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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两千岁:自秦至清[第5页]

作者:卢江子
首页 上一页[4] 本页[5] 下一页[6] 尾页[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叔孙通在鲁地招了三十多个儒生做教练,有俩个儒生不肯应召,讥讽叔孙通服侍近十个君主,靠阿谀奉承才活下来,还好意思得瑟?天下初定,死者尸骨未寒,怎能制礼乐?礼乐是要百年德政之后才能兴起。
    叔孙通一点都不生气,反嘲笑那俩个儒生迂腐,不懂与时俱进。那俩个儒生确实迂腐,有哪个王朝的礼乐是在百年后才制定的?孔子的偶像周公在周朝建立没多久就开始制礼了。儒生们被三皇五帝的传说忽悠得闪了腰。
    叔孙通带着那三十多个教练回到长安,又邀请刘邦身边比较有文化的近臣和自己的弟子共一百多人,组建了礼仪演习班。
    演习班在郊外上课,用绳索圈出场地,营造出马戏团的即视感,插立茅草定尊卑位次,马戏团的感觉更强烈了。刘邦也很好奇演出效果,不时探头探脑。叔孙通见主顾如此买账,没日没夜地排练,一个多月就汇报演出。
    刘邦看彩排时很激动,手臂不由自主地波动起来,像一双翅膀。他为叔孙通点赞,认为自己有把握可以本色演出,下令群臣根据剧本练习,大典的主题歌是“大风扇起隐形的翅膀”。
    公元前200年十月(秦历正月),长乐宫落成,各方诸侯及群臣纷纷赶来朝贺。叔孙通的礼仪大典正式拉开序幕,接受各方检阅——确切地说是刘邦一个人的检阅,毕竟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他度身定做。
    大典由宫廷内侍(谒者)主持,群臣按尊卑顺序进入大殿,武官在西,文官在东。门内庭院布防各兵种的士兵担任警卫,亮出武器,竖旗立威。待刘邦乘坐辇车出现时,侍从百官举旗传呼警戒。诸侯王至年薪六百石级别的官员在礼官引导下依次上前拜谒,无不震惊肃穆。(168)
    @添牙海角牧羊人 2020-12-06 21:55:37
    “伙计们辛苦了”
    “皇上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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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台词很搭:-)
    风中之江南好:黑名单 举报 2020-12-07 09:32:06 评论
    秦历以十月为岁首,并不是说十月是正月

    #岁首即正月,正月未必是一月。历朝都喜欢改正朔,改的便是初始的月份。所以夏以孟春月为正,殷以季冬月为正,周以仲冬月为正。。。
    仪式在天亮前举行(“先平明” 《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黑暗中火把滋滋燃烧,白布罩着的宫灯握在宫人手中,就像悬浮在空中一样,侍卫们的喝喊声此起彼伏,气氛森然可怖,彻底镇住了诸侯与群臣。臣子们有多害怕,刘邦就有多开心。为什么叔孙通要把典礼安排在黑暗中?我未见有人解释原因,似乎一切理所当然,其实这并非周朝或者秦朝礼制,而是楚礼。
    根据《清华简?楚居》记载,西周初年,楚国首任国君熊绎以子爵身份前往丹阳就封,穷得叮当响,连祭祀宗庙的牺牲都没有,只好伙同一位大臣去邻国偷了一头角尚未长全的小牛。因为害怕人家发现,熊绎连夜宰杀小牛举行祭祀,由此开了夜祭的先河,后来楚人都觉得夜间祭祀才神秘、地道。刘邦是楚人,叔孙通这个马屁拍得高级。
    典礼之后是酒宴。那些有资格留在殿内的高官和诸侯们全都俯伏在地,按官位高低起身给皇帝敬酒祝寿(“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寿” 《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这是个里程碑式的画面。此前臣子见君主时,鞠躬行礼后即可站立说话,还可以与君主坐在一起促膝谈心,只有在特别场合下臣子才行“稽( qǐ)首”大礼,即五体投地下拜。自刘邦以后,稽首便成为常规操作,臣子们在皇帝面前只能屈膝,再也直不起腰来。这种精神上的缺钙绵延两千年,实在可怕、可悲。(169)
    @梦落笙箫 2020-12-07 11:50:36
    形式终将影响了内容。
    我们这里的祭祀似乎也在晚上的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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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越之地与楚相近。
    @风中之江南好 2020-12-07 12:00:17
    正月,为建正之月,斗柄回寅为春正,春正所在的月份即正月
    历法建正,原始涵义是摄提纪,即干支纪元,用以论十二月建。以北斗星斗柄所指方位作为确定月份的标准,称为斗建(月建),分别为:正月建寅、二月建卯……十一月建子、十二月建丑。
    斗柄从寅位开始,顺时针旋转一圈,岁末十二月指丑方,次岁正月又复还寅位,斗柄旋转一圈为一周期,谓之一“岁”,“斗柄回寅”为立春(岁首),亦即“春正”(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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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干地支是绝对的,“正朔”是相对的。二者无需统一。
    @风中之江南好 2020-12-07 14:48:05
    我个人认为,秦以十月为岁首,只不过是把皇帝年号的纪年提前了两个月,绝不可能把十月改称正月,因为正月是以北斗七星的方位确定的,这个一改农业耕种时间就乱了
    -----------------------------
    请以后不要就一个简单的问题反复上贴,尽量一个帖子里说,又没人催你回帖。
    农时依据天干地支,故称“农历”,跟政治性的“正朔”一毛关系都没有,农民伯伯心里有数,乱不了:-)
    御史像城管一样执行规则,凡举手投足不合礼仪者一律被提溜出去。御史没有抓到任何犯规者,因为所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头都不敢抬,说话不敢大声,都规矩得像五花大绑的犯人。刘邦爽歪了,拍着大腿说他到今天才知道当皇上是如此尊贵过瘾。叔孙通得到的“小费”非常可观,出任九卿之中的奉常(司马迁称之为太常,不准确),主管礼仪祭祀,相当于后来的礼部尚书,赏金五百斤——约相当于现在的2600万人民币。除此以外,他还成为显赫的大儒,书生们如过江之鲫投其门下。叔孙通盗用前人版权,把礼卖出了大价钱,可能没有人比他更会做生意了。他发财也就罢了,可怜的后人都被当做肉票绑架了。
    刘邦过足了皇帝的瘾,愈发觉得韩王信的背叛是可忍熟不可忍,于是亲自领兵讨伐。汉军体现出碾压的优势,韩军被打崩溃了,大将阵亡,韩王信亲自逃往匈奴。韩王的部下来不及逃走,情愿跟故赵王赵歇的后代组团,也不愿投降刘邦。他们与韩王及匈奴联合起来,策划反攻汉军。
    老天并不眷顾大汉天子的军队,突降大雪,气温骤降,汉军遭遇罕见的悲剧:百分比二三十的士兵手指被冻掉了。这意味着汉军必然大败,如果算上脚趾头和鼻子冻坏的,汉军自然减员近半。
    刘邦驻守晋阳,听说冒顿就在代谷,便想去攻打,以挽回颜面。冒顿没什么文化,心眼却不少。(170)
    冒顿很会扮猪吃老虎,把精兵和肥壮牛马藏起来,以老弱残兵和瘦小的牲畜示人。汉军的谍报人员来来回回有十批,都认为匈奴可打,不打白不打。刘邦脑子一热,将拿得出来的三十二万军队全部派遣出去打匈奴。
    刘敬出使匈奴归来后,听说汉军已经倾巢出动,急忙上书说不能打匈奴,冒顿卖惨一定是掩藏实力,暗地里给汉军挖坑。刘邦非常恼火,不是觉得他说得不对,而是已经来不及撤军了,于是痛骂刘敬不过是耍嘴皮子的齐国混子,竟敢胡言乱语扰乱军心,下令将刘敬拘押到广武(雁门关下的城邑),听候发落。
    刘邦为了稳定军心,率亲卫轻骑先期抵达平城(山西大同)坐镇。滑稽的是,刘邦的先头部队速度太快,结果被冒顿的骑兵包成饺子。刘邦被困在白登山七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就像那些被冻掉的手指,撒了一地。那时他真的害怕了,白登山比鸿门还要凶险。那时他想到了一句“名言”: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张良因为身体不好,并未随军,刘邦只能请教陈平。陈平的计策是行贿冒顿的阏氏(念胭脂)——相当于皇帝的后妃。
    刘邦听了眉头一皱,虎躯一震,觉得陈平计挺低端,而且可操作性更低:找哪个阏氏?怎么找?刘邦把疑问留在心里,让陈平放手去做,反正最差也不过困在山上下不去。(171)
    陈平肯定在匈奴有线人,真的就找到一个贪财的阏氏。那个阏氏劝冒顿悠着点,就算夺了汉朝的土地,也不会定居,再说汉朝的“单于”也是有老天护佑的。冒顿压根就没听这位阏氏的建议,也就是说陈平的钱全打水漂了,这倒关系不大,反正刘邦报销这笔开销,问题是陈平很有可能报销。
    冒顿的心很大,原本打算和韩王信的旧部里外联手,一举端掉汉军,连会合的时间地点都商量好了。因为地形及天气原因,韩王旧部未能及时赶到,冒顿便疑心他们和汉军有猫腻,于是就留了一手,撤下包围圈某个方向的军队以为策应。
    刘邦的运气就有这么好,而且好上加好,天降大雾。汉军在浓雾的掩护下,从匈奴的缺口小心翼翼地逃回平城。汉军的主力终于赶到,冒顿见占不了便宜只好撤军。
    刘邦赶到广武,将刘敬从监中释放,向他道歉,赐关内侯,赏两千户。那些鼓动刘邦攻击匈奴的十来批谍报人员全部被杀。
    刘邦北伐几乎一无所成,还差点把命送掉,情绪很不好。返回长安途中,在赵国歇脚。赵王张敖是刘邦准女婿,毕恭毕敬地迎接岳父。刘邦像个气球,在冒顿那里吃瘪,就在女婿面前找补回来。他很不雅地岔开双腿(那时的裤子是开裆裤,没有底裤,想想那是什么“风情”),像训孙子一样训女婿。
    张敖忍气吞声,他的相国贯高却忍无可忍,劝张敖雄起,干脆杀了刘邦那个老痞子雪耻。张敖吓坏了,咬破手指发誓他绝不敢谋逆,没有皇帝就没有张家的今日,没有天就没有地,没有地就没有家,酒干倘卖无。(172)
    贯高心气很高,根本不听张敖的肺腑之言,坚决表示他一定要杀了皇帝为赵王雪耻,成功了功归赵王,失败了算他的,决不连累赵王。贯高如果只是一个无名护卫,那番话说得倒是有血性,生死一身而已,可他是相国,他的“血性”足以把赵王和赵国带到一个血腥的坑里。至于“不连累赵王”的承诺更是傻得令人发指,事实上无论他的行动成功与否,都必将连累赵王和赵国。张敖阻止不了贯高,说明这个年轻的王管不住那个叔辈的相国。
    刘邦一路艰辛、一肚子不爽回到长安,看到萧何就炸了。萧何当时正在主持马屁工程——营建未央宫,为了讨老板欢心,可着劲造,把未央宫搞得富丽堂皇。萧何满心以为老板会龙颜大悦,哪知道老板虎躯大震,骂萧何是个败家爷们,天下未平,打仗要花很多钱,为什么要把钱糟蹋在宫室上?刘邦有理由不高兴,北伐匈奴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还打了败仗。
    萧何声称正是因为天下仍然纷乱,才要把宫殿搞得高大上,以显示天子威严,而且要搞就搞大,不让后世超越。刘邦听了高兴起来,就算打不过匈奴,至少也要冒顿那个喝西北风的穷鬼知道大汉天子不差钱,不让后世超越,更让刘邦窝心。萧何搞内政有一手,拍马屁有两手。
    司马光对萧何提出强烈批评,甚至把汉武帝大肆扩建宫室的祸端算到萧何头上,这就过于上纲上线了。刘彻是个极其自我的人,在任何方面都要走高端路线,通常童年不幸福的孩子,长大后多有炫耀的毛病。(173)
    公元前199年冬天,刘邦休整近一年再次北上东垣(石家庄市东古城村),不过不是打匈奴,而是打韩王信余党。刘邦真是蛮拼的,一言不合就亲征。去东垣途中必经过赵国的柏人城,贯高事先派人埋伏在刘邦下榻宾馆的厕所夹墙内,伺机行刺。
    贯高或许受到刺客豫让的启发,豫让也是打算在厕所刺杀赵襄子——战国时代赵国的奠基人。众所周知,豫让没有成功,因为赵襄子有特异功能,如厕时心中忽然不安,没完事便跑出去,豫让第一次刺杀失败。刘邦也有特有功能,留宿城中时,耳边没来由地回荡着龚琳娜的神曲《忐忑》,马上从床上爬起来连夜离开柏人,贯高的暗杀计划也落空。看来一个人要把事业做大做强都需要特异功能,否则很有可能被人做掉。
    刘邦赶到东垣后,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立马打道回府,感觉他在冬天率领军队跑了个马拉松。
    接二连三的远征,物力消耗极大,尤其是粮食。于是不种田的商人倒霉了,刘邦下达商人歧视令:商人不得穿丝织品、棉布及毛织品,不得持兵器、乘车马。不乘车马则难以远行,不持兵器则任人宰割,更过分的是,不准穿丝、棉、毛所制衣物,难不成穿的确凉和尼龙制品?刘邦为难商人,是为了迫使老百姓一门心思务农,为军粮提供保障。中国历代皇帝包括诸侯国的国君都仇视商人,眼睛都盯在一亩三分地上,或许商人容易逃税,朝廷占不了便宜。(174)
    两、三年来,刘邦诸事不顺,最让他烦的自然是冒顿。可他对冒顿一点办法没有,而冒顿不断骚扰边境。刘邦拿冒顿没辙,只好请教曾劝他不要攻打匈奴的刘敬。刘敬的话挺好玩,说冒顿以弑父而立,还将父亲的后妃当作妻子,以暴力立威,对这样的野蛮人就别想什么以德服人了,只能采取和亲的方式,把公主嫁过去当大阏氏,生个儿子就是太子,哪有外孙和外公对着干的?每年汉朝再把用不着的东西赏给匈奴,就妥妥地一家亲了。刘敬又警告必须要出真公主,否则一旦匈奴得知真相,就没效果了。
    刘敬的和亲主张本身没问题,春秋战国时代诸侯结亲、周天子嫁女本质上都是和亲,晋文公还娶过两个狄女呢,当然嫁女与匈奴这样的顶级野蛮人,还是有舆论压力的。滑稽的是刘敬的小算盘打得太如意了:就算刘邦女儿当上大阏氏,谁能保证她一定生儿子?谁又能保证外孙一定不会和外公杠?父子不是都相残吗?刘邦一把年纪了,还有机会跟外孙杠吗?
