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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远去的村庄[第6页] |
作者:5928510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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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想确实很奇怪啊,人犯一次错误并不难,难的是一直犯错误不能改正。两条路,两远两近;两条远的离家越来越远,两条近的离家越来越近。一样的田间小路,一样的玉米地参照物,在说不清几十次的选择中,自己是怎样做到每次都选择错误的方向的?说不清,我真的说不清。即使今天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恐怕我还是说不清楚原因。我只能说,大概自己当时脑子短路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鬼上身吧。 万幸的是(我只能说是万幸,因为将近四十年后我还能在这里讲述),我所遇到的鬼打墙是在白天,雾气会有散掉的时候。等到能看见太阳的时候,我终于能认清方向了,找到回家的路不再是困难的事。等到家以后我看了看表,差一刻不到十点钟。也就是说,我从早晨出门到回家,除了中间打猪草的时间,大概在那条十字路口徘徊了三个来小时! 想一想那些在晚上遇到类似情况的人,一个人迷失了方向,怎么走都在原地不远的地方打转。天很黑,本来就有些害怕,加上心急,有时候再有些饥饿寒冷。哪怕是不迷信的人,在这几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下,都难免会全身发炸,出一身的白毛冷汗吧。何况,古人大多比较迷信,相信有鬼,必然会引来鬼上身。漫漫长夜,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加上紧张恐惧和心急,自己吓死自己似乎不是不可能。 古人迷信,遇到不好解释或者不方便解释的事,大多会往鬼神身上靠。比如一个人被别人骗了钱,他不会去总结自己是否财迷心窍做白日梦,而往往用“鬼迷心窍”、“迷魂药”之类的去搪塞别人以保留自己的颜面。按我的理解,脑子一时短路是有的,此即所谓鬼迷心窍。这时只要尽量的静下心来,让自己能按平时的状态冷静思考,寻找办法,一切问题一切困难,总有云开见日出的时候。我的这次经历,幸亏是在白天,雾气消散太阳出来。否则,情况会怎么样,谁说的清楚呢? |
苦夏之七 坟 场 我迷路的那片坟场在村子的后边,是我们村集中埋坟的地方,大概五六亩大小。往南,隔一条水渠是一个生产队的打麦场,水渠把坟场和麦场隔开,本来没有路相通。但是,坟场当中有一条东南西北方向的斜路,从水渠的边上通向一条大路进入村子。不过,那时候很多人图近便,从场院的后边经过水渠直接进入坟场,这样就有了一条通向村子的近路。时间长了,这条近路在水渠底下越来越高,走起来也越来越方便。 不过,除了下地干活,坟场平时没什么人走。坟场里的坟头,一排一排的,长满了荒草,经常被鬼故事吓坏了的小孩子,一两个人连割草都不愿意往那里走。坟场里长的最多的,是蒿草,一般没啥用,夏天晒干了熏蚊子用的着,平时很少有人去割。 关于坟场,有很多传说,大都跟前文说过的鬼打墙有关。因为不是出村的主要道路,平时走的人本来就少,夏天雨季就更少。所以,坟场里的蒿草,长的很旺盛很高,一丛一丛的,远处看像是一片小树林,更加显得阴森怕人。 除了蒿草,坟场里还长了不少茅草。茅草也叫白茅,会长出高高的,白色的有点像芦苇的头部那样的穗。成片的洁白的茅草穗子,在微风吹拂下摇曳,很像是丛丛而立的旌旗,所以也有人称为旌茅。在旌矛长成之前,茅草还没有叶子的时候,旌矛像是竹笋那样从土里钻出来,直立如剑。用手拔起,剥掉绿色的外皮,里边白白的絮状物可以吃,带一丝甜味,村里把这个称为“大纲(音,具体字不知道)”。 茅草的根也有点像芦苇根,稍细一些,嚼起来很甜,村里叫茅根。茅根除了甜甜的可以当零食,还可以熬水喝。缺医少药的时代,茅根熬成的水,除了可以治疗感冒,还可以治疗不少其它引起发烧的疾病,我们村把这个叫做“表”。我小的时候,村里虽然有了赤脚医生,但是赤脚医生的医术实在不敢恭维,药也是有限的可怜,很多人生了病,都是熬茅根、白菜根、野菊花来医治。 |
白色的野菊花,坟场里长的很多。这种植物,割草的不会要,什么牲口都不会吃。一旦有人生了病,人们都会采了来熬水喝。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我得了一种病,痄腮。痄腮就是腮腺炎,得了这种病,腮帮子会肿起来老高,很疼。现在来看,这种病不算什么大病,医院几天就能治好。但是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人们却非常的重视,据说是一种传染病,得了会死人的。村里的赤脚医生,对我的病束手无策,根本不知道什么药能治。幸好那天去看的时候,赤脚医生的老父亲在家。老先生是县医院的老中医,对看这个很在行,至于儿子,从小不爱学习,在村里当赤脚医生,完全靠着老爸的面子。 根据老先生的嘱咐,我自己到坟场采来了一把野菊花,母亲洗干净,放到锅里熬成药水。那药水黑黑的,跟普通的中药汤没什么两样,嘴刚一接触,那个苦啊!但是苦也没办法,必须喝下去。按照大人的经验,闭上眼,一口气不喘的灌下去,果然好受很多。连续喝了没几天,肿起来的腮帮子小了下去,不疼了。 痄腮这种病,虽然传染,但是据说一次得病终生免疫。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村里痄腮病流传,同学们连续的鼓起了腮帮子。好几个人的脸上,用墨汁画了圆圈,中间写一个大大的“雷”字。我因为之前得过,没有被传染上。作为受益者,我曾经跟好几个人提起过:野菊花可以治病。但是,我一个小孩的话,有谁会听呢? |
