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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远去的村庄[第2页] |
作者:5928510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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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建 筑 村庄最明显的标志,当然是建筑。 中国有多少村庄,没做过统计。村庄里的建筑有多少种,也不知道。不过在我们村,建筑相对来说就比较简单了。 老祖宗开始建房屋的时候就确定了,建筑基本上需要两种材料,一种是土,另一种是木材。直到现在,大学里跟建筑相关的专业,仍旧叫土木工程。可见,土木,对建筑来说,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材料。中国一般说秦砖汉瓦,不管是砖还是瓦,基本上和现在的所有建筑材料一样,是土的变相应用。在山区有石头的地方,用石头多过用土,在石头的基础上又开发出了了石灰。 建筑总的原则是,居住要求干爽,保暖,干净。 我记事的时候,我们村还有十几座青砖瓦房,都是以前地主家的。之前,据说我们村是远近有名的富村,早年出过文举武举,有钱的人家多,总共百十户人家的村子,光地主就有二三十户。村里以前据说还有过二层的楼房,不过那是很早以前了,我没见过。土改之前,离村几十里之外,都有很多我们村的地。村里的富户多,所以会有那么多瓦房。不过相对来说,有钱人在村里毕竟是少数。所以村里的房子,还是以土坯房为主。生产队期间,大家穷富都差不多,很少有人家能盖新房。即使有盖的,也仍然是典型的土坯房。 |
建筑之 一 奠 基 高楼万丈平地起,盖房子需要打地基。 地基打的牢,耐得住房子盖好后的下沉,是打地基最基本的要求。为了防止夏天雨大的时候屋子里进水,或者平时泛潮,房子的地基,要求高于普通的地面。所采用的方法是,在平地上先垫半米左右高的新土。新垫上去的土是萱土,垫之前的平地也是萱土,这样的萱土,时间长了很容易下沉。盖房子之前,要把这些萱土砸成硬地,避免以后长时间雨水侵泡,导致地基沉降,影响房子的使用寿命。 跟现在盖楼房一样,打地基之前需要先开槽。开槽开的很深,不但要深于新垫上去的土,还应该深于垫土之前的平地。理论上,槽应该是开的越深越稳,越能经得住沉降,因为一般房子盖的越高,开槽会越深。在多年的实践经验中,人们发现了既能平稳耐沉降,又不至于过分浪费人力的,合适的深度。 那时候的农村要盖房子,一般会提前一两年,就要把地基垫好,开好槽,等着垫好的地基在雨水的作用下自然沉降。等自然沉降的差不多了,提前一两天在开好的槽里浇上一些水,让槽里的土阴湿,就可以准备打夯了。 |
打夯用的夯,是个跟打土坯的石杵形状类似的石头,但是比打坯的石杵要大很多,一个人提不起来。打夯的时候,在石杵的每个角栓上一根绳子,五六个人跟举夯的一起用力,才能把夯举过头顶,然后自然落下,重重的砸在地上。打夯的几个人的用力必须协调统一,否则夯举不起来,大家都很累,效率却不高。 为了提高效率节省体力,打夯的时候,都需要专门有一个人喊号子。打夯的时候喊号子,需要一些技巧,大多带有韵律,像是在唱歌。号子喊得好,既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又整齐统一,节奏不快不慢节省大家的体力。但是喊的内容,却可能五花八门,因人而异。大多数时候的号子,都是喊的人现场发挥,想起什么来就唱什么。比如,喊号子的喊:“大家举起来呀”,大家一起唱:“嗨呀哈嗨呀”,把夯举起来。落下的时候喊:“ 别砸着自己的脚啊”,大家一起喊:“嗨呀哈嗨呀”。很多喊的人会编一些带有幽默、戏谑,或者打趣某人而又不伤大雅、或者略带黄色的内容。号子喊的好,让打夯的和看热闹的笑声不断,气氛轻松愉快,干活的人感觉不到太累。 我们这里是盐碱地,随便哪一块土地都会有一些碱性,即使表面看不出来。如果在这样的地上直接垒土坯起墙,用不了几年,土坯就被盐碱侵蚀,自然粉碎,房子的使用寿命就会太低。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延长房子的使用年限,需要把盐碱和土坯墙隔开,这就是打碱。 打碱用的是砖,从夯实的地面上开始垒成空心的墙。空心墙的宽度,略超过其上的土坯墙的宽度。空心墙一般垒到高出地面一米左右,中间的空心部位,需要用碎砖头等东西把空心墙中间填满,称为“填槽子”。为什么不用整砖直接砌墙高出地面,而用这种更为复杂的方法,我说不好。我想,除了成本的原因,大概这种碎砖头比整个的砖更耐盐碱,如果有一块被盐碱侵蚀的粉碎了,不会因为体积太大而影响墙体的整体强度。 |
打夯 |
槽子填满了,上边再用好砖把槽子封起来,打碱的砌墙部分算完工,但是打碱还没有结束。砖虽然比土坯耐碱,不过,在砖和土坯直接接触的地方,盐碱仍然可以直接传递渗透。真正的打碱,就是在砖砌的地基墙,和上边的土坯墙之间,加一层隔离物,防止盐碱传递上去。经济条件稍好的人家,都是用几层油毡叠起来,铺在砖墙上边作为隔离。当然,一般盖土坯房子的人家,根本没有能力买那么多油毡,只好用麦秸来代替。麦秸不能用经过碌碡轧碎了的,需要在打碱之前,专门准备没有轧过,直接剪掉麦穗的整跟麦秸才行。用来打碱的麦秸,长度要超过墙体厚度,在砖墙上铺成十厘米厚的一层,就可以在上边直接垒土坯了。 盖房子是每个家庭的大事,真正的百年大计,大多人家都会准备好几年,真正的万事俱备,才敢开工。平时人缘不好,或者对帮忙的人员招待不周的人家,帮忙干活的人可能就会胡乱应付,影响工程质量。甚至,遇到来帮忙的个别人,跟主家以前有龌龊,而心地又不怎么善良的,还会故意损毁主家的材料,直至“下诅咒”的现象。 下诅咒,我们这里叫“使镇”,具体方法不清楚,需要专门懂行的才会。使镇的目的是破坏主家的风水,让主家即使房子盖起来后,即便没有质量问题,也会在房子盖好以后,家庭的其它各方面不太顺利。当然,以现在的观点来看,这都是迷信,当时的人们却都相信,也十分忌讳。真有被下了镇的,需要专门的风水师才能看出来,并想办法破解。 如果盖房子的人家准备不充分,匆匆忙忙的开工,半路上却难以为继,那就是闹笑话了。等下次再重新开始,所耗费的财力物力都会成倍增加。所以,盖房子,不但反映一个家庭的男人的综合能力,还能反映出平时跟村里其他人家的关系。万事开头难,凡事讲个好彩头,打好地基,是盖好房子的前提和基础。 |
建筑之二 土 坯 村里的活有三大累:脱坯,盖房,拔麦子。拔麦子还好一点,只不过是折磨人,长时间弯腰不起来,腰疼而已,并不需要多少力气。打坯盖房,是实实在在需要力气的,女孩子根本干不了。所以那时候,农村人重男轻女,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试想,不管干什么力气活,每个家庭都不可能不用到其他人,大家互相帮工,你有事我去,我有事你来。如果没有男孩子,有了事帮忙的时候,可以算是有去无回,大家指望不上你家,时间长了自然感觉吃亏。 一般男孩子到了十六七岁,就不再被称为孩子,改叫小伙了。棒小伙的标志,就是能用平板车推走多少块土坯。一块高质量的土坯大概有三十几斤,能推走三十块土坯的,是不用证明的棒小伙,以后的壮劳力,一般找媳妇儿都不用太发愁。在村民的观念里,能吃能干,才能发家。 |
土坯,是那时候盖房子最主要的建筑材料。因为就地取材,方便,不需要多少成本,不像砖还需要买。土坯也有两种做法,一种叫脱坯,一种叫打坯。脱坯用的是熟泥,打坯用的是潮土。 脱 坯,需要在头一两天,将地里拉来的粘土用水阴湿。阴透了以后,脱坯之前,用铁锹反复摔打,待水和土充分融合,粘性最大时就可以用了。脱土坯使用的模子,就是一个木制的方框,死的,不能打开。长度一尺二,宽度减半,高度再减半。 脱坯之前要先找一块平的硬地,拉一些沙土堆在旁边。脱坯的时候,地上先撒些沙土,把模子在水里涮一下,平放到沙土上。旁边的人,用平底掀铲起熟泥摔到模子里,模子里的泥满了,脱坯的人用湿手迅速抹平,直接提起模子,一块土坯算是脱好了。用水湿一下模子,开始下一个。 脱坯用的是熟泥,干了的土坯硬度足够,比潮土砸出来的土坯结实很多。不过,脱坯的劳动强度太大,又需要很大面积的平整的硬地,而且干的比较慢,很是占地方。一般人家盖房子,是用不起脱坯的,没有那么大的量可以供应。盖好房子以后,需要盘炕垒灶台,才会用脱坯。 |
http://img3.laibafile.cn/p/m/320818154.jpg脱坯 打坯 |
盖房子砌墙用的土坯,是用石杵锤出来的。打坯的模子和脱坯的类似,不过打坯的木质方框是活的,可以从一头拆开。打坯的模子有两种规制,长的一尺四,短的一尺二。 打土坯需要提前准备,在可耕种的粘土土地上,前一天两挑一些水洒上去,把土阴湿。在阴湿的土旁边找一块平地,砸实了,把打坯的模子放上去就可以开始打坯了。打坯需要两个以上的人配合,一个人掌杵,另外一两个负责往模子里铲潮土。 掌杵的抓一把干沙土,快速而均匀的洒在模子中间的地上和模子的四周,铲土的用铁锨把湿土铲进去。三两下土铲满了,高出了模子的边框,掌杵的的提起石杵的木把锤三下,一块土坯就打好了。然后,铲土的把模子拆开,掌杵的把地上的土坯搬起来,立着排在打坯的人身后,装好模子开始打下一块。 打土坯用的杵,是一个上宽下窄的方块石头,重约二三十斤。石块上方正中间有个圆孔,七八厘米的圆径,方便把木把装进去。木把长约四十厘米,下头塞进石杵中间的孔塞紧,上头削成方的,穿进一根横着的木棍里边。两根木棍形成丁字形状,方便打坯的人两手抓住横木的两端提起来往下锤。 当然,所谓的锤三下,也指的是棒小伙儿,力气不足的,需要多锤几下。但总的来说,打坯的效率比脱坯高很多,力气足配合又好的两三个人,一天可以完成五六百块高质量的土坯。打好的土坯可以直接搬起来摞好,相互之间留点缝隙,等着自然干了,就可以盖房子用了。而不必像脱坯那样,必须等晒干了,再一块一块立起来。 每到冬春季节,田野里都会有许多竖着码成两米左右高,向阳成半圆弧状的土坯摞,成为那时候的一道风景。冬天风大雪大的时候,坯摞,也是过路的人躲避风雪的一个临时避难所。 |