    刘邦没想那么多,一口答应,打算让唯一的女儿鲁元公主去和亲。做帝王的人和普通一样有亲情,可亲情和江山一起放在天平两端,哪还有什么分量?像逊位的英国国王爱德华?阿尔伯特?克里斯蒂安?乔治?安德鲁?帕特里克?大卫那样的人太少了,比凤毛麟角还少。刘邦就算当上了皇帝,骨子里还是个泼皮无赖,女儿已经许配给张敖,孩子都有了,他竟然好意思撕毁婚约,再将女儿转嫁匈奴。这也说明,冒顿真的让刘邦心里发毛。(175)
    @梦落笙箫 2020-12-14 12:30:18
    看来确实没辙了,临时生一个也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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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邦的吃香有些难看:-)
    然而刘邦未能过吕后的关,在老婆的鼻涕与眼泪面前败下阵来,只得送了个山寨公主给冒顿,让刘敬担任和亲大使。那位“公主”山寨到家了,连皇室远亲都不是,而是一位庶民女子。刘邦的脑回路不同凡响,要么送纯正正牌,要么送纯正冒牌。
    刘邦与冒顿结亲不久,忽然有人来举报贯高一年前的谋反,举报者是贯大丞相的仇人。
    刘邦气得耳鸣,张敖可是亲女婿啊,虽然差点把鲁元送到匈奴,让冒顿做了女婿。刘邦下令逮捕赵王及其高管。
    赵王属下慌神了,啥办法都没有,一个个傻傻地打算自杀一了百了。贯高骂他们傻叉,他们一死了之,谁去证明赵王清白?贯高被押往长安后,遭受骇人的严刑逼供,挨鞭刑几千下,还被刀刺,全身体无完肤。贯高真是铁人,正常人挨几百鞭就没命了,他愣是停住了,而且精神也很铁,坚称赵王是无辜的,一切都是他的同党所为。这里有个技术上的问题,贯高抗打,他的团队人人都是铁人吗?只要有一人松口,贯高的坚持将毫无意义。史书中没有相关记载,只能存疑。
    连吕雉都看不下去了,说张敖娶了公主,断无谋反之理。刘邦站在男人的角度反驳:倘若张敖夺得天下,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怎么会在乎一个鲁元公主?刘邦一不小心透露了心声,吕雉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当刘邦听到廷尉关于贯高受刑的报告,很佩服贯高的硬气,赞其是壮士,让与贯高的旧相识去套话。贯高仍坚持原来的口供。(176)
    刘邦便赦免了女婿,但是褫夺了他的王位,降为侯。贯高得知张敖被释放,仰天大笑,听说刘邦要重用他,他说身为臣子谋害皇上,实在心中有愧。于是自刎而死。
    贯高确实忠心,可他给赵王带来的却是灾难,于自己也无半点好处,或者说他在替自己出气。作为赵国高管,贯高是不称职的。司马光对贯高的评价甚为中肯:“高祖骄以失臣,贯高狠以亡君。使贯高谋逆者,高祖之过也;使张敖亡国者,贯高之罪也。”(《资治通鉴?汉纪四?太祖高皇帝下》)
    赵国的封地也被转增给自己与戚夫人的爱子代王刘如意。刘如意当时的年纪不到十岁,有的人确实赢在子宫。
    刘如意年幼,刘邦舍不得他去寒冷的北国,将他留在长安。刘邦觉得这个幼子和他性格上颇为相似,很是喜欢,为其起名“如意”。戚夫人本就因姿色受宠,有了如意儿子就更受宠了。相比较吕后年老色衰,常年待在长安,刘邦则动不动出去打仗或者巡游,两人关系日渐疏远。
    戚夫人经常挂在刘邦脖子上,心气高起来,动不动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撒娇,想让儿子被立为太子,当不上太子还如啥意?如谁的意?
    刘邦的脖子被吊得酸酸的,就刮着戚夫人的鼻子,答应让她如意。刘邦遇到很大阻力,朝臣没有一个人同意改立太子,刘邦也不同意反对意见,双方僵住了。吕后紧张得心脏都要不工作了,一旦刘如意被立为太子,下一步就是废后。(177)
    让刘邦改变主意的是一个结巴,御史大夫周昌。御史大夫是言官,言官居然是结巴,不知道刘邦是怎么想的,大概指望言官少说话,自己能活得自在些。周昌是个有原则的结巴,说话不利索没关系,仍然用身体语言利索地告诉老板,他坚决不同意换太子。
    刘邦不是暴君,虽然被周昌搞得很没面子,仍然耐着性子让周昌给个理由。换做秦始皇,周昌如果不被杀死,舌头大概也会被拔掉。周昌比刘邦还要生气,因为他有一肚子的话,但说不出来,盛怒之下,脸红脖子粗地宣布他“期期”知道废太子是不对的,他“期期”不从命。
    刘邦愣是被周昌逗乐,觉得这个倔强的御史大夫有演小品的天分,自己又无法说服,只能暂缓更立太子的想法。
    吕雉一直在东厢房竖着耳朵听,事后他召见周昌,行下跪大礼拜谢,说如果没有他,太子就差点被废了。
    刘邦未能如意立如意为太子,心中很不安,担心他死后,这个十岁的孩子活不下去。他和另一位御史赵尧商量后,为刘如意找了位监护人。那个监护人正是反对立如意为太子的结巴御史周昌。周昌正式出任赵国相国,辅佐年幼的如意。
    公元前197年,刘邦父亲死于栎阳宫。各路诸侯都来参加葬礼,阳夏侯陈狶称病不赴,因为他嗅到刘邦的杀意。
    陈狶一直跟随刘邦,是刘邦的老部下,被封为侯。韩王信被逼反后,陈狶被委以重任,任巨鹿郡守,负责统帅赵、代两国边防军,镇守北部边境,阻挡匈奴。陈狶必定战功卓著,可蹊跷的是,《史记》中关于陈狶的历史一片空白,似乎被生生抹去。(178)
    陈狶离开长安前向韩信辞行,韩信和他有过一番没有第三人知道的交流。“据说”韩信屏退左右,握着陈狶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他是皇帝信任的重臣,拥有雄厚兵力,如果有人再三诬告谋反,皇帝必定会起疑心,亲率大军去打他。他韩某愿意在长安做内应,则天下可得。(“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史记?淮阴侯列传》)
    这段记载疑云密布。韩信倘若真的和陈狶密谋,当然不会让其他人在场,那么司马迁是怎么知道他们见面的情景和对话?再者,韩信被贬为淮阴侯,寓居京中,手中无兵无将,拿什么做内应?还“天下可图也”,什么都图不到。手中有兵的韩信天下无敌,孤家寡人的他照样会在屠夫面前认怂。
    据说陈狶在赵国很招摇,学信陵君魏无忌,蓄养众多门客,出行时随行车队达千余辆,确实很离谱。周昌就在刘邦面前告状,提醒他警惕陈狶。
    刘邦对周昌信任有加,便派人彻查陈狶,发现陈狶有很多胡作非为的劣迹。那些贵为列侯的土皇帝,谁的屁股是干净的?陈狶瞎得瑟大概是实情,但说他谋反则是欲加之罪。
    陈狶事实上是被逼反的,他听到风声后,只能反了,自封为代王,率军劫掠赵、代。汉初的一次大内乱由此开始。陈狶一开始势头挺猛,连夺二十城,可终究实力不济,仅三个月就崩盘,求救匈奴也未能获胜,被樊哙斩杀于灵丘(山西大同境内)。(179)
    @梦落笙箫 2020-12-23 12:38:06
    是故意的吧,召韩信随行,为了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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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有这层意思。

    昨天的帖有不见了,重提:

    “据说”刘邦讨伐陈狶时,召韩信随行,而韩信称病不从,也很古怪。刘邦打匈奴时,都没想过让韩信助阵,打陈狶何需韩信?假如陈狶与韩信有猫腻,就更没理由让韩信出演无间道了。
    韩信接下来开启了一系列极其低端、弱智的找死节奏。韩信暗中派人去联络陈狶,意图里应外合;搞笑的是,韩信因为没有军队,竟然用伪造的诏书赦免有罪的工匠及奴隶,打算让他们去攻击吕后及太子,以这种方式策应陈狶!韩信的举动哪里有汉初第一名将的风采?智力正常的人都不会作出如此愚蠢、徒劳无功的部署,除非韩信突然得了失心疯。
    吕后获知韩信“谋反”的意向后,便让萧何去诱捕韩信。萧何是韩信的贵人,他的话韩信自然听。韩信去朝中后,马上被武士捆成粽子,未经审 判就在长乐宫被处死。韩信临死前长叹,当初如果听从蒯彻的建议就好了。韩信死前的感喟像是真的,满腔的懊悔与愤懑。
    几乎与韩信前后脚,另一位韩信也在参合(内蒙古凉城东北)被斩杀。刘邦一下子少了三个心腹大患,心情爽到就是跳舞跳个三天三夜也不累的程度。(180)
    第十一章 吕后当政

    陈狶这个假代王被干掉后,刘邦封自己的儿子刘恒出任代王,新代王当时年仅七岁。这个七龄童子在刘邦儿子中最有出息,便是未来的汉文帝。
    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刘邦“又双叒叕”大赦天下,然后再次磨刀霍霍,下一个待宰的羔羊是梁王彭越。韩信之后必定轮到彭越,六年前的固陵之战,韩信与彭越双双爽约,让志在必得的刘邦被项羽打得大败,这笔帐刘邦一直记着。韩信既已走了,彭越怎能不相陪?