夏天雨季的时候,雨下的时间稍微长一点,达到三四天,茅草地里就会长出一种蘑菇。这种蘑菇个体很小,看起来有点像茶树菇,不过要小得多,跟现在一毛钱的硬币差不多大,我们村里管这种蘑菇叫“茅窝”。茅窝个头小,叶片很薄,晒干了剩不下什么东西。因为小,采集起来比较难,一个上午也采不了多少,很多人没有耐心去采。同样因为小,这种蘑菇的味道特别鲜美,适合做汤,也适合蒸着吃。 小学四年级那年的夏天,连阴雨让学校的院子积了不少的水。学校都是两个年级合用一个教室,下午老师要给低年级的同学上课,破天荒的让我们这些大孩子自己到场院里上体育课。说是上体育课,其实就是让我们这些大一点的孩子出去玩,免得干扰小孩子听课。 我们村的小学校,每个年级的人数都不多,一般在10人以下。唯独我们这一届,正好赶上大饥荒过后的生育高峰,全班的人数达到了将近30人,是历年以来人数最多的一届。一听说自己上体育课,几十个孩子在场院里可就玩疯了。 正在我们玩的正嗨的时候,偶然有人见到,场院后边的坟场中间,停了几辆车,有几个人好像发生了争执的样子。那时候农村车辆很少,平时难得一见,一下子见到好几辆车停在坟场,可是稀罕事。大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陆续穿过水沟来到坟场。就见两辆大55马力拖拉机停在坟场中间的斜路上,后边一辆北京吉普,大概想穿过坟场往我们村开,被挡住了去路。因为连续阴雨,坟场的路有点湿软,不太好走。仔细一看,北京吉普挂的军队牌照,我们都认识这辆车,经常到我们村来。 |
我们村有个大三爷,据说以前是地区卫生局的局长,现在已经退休在家,八十来岁了。以前大三爷闹革命的时候,有个部下姓申,二人的感情很好,估计属于比较铁的那种。这时候,姓申的进步比较快,在地区军分区已经当了几年的司令。司令念旧情,经常来我们村看望自己的老上级,每年至少一趟。每次来都是司机开着军吉普来,每次来都会招来村里的大部分孩子来围观。有一次,我无意当中摸了一下发动机前边,挂小红旗的金属辊,还被电了一下,整个胳膊都发麻。 这次看来来得不巧,估计司令趁着下雨天没事,又来看老首长,想抄个近路,没想到却被两辆坏了正在修的拖拉机堵住了。路本来就不宽,两边都是坟头,雨水泡过后很软,军吉普既不能轧坟头,也很难掉头,双方僵持住了。 一帮小孩子知道司令是很大的官,大家都很紧张,一个个不敢说话。不过,司令并没有下车,就见拖拉机的两个司机在跟一个年轻一点的四个兜的军官说话。具体说的什么记不清楚了,大意是我们也不知道这条路上会有车过来,也不知道车会坏在这里,请你不要跟我们计较。显然,他们的哀求并没有什么效果,我记得,那年轻的军官反复的说一句话:少废话,到军分区去拿驾驶证!说话时的神情我还记得,非常的气愤,也非常的倨傲。再后来的情节大都忘记了,不知道那军吉普花了多长时间掉了头,弄了满身的泥,向我们村开去。 看完了热闹,我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不知道说什么,默默往回走。不知道谁说了句:凭什么呀,你家的路啊?官当大了,真威风啊!大家看着说话的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开了。 |
一个村里的坟场当中踩出来的小路,连乡村公路都算不上,谁能想到这么大官的车会开过来?偶然车坏在这里的拖拉机司机,估计本来就满腹的委屈,正发愁怎么办呢。没想到,无缘无故,就被人没收了驾驶证,过后要跑上百十里地去地区军分区拿,还不知道送多少礼才能要回来。军官又不是交警,有权利没收别人的驾驶证吗?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的疑问,当时年幼,心里只有对官员的敬畏,不可能会想到这些。 其实,司令的姓名我们村的人都知道,不过,应该已经故去多年了。本着“为尊者诲”,即使不为“尊者”诲,也要为逝去的人诲的心态,司令的姓名还是留在我自己的心里吧。 |
@玉宇澄清万里埃J 2021-06-15 00:02:50 评论 592851055:下三滥的谣棍,又玩下三滥伎俩了吗?你他M的可真无耻啊。你原文如下“聋子海曾经做过很大的官,但做什么官,我们村谁也不清楚”云云,这段狗屁不是你放的?难道我冤枉了你?在中国,一个村里的人,做过一个很大的官,方园十里,无人不知,居然你同村的,并且如此团级以上的军官,这可是威风八面,族人也是觉得无限荣光,走路都带风,却一无所知? 后面的更加离谱了,聋子海面对人格侮辱,居然忍声吞气,...... ----------------------------- 你连聋子海当团长都知道,还说不是聋子海的后代。 |
苦夏之八 蝉 鸣 蝉,又叫知了,夏天生存在树上的一种昆虫,善于鸣叫。在我的印象中,这是种天越热叫得越响的动物,尤其天热的时候,叫的让人心烦意乱。所以,蝉鸣,被很多人名之为蝉噪。 古籍当中有记载,用竹竿沾上熬制的浆糊,粘树上的知了。不知道古人这样做,是为了消除噪音,还是为了吃。清朝雍正年间大名鼎鼎的粘杆处,就是做这项工作的。 唐朝著名的诗人骆宾王,在一首著名的诗里边,曾经写到过这种动物。“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一般人都认为 ,蝉吸风饮露,志气高洁,就是叫声烦人。 那个时候,农村树木很多,村里村外到处都是。人们普遍有这样的观点,看一个村庄是穷还是富,从远处就可以看得出来。树多的村子,一般会比树少的要富。所以,农村人普遍重视种树绿化,大概也有朴素的环保观念吧。 那时候村庄建设严重不足,不管是村里村外,基本上所有的地面都是原始的土地,这样特别有利于蝉的生存,所以那时候蝉的数量很多。到了盛夏,不管晴天雨天,大量的蝉鸣吵得人们难以入睡。而且,不仅是白天,月光明亮的夜晚,也会让蝉鸣叫,大概他们误以为天亮了。 |
一场大雨过后,每棵树的周围,都可见许多蝉的幼虫钻出后留下的小孔。小孔有手指粗细,深浅不一。今天,当人们普遍追求食品的营养品质,和好的口味的时候,蝉的幼虫,成为了人们餐桌上的珍品。所谓的“金蝉”,不但营养价值极高,价格也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在那时候,村里的人,可不会知道“金蝉”这样高大上的名称。蝉的成虫叫知了,幼虫就叫知了猴,或者知了爬爬。人们也偶尔吃这种爬虫,就是很少有人能捉到。树底下的小孔,是蝉的幼虫已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标志,有人想从小孔里挖到金蝉,那是徒劳。如果要想抓住金蝉,需要在晚上,它们刚刚钻出地面,还没有或者是刚刚爬到树干上的时候。那时候手电属于奢侈的家用电器,一般人家买不起。即使买得起手电,也用不起电池。所以夜间抓金蝉,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偶尔有早晨起得特别早的人,能见到刚从土里从土里钻出来不久,在树干上还没有爬的很高的金蝉。一般天亮了,它们已经爬的很高,或者早就破壳而出,成了知了了。 蝉在钻出地面后,直接会往树上爬。等爬到树枝上,或者,有的甚至直接在树干上,就停下来。那金黄色的外壳,从背部开始开裂。从裂开的背部,还是白色的知了,慢慢的,艰难的一点点往外爬。