不管脱坯还是打坯,一家一户靠自己不能完成,即使自己家有三四个青壮劳力,也很难独立完成。打土坯太累人,需要的时间还长,没人替换不行。这时候在农村,家族的大小有决定性的作用。不管打坯、运坯还是拉土盖房子,都是请人帮忙。自己家族的人,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遇到这类需要帮忙的活不会推辞,即使自家有事,也需要先照顾修房盖屋。至于其他家族的人,就要看人家的态度,和自家的人缘决定了。请来帮忙的,都是自己家族的人,知根知底用着放心,效率也高,省时省力省饭菜。帮工的人都是义务工,没有工钱,最多每天管两顿饭。干这类的活,没有极特殊的情况,大多都会在春冬两闲的时候才会支架。这时候地里除了麦子,没别的作物,不会破坏庄稼。冬春生产队的活儿不忙,大家请假好请。再一个,这个时候一般家庭都有白菜,好做饭。 帮工,干的是累活儿,又不给工钱,招待人家的饭食,都要比平时自家吃的好。说好,无非是平时自家吃窝头,给帮工的人烙饼或者蒸馒头;平时自家吃煮白菜,给帮工的人吃带点肉的炖菜。再会过日子的人家,也不会在请帮工的时候节省。平时过日子节省,就是为了办大事用的,吃得太差了,会落人口实,以后家里再有事,不好找人。找到了跟自己家关系不睦的人,用着不放心,还可能坏事。我就听说,某家人在盖房子的时候,给人抽的烟不好,是四分钱一盒的墨菊。结果盖房子砌墙的时候,就有人把整盒的烟砌在土坯中间,一边往墙里摔烟,嘴里还一边嘟囔:叫你墨菊!叫你墨菊! 经常听到或看到一些人说,那个时候民风多么朴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帮人,团结。不知道大家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反正我知道的,就是这种情况。大家都很穷,心里怨气不少无处发泄。同时,本来都是穷人,心里会瞧不起更穷的,言谈话语和日常行事,都会表现出心里的不屑来。路不拾遗那是传说,不是实际情况;夜不闭户是误解,家里除了粮食基本没什么东西,即使只有粮食,看护不好还都会被偷。侯宝林的相声段子,说的是小偷进到人家实在没东西可偷,脱下自己的衣服来装粮食,并不是说的解放前的事。大家恨不得家里多锁几道锁,或者把粮食拴在裤腰带上,何来夜不闭户一说? 我们村东南有个村子靠河近,经常遭水灾,所以地里收成比较少,相对周边的村子穷一点。这个村子有个习惯,一直传承到现在。每当这个村里有姑娘嫁到外村,送亲的人数绝对是上限,能去多少去多少。而且,这个村送亲的向以能喝酒著称,不管去哪个村送亲,不把双方大部分人喝倒了不算罢休。一般的村子送亲,吃饭喝酒一个小时结束的话,这个村总需要三个小时以上。即使是本村人有事请人帮忙,帮忙的人如果知道主家经济条件不太好,而且准备的烟酒档次低、数量不太充足,也会故意一直喝下去,直到把主家准备的酒喝光,重新去买。有的主家确实困难,喜事就会办的十分丧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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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之三 房 顶 土坯的作用是砌墙,墙砌到一定高度,就要开始做房顶。做房顶一般会用到三种材料:木头,高粱杆(或芦苇杆),麦秸。 盖房所用的木头从粗到细分三种,梁、檩和椽。一般在两间房子中间的山墙上,固定一根直径三十厘米以上的粗木头,是为梁。梁的中间部位,保持去了皮的木头原型,两头接触土坯墙的部分,做成方形。两根梁之间,按距离分成几部分,分别用横木连接,是为檩,也叫檩条。檩条的大小,一般用十几到二十厘米左右粗的木头。根据房间的跨度,也就是梁的长度,一般每间屋用5---7根檩条。檩条之间,用直径十厘米以下的木头,或方或圆,钉在檩条上。梁除了起支撑作用,还用来固定檩条,所以最粗。梁跟檩条除了粗,还要求长得直,头和根部粗细差不多,匀称。梁,檩,椽子所起的作用,就是把大的平面分割成更小的,能够分担房顶上泥土的压力,使椽子上边的秫秸萡或苇箔铺到房顶上去以后,不会被它上边的泥土压塌。 在农村,给房顶上梁,是一个比较隆重的活动,一般人家都需要举行一定的仪式。大多数时候,要由专门的主持人主持这个仪式。上梁之前,先给房梁的梁头拴上红绸子,还要放鞭炮。有的地方,主持仪式的人会要求主家提前准备一些馒头,掰成小块的,向房前屋后的地上扔过去,让附近或路过的小孩子们抢,抢光的越快,对主家就越吉利。主持仪式的口中念念有词,默念完毕,大喊一声:上梁喽!梁上拴的红绸子很粗,是作为绳子用的。上梁开始,先用红绸子把梁的大头提到房顶,然后再上比较细那头。不过,关于上梁的全套仪式,我了解的不是很清楚,因为接触的不多,而且每一个主持人要求的程式都不太一样。不管上梁的仪式是怎么个具体情况,都是为了图个吉利,避免上梁的时候出现意外。 |
上梁,是吃劲的活儿,特别需要棒小伙参与。上完了梁,仍然需要力气活儿。梁被提到到墙顶之后,梁周围的墙需要继续往上垒,垒到跟梁平齐。这时候墙已经很高了,大概三米多。土坯有三十几斤重,要地下的人一块一块扔到上边去。扔到房顶高度的土坯,上边的人站活坐在墙上,一块一块接住了码到一边。 扔坯和接坯,都是既要力气又要技术的,扔的太低了接不住,摔下来碎掉浪费了,接坯的人也不安全。扔的太高了,接的人接的不舒服,需要把身体探出墙外,更加不安全。不管远了近了,都会导致扔坯接坯的双方很累。不过,真能扔的高出横梁很多的人,在村里并不会很多。据说,我们村只出过宝树大爷一个力气特别大,特别能扔土坯的。传说宝树大爷年轻的时候,有一次给人家帮忙盖房。歇工的时候,一个瓦匠坐在后山墙上跟宝树大爷开玩笑:“小树,都说你力气大,到底有多大?有本事,你把坯扔到我这来。”当时,宝树大爷站在前边的门口,距离后山墙有四五米远。见别人挑衅,宝树大爷决定给他个眼色看看。双手提起一块土坯,喊了声:“×××,你接坯吧。”然后就听见“吭、啊”的两声响,那个瓦匠直接被土坯砸中,从墙上掉到了地上。 当然,梁、檩和椽之间是需要固定的,这都是木工的活。在很久以前的年代,农村的木匠并不是很多,好的木匠更少。手艺人的技艺需要保密,木匠师傅,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技艺给教别人。要想学,需要正式拜师,拜师后给木匠打三年下手,拉三年锯。这三年没有工钱,只是管饭,是为考察期,主要是考察人品,同时也看悟性。通不过考察的,只能学一些皮毛,做一些简单的活。像打家具,盖房这样的活儿,普通手艺的木匠是不被一般人家信任的。没通过考察也就是没出师,没出师就揽不到挣钱的活,时间长了没人找,这木匠就会自然消失,改行回去继续种地了。 |
梁、檩、椽子之间,需要固定的结实,又不会占用太大的地方。固定完了之后,各个分割的空间,大小均匀,好看。做到这些,需要经验的积累,更需要精湛的木工技艺。因为本人不懂木工,这里不能说的详细。 房顶椽子上边铺的萡也有两种:苇箔和秫秸箔。我们村芦苇产量有限,长得也不够高,盖房子用秫秸箔的更多一点。想要用苇箔,需要提前到能产优质芦苇的地方去买苇子。高粱秸箔和苇箔的区别,就是苇箔本身重量更轻,密度更大,更有利于房顶的泥封。 做萡的时候,先用木头搭两个叉形的架子,找一根比高粱杆或芦苇稍微长一些的木棍,两头搭在两个叉子上。横木上边,等距离搭上两三毫米粗的麻绳(我们那里叫绳精子),每道绳精子的间隔,大概二十多公分,一整根秫秸需要十几道绳子固定。绳精子两头各拴上一小块砖头,从中间的横木两边垂下来。将一根高粱杆与横木平行着放到木头上,然后把原先搭在横木上的绳精子,一根一根的在高粱杆上交叉,这样一根高粱杆就被绑定了。然后放上第二根高粱杆,如法炮制,这样一根一根的绑下去,用的秫秸越来越多,箔也就越来越长。 一般打箔也要两人配合,对面站立,互相递绑着绳子的砖头,可以提高效率,免得一个人要来回跑。绳头拴砖头的目的很简单,提高交叉绳子的效率,也可以让绳子在高粱杆上绑的更紧一些。打好的箔,宽度跟房屋的跨度等同,长度看绳子有多长,最低限度,不能低于一间屋子的宽度。 打好的萡直接放在椽子上边,四角用绳子拴牢。箔的上边,要先泥一层加了麦秸的稀泥。泥完了之后,往上铺一层二十公分左右厚的麦秸。麦秸上边,盖上十厘米左右厚的土。土的上边,再上一遍加了麦秸的稠泥,用抹子抹平,这房顶基本就算完工了。这样的房子,冬暖夏凉,一般下雨也不会漏,但是需要每年在房顶重新泥一遍稀麦秸泥。农村蚂蚁很多,而且喜欢在房顶做窝,如果不重新泥房顶,蚂蚁很有可能把房顶上的泥土钻透了。这样,会在在雨下的不是很大的时候就漏水。这样每年重新加泥的草顶房,房顶上的萡可以用很多年,一直都不坏。具体能用多少年,我说不清,反正直到我19岁离开老家为止,只见过因为檩条和椽子断了换房顶的,从来没见过因为萡坏了换房顶的。 |
房顶的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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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y_李汎 2021-03-10 12:13:49 很好!写的很好!长知识了! ----------------------------- 谢谢鼓励。 |
为什么下午发了三章,都看不见呢? |
这样的房子,在房顶的萡和土坯墙之间是有缝隙的,缝隙不大,刚好可以容下麻雀做窝。所以那时的农村,麻雀是成群结队,危害非常严重的。“除四害”的时候,四害之一就是麻雀。等到手电成为普通人都有的工具,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晚上睡不着,搬着梯子在各家的房顶掏麻雀,也成为改善伙食的手段之一。大人们不太赞成掏麻雀,虽然它们会吃地里的庄稼。可能那时候人们普遍具有朴素的环保意识,和生态平衡的概念,不过大家都讲不出这样的道理。很多人会说,不能随便到房檐底下掏麻雀,一不小心会掏到蛇咬了手等等。事实上,也确实有过掏麻雀遇到蛇,被咬伤了手的事情发生。村子里在很多方面,存在着这些有些诡异,有的还可能有些玄幻的说法,大都是为了保护某些方面的生态。 关于房檐,还有一个记忆比较有意思。前边说过,那时候气候跟现在不太相同,夏季雨水比现在多很多。每年到了雨季,三天两头都会下一场雨。每次下大雨,都会出现的场景是:沟满壕平,村里村外一片汪洋。雨停之后两三天,许多老房子的房檐底下,地上都会长出一种蘑菇———草菇,样子很像今天超市里卖的口蘑。房顶上都是麦秸泥,房檐都是高粱秆或者苇子,雨下大了形成流水,会把房顶的碎麦秸、高粱秆碎片冲下来。这些植物在土里边霉变发酵,就会长出蘑菇。这种蘑菇个比较大,外表白里透红,伞下边是黑色。蘑菇采起来洗干净,放点猪油,蒸窝头的时候上锅蒸一碗,那味道,香的让人垂涎。 衡量雨下的大小,有一个很重要的标准:房檐滴答水,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中雨。如果一场雨,房檐都没有往下流水,那只能是小雨了。房檐滴答水时间长一些,那就是大雨,或者之上了。 夏天,农村人非常害怕连阴天。因为住着这样的房子,即使年年泥房顶,下雨下的时间长了,房顶的泥土也可能会被阴透而导致漏雨。再者,那时候各家人口普遍较多,房子住的都很紧张,相对的,放柴草的屋子就很有限。如果在连阴天到来之前储备的干柴不足,雨下到四五天或者更长的时间,有的家庭可能就吃不上饭了。试想一下,一家七八个人挤在漏雨的房子里,阴冷潮湿,周围是雨水漏在各种盆子里的滴答叮咚声,加上没有生火做饭的干柴,做不熟饭,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考古研究发现,四五千年以前,我们的祖先就开始建造这样的房子了。所有的东西都是就地取材,很方便,而且纯天然无污染。即使房子因为没人住倒塌了,用不了几年,一切就都尘归尘土归土,很快还给大自然了。可不像现在,一建房子,土地便几乎永不可耕种。 |