    七大异姓王对于刘邦来说都是如鲠在喉,必除之而后快,按顺序来。当年之所以封王,是不得已为之,为了兑现合击项羽时的承诺。自陈狶开始,刘邦启动消灭异姓王的行动,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找几个文人编编理由,比程序员编程容易多了,那些昔日的大功臣便一个个死有余辜。
    那些文人的想象力已经疲惫,彭越竟然也称病没有封召讨伐陈狶,从而让刘邦怀恨在心。又是生病,刘邦出离愤怒,派人责问彭越是不是得了新冠病毒,彭越不知道啥是新冠,更不知病毒为何物,吓得准备投降,拒绝造反的建议。跟韩信一样,彭越也有个出卖自己的部下,被诬告谋反。
    彭越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刘邦的军队轻松抓住,押往洛阳。审讯结果很快就出来:虽无谋反行动,但有迹象,按律当死。刘邦大概了解到彭越确无谋反之意,便饶了他一命,贬为庶民,流放蜀地。(181)
    彭越途中经过郑地,碰到从长安来的吕雉。吕雉亲切会见了喊冤的彭越,答应了他不去蜀地,回故地昌邑定居,并且与他一路东行到洛阳。彭越感动得哭了,觉得吕雉简直就是女菩萨,尽管当时还没有菩萨的概念,彭越提前使用,感恩之心日月可鉴。
    到了洛阳后,吕雉让彭越在驿站等消息。她见到刘邦时马上建议杀彭越以绝后患,因为他是个亡命之徒,逼急了将来什么事都可能干得出来。刘邦准奏,因为吕雉曾轻松地干掉韩信,便让她放手去收拾彭越。
    吕雉驾轻就熟买通彭越的门客,授意他(们)指控主人谋反。接下来的一切只是简单的流程:彭越被处死,灭三族。他的人头被挂在洛阳城头示众,身体更是被剁成肉酱,“赏赐”诸侯品尝。(“汉诛梁王彭越,醢(hǎi)之,盛其醢,便赐诸侯。”《史记?黥布列传》)吕雉的歹毒令人毛骨悚然,她似乎把幸福建立在决定他人的生死及死亡方式上。刘邦也恰恰需要她这个贴心的政治帮手,替他处理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韩信和彭越都是吕雉做掉的,借陈狶案发挥,将韩信的罪名定为谋反,而彭越的罪名是将要谋反。刘邦很佩服这个女人,也很忌惮。事实上,刘邦严重低估了吕雉的手段和手段的毒辣,否则他首先要杀的不是异姓王,而是这个的枕边人。
    干掉陈狶,代国被年幼的刘恒取而代之,干掉彭越后,更年幼的刘恢出任新梁王,又封比刘恢还要年幼的刘友当淮阳王。刘邦对这两个儿子很体贴,重新划定疆域,扩大梁与淮阳国的地盘。刘邦发达前有两个儿子,刘肥和刘盈,造反后,工作和生儿两不误,接着又生了六个儿子。当皇帝最悲摧的事就是儿子不够用,刘邦一共八个儿子不少了,但刘邦肯定还嫌少。(182)
    不久后,刘邦生病了,自怨自艾,一连十多天都不肯见人。樊哙急了,有一天直接冲进宫,问刘邦是不是想重复胡亥与赵高的悲剧,刘邦这才起身恢复与大臣交流。樊哙不仅救过刘邦的命,还是“妯娌”——他老婆是吕雉的妹妹。
    刘邦上班不久,就碰到棘手的事:淮南王黥布反了。黥布跟韩信、彭越一样都是有前科的,曾经在刘邦需要支援的时候,不合时宜地“偶感风寒”。陈狶、韩信、彭越接连被杀,黥布当然知道下一个羔羊是谁。与其等待被宰,不如冲出藩篱,放手一搏,最坏的结果就是死,不搏一把,则死定了。
    黥布被彭越的肉酱吓坏了,偷偷部署军队,派人打探外面消息,一旦风吹,便动起来。外面没有风声,内部倒是有草动。
    黥布是个醋坛子,怀疑宠妾与大臣私通,便准备问罪。那个大臣见势不妙,赶紧逃往长安告密。黥布杀光那位大臣全家,正式发兵和刘邦杠起来。
    黥布既然反了,淮南王的帽子自然就没了。刘邦把这顶帽子给儿子刘长戴,那一年刘长两岁。
    刘长的母亲原是赵王张敖的妃子。刘邦去赵国出差时,张敖拿自己的妃子孝敬老丈人,结果就有了刘长。本来这是个三赢之局,却被偏执狂贯高弄砸了,张敖被削去王位,那位妃子也受连累。妃子弟弟托审食其向吕后求情,这位弟弟的情商和智商都堪忧,他应该求的人是刘邦。(183)
    @梦落笙箫 2020-12-29 11:46:52
    怎么也算是后宫之事,刘邦未必会管吧,个中轻重缓急只有当局者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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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邦对儿子还是很看重的,刘长的舅舅理应找刘邦,可能找不到门路,不过找吕雉求情肯定大错特错了
    吕后本就嫉妒美女,何况是怀了龙胎的美女?自然不肯为那位妃子说一句好话。妃子性子刚烈,不愿苟活,自杀,把儿子托付给一个官吏。官吏很会来事,将孩子交给刘邦。刘邦很是愧疚,将孩子交由吕后抚养。刘长尚在襁褓之中,其母已死,因此吕后视若己出,生生培养出一个混世魔王,此为后话。
    黥布帽子没了,命还在,刘邦与大臣们开会研究如何解决这个反贼。昔日楚国的令尹薛公让刘邦无需担心,黥布出身刑徒,爬到王的高位,已经觉得赚翻了,做事只顾眼前,不会做长远打算。他必然采取急功近利的战略,东去吴地,西夺下蔡,将辎重送往越地,他本人则前去长沙。此为下策,黥布必败无疑。刘邦听了很开心,赏薛公千户食邑。薛公一定对楚国故地形势了如指掌并非常熟悉黥布的为人,才能做出如此判断,比什么“五德”、“天道”靠谱多了。
    刘邦很喜欢御驾亲征,这说明他身体一直不错。可最近他的身体不适,便打算让太子刘盈率军征讨黥布。通常让太子领兵出征,都不是好兆头,因为太子即便有了功劳地位也无法提高,一旦失败声望则一落千丈,极有可能因此被废,最糟的情况是还有可能死于战场。战争时期,太子一般负责监国,无功无过便妥。刘盈还有更大的挑战,汉军大将昔日与刘邦称兄道弟,资格老,功勋大,乳臭未干的刘盈怎么去指挥这些牛人叔伯?(184)
    祝所有楼友们新年健康、平安
    公元前195年,刘邦与黥布的大军在蕲西对阵。刘邦质问黥布何苦造反,黥布耸耸肩说,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他想当皇帝罢了。刘邦怒极,恨不得把对方活活骂死,最后文绉绉地诅咒黥布以后连苟且都苟且不下去。
    刘邦盛怒之下,挥军猛攻黥布,愣是把黥布打得节节败退,最后竟然只剩下百余人逃到长江南岸,其情形与末路的项羽一般无二,被干掉只是时间问题。美中不足的是,刘邦虽然取得大胜,却被流箭所伤。
    伤势并未影响刘邦的好心情,路过故乡沛县时,刘邦在沛宫宴请父老乡亲,席间神采飞扬,酒酣时,刘邦作歌载舞,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三句词不好说有多好,但直抒胸臆,比腐儒之辞耐读。通常的评价是此诗有气魄,似乎无人注意到其中的悲凉,最后一句其实是担心在他身后没有良将镇守边境,尤其是北境的匈奴及其他胡人。人之将死,其言也悲。
    刘邦慷慨伤怀之际,忍不住流下热泪(“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史记?高祖本纪》)。刘邦在故乡盘桓十数日才离开,下令永久免除沛县赋役。
    刘贾没有儿子,他一死,荆国更名位吴国,刘邦封哥哥刘仲(喜)的儿子刘濞为吴王,管辖三郡五十三座城,肥水没流外人田。刘喜性格懦弱,他儿子刘濞完全相反,倒是有叔父刘邦的秉性,敢跟任何人叫板。(186)
    打垮荆国的黥布也垮了,被追得口吐白沫,就在这时收到舅子长沙王吴臣发来的短信,让他速来长沙,会合后一起逃往南越再创辉煌,黑暗的汉朝太压抑了。黥布大喜,心想自己的人品果然好,绝路上自有贵人相救。黥布带着手下兴冲冲地赶往长沙,结果到达番阳时,被人窝囊地杀死于农田,一代枭雄成了化肥。
    吴臣因为狙杀黥布,被刘邦计特等功一次――成了西汉时代唯一幸存的异姓王。吴臣可能是历史上最成功的投机者和投资人之一。
    刘邦自战场归来后,病情加重,预感来日无多,又起念废太子刘盈,改立赵王刘如意。奈何他不能如意,先是张良反对,接着叔孙通又跳出来,扬言太子乃国本,如果废太子,作为太子老师他就抹脖子。
    刘邦没辙,了解到朝中大臣大都不赞成废太子,只好不再提了。换做秦始皇,叔孙通的脖子早就给人抹了。刘邦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不刚愎自用,能够听取别人的意见。
    刘邦废不成太子,废个王还是可以的,没人敢反对。异姓王只剩下长沙王吴臣和燕王卢绾。卢绾的偏将诬告燕王曾与陈狶勾结,刘邦立马派人招卢绾回朝述职。(187)
    可怜的卢绾吓傻了,也称病不朝。刘邦听了闲言碎语,判断卢绾要反,让樊哙领兵攻打卢绾,同时剥夺卢绾的王位,封最小的儿子刘建为新燕王。新燕王的年纪不超过两岁。卢绾实在冤,连汉朝的史书都不好意思说卢绾谋反。卢绾是刘邦发小,也无多少显赫战功,被封为王,睡着了都在思考他的命怎么会这么好,无论他怎么折腾,都不可能更显赫。卢绾知道刘邦生病了,他等着刘邦病愈之时,再入朝谢罪。他天真地以为他和皇上之间的哥俩好历史悠久,经得起世道与人心的考验。
    刘邦的病越来越严重,对待疾病的态度也越来越古怪,从不愿见人发展到不让医生治病,尽管医生明确表示他的病可以医治。刘邦居然对医生破口大骂,声称他富贵在天,生死亦在天,即使扁鹊来了也没用。
    刘邦的心理很像走火入魔的邪教徒,有病也不治,等教主发功。刘邦真把自己当天之子了,以为天下没他玩不转,老天不会收走他。他把医生骂走,却重赏黄金五十斤。医生乐颠了,不仅收取重金,还不用担责任。医生说的话最值钱的一句就是“病可治”,刘邦理解成“无需治”。刘邦的逻辑没问题:既然天命所归,小病小灾自有老天罩着。他没想过,假如真有天命,老天罩不罩他比天气预报(两千年前的)还靠不住。他以为靠得住,那是自作多情。
    吕雉对老天的信心没那么大,生怕刘邦哪天就上天了,有天趁天气好、刘邦心情好,就问百年之后谁可替代萧何,刘邦钦点曹参。吕雉是个有心人,又问谁是曹参的继承者,刘邦推荐陈平及周勃。吕雉还不满足,继续追问,刘邦没再回答,心说那时你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还什么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又不是动力火车。(188)
    ty_黑白44:2021-01-03 14:12:15 评论

    秦法酷毙了,贪官居然敢铤而走险,估计是俸禄太低。 这段不敢苟同,贪是人的天性,老百姓还想土地收成在亩产300斤的年代亩产上千斤呢,MTZ那会儿法律严不严,刘青山不还是贪了??况且秦是除唐以外唯一善待功臣的朝代,可见嬴政的眼界和心胸,绝对不可能为了自己而让官员勒紧裤腰带子的

    #回了,但被吞了。谢谢提醒,我应该写得详细些。
    秦朝的俸禄大概分三档,第一档在金字塔顶部,岁俸百石以上,日子好过,所谓“家日以益富,身日以益尊”;第二档岁俸百石以下,小家庭可以度日,大家庭就难了;第三档是少吏,俸禄无统一规定,收入微薄。二、三档易发生贪腐。