爬的过程中,颜色逐渐起变化,从白色,变成浅绿,再慢慢变黑。颜色变化的过程中,身体包括翅膀,一点点从柔软变硬。用不了多长时间,当整体变成黑色,外壳和翅膀完全变硬,就可以飞了。 蝉的食物是树的汁液,如果不受到惊吓,他们会一直趴在树枝上,鸣叫,吃食。产卵,就直接产在树枝上。青枝绿叶之间,偶尔可见干枯的硬枝夹杂期间,这大都是头一年知了在上边产了卵,枯萎了。枯萎了的树枝,只有在冬天冻硬了,或者树枝死了变干的时候,会在大风的作用下断掉落在地上。这些有蝉卵的树枝,大部分都被人捡回家去烧了。只有极少数的幸运者,才能在下大雨的时候,慢慢埋进土里。 埋进土里的蝉卵,在合适的温度湿度下,会变成幼虫,就是所谓的金蝉,或者村民所称的知了猴。蝉从卵,到成为成虫,整个过程会很长,有的会有五六年,也真的不容易。村里人盖房子打地基,或者挖猪圈的时候,偶尔会见到一个湿的泥团。泥团拳头大小,有点像屎壳郎滚成的土球,球的周围有少量水,这就是蝉的幼虫所生存的环境。据说,蝉的幼虫可以这样在土里活很多年,一直也不会死。直到遇到大雨,上边的土质变得松软,成为泥。这时候,不管土球距地面有多深,土球里边的金蝉都会顺着松软的泥土钻出地面,爬到树上去,成为会叫的知了。 |
村里的小孩子们,可不会像古人那样有耐心,拿根竹竿一个一个的去粘。再说,我们也没有那耐心,更没有那技术。我们所采取的,多数时候是烟熏火燎战术。蝉和许多昆虫一样,夜晚有趋光的特性,这就为人们提供了机会。到了晚上,聚集三两个人,每人捡一点干的或者不太干的柴火,在树下的空地上,或者道路当中点燃,只要有一些亮光就行。点燃柴火以后,所有的人,围着有蝉鸣声的树,细一点的树直接用脚踹,比较粗的树,大家从地上拣土坷垃往树枝上扔。不管是踹,还是用土坷垃打,都会就把正在声嘶力竭不停鸣叫的知了惊动。受了惊的知了,嘶叫着从树上飞下来,飞蛾扑火一般向着火堆飞过去。 蝉毕竟不是飞蛾,或许比飞蛾聪明一点,也或许感受到了火堆的热度,一般都不会直接落到火上。嘶鸣的蝉,噼里啪啦的落在火堆周边的地上。大家或者顺着叫声,或者在火光映衬下,一个一个摸索着,将落地的知了收入囊中。运气好的时候,几个人一两个小时的忙碌,可以捉到半书包。 捉回去的这些知了,找个盆子用盐水泡上,第二天早晨清洗干净,就可以做来吃。直接放在干锅里炒一下,或者用少许油煎一下,都可以发出诱人的香味。这东西的蛋白质含量很高,美味又有营养,可以很好的为长身体的孩子补充能量。 在我看来,知了的成虫,仅从口感方面说,比金蝉要好不少。金蝉的皮肉都是软的,吃起来没什么嚼劲。而成虫,身体里边有一些肌肉,吃起来有肉的感觉。相比较之下,我更喜欢成虫的知了,这一点,跟大多数人不同。 每个盛夏的夜晚,只要不下雨,村里村外,到处的路上都可见火光点点,也可以听见知了紧一阵慢一阵,或欢快或惊恐的叫声,成为夏夜里的一景。不知道蝉算是益虫还是害虫,但是夏夜捉蝉,既让小孩子打发了多余的精力体力,又减少了蝉的数量和鸣声,算是比较有益的一件事吧。对于那时候的孩子来说,烟熏火燎抓知了这件事,用趋之若鹜、乐此不疲来说,一点都不算过分。 十岁以前,参加烟熏火燎抓知了的活动不太多,那时候的柴火不太好找。后来,村里建起了轧胶厂,有很多橡胶的废料下脚料,就扔在厂子的门边,没法处理。这些废料边角料,比较容易点燃,而且耐烧,不易熄灭。于是,到了夏天,烟熏火燎抓知了的队伍,开始膨胀,庞大。每到夏夜,村内村外火光点点,蝉撕声声。一丛一丛的人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在火光周围的地面上摸索。这样的场景,几十年来犹在眼前,挥之不去。 孩子小的时候,曾经趁着假期,陪孩子到马路两边,用手电抓过金蝉。如今,夏夜鸣蝉的记忆,不觉又远去了二十多年。 |
苦夏 之九 甜棒和乌米 当青纱帐长起来的时候,去里边割草虽然很让人难受,不过,在里边,人们偶尔也能找到乐趣。 青纱帐主要由玉米和高粱组成,长到能没过人的时候,田里的大部分玉米高粱都已经授过粉,结了穗了。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动物有不孕不育的,植物也是一样。 高高的玉米地里,大多数玉米颗的腰部,挂着一个或两个玉米穗。间或见到一颗,身上没有长穗子,我们称为“光杆”。或者虽然长了穗,穗子却明显小于旁边的庄家,这样的玉米,到了秋后也只能长成很小的穗子,结出的粮食粒很少。 正常结了穗子的玉米秸,营养大都供应穗子上去了,秸秆本身的水分会比较少。光杆却不同,营养基本上都在身体内部,所以,这样的光杆,秸秆本身水分充足,糖分也多,就成了下地的大多数人口中的美食。 光杆和不是光杆的玉米秸,从外表就能区分出来。普通玉米秸,外表是绿色当中透着嫩白,光杆却是绿色当中透着暗红。这绿色当中透着暗红的光杆,就是大家所说的甜棒。那时候经济条件不行,南方的甘蔗运不过来,即使运过来了,大家也买不起。所以,在青纱帐里割草汗出如浆精疲力尽的时候,遇到一根甜棒,拿镰刀割下来削去头部和外皮,那口感,就连传说当中的甘蔗也比不上! |
苦夏 之九 甜棒和乌米 当青纱帐长起来的时候,去里边割草虽然很让人难受,不过,在里边,人们偶尔也能找到乐趣。 青纱帐主要由玉米和高粱组成,长到能没过人的时候,田里的大部分玉米高粱都已经授过粉,结了穗了。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动物有不孕不育的,植物也是一样。 高高的玉米地里,大多数玉米颗的腰部,挂着一个或两个玉米穗。间或见到一颗,身上没有长穗子,我们称为“光杆”。或者虽然长了穗,穗子却明显小于旁边的庄家,这样的玉米,到了秋后也只能长成很小的穗子,结出的粮食粒很少。 正常结了穗子的玉米秸,营养大都供应穗子上去了,秸秆本身的水分会比较少。光杆却不同,营养基本上都在身体内部,所以,这样的光杆,秸秆本身水分充足,糖分也多,就成了下地的大多数人口中的美食。 光杆和不是光杆的玉米秸,从外表就能区分出来。普通玉米秸,外表是绿色当中透着嫩白,光杆却是绿色当中透着暗红。这绿色当中透着暗红的光杆,就是大家所说的甜棒。那时候经济条件不行,南方的甘蔗运不过来,即使运过来了,大家也买不起。所以,在青纱帐里割草汗出如浆精疲力尽的时候,遇到一根甜棒,拿镰刀割下来削去头部和外皮,那口感,就连传说当中的甘蔗也比不上! |