建筑之四 灶 台 与 火 炕 不同于东北地区建的带大炕的房间,我们这里农村人建的房子,一般都会有三间:中间一间是堂屋兼厨房,两边两间是卧室。超过三间的房子不多,最多在两间卧室的两头,再各加半间,有门洞,没有门框门扇,更没有窗户。这样的半间房,一般称为耳屋,不能住人,大多是放杂物和柴草用。 堂屋既然是厨房,就会有灶台。大多数人家,都会有两个灶台,灶台的烟道通向卧室里的火抗,在卧室的另一边山墙上向上伸出房顶,成为烟筒。烟道之所以经过炕,是为了给土坯垒成的火炕取暖。大部分这样的土坯房子,房间都不会太大,俩灶台相对设置的话,就可能让两个灶台互相影响,不能同时使用。所以家里的两个灶台,都是一横一竖:其中一个在堂屋的门口烧火,灶台的烟道直通里屋的火炕,另外一个在另一边的卧室门口烧火,烟道拐个弯,通向另一间卧室的炕。 普通家庭的灶台,大多是土坯垒成,条件好一些的用砖垒。看过电影《地道战》的,对灶台应该不陌生,就是土坯垒成一个方形,中空,上方留一个很大的圆形的孔,可以把锅嵌进去。那时候村里人家基本都是大家庭,一家七八口人是常事,家里用的锅都很大。家庭用的锅,衡量大小的单位是“印”,一般六七口之家,用六印或者七印锅的比较常见。至于这个“印”具体有多大,我也说不了很清楚。一般的七印锅,大概可以装两桶水,也就是七八十斤,直观看上去,锅的直径,大概有六七十厘米的样子。 灶台的一侧放风箱,一般放在左侧,方便左手鼓风,右手往灶膛里加柴。风箱是一个长方体的木箱子,里边一块竖着的木板,木板四个边缘装上一些鸡毛。竖着的木板中间部位装两根横木,通过风箱前边的两个圆孔伸出风箱体外,嵌在一根竖向的木棍上边,方便左手抓住来回拉。风箱右侧留一个小孔出风,伸进灶膛里便去。其实,风箱的原理很简单,整个风箱是密闭的,中间的竖着的木板就是个活塞,来回拉动活塞,风箱内的空气被压缩,吹进灶膛,从而产生风力,使得灶膛内的火可以烧的更旺,少冒烟。电影《小兵张嘎》里边,就有嘎子到别人家的房顶上堵人家烟筒的情节。被堵了烟筒,烟从灶膛添柴草的灶口冒出来,不但呛人,还会让灶膛里的火着不起来,做不熟饭。 |
不但普通家庭用风箱,打铁的小炉匠也会用风箱。不同的是,打铁的风箱比家庭用的更大,风力更足。 农村家庭,都有专门放柴火的棚子,方便下雨阴天的时候有柴烧能做熟饭。但是,因为孩子比较多房子不够住,有的人家放柴火的地方不够大,能放的柴火不多;或者,在来不及将干柴移近棚子的时候遇上了连阴天,柴火不够干,烧起火来就离不开风箱,并产生很大的烟。被很多诗人描写的“炊烟”,原来并不是美的产物,却给诗人们描写的很美。当然,诗人们似乎并没有见过夏天的连阴天,带给农户的可能是只产生炊烟,着不起火来的景象。想象一下凄风苦雨中,一大家子人,听者身边接雨水的锅碗瓢盆交响曲,望着满屋的黑色“炊烟”,被呛得一股劲咳嗽却就是产生不了炊火做不熟饭的场景,还有人会感觉有多少美好的成分吗? 以前的农村人,基本都是睡在炕上,有床的人家很少。火炕,同样也都是土坯垒成的,一般占靠近阳面的半间屋子那么宽,整间屋子那么长。由于是烟道,烧火的时候,炕就会发热,越靠近灶台的炕头位置,温度越高。天冷的时候,人睡在发热的炕上,会觉得很舒服。一般炕上会铺上芦苇编织成的席子,再往上铺一个很大的褥子,有的会有整个炕那么大。普通人家的炕,可以轻松躺开三四个人。据说东北的大炕有两间屋子那么大,可以睡的人更多。 |
火抗解决了人们直接睡在地上容易受潮的问题。但是,夏天天热的时候,睡在这样的炕上会热的受不了,上火。天太热的时间段,一般人家会掀掉褥子,直接睡在炕席上。这样仍然会热,没办法,只好在夏天尽量少的烧火,或者直接在院子里另建一个灶台做饭。 不管夏天还是冬天,庄稼人都会在两个灶台轮流烧火做饭,让两间卧室都不至于太冷或者太热。夏天实在太热了,人们大都会转移睡觉的地方,睡在院子里,或者房顶上。不过,不管是睡在院子里,还是房顶上,晚上有露水,早晨醒了都会很潮,对睡眠不好,对身体也不好。而且,睡在房顶,对于睡觉不太老实的人来说,还存在很大的风险,可能会从房顶掉下来摔伤。所以火抗,是以前的人没有办法的办法。 村里的人,平时所烧的柴火一般会有玉米秸,玉米轴,棉花杆等。但是最主要的柴火,是各种农作物的茬子,也就是庄稼收割后留下的根。农户把这些留在地里的根刨起来,拉回家晾干当柴烧。其它庄稼的秸秆,生产队一般是不分给农户的,都有别的用处。比如高粱秆需要做箔,玉米秸谷草豆秸需要喂牲口,麦秸需要留着泥房盖房等等。能烧的棉花杆、玉米棒芯,都没有多少。所以那时候,基本上所有家庭的柴都不够烧。 |
七零年以后,村里的人基本上能吃饱饭了。为了解决柴火不够烧和夏天太热的问题,不知道谁发明了烧煤的炉灶。等到夏天的时候,把灶膛里烧柴火的火篦子换下来,开始烧烟煤。煤火灶要比烧柴的火篦子高很多,离锅底很近,火的利用效率就比柴火高很多。做饭烧的烟煤很容易点燃,随便拿一把干草或者麦秸铺在炉灶里边,上边盖上一薄层煤面,点着干草后使劲拉风箱,就可以把煤面引燃了。这样的烟煤虽然刚点燃的时候烟很大,但是产生的热量足,一家六七个人做饭,有上二三斤煤面就足够了,不至于把炕烧的太热。而且,烧完饭以后,煤火灶上边的煤渣,用煤铲子轻轻一撬,就可以整个拿下来。不像烧柴那样,需要每顿饭做饭前先要把里边的草木灰掏干净。所以烧烟煤,虽然点火的时候烟不小,但是整个烧的过程,要比烧柴干净很多。 有那么一个阶段,到了夏天,几乎家家都会改成烧烟煤。那时候的烟煤在城里用处不大,卖的很便宜,记忆中似乎十七八块钱一吨。后来什么时候这样的煤灶不见了,就不知道了,估计还是因为烟太大吧,反正现在已经没人用了。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兴起,村里开始盘自来风的炉灶,不是太湿的柴火,不用吹风也会烧的很旺。于是,风箱的使命也光荣的结束了。 |
建筑之五 织 席 我们村,对于特别财迷的人,有一个专有的称谓——勒篾(音迷)子。意思是,从织席的苇篾里,把里边的苇膜刮下来拿回家当柴烧。勒篾子含有些许贬义,属于那种“我的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的财迷。勒篾子的称谓,形象传神接地气,堪比“鹭鸶腿上劈精肉,刮金佛面细搜求”,甚至,比诗句更为准确。相对于农民的文化程度,勒篾子,显然比诗句更通俗易懂。 不管谁家里盖好了房子,里边靠窗朝阳的位置都要盘炕。炕是要睡人的,需要铺上苇席才能铺褥子。如果直接把褥子铺在炕上,会让被褥染上土,脏得太快。农村人惜水如油,用的十分节省,炕上铺的大褥子跟炕一般大,多少年可能也不会拆洗一次,因而需要铺在席子上。 炕席是用芦苇编织的,篾子就是苇子破成两半以后的叫法,也就是编织席子的原材料。吹过笛子的人都知道,笛子的膜,是苇子里边的最好用。但前提是,苇子足够粗,才可以保证里边的膜大小合适,足以把笛子的眼儿盖住。但是,农村人勒篾子,不是为了要苇膜做笛子膜,是为了让席子更加干净,不容易腐烂。 |
我就曾经勒过篾子。我母亲会织席,有一个阶段,村里的很多人家都盖新房子,母亲织席子很忙,我帮着母亲破篾子。 织席的苇子是不管粗细的,只要求长度。席子编织过程中不能有接茬,所以对苇子的长度有最低要求,最短也要跟炕的宽度相当,也就是一米半左右。织席之前,要提前把苇子放在水里泡,泡到苇子的叶子自己烂掉,这时候捞出来,用一种专门破篾子用的篾刀破篾子。篾刀和今天人们用的裁纸刀,从外观上有点类似,不过没裁纸刀这样精致,作为把手的部分用布条缠一下,用力的时候不咯手就可以了。 一根一根的从苇子从水里捞出来,先把外表的烂叶去掉,将篾刀对准芦苇的根部中间位置,先轻轻一切,让篾刀切进去。然后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被破成两半的根部,右手的篾刀顺着苇子的身子向头部划过去,把苇子劈成两半。 破篾子这活儿,说起来简单,干起来不是那么好掌握。首先第一刀切下去要准,找到空心的芦苇的中心。不然刀下偏了,刀向前划过去的时候,苇子不能正好破成两半,刀划不到苇子的头部就偏出来。这样,破出来的篾子不均匀,有一半不够长,另一半根部是半圆的篾子,头部仍然是圆形的苇子。其次,第一刀切进去以后,左手捏住苇子根部向一边拉,帮助篾刀使劲,要求左右手配合,速度均匀不晃动,否则篾刀也容易划偏,形成废篾子。 破篾子的时候,生手很容易被破开来的篾子,或者是篾刀拉伤了手。因此刚开始学的时候,需要小心又小心,速度很慢,受伤很多。等到练熟悉了,左右手配合越来越娴熟,掌篾刀的右手与破开的篾子之间的距离掌控的合适,速度会越来越快,受伤相应的越来越少。 |
灶台 |
带风箱的灶台,风箱。 |
篾子破成两半,里边的苇膜也同时被切成了两半。织席用的篾子要干净没有苇膜,才能织席。清除苇膜的方法,就是用篾刀刀背把破开的篾子压下去裂开来,从篾子的根部向着头部的方向刮过去。 当然苇蔑子本身很长,一下不可能从根部刮到头,要用左手抓住篾子,一下一下从刀下把篾子抽出来,这样苇膜才会被刮得干干净净。这抽动苇子刮苇膜的动作,就是所谓的“勒篾子”了。 不管是破篾子,还是勒篾子,熟练了以后动作很快。就见一根根苇子飞速的在手里跳动抽动,一下两下三下被破成两半,一下两下三下被勒成了平面。芦苇前端的芦苇花,很快的在身前堆成了一堆,身边刮下来的苇膜,也慢慢由少变多。 |
河北作家孙犁有一篇小说《荷花淀》,里边写到了织席,充满了朦胧的美。许是当时年龄太小,对织席的记忆,可没有《荷花淀》里写的那么美,大多都是痛苦的回忆。大概许多事情都是这样,对于技术高超的人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在外人看来,过程也充满技术性的美感。可对于技术不熟练的当事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万事开头难,织席也是难在开头。大多数人不会织席子,就是因为不会开头。 织席的时候,洁白纤长的苇蔑子,粗头和细头搭配均匀,变成一把。一把一把篾子从两手的指尖伸出去,慢慢地,编织成均匀细密的几何图案。从开始的两把苇篾子互相交叉,后边交叉进去的越来越多,慢慢就出现了一小片成型的席子。织席的人坐在编好的席子上边,随着两只手快速的编制,身体一点一点向前挪动。身前的蔑子越来越短,身后织好的席子越来越长,到最后编成一大张成型的苇席,会让人充满了成就感和美感。尤其大多数时候,织席子是在夜晚。银色的月光照在正在编织的洁白的篾子和席子上,这样的场景,从远处看去,充满了朦胧的美。 |
织成的席子,干净洁白,中间没有任何的毛刺儿,坐上去很舒服。我猜想,接茬应该都在席子的背面,靠近边缘部位。因为,席子是要往炕上铺的,到了夏天就是凉席。人光着身子躺上去,既不能被扎着,也不能被划破皮肤。这就是说,席子的每一根篾子,都要求光面朝上,不能有毛边,更不能有折断。最难的就是席子的四个边,要达到不扎人不拉人的要求,就要使篾子得到充分的浸泡,并且编织的时候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能保证在折返180度的时候不会折断。即使是用过好几年以后,照样不会折断。 电影《地道战》当中,很多人家把地道的出入口设计在炕上,掀开席子就是地道口。把地道口设计在炕上,上边盖上席子再铺上褥子,一般人很难想到。确实,贫穷的庄稼人,家里边根本没有多少像样的家具,地道口很难找到隐蔽的地方。这样设计,确实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那时候的村里人,把吃酒席,也叫作坐席。炕上铺席子没有褥子,很多人坐到炕上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戏称为“坐席”,然后大家打趣一番。 其实,那时候人们普遍条件很差,穷得叮当响,真正能吃宴席的机会,少得可怜。而每家的炕上,都会有苇席,“坐席”虽然是戏称,恐怕也反映了大多数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我跟着自己的母亲破篾子织席的时候,就不记得自己的手清爽过,不是被篾刀割了,就是被篾子的边缘拉了。既要保证破篾子的速度,又要保证篾子的质量,对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来说,实在不是那么容易。任何一件事情,当一个人抱着游戏的态度去对待的时候,身边的一切,可能都是有趣的,美好的,令人愉悦的。反之,当人们身边的事情,成为了自己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这样每天机械的重复着基本相同的动作,再美好的事物,也就失去了原本的美好,变得让人厌烦了。 |