    公元前195年6月1日,刘邦突然驾崩。刘邦临死前一定很后悔没有让那个医生开些硝酸甘油。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刘邦是个名副其实的马上皇帝,年年都率兵打仗,生命的最后一年还恶战黥布,间接死于一支流箭。他在位仅七年,却能让火药桶一样的天下稳定下来,确实能力过人。迫不及待地铲除异姓王让他显得刻薄寡恩,但草创的西汉像野草一样疯长不能自拔,刻薄或是寡恩便都只是小节。若是西汉被异姓王颠覆,那刘邦就什么都不是,将成为屎盆子回收中心。历史是功利的,它就是成王败寇的逻辑。以色列学者尤瓦尔?赫拉利的《人类简史》将人类动物化,我非常不喜欢,但有句话说得有道理:“历史从无正义”(《人类简史》第八章标题)。某种意义上,历史的书写确实与正义无关,只是胜利者的独白,唱念做打随意。
    刘邦的成功无关正义,只与能力有关。司马迁在《史记?高祖本纪》里没有正面评价刘邦,笼统地说汉朝改变了过去的弊病,获得天道的加持(“得天统矣”),又高度评价汉朝规定每年十月诸侯到京城朝拜皇帝,根据等级给车服制定装配(“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 ),然后就戛然而止。我感觉马迁似乎在玩高级黑,“十月”及“车服”皆承续于秦,哪能算是刘邦的杰出成就?事实上,西汉初期的律法典章都是抄前朝的作业。刘邦最大的功绩是打下并守住天下,对于开国皇帝来说,做到这点就足够了。如果要给他打分,他可以得到9.5/10,减去的0.5分是因为他在位时间太短,就像周武王一样。(189)
    @梦落笙箫 2021-01-06 13:27:48
    每次都读不好”食其“俩字儿,还一下来了俩”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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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击两下:-)
    刘邦死后四日朝廷发讣告,同时大赦天下。四天不算长,吕雉的原计划很疯狂,打算秘不发丧,等杀掉所有的功臣后再说。她的逻辑是那些将军们草莽出身,资格老,对皇帝都不服,就更不服小皇帝了,如果不全部族灭这些人,则天下不宁。(“诸将与帝为编户民,今北面为臣,此常怏怏,今乃事少主,非尽族是,天下不安”《高祖本纪》)
    这个计划一方面说明吕雉狠毒,同时也说明她极度不自信。她心惊胆颤地跟审食其密谋具体行动方案。审食其是她的宠臣,宠到可以同床共枕,那份信任谁也无法企及。审食其对吕雉言听计从,但是拿不出主意。这个操作的难度系数实在太高,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是零,相当于百米高台跳水,自己不仅水花压得漂亮,还要砸出别人的血花。
    吕雉身边头脑清醒的人觉得太危险,冒死把这个二百五“谋略”秘报郦商将军(郦食其的弟弟)。郦商叫来审食其,明确告诉他诛杀功臣将导致大臣乱于内,诸侯叛于外,汉朝覆灭指日可待,没有别的选项。
    吕雉虽然梦想“左手握大地右手握着天”,但“掌纹裂出了十方的闪电”还是很可怕,她怕被天地间的高压电劈死,不得不取消希 X特T 勒L式的“族灭”计划,正式官宣刘邦驾崩。
    卢绾一直以为刘邦会很快康复,带着几千人候在边关,只要获悉老大哥病愈,他马上就欢天喜地地入朝请罪。等来的却是噩耗,意冷心灰之下,卢绾只好远走他乡,投靠匈奴。他不愿离开汉地,可更不愿被心狠手辣的吕雉做成肉酱。
    刘邦以高祖身份葬于长陵,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嫡长子刘盈登基,吕雉成为皇太后。刘盈即汉惠帝,只是他妈太过强势,他这个皇帝基本没有多少演绎空间,连专属于自己的本纪都没有,戏份全被他娘的《吕后本纪》抢走了。(190)
    190被吞,不知何故,再试下
    吕雉不敢杀大臣,但杀一对母子还是绰绰有余。那个倒霉的女人便是刘邦宠妾戚夫人,赵王刘如意的母亲。吕雉对付戚夫人的手段骇人听闻,极其变态、残忍,绝非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做得出来。
    吕雉一开始对戚夫人实行精神侮辱,将其黜为人犯,囚于永巷,剃去头发,穿上土红色的囚服,戴着刑具,做舂米的劳力活。这位昔日的皇上宠妃比宫中杂役都不如,她的光头、囚服以及刑具,是她的红字。
    戚夫人已经将荣辱置之度外,唯一挂念的便是自己的儿子如意,儿子如意她便如意。据说她在单调的舂米过程中,吟出一首令人心碎的诗:“子为王,母为虏,终日春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汉书?外戚传》)此诗不见于《史记》,或为后人怜之而托作,倒是很符合当时情景。
    戚夫人想念儿子,但绝不敢与儿子见面——刘如意若离开赵国来到长安,必不能生还。刘邦生前将刘如意托孤于周昌,周昌也确实忠心耿耿,当吕雉宣召赵王时,他看出吕雉心思,代赵王赴长安,以为可保如意平安。
    周昌想得太简单了,他一到长安便被软禁,吕雉另派人再去宣召赵王。刘如意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其中凶险――就算知道,也没办法,便去了长安。(191)
    惠帝刘盈心地纯良,明白他母亲想要干什么,就将赵王弟弟接到自己宫中同宿。吕雉一时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公元前194年的冬天,惠帝一大早出门打猎。赵王年幼赖暖被窝,不愿起床。他再也不能起床了。吕雉得知惠帝不在宫中,马上让人拿着毒酒逼刘如意喝下。
    惠帝打猎归来后,兴冲冲地向他的小弟弟展示他的战果,刘如意已经“暴病身亡”。惠帝狠狠扇自己耳光,也扇床上小弟弟的耳光,两个人都醒不过来了。赵王遇难,周昌自责且愤怒,从此以后不上朝,三年后郁郁而终。
    吕雉处理了刘如意,接下来就是他妈了。可怜的戚夫人被砍去手脚、挖掉眼珠、熏聋耳朵、灌哑药,吕雉让她住在厕所里,称之为“人彘”,即人猪。戚夫人被折磨得不像人,施暴的吕雉更不像人,没有任何词能够形容其残忍。
    过了几日,吕雉居然让儿子惠帝来欣赏她的杰作。惠帝一开始都不知道那肮脏、抽搐、呻吟着的活物是什么,当得知那是戚夫人时,惠帝当场崩溃,失声痛哭。回去后就病倒了,一年多都起不了床。这个善良的孩子从此消沉起来,终日饮酒作乐麻痹自己。他曾大着胆子对母亲说她干的不是人事(“此非人所为”《史记?吕太后本纪》)。惠帝不理朝政,正中吕雉下怀,那或许正是她刺激儿子的目的。
    司马光批评惠帝不该因为母亲的残忍就抛弃国政,纵情酒色自残,这是只知小爱,不懂大义。在我看来,司马光只知大道理,对心理学一无所知。刘盈当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心智和身体都还在发育中,哪里受得了如此惊骇?他没有发疯,已经算不错了。别说他只是个孩子,成年人也受不了那样一幕。司马光面对不似人形的戚夫人,能说出什么大义?(192)
    赵王刘如意被毒杀后,不知道周昌是不是更口吃了,面对吕雉那样的女人,任何人都会变成结巴。刘如意的谥号是“赵隐王”,他隐了,吕雉的养子刘友取而代之。吕雉对这位养子比对亲儿惠帝还要亲,以为这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将来懂事后,一定会感恩戴德,而惠帝是她的政敌。
    公元前193年,齐王刘肥来朝见同父异母的弟弟惠帝。惠帝心底淳朴,在酒宴上请哥哥坐上座。他哪里知道,他的善意却为哥哥招来杀身之祸。刘肥也是淳朴得可以,皇帝让他上坐他就真的坐了,以为推辞就矫情了,兄弟之间无需客气。帝王家的亲情和老百姓的是不一样的,尊卑名分是重中之重,稍有不慎,会掉脑袋的,那就成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吕雉见刘肥竟敢上坐,非常生气,笑眯眯地让人倒了一杯毒酒,“赏赐”给刘肥,并说了几句好听的祝酒词。毒酒就在现场,说明吕雉早有杀心,惠帝的善良刺激了母亲“敬酒”。
    惠帝知道母亲是什么人,他抢在哥哥之前接过那杯毒酒。吕雉大惊,顾不得掩饰了,站起来打掉儿子手中的酒杯。当惠帝抢过毒酒时,一场恶毒的局破了。在母亲的强势面前,他做不了什么,但依然保有善良。历史上的昏君、明君不乏其人。但像惠帝这样的皇帝实在罕见。(193)
    齐王再傻也知道他刚刚在鬼门关走了回,心中对弟弟感激不尽,假装不胜酒力,连滚带爬地退席而去。齐国的一位内史建议刘肥献地保命。刘肥举双手双脚同意,把城阳郡敬献吕雉的女儿鲁元公主做汤沐邑。“汤沐邑”在周朝时是临时性的,诸侯来朝时,天子就近在王畿内找块地方供诸侯一行住宿、斋戒沐浴、休闲,那块地就叫“汤沐邑”,其实就是大一点的驿馆。后来“汤沐邑”被玩坏了,成了受赠者收取税赋的摇钱树,鲁元公主才不稀罕跑那么大老远去洗澡呢。吕雉见刘肥懂事,就饶他一命,放他回国了。
    公元前193年,出了件怪事,兰陵(山东临沂境内)一户百姓家中的井中出现两条龙(“惠帝二年正月癸酉旦,有两龙见于兰陵廷东里温陵井中”《汉书?五行志》)!这大概是影射汉朝当时有两个主人吧。两条龙居然能在井中居住,身材实在苗条。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但井中的不是两条龙,而是两条比较肥胖的水蛇。
    接下来出现了天灾:陇西地震,随后发生大旱。然后又是人祸:西汉的头号开国元勋萧何走到生命的尽头。
    惠帝并非不关心朝政,否则就不可能去探望萧何。当他问萧何谁可作为其继任者,萧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皇上是最了解他的人。这足以说明惠帝与重臣有来往,而且颇有默契。当惠帝说出曹参的名字,萧何欣慰地说皇帝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他死而无憾。
    惠帝对朝政越关心,也就越伤心。伤心需要排解,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再加上美女,还有美男。惠帝糟践身体,麻痹神经。(194)
    萧何不久去世了,曹参继任。他们一度是好友,双双出将入相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渐行渐远(这应该是刘邦愿意看到的),但对彼此都很尊重。
    曹参当时在齐国为相,听到萧何去世的消息,马上整理好行李,等着朝廷来人召他去长安。曹参接替萧何后,没有下达任何新的条文,一切按萧前辈制定的规矩来,这便是成语“萧规曹随”的出处。