当然,偶尔也会有不懂事的孩子,把长了穗的玉米当成光杆甜棒砍下来吃。不过,长了穗子的玉米,跟光杆的甜棒,吃起来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水分少,发干,咬上去不脆,甜度也远远赶不上光杆。所以,一两次以后,自然不会再胡乱砍结穗子的玉米,不至于给庄家造成太大的损失。 甜棒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想专门寻找,可能半天都不会找到一根。毕竟,不孕不育的玉米,是少数。进去割草的时候,无意当中遇到一颗,会带给人不小的惊喜。毕竟,那时候的孩子们,平时能吃到的零食,少得可怜。家里边的正餐,营养本来就有限,吃过之后没多长时间,就会消化的干干净净。用大人们的话说,平时勒掯的够呛,有点什么跟平时的饭食不一样的东西吃,那是真正的解渴又解馋。 除了玉米,高粱地里也是有甜棒的。以前村民用来盖房子的高杆高粱,由于秸秆长的太高,秸秆的身体里边水分很少。这样的秸秆,咬上去感觉发干,一点水分一点味道都没有,并没有人砍来当甜棒啃。后来村里开始种植杂交高粱,这种高粱的身高比玉米还低,秸秆里的水分十分充足,咬起来的口感,跟玉米秸甜棒差不多。甜味不是一种风格,更接近甘蔗的口味,吃起来,跟玉米甜棒可谓各有千秋。大家可以回味一下,玉米饴和高粱饴的味道,甜棒的甜味,大概就是这两种口味。 我的印象中,那时候玉米的价格要高出高粱很多。高粱,在村里属于贱粮食,看青的都不会安排人看。所以,基本上所有下地的人,到了高粱地,都会不由自主的砍上一颗高粱杆甜棒,一为解渴,二来解馋。我的记忆中,似乎,高粱,并不会像玉米那样会有“光杆”,被吃过甜棒的高粱,高粱穗几乎就都被浪费了。那没有长成熟的高粱穗,大概只有带回家喂猪这一个用途。 相比较于甘蔗,玉米和高粱的“甜棒”,咬起来更脆,不像甘蔗那样硬。虽然甜度方面稍有不如,可是那时候的农村人,有几个吃过甘蔗?因而,大家的印象当中,跟甘蔗相比,甜棒可算是经济实惠,受欢迎的程度非常的高。当在密不透风的青纱帐里,大汗淋漓的割草的时候,能有一根甜棒啃,可谓是解渴又解馋。尤其是小孩子,勒掯的时间长了,一根甜棒也可以算是美味了。 |
除了能吃到甜棒,到玉米地和高粱地割草的时候,偶尔能见到“乌米”。所谓乌米,应该是玉米和高粱在成长的过程中,受到了病菌的侵害,在本该长穗子的地方,结成的一种病态的穗子。这种穗子不长粮食,而是一种菌类,嫩的时候可以食用。 虽然玉米和高粱都会长乌米,两者却有着少许的差别,从外观就能看出来。不过,村里人把它们统称为乌米,是大家都比较喜欢的美食。 玉米长的乌米,跟普通的玉米穗一样包在包里,嫩的时候,很难让人发现。等到人能发现棒子包里露出黑色的时候,乌米已经长老了,口感变得很差,没有人会吃。玉米乌米嫩的时候,并不是黑色的,而是普通口蘑那样的白色外皮包裹着里边的肉色。无论从外观,还是吃起来的口感,都类似于草菇,有一种蘑菇的清香,嚼起来肉头头的,很像口蘑。 有经验的农民,如果细心 ,是能发现棒子包里到底是玉米穗还是乌米的,从外形上,能有细微的差别。普通的玉米穗,是比较规则的纺锤形,外表比较圆。乌米并不是纺锤形,长的不太规则。趁着乌米没长老,专门采回来食用的乌米,做法也接近于蘑菇,可以炒着吃,或者蒸着吃。在没有肉吃的年代,能有一些玉米的乌米炒了吃,不管从味道还是口感,都有吃到肉的感觉。 长在玉米桔上慢慢变老的乌米,先是越长越大越来越变黑,逐渐的自己长出玉米包之外,变软。这个时候看上去,会有点恶心,让人不舒服。然后会慢慢变干,成为黑色的粉末状,被风一吹就会飞走,四处传播。大概,这就是乌米繁殖的方式,被风吹走的粉末,可能就是它的种子。来年地里继续种玉米的话,乌米会比前一年多。 在那个时代,除了偶尔有人把嫩的乌米采回家去做菜吃,大多数情况下,乌米就是一种玉米地里的病害,如果蔓延开来,会造成粮食的减产。多少年以后的今天,有的农民从这里边看出了商机,专门种植能长乌米的玉米。据说,无论营养价值还是口味,都不错。乌米的价格很高,收益比专门种玉米高很多。俗话说,歪打正着,大概就是指的这种情况吧。 |
高粱,也会和玉米一样长出乌米。高粱的穗子,外边包着的包,要比玉米包薄很多,也细很多。所以大多数时候,高粱长得乌米跟真正的高粱穗,从外表能比较容易的分辨出来。 高粱与玉米的乌米,外表有所区别。几十年以后到菜市场买菜,第一次看见茭白的时候,我就认为那是高粱长的乌米。即使后来知道这两样不是一种东西了,每次买茭白,我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乌米。 区别于玉米地里的乌米,高粱长出的乌米更规则,更漂亮。高粱乌米外表有点类似于茭白,嫩的时候,里外都是白色的,可以直接入口生吃,咬上去发脆,微甜,口感不错。因此,相对于长在玉米身上比较难看的乌米,高粱长出的乌米更受孩子们欢迎。下地的时候,如果遇到,可以算是一种不错的零食。 当然,高粱乌米,也可以做熟了吃。吃法也与玉米乌米略有不同,主要是炒着吃。炒熟的乌米,口感口味,也跟现在市场上卖的茭白很像。不同的是,乌米没有茭白长得那么粗大,更纤细漂亮一些,也更脆一些。 没有见过茭白长老了是什么样。高粱乌米长老了,也会和玉米长的乌米那样,变成黑色的粉末,被风吹的四处飘散。 同样的,几十年后的今天,也有有个别地方的农村,专门栽培高粱的乌米。据说,价格比玉米乌米更高,营养也更好,算是一种比较好的地方特产。不过,那个时候人们吃乌米,是一种被动的选择,不管你吃与不吃,乌米会造成粮食减产,是肯定的。 高粱乌米 玉米乌米 |
生活条件变好了之后,人们的追求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许多原来农村没人愿意要,没人愿意吃的东西,现在成了有钱人追捧的对象。比如前边说过的野菜,比如高粱玉米地里原本属于病害的乌米。现在人们吃东西,讲究的是健康,营养,跟那时候只追求填饱肚子,有了很大的区别。 其实所有人都是这样,欲望,是随着生活环境、生活条件的改善而不断变化,不断提高的。这一点,有个外国心理学家叫马斯洛的,说的很清楚。人,当生存面临着威胁的时候,活下去,是人们最大的追求。活下去的前提,是有足够的粮食,能吃饱肚子。当吃饱肚子不再是问题的时候,人们就会产生新的需求,从吃得饱,向吃的好转化。所谓吃得好,首先是口味,其次是能量和营养。如果这些都解决了,接下来,所有人会追求生活的舒适便捷,所谓提高生存的质量。 不光是吃,人生存所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是一样,随着生存环境的改善,而不断地增长。包括衣食住行,包括教育,包括成就感。每个人小时候,都会有自己的梦想。最终,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是每个人人生的终极追求。也就是说,所有的人,只有在完成了自己所应该尽到的个人义务,家庭义务,和社会义务之后,才可能有精力、有经济条件,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在人们的需求不断变化的过程中,大多数人的需求,差别是不会相差太多的。某一样东西,成为一个社会大多数人所追求的对象的时候,它的价值,必然会随之上升。这,应该就是今天的很多人,感觉自己的需要得不到满足,价格不断上升的最根本原因。就如当初秦始皇,在统一了中国后,开始追求长生不老,是一样的道理。 |