建筑之六 院 墙 与 门 楼 房子盖好了,就可以直接住人。但是,一般来说,每一家的房子,都要建一个院子圈起来,这才像个人家。有的家庭条件实在差点,院墙低一点,没有大门洞,装个木栅栏当门。因为家里厕所什么的都在院子里,如果没有院墙,一家人基本上没有多少私密的空间,显得不伦不类,自己和别人都感觉别扭。 院子是土坯垒成,垒的非常简单,大多也不很高,刚刚超过一般人的身高。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轻松一跳,就可以上到院墙上边去。大多数人家,用土坯垒完了院墙,还会在墙头上边加一个帽:切一节高粱秸横在土坯墙上边,高粱秸上边的土坯块越往上越小,最后泥上麦秸泥,形成一个弧形,从一边看像个斗笠。 但是,墙头仍然显得低矮。村里有人结婚,年轻人流行闹洞房,而且大多数的闹洞房,不限于结婚当天,会持续较长时间。这个较长时间会有多长,决定于新郎新娘的脾气性格,以及人品。当然,此后的所谓闹洞房,不同于结婚仪式当天的,一般都不过是听墙根。闹洞房者,以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居多。这些人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翻过院墙,来到别人家的窗台下边,凝神静听。如果只是听到别人说话,就记住谈话的内容。如果除了谈话还有别的动静,听墙根的人就会故意闹出动静,惊动屋里的人。要是屋里的人不管不顾想睡觉,或者之前已经睡着了,这些听墙根的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要教你起床开门追出来。对于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来说,低矮的院墙挡不住人,跟没有差不多,借助速度可以一跃而过。 |
当时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建造,用砖的地方不多。能见到砖的地方也有,就是各家大门的门楼。 院子是家庭成员活动的独立空间,但是院墙过于低矮,只能挡住院子外边的人的视线。真正能让院墙发挥应该有的隔绝作用的,是大门。只要稍微有一些经济条件的人家,都会建一座带门楼的大门。 门楼一间房子那么大,大多都是砖砌的,最不济也是砖砌成四个角,其它部分用土坯。一般人家的门楼,都会有门楣,可以贴一副对联的横批那么大地方,周围会有砖雕和带图案的瓦制工艺品。当时红砖还不太流行,大多是很多年前留下来的,砖雕和工艺瓦显得非常古朴,图案十分精美。有花鸟,有文字,砖雕用在门楣上,工艺瓦用在滴水檐。 大多数人家的大门,是对开的木门,不是特别宽大,但是会比较厚重结实。门扇的边框上下两头都做成圆形,上边插入一个铁箍当中。大门的门槛部位,会有两块过门石。过门石多是非常平整的青石板,两三寸那么厚,中间部位有个轴碗,门扇边框部位的木头底部是圆形,直接放在青石板中间的轴碗上,可以让门转动起来非常灵活。门框上沿距离门框有较大的距离,方便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把门扇卸下来。卸门扇非常简单,成年人往上轻轻一搬,门扇的下沿就离开过门石,稍微倾斜一下往旁边一拉,上沿就脱离了铁箍。所以,这样的大门,象征意义多过实际用处。即使大门锁上了,也能轻易被卸下来。而且,当时来说,锁大门所用的锁,还是旧式铁匠打制的手工锁,开启非常简单。经常听人们说,锁,是防君子不防小人。锁了大门,并不能挡住别人进去,即使打不开门,低矮的院墙还是挡不住人。 以前农村人建房子,基本上没有什么规划,怎么方便怎么来,村庄的建筑整体就会显得有点凌乱。我们村尤其如此,不但街道不整齐,胡同也是。村里边有很多的空宅院,前后邻的房子里出外进一点都不规整。有的地方有死胡同,有的胡同有拐弯,这样就更不能保证自己家院子的安全。因为土坯建造的房子本来就不高,随便从哪一家的院墙上,轻轻一纵就上了房顶。不过,那时候家庭里的财物不多,即使进去了,也没多少东西可偷。偷瓜摸枣,是十岁以下的孩子爱干的事,这么小的孩子登梯上高翻墙进院还是有一定的难度。如果稍大一些孩子这样干,会被村里所有人瞧不起。小孩子发费情有可原,半大小子这样,就是人品不佳。 |
勒篾子 |
当时的农村,除了院墙普遍低矮,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所有家庭的院子都很大,大的甚至有一两亩。这么大的院子,可以种不少树,我记得的,一般人家院子里都会有好几颗枣树,还有的人家会在院子里种上石榴。石榴树大概是热带植物,冬天比较怕冻,到了冬天,都会用很高的高粱秸把石榴树围起来保温。 除了树,许多人家的院子里还种着各种菜和花。院子里所种的花,以我们村里人所称的“秫秸花”为主。秫秸花应该是一年生草本,枝干可以长得很高,花直接开在枝干上,没有旁支。这种花花朵很大,各种颜色都有,花冠可以入口吃。花谢了以后的花仔,嫩的时候也可以吃。似乎,那时候人们非常关注吃,凡是能吃的东西,几乎都会有人吃。现在想起来,每个家庭的院墙和大门所封闭起来的,还真的是满眼田园风光,充满了诗情画意。如果不是那时候的人们太穷吃不饱肚子,在这样的村庄这样的院落度过一生,会十分闲适,惬意。 |
建筑之八 牲口棚 生产队的大院子,是土改的时候没收的地主家的房产。院子很大,有十来亩的样子。据说这院子里以前有楼房,村里人称作“后楼上”。不过我记事起,就没在这里见过楼房,大多是作为库房的青砖瓦房,最后边的一排,是生产队当牲口棚的土坯房。我们村两个生产队,大院子前后排相邻,就占到了村里大街的大半边。 牲口棚养了十来匹骡马,三四十头牛。骡马的待遇明显比牛要高,牛是十来头一间大棚舍,骡马三四头一小间。牛吃的基本上以草料为主,很少加料,骡马却时常要加料,农忙的时候加的更多。牛的食槽是砖垒成的,粗糙又不干净,骡马的食槽是木制的,干净整齐。 一般的生产队,都会养一群羊,多少不等,我们队的羊群有七八十只,分三四个棚舍。牲口棚尽管每天都打扫,还是会有很大的气味,尤其羊圈,气味更大。生产队有两个专人换班喂养牲畜,当班的时候吃住都在牲口棚。除了喂牲口,还负责打扫牲口棚,把每天的粪收集起来集中到一个地方。耕种之前,队长安排不少人往地里运粪。粪运到地里,是一土车一土车的小粪堆儿,还需要人们拿铁锹均匀的散到地里。放羊的吃住不在羊圈,白天把羊赶出去放,晚上赶回来。所以,牲口棚里的粪肥,堆积的很快,隔一段时间就要运到专门积肥的地方去。 |
尽管有气味,牲口棚仍然是小孩子喜欢光顾玩耍的地方。因为这里院子大,房子多,有仓库。小孩子活动量大,家里吃饭基本上都是水饱,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消化完毕。所以,大家所谓的玩耍,踅摸吃的东西,肯定是最主要的内容之一。村里人平时吃饭,主食尽是高粱玉米小米,而牲口有豆子吃。尤其农忙的时候,骡马甚至牛都需要加料,这料,一般都是炒的,或者煮的黑豆。这些料豆,是孩子们的主要目标之一。饲养员的宿舍不敢去,骡马的食槽,就是很多孩子打游击的地方。人多目标大,容易引起饲养员的注意,大多数时候都是分散游击。 牲口棚有好几个,饲养员不可能有精力一直盯着门口,他们在不断地干活。对付他们,分散游击是最理想的战术。提前躲在某个隐蔽的角落,瞄着饲养员,看见饲养员从一个棚子出来了,飞快地溜进去。骡马的食槽相对比较长,大概一米多,正在吃草料的骡马,只要你不干扰它吃草,是不怎么理你的。趁着牲口抬头的功夫,飞快地把小手伸进槽去,从草底下摸索出豆子来。为了防止牲口光吃料不吃草,一般饲养员会把拌进槽里的料豆拌的很均匀,所以找起来也不是那么顺利,一般收获不大。胆子大一些的孩子,会闻着煮料豆的气味,盯着饲养员煮豆的房间。等饲养员去给牲口加料的档口,偷偷溜进煮豆的房间,直接从煮豆的锅里抓豆子,这样收获会大得多。 平时饲养员喂牲口,不光白天要喂,晚上也要起来给牲口加草加料。因而,牲口棚配备着一般人家都不会有的马灯。马灯各个牲口棚都有,一晚上都点着不会熄。生产队没有办公室,白天干了一天活的社员,吃完晚饭都会来到牲口棚。饲养员的宿舍,是队长和记工员给社员核记工分的地方。队长和各个小组带工的,都会在饲养员的宿舍等着给所有社员作证。只有自己说参加了哪一项劳动不行,需要有队长或者队长委派的带工人证实,记工员才能确定每个人是不是虚报。所以到了晚饭后,牲口棚会显得很热闹,人们熙熙攘攘的来到,三三两两的离去。各种消息都会从这里发散或者汇集,是大道消息和小道消息的集散地。想来,当时的生产队条件也十分有限,连办公室都没有,队长和记工员来到牲口棚给大家记工分,就是为了省点灯油钱。 |
牲口棚晚上是记工分的地方,白天是社员们集合等待出工的地方。所以,不管白天还是晚上,这里都那么热闹。每当大队的钟当当的敲响,社员们三三两两的来到牲口棚的大院子,等待队长派工。 等待的这段时间,人们根据自己的交际圈子围拢,席地而坐,各种打趣的、开玩笑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那时候,一般被人们开玩笑比较多的,都是村里的大辈儿,哪家的媳妇脾气好,或者平时爱跟别人开玩笑的,是大家调笑的重点对象。严重者,有可能会在大街上被几个大老爷们摔倒在地上。这些被男人们围攻的妇女没有办法,只有高声叫骂,往往更加引来更多人的哄笑声。 地里的活儿不太忙的时候,生产队就会安排队里的老弱,到牲口棚铡草。大概除了麦收和秋收,其它时间都需要铡草,队里喂养的牲口多,很是能吃。所以印象当中,到牲口棚里玩的时间很长。像我一样,那些还不到下地干活年龄的孩子,大多会跟着自己家的大人来这里活动,这是比较幸福的时候,大人干别的活的时候,是不允许带孩子的。小孩子们在这里,不但有家人陪伴,还能偶尔从铡的草里,找到一些遗漏的玉米穗拿到炒棉籽的锅里炒一下吃;还有的时候可以找到一些废铁,拿到村里的代销点换几块水果糖。 |
建筑之九 村庄布局 我们村,在周围的村子当中,算是小村,当时有一百户左右,五百来人。 就是这样不大的一个村子,因为村庄的建筑布局严重缺乏规划,整个村庄显得散乱。户数虽然不多,整个村庄的面积却有四百多亩,很是不成比例。 据说,我们村子是明朝初年,从山西洪洞大槐树迁来的。当初前来的时候,就只有一家人,弟兄八个,所以,村子又名“哥儿八”庄。当然,村子是否真是从山西迁来,已经没法考证。据说,以前村里搞深翻土地的时候,曾经从地里挖出过另外一个村子的痕迹。看来,我们村这块地方,可能历史确实不太长。 我们村之所以没办法规划建筑,占地面积如此之多,是因为村子中间的大坑。一般的村子,坑会在村子的边缘,不会影响人们盖房子。我们村却不同,大坑的主体,是一条南北方向的水沟,最早的房子建在大坑北边。后来随着人口的增加,坑的东西两边也有人盖房子,其中一处取土,就在大坑的东北角相隔不远,只有三四十米的地方。另一处取土点,在整个村子的西边,后来形成了苇子坑。 村子形成后,大概因为夏天雨大的时候,大坑里的水满了,没地方排水。于是在大坑东北角的小坑边上,向北挖了一条排水沟,通向村子外边的水渠。后来人口继续增加,水沟东边也成了村子。所以,整个村庄看起来,大坑北边的房子,地基最高。东西两个方向,地基稍低。村庄的建筑和村里的几个坑,间杂交错,非常散乱。原本,大街是南北方向,到了坑边,不得不拐弯向东。整个村子,并没有一条贯穿全村的大街。 由于大街的乱,也就造成了胡同的散乱。本来在平原地区,村庄的建筑,是非常容易规划的,横平竖直,方向很容易取正。就是因为这几个坑,造成村子里的胡同,大多也不能到头。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拐弯,有的倾斜,还有的是死胡同。 |