    萧何真的那么完美以至于曹参亦步亦趋吗?曹参对政坛了如指掌,像他这种级别的权臣是极其危险的,一不留神就会成为吕雉的刀下鬼。萧何就是借韩信和陈狶的人头做投名状,才获得信任。曹参要想保住脑袋,就必须让吕雉把他当作自己人。萧何的那套规定必定有利于吕氏——尤其在刘邦过世之后,那么取悦吕雉最简单的法子便是一切照旧,看起来也体面,不仅显示曹参对前任的尊重,也是对汉室的忠诚。
    曹参的智商和情商都挺高,表面上没有改变国家方针,但背地里不声不响地组建了自己的内阁。曹参喜欢用那种不善言辞、埋头苦干的老实人,把那些爱得瑟的官员全给撤了。
    有了自己的班底后,曹参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天天喝酒喝到自然醒。他的部下们见领导如此不求上进,纷纷来他府上打算劝说。曹参好酒好菜招待所有人,不停劝酒,直到灌醉为止,那些说客离开的时候头重脚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195)
    吕太后便派使者出使匈奴,赠送两乘车、八匹马,语气谦逊并且表示歉意。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她还致歉,面对真正的狠人就怂了,她只对自己有把握收拾的人狠。冒顿本来没指望汉朝瞧得起他,因此话怎么难听怎么说,先过过嘴瘾再说,哪知道汉朝如此低姿态,搞得冒顿不好意思起来,也道歉,表示他从不知中国的礼仪,感谢汉朝的宽宏大量,并且献上马匹作为礼物。
    汉朝于是从刘姓宗室挑了位倒霉的女子,加封成公主,嫁给冒顿,再次和亲,亲上加亲。六年前刘邦送了个贫民女子糊弄冒顿,大概被瞧出来了。那时平民百姓的女儿哪有识字的机会,冒顿见那位“公主”认得的汉字比他还少,肯定恼羞成怒,便上门兴师问罪。
    司马光对于汉室与匈奴和亲非常不屑,认为匈奴人不懂人伦尊卑礼仪,和亲不仅屈辱,而且没有任何意义,接着气宇轩昂地声称以前牛叉的君王,要么以德服人,要么以力服人,绝不和亲。(197)
    为啥196又被吞了?!
    @梦落笙箫 2021-01-13 11:34:36
    见着怂人搂不住火,见着强人搂不住怂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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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侬总结得甚是
    司马光站着说话不腰疼,刘邦试过“震之以威”,结果被震了。震不住人,又怎能“怀之以德”?对于帝王来说,威与德是一体的,威力不够,说不定连帝王都做不成,还怀什么德?
    宋朝倒确实没有干过公主和亲的糗事,不是因为宋朝“威德”俱佳,而是宋朝不差钱,辽、金、西夏打过来,动不动就输得一败涂地,只能用钱买和平,实在没啥好得瑟的,甚至打赢了,还给人进贡岁币,抱歉把人家打疼了。宋朝的软弱助长了辽、金、西夏的“进取心”,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中的一段话用在他们身上非常合适:“他们是野蛮人,对于他们来说,从事掠夺是比从事创造性劳动更体面,而且收入更高的事情”。匈奴于汉朝是野蛮人,所有劫掠他人财产的都是野蛮人,包括那些不好好抗议,却狠狠抢劫、打砸、纵火的泼皮们,更过分的是,别人不能反击他们,否则就是不尊重他们,就是政治不正确,这就比野蛮人还要无耻了。
    那一年,蜀地湔氐部族反叛。蜀地生乱倒不能说明政局不稳,而是蜀地素来不稳,自被秦惠王收编以来,大乱小乱不断。主要是蜀地的地理环境容易让领导人们生出安全的错觉,以为外边的人打不进来。事实上,蜀地的反叛力量从来就没有赢过,到汉朝他们一样占不到便宜,湔氐之乱没过多久就被平定。(198)
    公元前191年,张氏被立为皇后。惠帝当时刚刚弱冠之年,哪里需要急吼吼地立皇后?这当然是吕雉的意思。皇后早立几年倒也没什么大不了,过分的是,张氏是张敖与鲁元公主的女儿,即惠帝的外甥女,当时的年纪才十岁左右,还是幼女。吕雉为了控制住儿子真是拼尽人品,连如此下作、变态的乱伦都使出来了,也没见当时和后世的哪位圣人出来予以谴责。无论对于朝臣还是儿子,表面掌控一切的吕雉其实没有底气,所以才有种种疯狂的举措,包括让吕氏一门鸡犬升天。她让宗亲们爬得多高,将来就会跌得多惨。有人或许会说,武则天不也大肆擢升亲人们吗?是的,说明武皇心里也是空空荡荡。
    吕雉还有一点跟武则天也很像,同样有面首,不过她比后者专一,有据可查的仅有审食其一人。刘邦在外打天下时,审食其以舍人身份在老家照料刘邦一家老小;当吕雉和刘太公被项羽抓去做人质时,审食其侍奉在侧。不难想象,吕雉对审食其有感情,而不仅仅是生理需求,这一点与武则天的任性不一样。他们在刘邦驾崩之前就好上了,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对爱的向往,连皇上都敢绿。以现代的眼光来看,吕雉与审食其的关系实属人之常情,刘邦身边的妙龄女子多的是,早就不稀罕人老珠黄的吕雉,吕雉自谋生路,完全可以理解。
    惠帝弱冠之前一直跟母亲住在长乐宫,迎娶皇后之后,便搬去未央宫。如此一来,吕雉与审食其的约会便少了一盏大灯泡,那个灯泡的热量是可以致命的。(第十一章完 199)
    第十二章 诸吕上线

    惠帝立皇后那年,朝廷颁布了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政策:凡是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及努力种田的模范,将享受免除赋役的福利。到汉武帝时,逐渐演变成“举孝廉”,成了任用官员的一个必选项,提出此议案的人是大儒董仲舒。本来树立和睦家庭新风尚是好事,但一旦跟升官进爵联系起来就玩坏了,此为后话。
    另一项举措也很有意义,废除秦律中禁止携带、收藏书籍的“挟书律”。这两道新法应该是出自曹参的手笔,他其实并未完全“萧规曹随”,他的改革是春风细雨式的,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以至于他去世后,老百姓称赞他接替萧何后,守而不失,政事清明。如曹参这种能人如何甘心墨守成规?
    惠帝经常去长乐宫朝见太后,每次都清道警戒,惠帝认为太过扰民,就在武库的南面修筑了类似于天桥的复道,打算悄悄地来,淡淡地去。等复道修好了,叔孙通才说复道是高祖衣冠出巡的路线,子孙不能在上面行走。
    叔孙通蔫坏,复道动工之前他不劝阻,等“覆水难收”之后他才站出来显本事,在年轻的惠帝面前立威。惠帝吓坏了,急忙下令拆去复道。叔孙通又给他上了一课,说帝王是不能有错的,既然木已成舟,百姓也都知道了,就别再遮遮掩掩,不如在渭河北岸再复制一个原庙,高祖的衣冠出巡仪式可以改在那里举行。如此一来,扩大宗庙,不仅不是错误,反而显出大孝,好得不要不要。(200)
    慌了阵脚的惠帝言听计从,赶紧批准了原庙计划。叔孙通实在是个孙子,刘邦和惠帝父子都被他玩于口舌之中,他也就成了帝王师。
    公元前190年,一开年便天现异象:冬雷震震;桃李开花,枣树结果,完全违背自然规律,说明有不幸临头。如果记载属实,那就意味着那年的暖冬暖得不像话。
    开春后,吕雉继续扩建长安城,再次征召长安境内六百里的民工十四万五千人,实在凑不齐男劳力,身体好的女子也便有幸参与建设首都的伟大事业。吕雉是个急性子,下令三十日必须完工。(“复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五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资治通鉴?汉纪四?孝惠皇帝》)两年前的工程也是限期三十天。逾期则太后的耐心无处安放,后果会很严重。
    夏天时,发生大旱,长江、黄河几乎断流,溪谷干枯。吕雉心里直叹气,责备这届苍天实在不给力。
    秋天时,曹参去世。曹参为相仅三年,但口碑很好,主要是不折腾,政策上没有大变化,但执行严格,算是无为而为(“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史记?曹相国世家》)。政局的稳定让吕雉有惊无险地在波诡云谲的朝局中平安着陆,也挺过了天灾。吕雉很感激曹参,善待其后人,其子曹窋继承平阳侯的爵位,并出任御史大夫。(201)
    公元前189年,王陵出人意料地成为右丞相,而陈平为左丞相,即副相。王陵资格虽然老,但声望及功勋远不及陈平。吕雉大概以为她可以控制王陵,进而制衡比泥鳅还滑的陈平。
    同一年,绛侯周勃被任命为太尉。太尉执掌全国军权,权力太大,秦始皇都忌惮,所以秦无太尉。汉朝的首任太尉是刘邦哥们卢绾,生生被逼得投靠匈奴。
    同年刘肥和张良去世。对于刘肥,吕雉巴不得他早日归西,她多少有些舍不得张良。张良是个人畜无害的人,谁在台上他就为谁着想,而且绝不碍眼,不需要他的时候就躲得远远的,还贴心地说煮药的味道太大。
    樊哙也死于当年,吕雉失去了一个强援。樊哙本来是刘邦的死忠粉,但刘邦临死前脑子不是特别好用,听信了了樊哙要杀戚夫人和刘如意的谗言,欲杀之而后快。当时樊哙正在追讨卢绾,为了杀他,陈平和周勃这两个大腕双双来到樊哙大营,以蒙骗的方式抓住樊哙。樊哙的运气不错,当他的囚车到达长安时,要杀他的人死了,于是他被吕雉无罪释放,恢复爵位。刘邦临死前下了步臭棋,生生把一员猛将推向吕雉阵营。没有樊哙相助,吕雉是不可能搞定军方的。(202)
    公元前188年,荥阳生乱,大将军灌婴率骑兵和步兵出征平叛。司马光给灌婴的头衔是太尉,是张冠李戴了,当时的太尉是周勃。灌婴后来在汉文帝元年接替周勃当上太尉。
    那年春季和夏季两次出现日全食,吕雉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有什么灾祸将要临头。灾祸猝不及防在秋天来到,那是吕雉无法承受的:她唯一的儿子惠帝驾崩。她一直提防着刘氏男丁,好不容易把儿子扶上龙椅,哪知道终究防不过老天,这届苍天真是跟她过不去。
    惠帝年纪轻轻就死去,跟母亲有莫大关系。自从登上帝位后,他就没过上什么舒心日子,除了朝政上被架空,母亲与审食其的暧昧关系也让他丢尽脸面,虽然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什么,可他总觉得朝臣与宫里的人都在心里偷偷笑话他。
    惠帝虽然在朝政上插不上嘴,但要办审食其还是小菜一碟。《史记?郦生陆贾列传》里说有人在惠帝面前揭发审食其,惠帝怒而捕之。我觉得是惠帝自己要收拾审食其,根本无需别人告发(别人或许也不敢说三道四),他在长乐宫没少看见那些不足为人道的一幕幕。他治罪审食其,一方面自己出气,同时也是给母亲上眼药。他给审食其定的是死罪。(203)
