大臣。
    第三，不同意首相和其他内阁大臣加入大本营。目前执行的大本营与内阁联席会议有充分能力协调政府与统帅部的关系。
    还没上任，小叽就被娘家给弄了个下马威。想起昨晚木户的劝告，小矶决定忍辱负重，同意陆军提出的三条意见，以使组阁工作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当晚，由东条召集的陆军三总长会议在陆军大臣官邸召开，富永以次官和人事局长身份列席会议。教育总监杉山元向无主见，他有两个非常别致的雅号。一个叫“傻瓜元”，这个不解释大家都懂。另一个叫“便所扉”，通俗讲即“厕所门”，意思从内从外都能推开，就是谁说啥都不反对的意思。本次会议可以看成是东条和梅津的单兵PK。此前富永已经私下拜访了梅津，提出由东条留任陆军大臣，梅津对此不置可否。
    会议当场出现尴尬。陆军三巨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先张嘴，都想等别人开了口再后发制人。就这样互相看下去显然不是个事儿，倒是没决策权的富永率先打破了沉默：“为了稳住陆军，当前是否由东条大将继续留任陆军大臣，也好保持一定的连续性？”

    （正文）
    梅津根本不理会富永，直接将脸转向了东条：“恕我直言。从当前期望人心一新的国内动向来看，我认为东条大将急流勇退比较合适。开战以来，东条大将殚精竭虑，劳苦功高，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但是现在由东条君继续留任大臣，恐怕会破坏陆军的声誉。在这个时候退下来，对陆军还是大将本人都是必要的。因为您担任过首相职务，希望您今后能够通过外界影响继续支持陆军。如此代替您出任陆军大臣的，只能由杉山元帅亲自出马了。”
    梅津资历远比东条深，出身陆大军刀组首席，之前多次有恩于东条，东条无法提出反驳意见。况且梅津提名的杉山就在跟前坐着，公开说人家不行似乎有点抹不开面子。其实在会议召开的当天早上，梅津和杉山已经私下交换过意见。对这个突入起来的决定，东条也只好默认。连东条自己都歇菜了，富永接任的事儿就更甭提了。杉山与小叽资历相仿，这样无法通过陆军大臣来控制陆军的小叽就成了无法指挥一兵一卒的空头首相。
    陆相更迭出人意料得到“圆满”解决。既然决定辞去职务，东条索性大方地提出，愿意退出现役转入预备役。关于东条的退役问题，曾经有人给与了同情。但更多人猜测是东条怕死，害怕因此被派往前线。高松宫就曾有过这样的说法，“不能把东条派往前线吗？”
    富永很快代表陆军，将东条辞职及退出现役的原因通报给海军。内容如下：
    第一，与刚刚就任就要辞职的野村大将同进同退。
    第二，不能与拒绝自己请求入阁的米内，在同一个内阁里任大臣共事。
    第三，在出任首相时就应该转入预备役，但因兼任陆军大臣未能成行。今日办理，是想给目前尚在策划恢复现役的某些人作出表率——这显然是在恶心米内。
    由于陆海军大臣人选顺利敲定，小矶22日上午顺利完成了组阁。当天下午13时30分，他和米内一起进宫拜见天皇，“谨奏遵旨组阁情况，捧呈阁员名单。”新内阁由小叽担任首相，陆海军大臣分别为杉山元和米内光正出任，重光葵和石渡庄太郎分别留任外务大臣和大藏大臣，重光还兼任了大东亚大臣。就在天皇对此予以嘉许的同时，陆军中“新内阁最多存活三个月”的声音已经此起彼伏。
    下午15时30分，小叽领衔举行了新内阁就职仪式。此时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肆虐，一场大雨倾盆而下，似乎预示着新内阁未来的命运多舛。阁员中以老人居多，国务相町田忠治已经81岁，几个年迈者步履蹒跚者难以站立，甚至需要有人搀扶。这样的开端已经让人感到了不安。