据大人们说,村子外围,原来是有围墙的,就像以前的城堡,围墙把整个村子围起来,前后两方向都有门。不但整个村子有大门,每个胡同的两个口,都装有大门。不过,这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反正我是没有看见过。听父亲他们说起的时候,似乎他们都经历过,看来并不会太遥远。 村庄和胡同之所以装大门,主要是为了安全。以前的世界不太平,经常会有盗匪出没。据说,我们村曾经出过黑帮大佬叫昆山爷,手下弟子十数万,黑白两道通吃。后来闹日本鬼子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被人一枪打死了,他的弟子齐聚我们村给他报仇,人山人海看不见边缘。 像我们村这样没有多少财力的村子,所建的围墙,也不过是土坯的。在冷兵器的年代,多少能起到对那些小毛贼的防护作用。到了热兵器唱主角的现代,这样的防护措施,显然并没有多大的作用。故而,估计最迟在抗日的年代,村子的围墙就被拆除了。几十年没有多大的人口变化,村庄的整体布局也就固定下来,成为了我小时候的样子。 本来,按照改革开放之初的发展趋势,人们的经济条件迅速得到改善,村庄的面貌,应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才对。然而最近几十年,人们的生活所发生的变化,恐怕让所有人措手不及。许多做生意致富了的生意人,并没有在村子的老宅基地上建更好的房子,而是纷纷到县城买房定居。 同时,最近这几十年,村里的大学生,相比于以前,也是呈几十倍的增加。改革开放前的几十年,整个村子,没有出过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只有不多的几个师范生。这些年,不但每年会有好几个考上国家重点大学的学生,连清华北大这样名校的学生,也不再是十分稀奇。这些外地就业的大学生,大部分没有把精力用在自己的故乡,大多在外地城市定居。更有甚者,把父母全都接过去,一起生活。 |
随着社会的发展,过去人们习惯的“父母在不远游”,“故土难离”等观念,不断地被颠覆。或许,用不了多少年,新农村建设的风潮,会将我们的村庄彻底淹没。 最近几年,村里已经开始出现以前没有过的现象,土地转包。有些有能力也有财力的家庭,跟其它人家签订承包协议,以每年几百元的价格,将别人家的土地租过来集中经营。而将土地租给别人的人家,或者出去打工,或者直接到土地大户那里打工,劳动强度比以前小,收入却比以前高。 相信会有那么一天,这些远离城市,缺乏规划的村庄,会被城镇化的历史大潮所淹没,真正的成为不堪回首的历史记忆。 |
第三章 家 具 关于村庄的记忆,似乎除了吃,就是无穷无尽的劳作。所以,家里的生产工具是不能不提到的。这里我所说的家具,指的是每家的生产工具,或者说是种地用到的的主要用具。因为那个时候,除了养猪养鸡,一般农户也只能靠纺线织布,不但解决自己家里人的穿衣问题,还要完成上边下来的任务挣工分为家庭增加收入。 要说农民家里比较大的家伙,应该还有很多,像什么马车,犁,耧,等等。可这个时候是合作化,生产队,一切生产工具都在生产队里,所以家里比较值钱的东西,也就只剩下纺线车和织布机了。 家具之一 纺 车 自古以来,我们国家就讲究男耕女织。男耕需要女人参加,女织却不需要男人参加。 要织布,需要先把棉花纺成线。纺线,用的是木制的纺线车。 纺线车,在四五十年前,不说在农村,就算是在所有的城市里,也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当时有一首歌是这么唱的:解放区呀么嗬嗨,大生产呀么嗬嗨,解放区人民齐丽丽擦啦啦索啦啦啦太,纺线线呀么嗬嗨。这首歌可以说是全国所有人耳熟能详的,流行范围远超过当今最红歌星的最红的歌。电影里总理在当总理之前,于某边远山区摇纺车的镜头,是深入全国人心的经典画面。可见,纺车,在中国近现代史上的作用。 其实纺车构造特别简单,简单到现在的人看了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纺车整体都是木制的,木制的支架就是两块平行向上相对而立的木板,大概三十厘米高。两块木板底部固定在一根木制的十字架上边,十字架的两根木头一长一短,短的是支撑用,长的伸出左边去固定缠线的铁制顶杆。向上的两块木板平行相对,顶端横向相距十五厘米左右,有一根横轴连接,就像是现在自行车的轴。轴的上边向外发散的几根木条,像是自行车辐条。从外形上看,纺车的主体很像自行车的轮子,只不过没有外圈的瓦圈和轮胎,“辐条”的顶端每根木条互相错开,顶端形成两个相对的圆形面。在轴的部位装一个把手可以摇,使没有瓦圈和轮胎的车轮像自行车轮子那样转。“辐条”的顶端是互相交错的,成为两行,每根“辐条”最外端有个小眼儿,把线从小眼儿里穿进去,就会让所有“辐条”顶端封闭起来,形成一个名符其实的轮子。这个轮子的作用是皮带轮的大轮,右手摇纺车的手柄使轮做圆周运动,然后通过一根线作为皮带带动一根铁质的顶杆,顶杆的直径也就二三毫米,是为小轮。右手摇动纺车,顶杆的转速200倍左右于手摇纺车的速度,左手把棉花拉成线绕在飞速旋转顶杆上,技术好的,纺出来的线均匀而又细密;技术不好的,左右手不协调,纺的线疙疙瘩瘩,难看又不结实。 |
纺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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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线的过程,说起来很热闹,其实动作并不复杂:右手不停地竖向画圆形,左手拉住线从顶杆一方向自己头部的左后方向运动,棉花就会变成线缠在了纺车的顶杆上。不费什么力气,只不过需要左右手协调动作,有点枯燥。但这纺车的“纺”,却是男耕女织的“织”的前提。女孩子大概从十岁左右就开始学纺线了,纺线的质量标准是纺出来的线细密,均匀,有足够的韧度,才能为织出高质量的布打好基础。这就要求摇纺车的右手转速要快,拉线的左手拉的速度要匀称,否则纺出的线粗细不均,疙疙瘩瘩的,织出来的布质量也不会好。 当然,纺线之前,还有一道程序是必不可少的,就是搓棉花。去掉棉籽的棉花叫皮棉,经过弹棉花机弹过的棉花,比皮棉更加蓬松柔软。用手撕下来一大块,两手慢慢的搓成大拇指粗细、一尺多长的棉条,像是包饺子擀剂子之前的面搓成的形状,我们村成为布吉(音,什么字没查到)。每次纺线之前拿一根布吉,从布吉的一端用手捻成一小段细线,绕在纺车的顶杆上,才开始正式纺线。 |
真佩服我们的先人,在没有大量钢铁产出,没有车床刨床铣床的年代,仅仅利用几根木条几根线,和一根几毫米粗的铁针,就用皮带轮的原理解决了纺线需要的转速问题,几千年来解决了这块占世界将近人口近四分之一的土地上的人民的穿衣问题。即使近代工业在十五世纪已经在中国大地上萌芽,利用水力驱动,效率高很多的机械纺织机在几百年前就已经产生,可直到三十几年前,广大的中国农村,仍然把这样木制的纺车作为最主要的生产工具。 所谓男耕女织,几乎所有农民的所有时间都被占用在了土地上边,没有任何所谓的业余时间。男人不耕的业余时间,还要打猪草养猪,还要满世界去搂草做烧柴用。而女人们,摇纺车之外,还要织布,还要做针线活,为家人的穿衣盖被忙碌。而她们最擅长的运动,就是这样右手绕圈,左手来回伸缩的纺线运动了。 纺线是农村女人的必备技能,女孩子们从很小就开始学纺线,心灵手巧的,七八岁就可以纺出高质量的线。不会纺织不会做针线活,在农业时代的农村,就等于失去了生存的技能,嫁人都不会有人愿意要。人说出家人青灯古佛相伴一生,在封建时代的农村,女人们却是手摇纺车指穿针线脚踏织机相伴一生。除了生儿育女,真的没有多少生活的乐趣。 |
家具之二 织 机 纺线的目的,是为了织布。人类告别蒙昧的标志是农耕,是有羞耻之心,知道穿衣服。而且,夏天一过,北方的冬天是需要衣物御寒的。 女孩子一般长到八九岁就开始学纺织了。牛郎织女的传说告诉人们,纺织是女人的活。所以,只要不是地里的活特别忙的大麦二秋,各家的纺车都是从早转到晚。 纺出的线在顶杆上成一个陀螺形状,叫纺线锤。纺线锤从顶杆上直接拔下来,缠到专门的落子上。落子就是两个木制的十字架,用四根互相平行、二十厘米左右长的横木连接起来。两个十字架中间有眼,可以把落子穿到一根细铁棍上,以铁棍为轴,右手转动落子,左手握住纺锤,纺锤上的线就可以很快的缠到落子上。落子缠满,一个落子就成为织布机的一根“经线”。 织布机的构造有点复杂。主体是一个长约三米,宽约一米,高约一米半的木头框架。框架的一头有块横板,可以坐人。下边有两个脚踏板,左右脚各踩一块,各自带动框架上两排横木。横木的形状,有点像大号的箅头发的篦子,叫做柱。为什么叫柱?不是很清楚。我们那里的很多方言,跟普通话说法都有区别,很多字词也不能在普通话里找到相对应的。但是这个“柱”,不由得让人想起“一弦一柱思华年”的“柱”。长长的经线,从“柱”的上下边分别穿过去,单数的在上边排一排,双数的在下边排成一排,从远处看去,确实有点像是琴上的琴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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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织布机织布并不是这样简单,还有立起来很高,结构更为复杂的架子。由于自己没有织过布,现在的大多数村庄已经很难见到织布机,所以详细的构造,已经不能说的很清楚了。只是凭着自己儿时的记忆,大概知道其工作的原理。每一根经线,在上织布机之前,需要先称好重量,在织布机另一端的一根木头滚子上缠好,保证每根经线一样长,并符合事先确定要织的布的长度。装在织布机上的经线,绕在织布机最远端的一个木架子上绷紧,不能有弯曲也不能有接头,否则织出来的布就会有疙瘩。同样的,纬线也不能有接头,否则布上边也会有疙瘩。至于两根纬线之间是怎样连接好的,我确实说不太清楚,我只知道纬线是装在织布梭里边。织布梭是枣木制作的,像个大的饺子的形状,一般都磨的非常光亮。梭子中间有个钢丝,缠好纬线的芦苇管穿在钢丝上,投梭子的时候,芦苇管转动,纬线被梭子带到另一端。芦苇管是事先缠好线的,线用完了,直接把芦苇管从梭子里拔下来,换上另外一根。 织布的人左脚踩下踏板,两排经线在“柱”的前边上下交叉,形成一个通道。右手把织布梭通过经线交叉形成的通道从右向左投到左手,然后右手拉住柱前边的木架向身体方向运动,将经线交叉处的纬线使劲打一下,可以让让经线交叉处更紧密,防止经纬线之间有空隙。下一个动作,右手把柱向前推,右脚踩下去,“柱”上下的两排经线完成又一次反向的交叉,左手的织布梭投向右手,左手拉着柱向后打一下,然后向前推,继续下一次投梭,踩踏板的动作循环。这样循环往复,前边缠绕经线木滚子越来越细,胸前的布越来越长。身体前边的布稍长一些,胸前有一根横着的圆木,转动圆木可以让织好的布卷在上边,身前的布重新绷紧。脚踩踏板、投织布梭和推拉“柱”动作比较有节奏,形成“哐当--克拉”,然后身体前倾,又“哐当——克拉”,这样的声音,单调重复。日复一日,各家的妇女、女孩基本上把空闲的时间都投入到摇纺车和踩织布机这两个非常枯燥的动作之中去了。 |