    吕雉自知理亏,很是羞愧,不好意思在儿子面前求情。审食其只好自救,求助平原君。平原君和陆贾看好审食其在吕雉心里的分量,表面拒绝了审食其,背地里悄悄把事情办了。平原君手段相当巧妙,他找到惠帝的面首闳孺,让他为审食其求情,否则太后将来必报复而杀他,反之,救出审食其,太后心中高兴,他的富贵才有保障。闳孺一想到太后要找他算账,吓得半死,在惠帝面前使出浑身解数,审食其因而获释。
    惠帝饶过审食其,吕雉心里自然感激。现在儿子猝死,吕雉心里念着儿子的好,就更难过了,估计把眼泪都哭干了,等到惠帝发丧那日,她哭着,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张良十五岁的儿子张辟疆人小鬼大,问老谋深算的陈平知不知道为什么太后哭得并不悲伤,陈平摇头。张辟疆的分析听起来煞有介事,惠帝没有成年儿子,太后害怕大臣们篡权,如果朝臣主动请求授予吕氏宗亲军政大权,太后高兴了,大臣们才能免于灾祸。陈平依计而行,吕雉果然高兴起来,于是流泪哭得哀痛(“太后说,其哭乃哀”《史记?吕太后本纪》)。(204)
    这段记载甚是可疑,好像专门是为了讥讽吕雉,尤其这七个字“太后说(通悦),其哭乃哀”,言简意赅地勾勒出吕雉不要脸的丑态:得到权力后立竿见影高兴起来,才肯为儿子哭泣,简直就是专业哭丧的,眼泪说来就来。
    吕雉只有一儿一女,当初她为了阻止女儿外嫁匈奴,不惜与刘邦哭闹开撕。儿子死了,她怎么可能不难过?她用“不难过”逼陈平主动放权就更离谱了,如果张辟疆没看出怎么办?除非张辟疆就是她的托。自刘邦驾崩,吕雉已经把持朝政七载,哪里还需要以如此猥琐的方式“暗示”大臣?她想要什么,尽可以直言,就像她后来做的那样。
    有件事却是她解决不了的:她的外孙女,也就是皇后张氏没有孩子。张氏当时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哪里能生孩子?她没有孩子继承皇位,皇太后身份就岌岌可危。
    吕雉冒着乱伦的恶名将外孙女嫁给儿子,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是她无法接受的。万幸,惠帝虽然没跟张氏生孩子,但相当多产,跟妃子或者没有名分的宫女们倒生了不少孩子——至少有七个儿子,分别叫刘强、刘不疑、刘恭、刘山(义,弘)、刘朝、刘武和刘泰(太)。这些无辜的孩子都将无辜地死去。(205)
    张氏早就在吕雉授意下未雨绸缪,对外宣称怀孕,然后将一位妃子(美人)所生的儿子抢过来。美人被杀死,那个孩子成了张氏的儿子,被立为太子(“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详为有身,取美人之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 《史记?吕太后本纪》)。这个记载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惠帝年轻力壮,张氏当时还是个青少年,怎么知道自己日后生不了孩子?难道吕雉未卜先知儿子将不久于人世?不管怎么说,杀母夺子又是一笔吕雉的黑 材料。司马迁为什么敢于揭露吕雉?并非出于秉笔直书的勇气,而是汉武帝根本就不待见吕雉,他爷爷汉文帝若非机灵,下场将跟赵王刘如意一样。
    奇怪的是,张氏“捏造”的太子在史册中偏偏无名,钱穆在《国史大纲》中称之为“少帝恭” ,刘恭或许只是来自日本历史学家山田崇仁“刘某”的误写。这个继承惠帝皇位的孩子当了四年皇帝,却不见于汉朝皇帝名册,仅仅被吝啬地称为“前少帝”。作为一个人,他肯定有个名字,既然他无谥号,就叫他“刘恭”好了,这名字不赖。有人想当然地认为刘恭是惠帝长子,此判断是错误的。张氏既然声称刘恭是她自己亲自生的,那么他登上皇帝位时就不超过三岁,否则时间对不上。惠帝迎娶张氏之前,早就跟宫中的美人们厮混在一起了,孩子自然也早早就有了。(206)
    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当皇帝,只能摆摆样子而已,幕后的人自然是吕雉。吕雉作为刘恭的奶奶,按理应该是太皇太后,但她一直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直到死,她女儿张氏也就只能是皇后,尽管皇上是她“儿子”。很难揣测吕雉的心理,或许她觉得太皇太后离皇位太远了,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时间没考虑身份问题,有那么多朝堂大事等着处理,区区一个名词不值得较真。
    公元前187年,吕雉召开了一次御前会议,议题是册封几位吕氏宗亲为王。吕雉满心以为王陵在掌控中,因此首先征询他的意见。哪知道王陵原则性很强,根本不甩吕雉,昂着头,梗着脖子,像一头愤怒的犟驴曰高祖曾与群臣杀白马盟誓,非刘氏称王者,天下共诛之,吕氏为王的动议不符合白马精神,予以驳回。
    吕雉气得脸上的粉底都裂开了,在朝堂上又不好发作,只得装作信号不好,听不见王陵的胡说八道,转而询问陈平和周勃的意见。吕雉心里直打鼓,陈、周要是跟王陵一样二百五,可就现场砸锅,立等可取。
    没想到陈平和周勃让吕雉喜出望外,他们的话是那样通情达理,那样富有逻辑的闪光,而且说得轻描淡写:高祖一统天下,分封刘氏子弟为王,很OK;现在太后掌管国家,分封几位吕氏为王,当然也OK。
    吕雉长长松了口气,心想哪朵云彩会落雨,还真说不准。自那以后,吕氏便当陈、周是自己人,是会下及时雨的祥云。
    廷议之后,吕雉笑眯眯地离开,王陵黑着脸痛骂陈、周没种,将来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207)
    陈、周二人事先明显通过气,胸有成竹地说在朝堂上谏阻太后,勇气逼人,他们不如他;将来保全刘氏天下,他却不如他们。陈、周亮出了底牌:他们将演一出无间道。
    没过多久,王陵便被“荣升”为皇帝太傅,他的右丞相职权便由陈平接管。太傅是天子老师,级别自然高,但完全是虚衔,并无实权,更何况做一个三岁儿皇帝的老师,就更没权可言,说不定在讲课中,还得替皇帝小人家换尿布。王陵不愿自取其辱,于是称病离职,他算是幸运的,公然呛太后还能得到善终,想必陈平和周勃暗中帮他说了不少话。
    陈平接替王陵的右丞相,他的左丞相之职便被赏给了审食其。吕雉知道审食其的能力,左丞相仅仅是挂职,只负责宫廷事务,看起来跟郎中令差不多,但因为他跟太后单线联系,就很特别了。公卿大臣虽然心里瞧不起审食其,但表面上却巴结得紧,想要办什么事都由审食其传话。
    吕雉达到了权力的巅峰,再无人掣肘。她先小试牛刀,追封过世的父亲和兄长为王,如果朝堂非议不大,那么接下来就封活着的吕氏子弟为王。
    吕雉舞袖于朝堂,也不忘向民间示好。她正式下令废除来自秦律的“三族罪”和“妖言令”。“三族罪”好理解,就是株连三族。“妖言”并不限于鬼怪邪说或正说,不符合官方精神的一切关于朝政的议论皆为妖言惑众。惠帝生前就曾打算废除这两项法令,来不及实施便撒手人寰,结果便宜了他妈——此二令的废除,为吕雉挣了不少印象分。(208)
    @不敢说可不敢说 2021-01-27 01:0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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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
    那年夏天,吕雉唯一的女儿去世,谥号为鲁元公主,她儿子张偃被封为鲁元王。至此,吕雉在世上已无直系亲属。这个汉朝最有权势的女人内心其实一片荒凉、寂寞,愈是如此,她便愈发贪恋权势,就像吸毒一样。
    鲁元公主的儿子被封王,而惠帝的三个儿子刘山、刘朝和刘武仅封侯。吕雉的这通操作技术含量不高,凭什么皇帝的儿子还不如公主的儿子?这不是逼着皇帝变性做公主吗?
    吕雉为了封侄子为王,就封了惠帝的两个儿子刘强和刘不疑分别为淮阳王和恒山王作为铺垫,又派能说会道的宦官张释游说大臣。以陈平为首的朝臣给足了吕雉面子,她的侄子吕台被封为吕王,把属于齐国的济南郡割出来,作为吕国的地盘。
    这年秋天,汉朝的桃、李再次不合时宜地开花。
    公元前186年,做了几个月的吕王的吕台突然就死了,他死的时候一定对姑姑心怀歉意,早知如此做什么王?也说不定他做了王才死得快,因为挥霍无度、肆意妄为,身体还不太好,就像惠帝那样。吕台的儿子吕嘉继任吕王。
    吕台不用不甘心,恒山王刘不疑也在同年死去。刘不疑还只是个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如果他只是病故,或许他该感到庆幸,至少比不久后被杀死好。刘不疑的兄弟刘山继承了恒山王的位置,并改名为刘义。(209)
    那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西北发生了大地震,羌道和武都道(都在甘肃)山体崩裂,长安的地面都隐隐地颤抖。吕雉的小心脏也颤,好不容易搞定了人事,可老天爷一直跟她过不去。夏天又出现了日食,日食看得见、摸不着,高高在上,如同蒙着眼的神明,比地震更令吕雉恐惧。
    生活还得继续,朝廷重磅推出八铢钱。此前的汉钱由刘邦出品,重约一铢(二十四铢为一两),轻得几乎像羽毛,中间的方孔很大,周边像四片榆钱荚,因而被称为“荚钱”。荚钱是对秦半两钱的背叛(“汉兴,以为秦钱重难用,更令民铸荚钱”《汉书?食货志下》)。“秦钱重难用”只是表 面 现 象,真实的原因是,刚刚经历社会 大 动荡,生产力遭到极大破坏,物资供应贫乏,百姓购买力低下,秦半两便显得重而无当。此外,汉朝缺铜,回收秦半两可以重铸新币。
    荚钱确实便于流通,携带方便,但也便于造假。由于民间可以铸钱,即“民铸荚钱”,很多不法钱商或者偷工减料,或者以其他材料代替铜,且工艺粗劣,“荚钱”变成假钱。
    货币的减重及伪钱的增加,导致货币贬值,再加上当时物资匮乏,生活必需品价格高昂,在这种情势下,朝廷不得不禁止民间铸造私钱,将货币制造、发行权收归国 有,将荚钱增重七倍,变成八铢钱以提高币值。(210)
    八铢钱流通的时间只有四、五年,因为南方战事频繁,军费开支剧增,于是又对货币实行减重,到汉文帝时荚钱再次出现,到底还是太轻,最终四铢钱成为喜闻乐见的货币(“至孝文时,荚钱益多,轻,乃更铸四铢钱”《史记?平准书》)。四铢钱又叫“汉半两”,重量只有秦半两的三分之一。明朝以前中国的货币基本都是铜币,电视剧里不分朝代,店家动不动吆喝多少两银子,挺搞笑的,那时的金银主要用于制作奢侈装饰品(特别是金子),不是流通货币。汉武帝时出现的白金币是银锡合金,面值很大,不用于普通的商品交易。
    公元前185年,新的一年,吕雉未能看见新气象,天灾如同诅咒,如影随形。那年夏季,长江、汉水泛滥成灾,四千多户人家毁于洪灾。
    秋天时,诡异的天象,日食又出现了。不过,换了一种说法,“星昼见”(《资治通鉴?汉纪五?高皇后》),白天看到星星,不就是因为天黑了吗?天黑不就是因为日食吗?