生活条件变好了之后,人们的追求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许多原来农村没人愿意要,没人愿意吃的东西,现在成了有钱人追捧的对象。比如前边说过的野菜,比如高粱玉米地里原本属于病害的乌米。现在人们吃东西,讲究的是健康,营养,跟那时候只追求填饱肚子,有了很大的区别。 其实所有人都是这样,欲望,是随着生活环境、生活条件的改善而不断变化,不断提高的。这一点,有个外国心理学家叫马斯洛的,说的很清楚。人,当生存面临着威胁的时候,活下去,是人们最大的追求。活下去的前提,是有足够的粮食,能吃饱肚子。当吃饱肚子不再是问题的时候,人们就会产生新的需求,从吃得饱,向吃的好转化。所谓吃得好,首先是口味,其次是能量和营养。如果这些都解决了,接下来,所有人会追求生活的舒适便捷,所谓提高生存的质量。 不光是吃,人生存所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是一样,随着生存环境的改善,而不断地增长。包括衣食住行,包括教育,包括成就感。每个人小时候,都会有自己的梦想。最终,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是每个人人生的终极追求。也就是说,所有的人,只有在完成了自己所应该尽到的个人义务,家庭义务,和社会义务之后,才可能有精力、有经济条件,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在人们的需求不断变化的过程中,大多数人的需求,差别是不会相差太多的。某一样东西,成为一个社会大多数人所追求的对象的时候,它的价值,必然会随之上升。这,应该就是今天的很多人,感觉自己的需要得不到满足,价格不断上升的最根本原因。就如当初秦始皇,在统一了中国后,开始追求长生不老,是一样的道理。 |
苦 夏 之 擗 高 粱 叶 到我记事的时候,村里种的高粱有三种:禾子,高秆高粱,杂交高粱。禾子因为不开苗,长的比较杂乱,比较密,个体很细,一般不长粮食,我们村种来是当绳子捆庄稼用。杂交高粱个体比较均匀,一般能有两米左右高,整体比高秆高粱密一些,个体穗子比高秆高粱大,产量要高不少。 高粱为什么要把下半身的叶子擗掉,我并不清楚,当时只知道干活,不太会关心这样做的原因。现在想起来,大概只有把下半身的叶子撇擗掉,才能保证地里通风,估计只有这样,才能不让高粱秆生虫和腐烂吧。这样,既能提升秫秸的质量,又能把撇下来的叶子利用起来,也许还能提高粮食的产量。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而已,具体原因真的不清楚。等到高粱长到开始有穗子的时候,生产队会专门安排人,将高粱秆上两米以下的叶子擗下来,集中到一起晒干,备用。 需要擗叶子的,是传统的高秆高粱。这种高粱长的很高,一般在三米以上,甚至四米都有可能。之所以比杂交高粱产量低村里还在种,就是为了用它的杆子和叶子。在水泥大面积使用之前,一直到八十年代中期,我们这里盖房子都是草顶。而高粱秆,是这草顶的最主要组成部分之一——前边说过,房顶的梁上边是檩,檩条上边是椽子,椽子上边是秫秸薄。这里的秫秸,就是指的高粱秆。所以,高杆高粱尽管产量低,可浑身都是宝——主杆可以盖房子用,长穗那一节比较细长光滑,可以做盖帘,不管城市农村,大家包好了饺子,都是放在盖帘上。叶子看起来不起眼,其用处一点都不小:南方人用什么东西编蒲团,我没见过不知道,但我想既然叫“蒲团”,原料应该是蒲草。我们这里不产蒲草,用高粱叶子编成的坐垫,也叫蒲团。这样编成的蒲团,只有5厘米左右高,不太适合小孩子坐,老太太们用的多一些。 |
北方农村,几乎每个家庭都会有八仙桌。八仙桌本来是吃饭用的,但是在这个阶段,大部分家庭不能保证坐在八仙桌面前吃饭的椅子凳子,于是八仙桌大都变成了供桌摆在堂屋,吃饭只好用炕桌。炕桌大多数人都见过,赵本山不少的小品里都有。炕桌本应放在炕上,一个是因为夏天炕太热,另一方面那时候家庭人太多,炕上盛不下。于是,一般人家夏天吃饭,要不把炕桌放在堂屋,要不放在院子里树底下。大家能坐的,小板凳,木头墩子,蒲团。儿歌里唱的“小板凳,四条腿”的小板凳,一般人家也就一两个,不可能够七八个人使用。木头墩子,大多数时候是旧房顶上拆下来,用来垫房梁的木头块,一般有二三十厘米高宽,三十厘米左右长。高粱叶编的蒲团比较低,小孩坐着不舒服。大多数人家,不愿意坐蒲团的,随便拣块砖头半截土坯,也可以凑合着用。所以那时候的农村,很多人宁肯在自己家门口、胡同口端着碗吃饭,为的是人多,热闹。 估计是高粱叶子韧性较好,晒干以后不会像玉米叶子那样发脆,碎裂,所以大多数时候,高粱的叶子都会被留下来,或者编蒲团,或者编草绳,而不是像玉米叶子那样只能用来喂牲口。用高粱叶子编好的草绳,大都是在收麦子、谷子、豆子等比较矮小的庄稼时,把庄稼捆成捆,方便用牛车拉倒场院里去。一般人家里用高粱叶子编蒲团,也不会编很多,一两个就够了。 擗过叶子的高粱地,是割草小孩的最爱。这里比玉米地通风,没有锯齿似的叶子在身上拉口子,也不会有玉米花粉那样的粉末迷眼。已经长起来的高粱地,尽管有以上“好处”,大人们仍然不愿意进去。所以相对来说,高粱地里的草,比矮秆作物的地里多很多。背着筐手拿镰刀的孩子们,四处游逛打游击,不断进出擗过叶子的高粱地,成为了夏天的一大风景。 |
第十章 那些人 那些事 在我们从小长大的过程中,所接触的人,是在不断变化的。总有一些人,在不断的变老,故去,或者出嫁以后接触减少。也有一些人,离开故土,远走他乡。 我们所接触到的人当中,有的,给我们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或者始终伴随我们左右,这些人,我们记得清楚。同样的,有很多人,在我们记忆的长河中,就像一朵大河里随时卷起的浪花,没有给我们留下太多太深的印象,就那样远离我们而去了。 可能,我们从小到大,我们所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能对我们的人生产生影响的,没有几个。或者,即使曾经有的人对我们产生过影响,但是随着记忆的流逝和模糊,当初对我们产生过影响的人,或者事,我们已经淡忘了。 今天,当我在写这篇文字的时候,我尽自己的努力回忆,试图唤醒那些曾经影响过我成长的人,或者事。不过,显然,我的努力,抵不过时间长河的流逝,所能带走的。 更多的,已经在我的记忆中变得模糊,没有其他人或者事的触发,不可能回忆起来了。 趁着自己还没有变老,记忆当中的人、物,还没有遗忘太多,把自己尚能回忆起来的,对我的成长产生过影响的一些人和事记录下来,以免更多的遗忘。或者,就像鲁迅大师所说的,为了忘却的纪念吧。 以此作为前言。 |