    随后小矶发表了“重要讲话”，表明将团结全国力量，粉碎敌人，为完成战争目标向前迈进：“鄙人此次突然与米内大将共同拜受组阁大命，实不胜惶恐感激之至。目前战局极为严重。突破此前所未有之困难，唯一途径端赖全国国民团结一致，粉碎敌人美英之反攻。政府对内将力求政略与战略紧密结合，进一步加强执行国务之各项政策，全面实行有利于完成战争之一切措施，坚决争取必胜。对外坚持我之—贯外交方针，彻底奉行大东亚共同宣言，完成圣战，以期安慰圣虑。务希各位国民，信赖并支持政府之决心，充分认识战局之严重，勿焦勿躁，沉着勤奋，各司职守，瞬息不懈，竭尽全力，克服万难，为国奉公。”
    就在同一天早晨，美军登陆大宫岛——美国人将之称为关岛。次日，提尼安岛地面战斗也将打响。谁都清楚，两岛守军很快将步塞班守备队“全员玉碎”的后尘。在缅甸英帕尔前线，日军已全面转入守势。在美军咄咄逼人的攻势面前，留给小叽内阁的时间显然不多了。
    当晚19时，海军省举行了海军大臣交接仪式，这已是本周内的第二次了。米内已经很久没有穿过军装。因为比以前瘦了许多，从衣橱里拿出来的白色军服显得有些肥大。但这种毫不做作的模样反而能够博得好感。站在欢迎行列里的有高木少将、伏下大佐、天川教授等人，他们为米内出山费尽了心机。看着一边敬礼一边缓缓走入的米内，几个人激动得不能自持，泪流满面。
    野村和米内的发言都极为简短。最后野村感慨地说，“就任仅17个小时就被迫辞职，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迎来两位新大臣，这在整个海军史上是从未有过的。”野村开诚布公地发泄了自己的不满，反倒赢得了大家的怜悯和同情。
    除了野村，海军中还有一个失意之人，那就是为推翻东条内阁赤膊上阵的末次信正海军大将，他因未能获得军令部总长之位而郁郁寡欢。这位海军中有名的“鹰派”将领于1944年12月20日病死。
    当天晚上，东条在首相官邸举行了最后一次晚宴，出席者除书记官长星野、次官富永、军务局长佐藤之外，还有以前的老秘书西浦进、服部卓四郎及现任秘书赤松、鹿冈、井本、广桥、稻田等人。饭菜是从芝区“嵯峨野”饭店送过来的。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也就不再骂人了。晚宴即将结束时，东条说：“区区塞班失守是不应惊慌失措的。为了稳住人心，我千方百计致力于改组内阁。可是那帮所谓国家的元老重臣们却有失常态，千方百计加以阻挠。我只好作出辞职的抉择，别无他法。”宴会结束之后，司机柄泽开敞篷车来接东条，东条当即让他换了一辆车。坐在车里的东条一言不发，微微颤抖的身子更加令人怜悯。当天陆军省颁布命令，东条大将转入预备役。同日，米内大将恢复现役。
    对东条的下台，正在苏拉威西前线指挥战斗的阿南惟几陆军大将在日记中这样写道：“东条大将今日一旦下台，必将遭到举国上下的怒斥。他疑心过重，对人不能以诚相待，独断地决定人事问题，从而招致众怨，最终只得以悲剧结束。”
    东京著名播音员德川梦声在日记中写道：“东条内阁辞职，让我万分高兴，实在可喜可贺。可是后来听说又出来一个小矶内阁，我的高兴劲儿又没有了。”
    曾被近卫请来撰写反东条檄文的山本有三教授也有类似的想法：“东条倒台实在大快人心。但是小矶接班，这不成了权兵卫之后又来了个太郎兵卫吗？”
    山本的话带有典故，比较难懂。老酒用一句中国的俗语来概括山本和德川的意思，那就是“黄鼠狼下崽儿，一窝不如一窝”。
    本节结束。
    预知后事如何，节后请看下节“激战贝里琉”。
    顺祝各位师兄双节愉快！

山下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