    长江的咆哮刚刚平息,黄河又吼了起来,几个支流纷纷蠢蠢欲动。伊水、洛水泛滥,冲毁了一千六百多户人家的房屋;汝水泛滥,冲毁了八百户人家的房屋。(211)
    公元前184年,吕雉再次出手,杀死少帝刘恭。刘恭大约六、七岁,不知道是哪个长舌妇告诉了他真相。那个真相是一个孩子承受不起的,哪怕他是皇上。刘恭小朋友倒是挺有血性,童言无忌,扯着嗓门说皇后怎能杀他生身之母还冒充他的母亲,他成人后一定报仇雪恨。他到底是个孩子,根本搞不清状况,Teenage张皇后不是凶手,他奶奶才是终极杀手。
    太后奶奶向他动手了。他被囚禁于戚夫人的梦魇之地永巷,任何人不得探视。吕雉对外宣称小皇帝不仅身体有病,精神也不正常,不能继续治理天下,应当另立皇上。群臣无人质疑,纷纷颂赞太后圣明,是为百姓和国家着想,一致拥护另立新皇。
    新皇便是恒山王刘义,身份变了,连名字都变成刘弘,刘朝接任恒山王。无论是刘恭还是刘弘,虽然他们都正儿八经当过皇上,但他们都没有年号,也不被汉朝官方承认。刘恭被废被囚已经够可怜了,吕雉仍不收手,派人暗中杀死他。吕雉解决问题的方式是能动刀绝不动笔,无论是悍将还是弱女、孤童,快刀斩乱麻,爱恨不随风。(212)
    吕雉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天高皇帝远的南越王赵佗却不买账。赵佗是个狠角色,运气还特别好。当年秦始皇别出心裁地派五十万刑徒远征南越,相当于废物利用,就算全部阵亡秦始皇也无所谓——就当他们全都是死囚。这些刑徒的求生欲望强烈,竟然一举平定南越。赵佗是这支乌合大军的副帅,两任主帅先后战死、病死,赵佗最后幸运地成了南越的主人。
    刘邦对赵佗采取怀柔政策,派陆贾当说客,劝他接受分封,当南越王,成为汉朝的藩属国。刘邦有意让长沙王吴芮的地盘和南越领土相当一大部分构成重叠,这一手实在高明(难听的说法就是阴),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双方剑拔弩张起来——他们若是联手,汉朝必定伤筋动骨。
    吕雉对南越有戒心可以理解,刘邦也有,所不同的是刘邦竭力稳住赵佗,而吕雉却刺激他。吕雉听信有关官员意见,对南越实行铁器禁运。赵佗不干了,没铁器就造不了兵器,那长沙国打来怎么办?赵佗怒了,派人向朝廷申诉,说汉朝瞧不起人,禁止贸易往来,就是拿南越当蛮夷,他还判断是长沙王使坏,朝廷才听信谗言。(213)
    赵佗真是冤枉长沙王吴臣了,一切都由吕雉拍板。吕雉拍过的板都钉上了钉,谁也翻不了,连她自己都翻不动。吕雉无视赵佗的抗议,继续对南越实施禁运。
    赵佗气翻了,一不做二不休与汉朝翻脸。公元前183年,他也把自己提拔成皇帝,号称“南越武帝”,发兵进攻长沙国。吴臣毫无准备,被打得措手不及,边境数县都被夺走。赵佗占了便宜又出了气,没有继续跟吴臣过不去,就撤军了。赵佗跟吴臣应该有私交,否则当年黥布不会听信吴臣一起投靠南越的鬼话,做了鬼。
    南方蛮夷生乱,西北的戎狄也起哄。自古以来,北境一直是中原当权者的心腹大患,一旦风吹草动,如果控制不好,就可能演变成“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的凛冬,只有费玉清搞得定。吕雉不识费玉清,只好大动干戈,征发河东和上党两郡的骑兵,戍守北地郡。北地郡便是当年义渠故地,现在的甘肃庆阳市。
    吕雉对北方的边境士兵很体贴,知道他们生活不宜,便下令实行戍卒每年轮换制。边关将士无不感谢吕雉八辈子祖宗。
    吕雉很会收买民心、军心,不定期推出惠民政策,对刘姓皇亲却手段毒辣,一言不合就杀人。在吕雉眼里,后刘邦时代的汉朝进入一个新的历史时期,是吕氏Matters还是刘氏Matters,All lives matter是不可能的。(214)
    那年,惠帝的又一个儿子,淮阳王刘强不明不白地死了,另一个孩子刘武继任淮阳王。惠帝的儿子是标准的“孩子王”,他们的对手是成年人,是位高权重的老太太。他们毫无胜算,只能坐以待毙。
    吕雉把吕氏崛起的希望都寄托在侄子和侄孙们身上,对他们要求甚严,用“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标准考核他们,否则他们怎能众望所归执掌汉朝?
    公元前182年,吕雉的巡视组提交了对吕王吕嘉的考察报告:奢靡无度、骄纵无法。吕雉二话不说,废掉这位侄孙的王位,改立他叔叔吕产为王。
    那年春天,吕雉最讨厌看到的天文奇景又出现了:星星大白天在天空一闪一闪亮晶晶, 意味着日头又双叒叕被食了。
    日食果然不是好兆头,该死的冒顿不守女婿的孝道,再次向丈母娘发起进攻,在甘肃境内略狄道,攻阿阳。
    冒顿挺会挑时机,当时汉朝正在南方教训狂妄自大的南越武帝赵佗。南北双线作战,军费开支大增,铸币的铜不够用了。汉初全国有六十二郡,但只有十五郡归朝廷直辖,其余的都是诸侯王的封国。汉朝的直辖区铜矿资源匮乏,铜矿资源丰富的地区偏偏在南方。(215)
    穷则思变,吕雉再次实行货币改革,把八铢半两钱减肥成三铢钱。三铢钱不叫三铢钱,其半径五分,故称“五分钱”,上面刻着“汉兴”的字样,轻钱顿时显得有些高大上。也有人认为五分钱是汉半两的五分之一,故得其名。
    那年,吕雉的女婿宣平侯张敖死了,获得王的谥号:鲁元王。鲁元是吕雉女儿的谥号,吕雉明显在暗示,夫以妻贵。
    公元前181年,匈奴继续在狄道打秋风,掳掠两千多人。幸好北地郡的守军还算给力,阻挡了匈奴南下的步伐,否则五分钱可能还得继续“减肥”。
    南北两条战线斗得不可开交,吕雉百忙中还“拍”了两出宫斗戏,本色演出。
    那年春天,吕雉邀请赵王刘友赴京。刘友不知道是胆子太大还是太小,真的来到长安。刘友的王后是吕雉“赐”的,刘友没法不接受,但他娶而不爱,和其他妃子打得火热。吕王后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冷遇,马上离家出走,直奔长安,诬告刘友曾丧心病狂地发布反动言论:待太后百年之后,他必定灭绝吕氏。
    吕雉根本没有核实——她巴不得是真的,当即决定灭了刘友再说。她杀刘友的方式很“温柔”,没有动刀子,也没有下毒,一滴血都没有。刘友来京后,被安置在官邸中,太后派来的卫士守在官邸外。他们不是守护刘友的安全,而是断绝其饮食供应。有几个可怜刘友的赵国臣子偷送食物不成,反被当作罪犯抓了起来。在吕雉无微不至的“监护”下,刘邦的儿子、堂堂赵王被活活饿死。刘友是个文学青年,虽然文学修养不高,临死前做绝命诗有点像打油诗,诗末怒吼老天将为饿死的他复仇(“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史记?吕太后本纪》)(216)
    刘友被饿死后,连死后的哀荣都没有,被葬于长安城外的平民墓地。吕雉之狠可见一斑,得罪她的不仅不得好死,死后的待遇也极差。
    刘友死后十二日,发生日全食,白昼顿成黑暗。吕雉颇为心虚,闷闷不乐地对左右侍从说这是因为她的缘故。
    吕雉内心很强大,日食过后,又开始整肃刘邦的儿子。梁王刘恢调动工作岗位,成了新赵王。新梁王是吕产。吕产没去梁国就封,因为在朝中担任小皇帝刘弘的太傅,最主要的原因是,吕雉希望朝中有自己信得过的人,审食其势单力薄,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刘恢被逼放弃梁国,就封于赵,很是不爽。吕雉对刘恢的意识形态甚是关心,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吕产的女儿分配给刘恢当王后。这个王后不是刘恢的老婆,而是吕雉的钉子:刘恢被她盯得死死的,跟木头人似地不敢乱说乱动。可怜的刘恢只能将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成天跟一个宠妃躲在房间里玩偷菜的游戏。吕产的女儿比刘友的王后还要狠,直接派人将刘恢的那位宠妃毒死。
    刘恢对妃子是真爱,她死了,他的心也死了。不久,刘恢悲愤交加之下,自杀而亡。他是历史上唯一为妃子殉情的王。吕雉对刘恢自杀大为光火,认为他为了一个女人而自绝于宗庙,他的后人不配继承赵国王位。从此以后,刘恢一脉与汉朝皇室不再有任何社会关系,成为庶民。(217)
    吕雉的权力很稳,吕氏宗亲又纷纷做大,看上去没有任何人敢挑战吕氏的权威。偏偏有个刚刚弱冠之年的小年轻狠狠抽了吕雉的耳光,左右开弓,打得吕雉张口结舌,而且还能全身而退。
    这个牛娃便是刘肥的次子朱虚侯刘章。刘肥当年差点被毒死,最后以献地的方式向吕雉求饶,没过几年,刘肥年纪轻轻就死了,不知道是否因为心理压力过大所致。刘肥懦弱,但有生儿育女的特长,仅儿子就生了十三个。长子刘襄继任齐王,也是猛人一个,他和弟弟刘章似乎继承了爷爷天不怕、地不怕的秉性。
    刘章身强力壮,胆比腰围还肥,对刘氏宗室大权旁落甚是不甘。没有哪个刘氏子弟会对吕氏没有想法,但很少有人敢表达出来。吕雉有次在后宫举办刘、吕相见欢的恳亲会,指定刘章监酒。
    刘章一上来就秀身段,表示他是将门之后,要按军法监酒。他说他是将门之后,有人可能会质疑刘肥算哪门子将?刘肥不算没关系,刘邦算就行,刘章这句话挖了坑,谁质疑谁就掉坑里。更可怕的是,不质疑也会掉坑里。
    吕雉答应了刘章的请求。酒过三巡,刘章嗨起来,点唱《耕田歌》。吕雉很少唱卡拉OK,以为《耕田歌》是励志歌曲,鼓励农民兄弟好好种田,就答应了,于是又掉坑里了。(218)
    《耕田歌》的歌词是这样的:“深耕播种,株距要疏;不是同种,挥锄铲除!”吕雉听在耳里,扎在心里,还得装作坦然的样子,轻轻颔首,默默无语。席间有位吕氏子弟不胜酒力,中途退席醒酒。哪知道酒没醒,头掉了。刘章以军法的名义,直接斩杀了退席者。
    吕雉和席上所有人都惊呆了,酒菜在嘴中都忘了下咽。吕雉直到被喉咙中的酒刺激得咳嗽起来,才回过神来。她本来想给胆大妄为的刘章安个罪名,可实在想不出,只得作罢。酒席无法继续,大家散伙各回各家。
    刘章所作的一切全都是有言在先,吕雉无法在众目睽睽下治其罪。吕雉也不能私下里搞暗杀——那将比明面上治罪影响更加恶劣,又或者她被刘章吓住了。刘章一战成名,不仅吕氏子弟怕他,大臣们也都倚重他。刘章就是那个让刘氏力量变得“更高、更快、更强”的种子选手(“自是之后,诸吕惮朱虚侯,虽大臣皆依朱虚侯,刘氏为益强”《史记?齐悼惠王世家》)。