人事之一 挖 地 道 今天,当我在这里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战争的硝烟,和它的味道,已经离我们远去了几十年。 在说到我自己的村庄,它的发展的历史的时候,说到我可以以自己的角度观察村庄,进而观察社会的时候,战争,相对于我们国家来说,却是正在进行时。或者,最起码可以说,离村庄很近。电影里的“高家庄地道”,那时候刚过去二十来年。平原上每个村子里有不少房子,有的倒塌了,有的虽然没有倒塌,但是长时间没人居住,已经濒临倒塌。这些快要成为遗迹的建筑,它们之所以成为那时候的那个样子,是和已经过去的反侵略战争脱离不了关系的。村里的很多人,也曾经和战争有这样那样的关系,有的身上有许多关于战争的故事,有的身上被战争留下了记号。 所以,当“深挖洞,广积粮”提出来时候,村里的人们不需要动员,不需要解答疑问,自然地会积极参与其中。毕竟,战争留给人们的记忆很深,有的还很惨痛。就拿我父亲来说,虽然在战争来临的时候,算不上怎么英勇,身上却有着战争留下来的伤痛。 前边说过,村子里的建筑,一般会建在水面比较深,挖下去几米不会出水的地方。只有这些地方,才有可能保证在地道开挖的时候,不至于潮湿,或者因为出水而不能住人。也只有这些地方挖出来的地道,才不会在夏天雨季雨下大了的时候,因为积水水而导致塌陷,甚至坍塌。我的记忆中,村子里适合挖地道的地方并不是很多,这也是当年战争存在的时候,地道在我们那里并不是很盛行,没有高家庄地道那么发达的根本原因吧。 在不断的宣传当中,几乎不怎么识字的农民,已经初步具备了了“核”、“原子弹”这样的概念。大多数人,都知道“三防”防什么,如何进行“三防”。住着最原始的房子,用最原始的耕种方法获得食物的人们,几乎不掌握任何的科学知识,却对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理论、武器,不是像本来应该的那样陌生,最起码是有所耳闻。这种情景,是不是显得不太协调,比较滑稽和不可思议? 尽管当时我只有五六岁,也还没开始识字,不过,对于大街上彩色的宣传海报,直到现在也都记忆犹新,因为之前,只见过黑白的。原子弹,氢弹这样的概念,冲击波,光辐射,放射性沾染这样的名词,从那个时候一直留下来,甚至对于原子武器的爆炸原理,那时候都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
我们村开始深挖洞的时候,应该是个春天。记忆中的地道口有三个,我们生产队的院子里一个,其它两个在别人家的院子里边。我参与了其中一个的挖掘,当然,只是看,还不能参与挖掘。显然,村里的主要精力没放在我所在的这个院子里。这里,只有几个老弱病残的人在,包括我的母亲。 在我家后邻院子里的这个地道,因为人少力量不足,进度很慢。最终,当雨季来临的时候,这个院子里的这个洞,并没有能够挖成,洞口就被雨水给泡塌了。 最热闹,参与挖掘的人最多的,是在生产队大院里那个。那里的地道,集合了全生产队的所有精壮劳力,有大队和公社干部亲临现场。洞口架起了辘轳,不断地用箩筐,将里边挖出来的土绞上来。进出地道的人们,也都是通过这个辘轳,坐箩筐上上下下。而跟我岁数差不多的孩子,也是在这里看热闹的最多。 地洞口的辘轳,运转的很快。一筐一筐的土上来,被地面上的人们,用手推车推到远处的田野里。随之,里边的人不断地报出挖掘的进度: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参与挖地洞的人们,丝毫没有战争将临的严肃气氛,和平时干其它的活儿一样,显得热闹而轻松。显然,这些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年轻人,并没有多少人真的认为战争会降临。或者,那时候,并没有多少人听说过,我们的强大邻国,曾经威胁过要用核弹把我们炸回石器时代这样的事。相信更没有多少人会考虑,这样距离地面只有两三米,洞壁如此之薄的地道,它的强度怎么样。用这样的地道,抵御光辐射冲击波放射性沾染,能起多大的作用。 |
人们都相信,在伟大领袖的领导下,“帝国主义和原子弹都是纸老虎”。我们,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无敌的。因而,在工作的间隙,或者歇工的时候,辘轳上下所带的人,都是进去参观的小孩子——一箩筐很大,里边可以坐进去两个小孩。上边摇辘轳的大人,把孩子们放进箩筐,摇动辘轳把孩子放下去,下边干活的大人接起来。挖地道的人歇工的时候,进入地道参观的孩子,从三两岁到十来岁,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地道口负责摇辘轳的几个人,并没有真的得到休息,反而比干活的时候更加繁忙。 生产队院子里那个地道,挖的很成功,据说地下的洞,长度达到了一百来米。洞的边壁上,也像电影里那样,修了不少的小隔间,可以用来住人,而不会影响其他人进出地道。洞壁和洞里的地面,也修的比较光滑平整,而且垫了干沙子,保证洞里边不是很潮。似乎,这个地道,真正需要的时候,可以让全村的人都躲进去。只是,我不记得里边是否有通风口,几百人进到里边,会不会引起供氧量不足。 据说,我们村我们队所挖的这个地道,在整个公社都是比较成功的,不时有外边来的人,来到这里参观。恐怕,因此,村干部也受到了上级的表扬。不过,我当时太小,并不太关注这个。 回过头来想当时挖的地洞,洞口是像普通的土井那样,直上直下的。这样的洞口,进出都必须依赖摇辘轳,是否有点欠缺了人们进出的方便呢?如果真的有敌人来到,井口上还能否架起辘轳让村民进出,这样会不会让洞口太明显,很轻易的就暴露?当时干的热火朝天的人们,似乎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这个地道后来怎么样了,洞口和里边怎么处理的,我当时太小,已经记不清楚了。反正,挖地道就像一阵风,热闹了一阵,随着麦收的临近,挖地道这件事,就无声无息,无疾而终了。 其实在当时,不仅仅是我们村,整个平原地区的所有村子,甚至包括所有城市,都在轰轰烈烈的大搞“深挖洞”运动。今天,不少城市,还有“人防办”这样一个政府部门。深挖洞时期所留下的很多地下工程,都成为了地下商业城、夜总会等娱乐场所的所在地。也许,不但是普通老百姓,就连所有的政府领导,恐怕也不愿意看到战争来临的那一天吧。毕竟,和平与发展,是世界发展的潮流。这一点,恐怕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