一般人家为了使织出的布好看,做出衣服有型,织布之前要“浆线”。浆线的时候,是小孩子比较高兴的时候,因为——要有好东西吃了。 浆线用的浆,是用麦子面做的。和好的面放在锅里反复漂洗,直到面里边的浆全部洗出来,只剩下面筋。怎么样浆线,说实在的,我没有太关注过,我所关注的是剩下的这面筋。今天的小吃摊上,烤面筋仍然是比较受欢迎的食品,在馒头都难得吃上的年代,虽然没有现在烤的这样味美,也很容易让我们欢呼雀跃,大快朵颐的。 往公家交的织布都是白布,村民家自己用,白布的用处并不是很大,只能做一些被里或者褥子的里面。而做被面、褥子面,或者做衣服,就需要织花布。要想织出有花条纹或者方格的花布,程序比织白布要复杂很多。织布之前,需要将经纬线染成彩色,然后精心计算每种颜色的线所在的位置,以及每一根纬线所用的颜色。这种复杂的计算,计算完了还要对每一种颜色的线进行称重,不是从事织布多年的巧妇,根本就干不了。 不由的又想起织女的故事。上述所说的纺车和织布机,其工作的效率是可以想象的。即使家里的女人终日劳作,还是不能保证所有家庭成员每年都有新衣服穿。而且,这种劳作是从小女孩,一直持续到老太婆,直至做不动才算为止。在这永无休止的劳作下,农村的女人们,除了神话里的人物,还能看得见别的希望吗?男耕女织,在农业时代,是保持社会发展必不可少的社会模式。农民,作为社会最底层,却又排在士农工商的第二位,可见其作用之重要。衣食住行,依,也是排在第二位,也说明了织布机在农民家庭里的地位之重要。 当然,这里是华北平原,是种棉花的,所以才会纺线织布。有的地方不种棉花,养蚕抽丝做衣服。既不养蚕又不种棉花的地方是怎样解决穿衣问题的,我不知道,反正所有的人都没有不穿衣服。 |
家具之三 针 线 纺线织布,都是为了解决人们的穿衣盖被问题。 纺出的线和织成的布,要想变成身上穿的和盖的,离不开两样东西:剪刀和针。几乎所有家庭家都会有一个以上的针线箔萝,里便放着这样几种物件:针,线,剪刀,顶针,锥子,小尖嘴钳。平时做衣服逢被褥,只要有剪刀、针、线和顶针就够了。手艺好的妇女,做起衣服来手指如蝴蝶穿花,在衣被上飞针走线如行云流水,速度快的可以晃花观者的双眼。不管是单衣、棉衣还是被褥,完工以后针脚细密匀称,漂亮美观,结实耐穿用。 所有的针线活当中,最复杂最费时间的,就是做鞋。而做鞋的重点,是纳鞋底儿。 纳鞋底儿之前,需要实现打好“革板”。所谓“革板”,就是把布一层一层粘起来,变成比较厚的布板。打革板用的浆糊,是白面做的。把白面和成稀稀的面糊,在锅里煮熟了,就会自然变得稠一些,充满粘性。四五层布粘在一起,有一毫米左右厚,不再像单层的布那样柔软,干了以后变得挺括,像板,所以叫革板。鞋底儿当然不能只有一毫米厚,需要很多层“革板”叠在一起,就是所谓的“千层底儿”。叠在一起的固定方法,就是用针线把这些革板缝在一起,让每层之间结合的十分紧密,才能耐穿,经得住每天十多个小时接触地面的摩擦。 纳鞋底儿之前,取一个鞋底儿的纸样,放在革板上,按照纸样的大小把革板剪下来。剪下的单层革板,是毛边的,需要用白布条封边,用细线缝结实,这就是“千层底儿”的一层。五六层这样的革板摞在一起,大概接近一厘米厚了,用普通的针线把它们“纳”在一起,显然不太现实,需要费很大的力气。纳鞋底儿所用的针,比普通的缝衣针粗很多,也长很多。相应的,纳鞋底儿所用的线也比普通线粗,大概由平常的线五六股搓在一起,不再称为线,改叫绳子。 即使针很粗,仅靠人的几根手指把针穿过千层底儿,还是会很困难。一般纳鞋底儿的都是女人,手劲没有那么大,这时候就要用到锥子。其实,锥子,就是个加上了把手的大针,比纳鞋底儿的大针还要大一些。加了木把手的针,要穿过鞋底儿就相对容易很多。因为,使锥子用的是满把手的力攥住木把,不必像用针那样仅靠两三跟手指,没两下手指没劲了,也疼的受不了。锥子的作用是打眼儿,方便针穿过鞋底儿,这样会省很多力气。 |
纳鞋底儿,对针脚的要求很高,跟一般缝衣服同样的细密。同时,锥子穿出来的眼儿,过针虽然相对容易一些,但是针上穿的线,需要在鞋底儿上固定的很紧,要紧紧的勒进革板里边去,防止暴露在表面早早地被磨断。 纳好的鞋底儿,从外圈到内圈,排满了密密麻麻的线锔子,看起来很漂亮。相应的,鞋底儿纳起来,就会很慢,一般人三五天可能都完不成一只。一大家子,总会有六七个人,每人做一双新鞋的话,一个人做活,光是纳鞋底儿这个过程可能就需要一两个月。所以,那时候,一到了做鞋的时节,纳鞋底儿也成为村里的一道风景。 到了需要做鞋的季节,每个家庭的女人不管是上工不上工,手上都会提一个布兜子,里边装着需要纳的鞋底儿,锥子,尖嘴钳。歇工的间隙,大部分妇女都会拿出鞋底儿,抽空纳上几针。之所以需要用到尖嘴钳,是因为虽然用锥子打了空,要让穿上了很粗的绳子的针顺利穿过很厚的鞋底儿,仍然需要费不少力气。尤其是针鼻的位置,两根绳子弯曲以后,穿过针孔,不用钳子仍然有些困难。 |
我们老家有句歇后语,上鞋不用锥子,真行。说的就是锥子,和针之间的关系。 集体化的时代,每次歇工的时候,不管是大姑娘小媳妇,歇工的时候喜欢聚在一起,一边传播者家长里短的花边新闻,一边手臂飞扬穿针引线。说笑声、哄闹声中间,夹杂着绳子穿过鞋底儿的噌層的声音。似乎,这些人从来不会疲倦,也很少抱怨,有着永远也消耗不完的精力体力。 其实,真正适合纳鞋底儿的是男人。男人比女人手劲大,穿针引线,相对要轻松。但是中国人的传统当中,男耕女织的分工观念根深蒂固,男耕离不开女人,女织却很少有男人帮手。个别会做针线活的男人,是会受到大多数人耻笑的。而且,男人的耐心,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比不过女人。就算是到了今天,女人们不再需要整天针线不离手了,但她们又找到了新的关注点,对于逛商场看衣服兴趣盎然乐此不疲。如果要求男人也这样逛,或是陪着自己的女人逛商场,大多数都会感觉痛不欲生。 几十年过去之后,当女工已经成为了历史,手工做的布鞋,在城市又有了流行的趋势,且价格非常的高昂。看来,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很多人心里的复古情节,还是很重的。 |
家具之四 手 推 车 独轮手推车,是农民家庭里,最主要的运输工具。手推车分两种,一种是轮子上边加一个平板的,这样的平板车,重心比较高。平板四周,可以加装竖着的木板,围成一个左右后三面的框。这样的平板车,适合运输土、粪等散装的东西,叫土车子。 村里打了深井以后,深井里的水比土井里的水又干净口感又好,于是村民们开始吃深井水。但是深井一般都打在耕种的田地里,离村子较远,用扁担去挑的话,效率又低,还累人。于是大家发明了用这样的土车子推水,把四个水桶分别挂在土车子的两根把的前后端,可以比挑水走的快,又省力气。在自来水接到每家每户之前,这样推水可是流行了一段时间。 另一种车子是轮子上方加一个“几”字形的木架子,木架子的两边装东西。这样的推车重心比土车子低,如果要运土,需要在两边加上一种用荆条编织,前后长左右短的筐。这样的推车,叫红车子。土车子重心高,一般在家里、生产队干活用的多。平时,家里需要运庄稼,柴草什么的,适合用重心低的红车子。 |
五零年代末,我出生前的某年,“一定要根治海河”的某处工地。人到中年的宝树大爷,望了望眼前排满泥土的红车子,心里暗自合计:好家伙,怕不有一千多斤!要搁到十几年前自己正当年的时候,把这车土推到河岸上,应该是不成问题。可现在,自己四十多了,不再是当年的棒小伙。再说,自从来到这子牙新河的工地半月了,就没吃过一顿饱饭,身体虚着呢。没办法呀,全国人民都在挨饿,这工地上也只能吃个半饱。看看周围工友和领导热切的目光,想想中午吃的烙大饼和猪肉炖粉条,豁出去,拼了! 制止了准备到前面拉牵绳的工友,他准备自己把这一千多斤推到十米高的岸上去。 宝树大爷运好气,双手一较劲就把车子抬起来了,颠了一下感受一下平衡,就觉得肚子里咯噔一下,他也没在意,一步一步把车子推到了岸上。这一下,整个工地欢声雷动,羡慕佩服的目光投射到英雄般的宝树大爷身上,摄影机咔嚓咔嚓在他身上闪个不停。这时,就见宝树大爷满脸痛苦,慢慢跪了下去,倒在地上。原来,刚才在河底颠那一下,因为用力过猛,加上中午吃的太多,他的肠子断了!被送到医院的宝树大爷没抢救过来,五个姑娘之后唯一的儿子,我的福星哥,那时候还有三个月才会出生。 |
据说宝树大爷年轻时特别壮,特别能吃。具体有多壮,能吃多少,我没见过。我只知道他的儿子,我的福星哥,只有一米六多一点的个头,可谓瘦小枯干。比起他的叔叔宝林大爷,和堂兄福生哥,真看不出是一家人。宝林大爷个头足有一米八,但不是特别壮实的样子;福生哥个头到没有那么高,但是因为据说在地区篮球队训练过,所以看起来虎背熊腰。我们村和他同岁的男孩共有七个,另外六个加起来,摔跤没有摔倒他,反而被他自己一个一个扔出圈外。 平板推车装不了那么重的东西,因为,平板车的木框没那么高,加上车子的重心比较高,不太好掌握平衡。所以,土车子装载的重量有限,即使把板框装满了,也不过二三百斤。我能架起独轮车的时候,用得最多的是到地里割草,挂上四个水桶到机井打甜水,还有生产队分粮食等等。十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队里分麦子,六百斤麦子,五个口袋装上去,我掌握平衡就十分困难,歇了好几气,才把麦子推回家。 那时候集体化,牲畜都由生产队集体饲养。地里种的粮食,也是先交够了公粮,留够了种子,剩下的再分给各家各户。种粮食的所有秸秆,当然也全部是集体的,生产队要用来喂牲口。割完秸秆剩下的茬子,按人口分到各家各户,家里人自己刨出来,弄回家晒干了当柴烧。刨完茬子的地,还要用耙子把剩下的叶子搂干净了,也是晒干了当柴烧。就这样,各家的柴火仍然是不够烧,需要把地里的树叶呀,各种灌木呀,牲畜不吃的草啊统统弄回家去。所以那时候到了深秋,田野里真可谓是一毛不见,光亮,就像扫干净的院子。这些,可都离不开手推车的功劳。 |
红车子 土车子 |
家具之五 镰 刀 镰刀,在村里,每个家庭都是必不可少的工具。 其实,镰刀镰刀,并不是指的一种东西,而是两样:镰是一种,镰刀是另一种,结构不同,用途也不一样。 镰,是专门割麦子谷子豆子等收庄稼用的,主要的用法是攥住镰把向后拉,也就是所谓的割。镰有长长的木把,是车床加工出来的,表面非常光滑,供销社才能买到。镰头是个一端有粗圆孔的刀片,圆孔和刀刃同向,将镰把套在粗圆孔上,就可以使用了。镰头的钢口比较好,镰把大概有四五十厘米长,对应大人的一大步。割麦子时先用镰头将麦穗拢住,左手一抓,镰头贴地向自己后脚的方向一使劲,左手的一把麦子就离地了。割下的麦子,放到专门的钥子上,然后后脚向前迈步,进行下一个动作。割麦子的时候,基本上是迈一步割一把,速度很快。割谷子、豆子的动作,与割麦子基本相同。 再早的时候,因为麦子地都是旱地,肥料又不足,麦子长得比较差。所以收麦子的时候,都不用镰,直接用双手拔。不管男女,每个人一垄,搁几垄专门有一个人打钥子。打钥子专门拣长得高的麦子拔,拔一把并拢了,从根部分开,从麦穗头部一拧,这一把麦子就成了一根线,其他人拔的麦子都放到钥子上,后边专门有人捆成一捆。这样互相配合,可以提高效率。各家的小孩子,从听得懂人话开始,就开始加入到收麦子的大军里边,在自己家大人所分的那一垄里“加傍”,减轻大人的负担,因为,谁先到头,是可以休息等后边的人的。 我十来岁的时候,村里开始打深井,化肥也开始得到应用了。这样,麦子的产量得到了成倍的提高。不但麦子种的更密,长得更粗,而且浇过水的地板结了,再用手拔麦子拔不动了。这个时候,镰才开始得到广泛的应用。这时候,也不再用人专门打钥子,改成草绳直接捆。“加傍”的孩子,改成了“加镰”。所以,虽然粮食产量得到很大提高,收麦子的效率也随之成倍提高,麦秋的时间,并没有随之延长,仍然是二十来天。 |