    刘章人在长安,吕雉倒也不是特别担心,京畿防卫力量在自己手中,就像一个心脏病患者口袋中有硝酸甘油一样踏实,更何况刘章府上还有一位间谍——吕禄的一个女儿是刘章妻子。吕雉更担心的是封在边疆的几位刘氏王爷。没有那么多的吕氏女子可以充当耳目,吕雉便别出心裁地培养宫女,将调教好的宫女分批送给诸侯。吕雉想不到她外派的宫女中,竟有一位将成为皇后、太后、太皇太后,比她还要厉害。(219)
    先后两任赵王都被整死,吕雉看好代王刘恒有成为第三任不得善终的赵王的潜力。哪知道刘恒死活不愿意迁往赵国,赌咒发誓他要为朝廷在代地驻防,不让胡人胡作非为。代国是小国,刘恒平时也很低调,吕雉便没有勉强他,仍旧让他做代王。既然刘恒辞让,吕雉于是心安理得地封侄子吕禄为新赵王,并追封吕禄的父亲建成侯吕释之为赵昭王。
    还剩一个北方边陲的燕国需要处理。燕国不太好处理,稍有不慎,燕国就可能倒向匈奴,卢绾就是前车之鉴。如果吕雉把一位刘姓王爷逼得跟匈奴沆瀣一气,吕雉活着就已经死了。吕雉经常摆出思想者的造型,摆得胳膊都脱臼了,就在这时传来特大喜讯:燕王刘建居然在打猎归来后死去。吕雉揉着胳膊对身边人说真的不关她的事。
    刘建一死,吕雉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儿子也杀了。刘建绝后,燕国也废除,改为燕郡。不过燕国很快就会复国,成为吕氏的国度。
    那一年,吕雉最不爽的是南方战事。隆虑侯周灶领兵进攻南越,但中原士兵对南越气候水土不服,未战先病,连南岭都没有越过。吕雉有生之年将不会看到南方的臣服。(220 第十二章完)
    第十三章 诸吕下线

    公元前180年,燕国又复国了,因为吕雉找到了新燕王的人选:侄孙东平侯吕通。吕通当燕王,他弟弟吕庄接茬当东平侯。吕氏王侯压倒了刘氏王侯,刘邦地下有知能被气活。
    阳春三月,吕雉在郊外举行驱邪的祭祀后回宫,途径轵道时,发生了一件怪事。一头类似灰狗的动物,扑向她的腋窝,并且眨眼就消失了。吕雉拿那个怪物没辙,忐忑不安地令人占卜,显示灰狗乃赵王刘如意的鬼魂所变。 为了印证占卜结果的正确性,吕雉的腋窝从此疼痛不止,擦什么药都不管用。这起超自然事件极有可能来自宫中传闻,史官记下来是为了恶心吕雉。
    吕雉似乎意识到来日无多,抓紧时间为身边人安排出路。鲁王张偃是鲁元公主儿子,吕雉担心外孙年少孤弱,特地让张敖的两个庶子辅佐张偃。她当时大概急糊涂了,倘若庶子能够真心辅佐庶子,帝王家就不会有人伦悲剧了。她又何必杀戮刘邦的儿子们?
    吕雉出手相当大方,连身边的大谒者张释都被封侯,以奖励他当初游说大臣奏请吕氏为王。谒者地位不高,皇宫的礼宾官,负责迎来送往,是郎中令的下属。汉武帝时,更名为“中书谒者令”,由宦官担任,司马迁曾任此职。(221)
    @梦落笙箫 2021-02-17 12:31:56
    网页天涯不知道怎么被黑了上不去,坛里都还好吧,祝楼主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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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笙箫新春鱼块:-)
    有些事是吕雉无法左右的,比如天灾:长江、汉水泛滥成灾,一万多户百姓家园被毁。自吕雉掌权以来,天灾不断,而且一年狠似一年,吕雉实在心惊、郁闷,加上腋窝的痛疼,她要崩溃了。
    那年秋天,吕雉病情加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为吕氏设置了军事屏障: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率北军;吕王吕产统领南军。她连身后事的具体部署都想到了,叮嘱他们务必抓牢禁军,严守宫廷,千万不要因为送丧而离开岗位,免得被人篡了兵权。她甚至留下遗诏:吕产为相国,吕禄之女为皇后。
    吕雉为了吕氏真是用心良苦,以为一切都稳妥了,就放心死去。司马迁给吕雉写的评语高得不可思议:惠帝图清净,吕后代行皇帝权柄,无为而治,天下安宁。刑罚很少使用,因为罪人很少。百姓勤于耕作,衣食水平不断提高(“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史记?吕太后本纪》)。因为好得离谱,才不像真话,而似反话。(222)
    无为而天下治,且“刑罚罕用,罪人是希”,这是传说中圣王级别的手段,连汤、武都做不到,吕雉何德何能达到如此不存在的境界?吕雉很会玩政治手腕,刘邦死后,她的奋斗目标就是为吕氏谋福利,这方面她做得很成功,可怜刘氏一脉的风光竟远不及吕氏门楣。吕雉有一定的治国能力,但说她治下天下安宁,简直就是笑话。
    在她主政的十五年里,天灾成了家常便饭,后来更是洪灾不断,虽说天灾不是她的错,但怎么可能“天下晏然”?北境战事不断,她生命的最后一年,南北皆起战乱,军费开支吃紧,百姓的衣食怎么可能不被盘剥?何来“衣食滋殖”?可笑的是,南越赵佗是被吕雉逼反的,更可笑的是,吕雉派出的军队被打花了,成了赵佗的活广告——赵佗因而声威大震,南方诸国全部臣服于他。赵佗后来被汉文帝收服,恰恰证明吕雉的无能。至于说惠帝“垂拱”,惠帝一气之下有可能拱出地面。
    吕雉虽不算昏庸,但也谈不上卓越——后世夸大其词了,一个智力正常的人不会做得比她差太多。她的残忍好杀却是无可争议的,是什么让她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司马迁没有分析,我且姑妄言之。(223)
    吕雉嫁给刘邦后,生了一儿一女,本该享受天伦之乐,刘邦却亡命天涯,成了一群亡命之徒的带头大哥,吕雉和家人则成了秦朝的眼中钉。秦法酷爱株连,吕雉因而被捕入狱,还被狱吏非礼,幸亏刘邦的一个粉丝任敖帮忙,才逃出来。从那以后,吕雉的岁月静好就此变成“风风火火闯九州”,不得不带着年迈的公公、年幼的儿女四处东躲西藏。她自己不可能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审食其及时扮演了阿汤哥的角色。可想而知,吕雉对他的感激及对丈夫刘邦的幽怨。
    吕雉东躲西藏时,刘邦已经做大做强,并且首先入关,做了事实上的关中王,身边美人多的是,其中就有戚夫人。刘邦最爱戚夫人,和她生的儿子起名如意。除了戚夫人外,刘邦和其他夫人还生了五个儿子。当刘邦软玉在怀时,吕雉扶老携幼,提心吊胆,风餐露宿。开始追吕雉的是秦朝官兵,好不容易秦朝被打垮了,吕雉以为可以松口气,能和老公团圆了。哪知道她和家人还是被人抓住,抓她的人是老公的战友项羽,她和家人成了要挟刘邦的人质。她被项羽扣住时,真的以为她和刘邦父亲会被杀掉,因为刘邦坚决不让步。她活下来了,心里的阴影却去不掉。(224)
    @不敢说可不敢说 2021-02-23 03:31:19
    吕后“胁痛”,别是乳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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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呀,合理猜测:-)
    吕雉其实是个苦命人,当她好不容易跟刘邦相聚,她发现自己成了个多余的人,跟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子们相比,她就算注射肉毒杆菌都自惭形秽,再加上刘邦的疏远,她心里的阴影不仅没有消散,反倒弥漫成浓得化不开的黑夜。自此以后,她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刘邦发迹后生的六个儿子,有四个死于其手;戚夫人被她骇人听闻地残害致死,她亲生的儿子刘盈都被吓得抑郁。在她心中,整个世界只有她自己,谁敢挡道谁就死。刘邦死后,吕雉得到充分的发展空间,终于一发不可收拾,泛滥成灾。祸是别人的,福是她的,只是她想不到,祸福原相依。她死后,吕氏的报应以雪崩之势降临。
    丞相陈平早在吕雉权欲薰天之际,就已经在陆贾的斡旋下,与太尉周勃联手,阻止吕氏进一步扩张。陈、周一文一武,控制朝政,掌握兵权,没有他们襄助,吕雉是不可能称帝的。吕雉一时动不得这两大权臣,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她手段了得,不知用了什么招数,夺了周勃在长安的指挥权,由老资格的郦商接掌。郦商不仅资格老,还年老多病,政事由儿子郦寄代理,而郦寄是吕禄的好友。如果再给吕雉时间,她真有可能废掉陈平,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不得不匆匆忙忙、灰头土脸地去见刘邦。(225)
    吕雉一死,吕氏宗亲人心惶惶,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他们的命。除了造 反 夺 权要别人的命,没有别的选择。周勃虽无京城指挥权,仍然是最高军事指挥官,高级将领大都是其门生故旧,诸吕不得不按下驿动的心,准备伺机行事。吕氏野心倒是有,但没有一个人有魄力、本事。对于他们来说,突如其来地放手一搏或有一线生机,等待时机就是等死,他们的机会跟时间成反比。他们没学过数学,自然就不懂得这个道理,有时候,数学不好是致命的。
    吕禄的女儿本来是安插在刘章身边的耳目,没成想她反被老公刘章利用了。刘章从她嘴里探知吕氏计划,马上派人告知兄长齐王刘襄,让他先发制人,举兵西征,由刘章做内应,诛诸吕,立齐王为皇帝。
    刘襄见自己的事业有可能升级成皇帝的顶级标配,干劲十足,与舅父驷钧及众臣密谋向长安发兵。相国召平以为不妥,认为这等于谋反,所不同的是,谋反者姓刘不姓吕。召平不惜跟刘襄翻脸,干脆率兵包围齐王宫。召平所作所为对于齐王来说也是谋反。刘襄部下魏勃通过诱骗的手段除掉召平,刘襄于是甩开膀子干起来,在全国发动兵力总动员。(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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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3 13:30:42  更:2021-07-13 14: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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