人事之二 买 车 我们村在解放以前,相对于周围的村子来说,算是富裕村,因为地多。 周围很多村子,原本没有地主,土改的时候划成分,把许多地稍微多一点的富裕中农都划成了富农或者地主,是为了凑数。但是我们村土改的时候,地主富农是一抓一大把,只有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光地主富农就差点占了三分之一。像我们家,原本家里有几十亩地,在村里根根排不上号,土改的时候,划的成分是只是下中农。 每次运动来的时候,抓革命促生产,四类分子扫大街,大街上都会人满为患。所以那时候,我们村的大街总是干干净净的,不像一般村子那样脏乱差。 我记事的时候,村里的自行车还不多见,只有几个村干部家里有自行车。其中大队长家里的自行车是一辆旧车,大家都说,他们家这辆自行车是斗地主的时候从地主家没收的,一直骑了二十多年还能用,可见那时候的车子质量还是不错的。 |
七零年以后,随着粮食产量的增加,社员的经济状况得到一定的改善,村里的普通家庭逐渐也开始买自行车。那时候的东西大都是凭票供应,自行车票农民是没有的,所以想买自行车,需要走后门搞到自行车票。没有自行车票的,就只好买高价车。 凭票的车是什么价格,我不知道。但是,高价车的价格,确实高的可以。记得当时自行车三大名牌,凤凰永久飞鸽,凤凰永久大概190元以上,飞鸽183元。相对于月收入6元左右的农民,其价格无异于今天动辄十多万的轿车了。所以,大部分人家对于这几种车辆,都是望尘莫及的感觉。但是孩子们渐渐都大了,上学需要走好几里地去公社,自行车又是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再说,串亲戚、到公社县城办事也不能总是步行,买不起新车又不得不买车的很多家庭,都开始买别人卖的半旧的车子。至于从哪里买,我就不知道了。 这一年,姐姐高中毕业了。 此时,全国的高中毕业生,上升通道已经基本被关闭。城市青年,需要作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而农村青年,哪怕你学习成绩再好,毕业以后也都是社来社去。所谓社来社去,就是你原来是哪个公社的,还回那个公社去参加农业生产。 这样的形势,可以说让大多数的优秀青年,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毕竟,这时候,国家的工业已经有所发展,巨大的城乡差别,所有人,尤其是知识青年们都看在眼里。下乡知青想尽办法回城,农村知青虽然没有知青的资格,大多数人也是拼了命的想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过上朝九晚五,按月领工资领粮票的生活。哪怕在社办厂找一个合同工临时工,也没人愿意回家种地。 |
不过,社办厂的合同工临时工,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需要有相当硬的后门。普通农民家的孩子,大多数连这种想法也不敢产生,乖乖的不得不服从组织安排,回去拿锄头。 其实,那时候学制已经缩短,高中毕业的学生,大都才十五六岁。这些人回到村里,并不能立刻成为农业生产的主力军。这,恐怕也是很多人想脱离农村,吃上商品粮的主要原因。 同样十五六岁的大姐,当然也不会安心在村里干活。通过人托人,在县城附近的砖瓦厂找了一份临时工。 砖瓦厂干的是累活,工资算是比较高,大概每月二十几块钱,还管吃住。相对于分值只有三毛左右的社员,这已经算是很高的收入了。 与国家正式编制的工人不同的是,临时工不发粮票,需要按照分值,向自己原来的生产队交钱买工分。这样,你才能按照社员分得生产队的粮食,并享受生产队的年底分红。这样左手交出去右手领回来,等于每月二十多元的工资,全部落到个人手里,还能从生产队分到粮食,比纯粹的社员收入高多了。这样干了两三年,姐姐终于攒了一些钱,买辆自行车不成问题了。 |
尽管自行车卖的是天价,也不是交了钱当时就有货,很多人家都是跑到县城的供销总社,交上钱开始等。等待的时间多长没准,看运气——运气好的三两个月,运气不好的半年、多半年甚至一年。供销社肯定没人通知你我们的自行车来货了,你来提车吧,而是需要隔一段时间自己去一趟县城看看。赶对了有货的时候去,就可以骑着车回家,赶不对了,可能空跑好几趟都没有。不像那些有后门的家庭,哪怕是供销社当时说没货,只要你的后门够硬,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买到。村里的人也都互相有个攀比心,你家五个孩子,买了一辆旧车,我家一时买不起,那就以后想办法托关系走后门买辆新的。你家买了一辆梅花,我家怎么也得买辆飞鸽,顶不济也得是红旗。所以好日子没过多长时间,买辆车子,一夜回到解放前。买车子,并不比盖一座新房子少花多少。 我们家买第一辆新车是75年的冬天,下着大雪,姐姐去骑回来的,一辆红旗车。之前,姐姐通过在供销社工作的一个表舅,据说当了会计,可以为亲戚们办点儿事了。为买车,姐姐往县城跑了三四趟,这才交了钱,但一直没货。这次终于等到有货了,表舅往砖瓦厂打电话,让姐姐去提车。 车子骑回来的时候,尽管因为路不好,沾上了不少的泥水,全家人还是比过年都高兴,围着车子直咂嘴。当然,新车是轮不到我骑的,我还没有学会。等到跟小伙伴一起用别人家的旧车学会骑车的时候,我们家的新车,已经变成旧车了。 村里的人们对于自行车,并不叫自行车,就是直接叫车子。有辆新车,是十分让人羡慕的事。如果骑车技术不好,出趟远门,借别人家的车子,都不太敢跟有新车的人家张口。 我学会骑车的时候,已经开始到公社上中学了。但是赶上恢复高考,已经高中毕业的姐姐哥哥,都回校复习,跟我在一个学校读书。家里边只有一辆车子,只能够他们俩用。所以尽管学会了骑车,家里却没能力再买一辆新车,我仍然没有车子可骑,几年的中学是靠双腿走过来的。 其实学校有不少人跟我一样,走路上学。六七里地的路程,中午不能回家吃饭,自己带干粮。每人做一个小布袋,装上两个窝头,扔在学校大锅的笼屉里边,中午学校统一给加热。有意思的是,那时候各班下课时间并不能做到统一,好多都是老师自己掌握。偶尔有的同学带的干粮好一点,如果有的班下课早,这些好饭,就可能成为别人争抢的目标,反而导致自己中午饿肚子。 |