女作家张洁,有一篇散文《拾麦穗》,写得非常美。但是,实际的麦收,可没有张洁写的那么美好。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起床,家里的女主人开始做饭,男主人开始磨镰----经过一天的使用,镰早就不快了,需要每天磨才能保持速度和体力。小孩子们哈欠连天被叫起来,睁不开眼。有时候说起不来,腰疼,就会得到训斥:小孩子哪里有腰?明明是装的!吃完饭下地的时候,天仍然不亮,这时候天一般还非常冷,需要穿棉衣棉裤。等到太阳慢慢上来,天开始变得很热,夹衣都穿不住。 麦收一般要持续二十多天,割完了麦子拾麦穗,拾完麦穗刨麦茬,刨完了耕地种玉米。这时候一般都是抢收抢种,跟天气争收成。很多时候,麦子没收完,就开始下雨,紧接着雨季就会来到。如果不及时收,熟透了的麦穗就会把麦粒自己炸开在地里,雨一来,水一泡,麦粒发了芽,这一年白忙活了。 好在麦收的时候,各家一般都把平时舍不得吃的白面,拿出来蒸馒头,或者烙饼。这个季节没什么菜吃,一般每户都会把平时积攒的鸡蛋腌起来一些,留到麦秋活累的时候吃——过日子的家底儿,这个时候不用,就会使家里人有意见了。 我们那时候所用的镰刀,刀头和前边所说的镰是不一样的。镰刀头比镰的刀头宽一些,是铸铁的,没有钢口,和镰刀把是一体。镰刀把的长度比镰把短,大概三十厘米的样子,末端尖细,插进一个长约十厘米,粗约三四厘米的木棍里当把手。镰刀的用法和镰也稍有不同:镰的主要用途是割,镰刀的主要用途是剜,主要用来挖野菜,也用于砍草。 在村里,孩子长到能背起筐的时候,就开始下地挖野菜了。牲畜集中到了生产队,农户家里可以养一两头猪和一两只羊。养猪最主要的用刷锅的泔水,不够,再辅以各种各样的野菜。初春的时候,野菜刚长出来,挖回家的野菜除了喂猪,嫩的人也可以吃。那时候没有开始用化肥和农药,吃起来是安全的,吃法也有很多。现在,城里的人们花钱买野菜吃,还担心不安全。那时候,在青黄不接的季节,野菜也在餐桌上唱过主角的。每天早起吃饭以前,背起筐到地里转一圈,一筐头装满了,家里的饭也差不多做好了。吃完饭,还要去割草。 |
镰 磨镰 镰刀 |
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学校是不放寒暑假的。一年有三个假期:麦收放两周,秋收放四周,过年放两周(也可能是三周)。除了年假,其它都是农忙假,没完没了的都是农活。不下地的时候,在家里也同样的要刷锅做饭喂猪推碾子什么的,一刻都不得闲。 有人说那时候学校留的作业少,孩子负担轻,我想那是市里边,如果农村成长起来的也那样说,那估计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吧。麦假的时候要割麦子不说,还要把生产队分的麦茬子刨起来背回家,还要挖野菜割草;到了秋假,同样的活儿更多,棒子高粱谷子豆子茬子,比麦子茬难刨不说,量也会多很多,因为,这些茬子,是家里做饭最主要的柴。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还要背上筐拿上镰刀,到地里去拾麦穗,拾谷子拾豆子什么的,哪里有多少可以玩耍的时间? 生产队也会组织社员集体割草。我们村因为地多,有不少旱地,地力薄,肥料不够,就只种一季麦子,成为“留麦地”。留麦地收完麦子后空着,经过雨季,长满了水草。这里的草由专人看管,不允许私自来割。到了快到秋收,庄家还没开始成熟的时候,会专门安排大伙儿来收割青草。这些地里的草,一般会长的很旺很高,而且都是那种直立生长,不爬蔓儿的,所以割起来特别快。这时候,一般都不是用镰刀,而是改用磨得飞快的镰了。 |
家具之六 筢 子 看过《西游记》的人,对八戒的筢子应该不陌生。 筢子按照形状和用途的不同,可以分为四种。八哥的钉耙,只是其一,是种菜时用来平整土地的。之所以是种菜用,原因是钉耙只适合小面积的地块。我们村种菜的时候,都是把菜地打成很小的畦,手里拿着钉耙,可以四边到边。如果种麦子也用钉耙去平整,不是把平地的人累死,就是把种麦子的等死。因为种菜,对土地平整度和土壤要求,都比其它作物要求高很多,这才会使用钉耙。 钉耙的齿是铁的,如果把钉耙的齿换成木头的,就是木筢子,用途就跟铁钉耙不一样了。木筢子最主要的作用,是晾晒粮食。不管是麦子、玉米还是高粱,凡是需要晾晒的粮食,在场院里摊开的过程中,都需要用木筢子楼开,才能保持厚薄均匀。而且,每隔一段时间用木耙子搂着翻一次,这样才会晒得均匀。用木筢子,在摊开的粮食当中,均匀的走过去,就可以使得粮食出现很均匀的小的破浪的形状,可以让晾晒当中的粮食粒通风充分,水分得到较快的散发,避免出现有的地方干透了,晒碎了,有的地方还没干。 我记忆最深的,是竹耙子和铁丝筢子。 竹耙子和铁筢子与钉耙的形状不同,当然用途也不一样。竹耙子是把毛竹劈成5毫米左右宽、四十厘米左右长的细条,用火烤的方法,将细条的一端向下弯曲,然后将平直的一端固定在两根横木条上,宽度与钉耙相当。这样,每根竹条之间的距离很小,比竹条的宽度还要小,使得竹耙子比钉耙、木筢子密实得多。它的主要用途是用来楼起小范围的、整体长度不大的柴火,比如树叶、碎麦秸什么的。尤其是到了深秋初冬,树叶被夜晚的寒霜打落一地,主要用这样的竹耙子搂在一起,带回家去烧。 |
铁丝筢子 竹筢子 |
铁丝筢子的形状和竹耙子类似,不过整体比竹耙子要大——弯钩用的是铁丝,长度大概是竹条钩的两倍。铁丝相互之间的距离也比竹耙子宽得多,大概有有十厘米左右的样子。这样的铁筢子,很适合在很大范围内搂柴火。当生产队收完庄稼后,将剩下的茬子按人口数量分到各家,各家安排人将庄稼茬子刨起来。刨完茬子的地里边,剩下很多的的庄稼叶子,和已经枯萎了的草,这时候就需要用铁筢子才能搂起来。 搂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人直接拉着筢子只管往前走,那些庄稼叶子啊枯草啊什么的,就自己顺着筢子的齿很均匀,很密实地往耙子的上部走。逐渐的,柴草占满了耙子齿,再有就上不去了。铁丝耙子齿间的间距大,柴草排上去不很紧密,两手攥住耙子的木把把耙子整体端起来离地,上下用力颠,就可以让耙子上的柴草散落下来。一般晃四五下,这些堆积的柴草就会全部散落下来,成为一堆,然后继续如法炮制。这样的筢子用起来,比竹耙子速度快很多。而且竹耙子比较怕长一点的草什么的纠缠,一旦被那些东西缠上去,需要用手一根一根往下撕,否则用蛮力,很容易把耙子齿折断。而铁筢子,最擅长的就是搂草,让草往齿上纠缠以后,搂过的地,就连很细小的东西都剩不下。 |
种完麦子的深秋初冬时候,被收割过的地里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小男孩小女孩们推上独轮车,带上竹耙子和铁筢子,将以前割草的人们忽略过,只有放羊人才会去的沟渠河沿乱坟岗等地方,一遍又一遍的搂过去,直至光秃秃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才算作罢。 这些搂回家的柴草,都是所谓的软柴,用火柴可以直接点燃。平时家里烧柴,软柴是作为引火用的,不能作烧柴的主力。越是容易点燃的东西,燃烧的时候散发出的热量越低,烧的时间相应的越短。做饭烧的秸秆、茬子等等正好相反,烧的时间长散发的热量大,却不那么容易点燃,需要用一定量的软柴引火才能烧起来。如果是烧烟煤,需要的引火物软柴会更多。这些软柴,每顿饭做饭的时候都会用的到,没有好柴火的时候,也凑合能把饭做熟。因而,对每个家庭来说,搂柴火都是多多益善。 |
家具之七 撅 镐 一般人所知道的镐,大多是羊角镐。羊角镐的镐头两头有刃,一头尖刃一头平刃,镐把装在两头刃的中间。竖起来头部向上的镐,从外表看起来像个羊角,所以称为羊角镐。农村用到羊角镐的地方不少,不过大多是在集体劳动的时候用,普通的农户,家里有羊角镐的不多。 家庭日常用处较多的,是撅镐。所谓撅镐,镐头只有羊角镐的一半,缺了镐头的尖刃部分,只剩下了平刃那一端。家庭日常用的撅镐,分大小两种。大的主要是用来翻地,也可以用来刨树,镐把有一米半左右长,用的时候都是双手举过头顶,单手用不了。小撅镐木把很短,大概三四十厘米,单手抓住镐把可以举起来,主要用来刨各种庄稼的根部。 不管大镐小镐,木把都很粗,小孩的手很难攥起来。除了木把粗,镐头的铁刃也很厚,接近一厘米。因为撅镐使用的动作,主要是“掘”,或者“撅”。插进土里很深的镐刃,承受掘的动作,力很大,所以整个撅镐都显得很坐棒(方言,结实的意思)。 那时候,在农村,哪怕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使用小撅镐也都十分娴熟。单手攥住木把顶端,举过头顶,下落的时候稍微加点力,镐头就可以插进土里边很深。手将镐把向身体的前方轻轻一推,镐头就可以把庄稼的根部连土一起掘出来。左手抓住掘出的庄稼根,用力在镐把上边一摔,整个茬子上的土碎落,茬子就变得干净了。收庄稼的时候,大多数不会在雨季,天比较干,土也比较干,摔打庄稼根部的土,土散落的很快。 |
在村里,庄稼的根部,都称为“茬(音zha,四声)子”。收庄稼是大人的事,刨茬子是孩子的事。自从收麦子由拔变成割,麦茬子也成了社员家里的烧柴。等到麦子收割的差不多了,大人们开始晾晒打场,生产队就开始分茬子地。各家的孩子都被召集到收割完的麦茬地里,根据地块的大小,小队会计会把一片一片的茬子尽量按人平均分给各家各户。地块大的,每人几个垄;地块小每人几垄不够分的,会按照步数把长地头分成几截。哪一家有人到场的,直接告诉你几垄,多长。家里没人到场的,写一张纸条,纸条上写明户主的名字插到地里的茬子上。然后各家的人开始刨茬子。 麦子的根不那么粗壮,扎的也不深,所以麦茬刨起来很轻快。就见一只只小手,半攥着镐把,镐头一上一下的,很快另一只手里的茬子就满了一把。满把的茬子在镐把上轻轻一磕,干土纷纷碎落。不知不觉间,一排一排整齐的站着的麦茬子,变成一把一把的散落着躺在地上,又很快被收集变成一筐一筐的,堆在了地头,最后被手推车推回各家,变成灶膛里的烧柴。 像麦茬这样很好刨的,还有谷子茬、豆子茬、芝麻茬等等秸秆比较细的庄稼茬子。相对刨的比较多的是玉米茬,因为村里的秋季作物,以玉米为主。麦子虽然在村里种的不少,但是麦茬比较小,收回家去烧不了多长时间。相对比较难刨的,是高粱茬。高粱的秸秆长得很高,一般都有房子那么高,所以高粱秸根部很粗,又分布有很多的须根,在地面上看起来一蓬一蓬的。有的须根又粗又密,小孩子力气小,很多的时候刨一下,不能让撅镐的刃部穿透蓬起来的须根,往往都需要两三下才能把茬子刨起来。 |
那时候生产队虽然种地不少,但是能分到社员家里的庄稼秸秆却不多,很多的秸秆都有特殊的用处。所以,几乎家家从生产队分的柴,都不够家里做饭烧。能够让大家烧的,基本都是这些茬子们。遇到天不下雨的时候还好说,一旦下了雨,刨茬子这活儿就变得不那么容易干。小一些的关系不大,大一些的,像是高粱、玉米、谷子的茬子,都会带起来一大把一大把的泥土。刨起来费力不说,就是把茬子上的泥土摔下去,都要费很大力气。勉强刨回家去了,也需要在空地上专门晒干,然后再用镐把把茬子里的泥土砸干净了,才能烧。 有一样庄稼的秸秆,是可以整个刨起来,而不必先用镰刀割掉的,这就是棉花。其它庄稼的秸秆基本上都是草本植物,棉花的秸杆不太一样,有点像灌木,很硬,生产队没什么用,只能分给社员当柴烧。但是,棉花的根比一般庄稼扎的深,小孩子一镐头下去,一般都不能刨起来。往往,每家每户都需要大人出马,用大撅镐才能刨起来。大撅镐抡起来混费力气,人很累,大家都比较怕刨棉花柴。但是棉柴因为木质,火头足又耐烧,是做饭做好的柴火,每一家都不舍得丢掉。很多年以后,有人发明了专门拔棉花柴的铁夹子,轻轻一提,就可以把棉花整颗的拔起来。当然,这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分田到户以后,牲口都分到了农户喂养,社员家里收的各种庄稼秸秆也多了,除了喂牲畜,剩余的秸秆也够烧的了。再后来,机械化水平不断提高,粮食也越来打的越多。同时,生活条件不断改善,村里人烧秸秆做饭的越来越少,很多秸秆在地里就直接焚烧了。九十年代以后,政府治理大气环境,禁止焚烧秸秆,大多数农户发愁秸秆怎么处理。再后来,旋耕机的出现,解决了秸秆还田的问题,用撅镐刨茬子当柴烧的历史,才真正的成为了历史。 |
撅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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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之 绵柳与红荆 不知道为什么,生产队时期的人们对于开荒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不像今天这样,哪怕是河渠沟的堰上和干涸的河道,都会被人开垦成耕地种上庄稼。当年,村里村外会有许多荒地,除了河沟周围,坟地周围,场院周边,还有很多破败的古庙等建筑四周,野树林子,都会长满野草和灌木。也许那时候土地产量低,我们这里土地的数量比现在多,人们没有多余的精力体力去开垦吧。 由于老家是平原,不像山区那样有很多树木,所以除了普通的家具不得不用木板制作之外,大多数家庭用具都不是木质的。又因为北方不产竹子,凡是南方用竹子编制的器具,在我们老家一般都会用柳编,或者荆编代替。这两种用具的造价低,普通农户买得起,用得起,坏了也好修。我的记忆中,家里除了炕上的炕柜,地上的地柜和八仙桌,其它的家具就没有什么是木制的了。 柳编的原料,并不是普通的垂柳树,而是一种称为绵柳的植物。这种绵柳,外形和柳树的枝条看起来一样,叶子也没有区别。不同的是,绵柳树属于灌木类,不长树干,只长枝条。枝条是单根往上长,从一块根上向四周发散,斜向上长出来。绵柳的枝条,光滑没有枝叉,长到最高的时候,有两米来高。底部直立如枪,上半截纤细柔软自然低垂,均匀的点缀着一片一片的叶子。长成的绵柳丛,一簇一簇的,在风中缓缓摇曳,远处看起来,有点像歌里唱的凤尾竹,煞是漂亮。 |
一般在村子周围离建筑物比较近的地方,或者村子外的沟渠岸边,都会种植许多绵柳。普通的树,大多树枝比较硬,人碰上去会扎伤。绵柳的枝条很是柔软,不会扎伤人。因此,绵柳种的多的地方,除了漂亮好看,也会成为许多人愿意去的地方,曾经发生过很多的故事,让人展开无尽的想象。 绵柳枝去了皮以后,表面非常的洁白光滑,显得干净。所以,绵柳枝大多用来编织如菠萝、簸箕、箩筐、扒斗等用来盛放或者处理粮食的器具,包括厨房使用的笼屉篦子,笊笠等。这些器物,需要兼具实用与美观两种功能,北方缺乏竹子,只能用造价更低的绵柳。 而且,跟竹编制品相比,绵柳还有着自己的优势。如果处理的好,绵柳编成的器物,枝条与枝条之间可以没有间隙,对于箔萝、簸箕、扒斗等有着密封性要求的器物,只能用绵柳而不能用竹编。竹子质硬,绵柳质软,所以绵柳编制的物品,比竹编编制起来更容易,也显得更精致。绵柳柔软光滑,竹子坚硬更具韧性,所以绵柳编制而成的器物使用起来更顺手,更具手感,长时间劳动的时候,不会像竹编器物那样划伤人的手。 |
当然并不是家庭的所有器具都需要绵柳编成的那样精致,很多的器物是用荆条编成的,主要是各种筐。 荆条的学名叫红荆,长在村外的各种闲地里,如路边沟边。红荆一般是灌木的形状,也能长成树形。跟绵柳相比,红荆的枝条更加粗糙坚硬。红荆树,叶子有点像柏树,但是比柏树叶子柔软。春天的时候,红荆开出粉红色米粒大小的小花,间杂在绿色的叶子中间,不怎么惹眼。随着天气逐渐变热,红荆花的颜色随着季节而逐渐变淡,渐渐由粉红色变成白色。这时候,一树一树的花,纯白无暇,超过了树上的绿叶,反而比粉红的时候更显得惹眼。 荆条不如绵柳那样长,表面粗糙,枝条坚硬。用荆条编织器物,不用去皮,编出来的器物也就显得比较粗糙。农村家庭使用最为广泛的各种筐,大都是荆条编成。编筐首先要编好圆形,或椭圆形或者长方形的底部。编好底部后,底部的枝条向上九十度折弯,开始筑壁。在壁编织的过程中,用一根手把粗的木棍,握成U行编进筐的体内,高度与普通大人的腰部等高。 |
这样的筐主要是为了装盛麦秸、草等柔软的东西。超过手把高度的部分,在筐的前缘拴一根很长的绳子,用绳子把柴草固定在手把上,可以让筐装的柴草很多。一般的人背着装满一筐的柴草,从后边是只能看见腿的,身体和脑袋都会被柴草遮挡的很严实。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背着这样的筐去割草,最后到生产队过秤,足有六十七斤。其实,如果背得动,绳子足够长,一筐草可以装更多。 柳编和荆编我都不会,没学过。俗话说,编筐编篓,贵在收口。编织这个活,不是一般的农民可以做的,需要专门的工匠,可以把柳编和荆编制品编的既漂亮又实用,质量好的话可以使用很多年。即便是到了今天,我们家还有连父母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菠萝和筐,偶尔家里处理粮食和柴草还会使用。 |
柳编 红荆与荆编 |
家具之 油 灯 诗里说,青灯古佛相伴终生,看来,古时候的灯是青色的。不过,青色的灯什么样,我没见过。一灯如豆,到现在我也不理解什么意思。是灯长的像豆,还是灯火只有豆子那么大?豆,本身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豆子那个豆,是地里长的;一个是用的物品,人造的。 在没有电的年代,人们到了晚上也需要有些活动,就会用到照明的工具。古人在需要大规模照明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用火把。但是,在普通的农民家庭当中,需要用到大规模照明的时候比较少,甚至几乎没有。而且,火把的造价很高,对于普通的农户来说,高到承受不起。因此,油灯,成了每个家庭必不可少的照明装备。孩子们会在油灯下读书,妇女们会在油灯下坐针线纳鞋底儿,无事可做的男人们在油灯下喝酒、娱乐。虽然,一灯如豆,油灯的光亮非常的昏暗,对于照明的作用十分有限,还会伤害人眼的视力。但是,那个时代的人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油灯在中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使用的,没有考证过。最早的油灯,从电影电视里见过:一个陶瓷碗,装上半碗菜油,一根灯捻半截泡在油里边,半截伸出碗的边缘。火就在灯捻伸出碗的边缘点燃,产生光亮。灯捻燃烧的过程中,不断地吸取碗里的油脂,保证灯捻不会很快被烧成灰。最初的灯捻,是用一种叫灯草的植物去了皮做的,也叫灯芯草。灯芯草是什么样子,我没有见过,因为我小的时候已经不用灯芯草做灯捻了,改成棉线,不过村里的人们仍然把棉线的灯捻叫灯草,或灯芯草。 |
我有记忆的时候,油灯不再是用碗做,改成了玻璃瓶。燃料不再用菜油,而以煤油代替。相对于菜油来说,煤油的造价更低,光亮更强一些。一般家庭,都会自己找一个较大的玻璃药瓶,再找一块薄铁片剪成圆形,略大于玻璃瓶的瓶口。薄铁片中间部位,挖一个五六毫米直径的圆孔,另找一块长方形的薄铁片卷成桶状,从盖在玻璃瓶的薄铁片中间的圆孔穿过去,靠铁本身的韧性固定在铁片上让圆筒不会活动,这样一个油灯就做成了。从商店买来棉线做的灯芯,从圆筒中间穿过去,灯芯放在盛了煤油的玻璃瓶中,就可以直接点燃使用。 油灯点燃的过程当中,尽管燃料主要是煤油,灯芯仍然会在每次点燃的开始时候有一节会被烧成灰。下次点灯的时候,需要把这一点烧成灰的部分剪掉。或者,油灯点燃的时间比较长的话,灯芯草也会不断的有一部分变成灰,导致光线变暗,这时候也需要把灯草顶部变成灰的部分剪掉,使灯光重新变亮。因此,在煤油灯的使用过程中,需要不断的把灯芯往上提,灯芯会越来越短,直至无法使用,就需要更换。尽管商店里有卖灯芯的,尽管我们村自己也产棉花,一般家庭仍然舍不得使用棉线的灯芯。因为棉线做的灯芯是软的,并不好往那个很细的圆筒里边穿过去。况且,煤油灯使用的时间长了,里外都会沾满了油。所以每次换灯芯,都会费很多功夫,也会弄得满手是油。“聪明”的家庭主妇们,很快就找到了又好穿、又耐用的棉线灯芯的替代品。 |
http://img3.laibafile.cn/p/m/321031228.油灯 |
油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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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相对于周边的村子富裕一些,解放前的时候,我们村里更重视文化,很多家庭都有读书人上私塾,也就会有很多古书。古书是宣纸做的线装书,宣纸的吸水性不比棉线差,干的时候硬度要超过棉线。双层的宣纸卷成圆筒,很容易的就可以从油灯的那个五六毫米粗的铁皮筒中间穿过去。不怎么识字的农妇们,一般都会认为棉线的价值高于宣纸做成的古书。于是,从我记事起,村子里的很多人家都在使用这样的灯草,每次换灯草,也都成了我这样的半大小孩子的工作。直到有一天我能认识到古书的价值,再看家里,那些线装宣纸的古书,已经基本上被烧完了。虽然有些对长辈的不敬,我还是不得不说,没文化真的很可怕。造成这样的结果,恐怕,与当时大环境对文化的态度,不无关系。这些不怎么识字的家庭主妇们,不会去考虑,当时家庭购置这些书花了多少钱。 农户使用的油灯是自己家做的,生产队一般不是。那时候商店卖的煤油灯有两种:一种叫泡子灯,一种叫马灯或者提灯。泡子灯的灯座也是玻璃做的,上边套一个薄玻璃做的泡子,开放式的,上边开口。马灯是封闭式的,整体是薄铁皮做的,中间加薄玻璃的罩子,罩子周围用几根铁丝做一个网套。不管是泡子灯还是提灯,都不怕风吹,尤其是提灯,全封闭,风再大也不怕吹灭。而泡子灯风小了没事,风太大就不行了。泡子灯需要用手端着,点着了以后怕晃,提灯不怕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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