人事之三 走 亲 在中国人的传统文化里边,亲戚之间的往来是十分重要的维持社会关系的方法。从汉朝以来,官家也用“和亲”的方法,把仇敌变成暂时的亲戚。 民间也一样,所谓的亲情,亲戚来往,是需要不断地有来有往的。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关系,关,指的是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而系,就是指不断地互相走动,才能保持联系。我小的时候,尽管大家都很困难,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关系还是要维持的。你村种山药我们村不种,我村种花生多你们村种的少,你们家院子里枣树多,我们家院里有石榴,这都是互相来往的理由。再有就是各种节日:清明端午六月六,七月七巧八月半,九九重阳,十月一祭祖上坟等等,过年就更不用说了。 不是每次串亲戚都有特产带,自己家里也有限,时间也不一定合适。所以那时候一般人平时走亲戚,一般都会带的,有两样东西:馒头,油条。稍微富裕点而对方家里有小孩的,一般可能会买上10块20块水果糖,仅此而已。水果糖一分钱两块儿,二十块儿是一毛。这样看起来,走亲戚带的东西很少,但是每次去可不是那样简单,需要提前做准备的。 一般的人家,平时家里的主食是玉米面,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蒸馒头。这样,不少手不够巧的家庭主妇,蒸馒头的经验不足,技术就不怎么过关,蒸出来的馒头,既不好吃,也不好看。有的时候碱放多了,蒸出来的馒头发黄;有的时候碱放少了,蒸出来的馒头发酸。有的时候发面的时间不够,蒸出来的馒头不起,看上去发黑。实在没有办法要去走亲戚了,带的馒头不能太难看,往往因为生疏,导致馒头蒸不好。这样就得重新再来,总要把要带的馒头蒸的又白又大又圆又光滑才合适。 炸油条就更不好掌握。这本来就是个技术活儿,平常人家根本不会,会的也因为不经常做掌握不好而使油条不好看。即使是赶集专门炸油条卖的,也不见得能把每根油条炸的漂漂亮亮的。那位说了,既然集上有卖的,那还费那么大劲自己炸干啥?说实话,我也想不通,不是那时侯的人们太笨,就是我们今天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大家连买油条都不会,都想不到,是不是活该受穷?反正大家都是自己发面,自己和矾,自己烧火,炸了油条去走亲戚。到集上买的肯定也会有,要不集上炸油条的早就消失了。 |
走亲戚带馒头,二十个馒头几乎就可以装满普通的竹篮。如果哪个人走亲戚带的馒头少,只带了十个,亲戚家里表面不说,内心会不高兴,招待起来可能就不那么热情。油条更是如此,最低限度是十根,当然,多者不限。不过,一般带十个油条的少,带二十根的多。 这个时候村里已经开始有自行车了,只不过比较少。其实在这之前,我们村一直是远近闻名的富村,斗地主的时候村里就有三辆自行车,都因为工作需要,归了当时的大队干部。到我记事的时候,村里的自行车似乎并没有增加几辆,大家串亲戚都还是下步走的多,不管多远。当然,更远一点的地方走亲戚怎么去,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一二十里当天不能打来回,需要住宿。所以那时候人们找对象,一般都不会距离太远。 不管走路还是骑自行车,串亲戚的人们基本都会带一个竹篮子,跨在胳膊上。篮子被二十个馒头塞和其它东西得满满的,上边盖块白布,或者白毛巾。到后来,挎篮子,就成了爱串亲戚或者爱赶集的代名词。如果说哪家的主妇喜欢挎篮子,基本上就是说,这个人不怎么会过日子,喜欢串亲戚,或者喜欢赶集,多少都有不怎么本分,不爱干活好吃懒做的意思。因为,大家都穷,你有事没事到亲戚家串门,不但影响自己家公分收入,同样影响亲戚家的,会给双方家庭的生计造成一定的负担。 说起来,那时候的人们走亲戚,也是非常的为难。有些亲戚是不得不走的,尤其是孩子生日娘满月这样的事,更是不得不到。家里亲戚多的,这样的事多了,自己家就有些承受不了。尤其那时候,哪家生了孩子,需要庆祝的项目比较多。生下来十二天,就是一个节日,一般人家需要在家里摆宴席,有来往的亲戚都到。满月,周岁,就更不用说。一般的家庭,如果有五六个男孩子都结了婚,生孩子就会连上趟。这样,一大家子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光办喜事吃这一项,就消耗的的差不多了。有的家庭家底不足,甚至光吃都不一定够,需要到生产队,或者邻居家借麦子。生产队分的粮食,可不都是麦子,各种都有。招待客人却只能用白面,欠账太多,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
一般情况下,孩子们是不能不被大人带着而独自离家串亲戚的。那个时候,虽然人们普遍都很穷,虽然整个社会体系控制的很严格,社会秩序也并不像现在有的人想象的那样有序,偷盗、抢劫的现象也并不是想象的那样很少。村里有这样一个传说:谁有急事晚上不得不出门,骑自行车的话,一定要抽烟。不但自己抽,还要点燃另外一根,用一个东西固定在后座上,从远处看,让人以为有两个人。这样,万一有劫道抢劫的,远远地看到有两个人,就会放弃。说明,那个时候的治安状况,并没有现在的某些人说的那样好。 孩子单独串亲戚的时候,并不是绝对没有。一般稍微大一点,十岁以上,白天,路不是太远,还是可以去送点东西的。所谓路不是太远,一般也就二三里地的样子,再远了,就必须大人出马。 不过,我和几个四五岁的玩伴,却有着一次出远门走亲戚的经历。时间我记得很清楚,在过了五岁那年的春天,我们总共四个人,包括我两岁多的弟弟。 由于居住和亲缘的关系,小的时候我有两个死党,暂且把他们叫做小强和小新。小强比我大八个月,小新比我大20多天。平时,基本上我们几个在一起活动的时间比较多。 小强有个妹妹比我小一岁,那年得了脑膜炎。在那个时候,脑膜炎算是一种比较严重的病,农村人非常重视,死亡率也很高。小强的妹妹病的比较严重,已经到了晚期快不行了。春天生产队的活不忙,我们几家的大人都到小强家去看望,帮忙准备后事。 实在无聊的我们几个小孩,大人顾不上管,于是决定趁乱走趟亲戚。我想的是去我姑姑家,离我们村比较近一些,只有六里多路,弟弟实在太小,根本走不了远路。不过,小强在我们几个人当中最大,他的意见可以说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经过商议,最后小强提议,到他大姐家去一趟。他大姐已经出嫁,姐夫当兵不在家,家里就她跟一个比我弟弟还小的孩子。她们村离我们村更远,有十多里路,半路上经过我姑姑的村子。我姑姑那时候已经很老了,家里的孩子最小的也比我们大十几岁,去了以后没什么意思。如果走到半路,弟弟实在走不动了,再决定是不是到我姑姑家去。 商定好以后,我们四个人就出发了。说实在的,大家并没有因为路远,会在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目的地的概念。大家跟平时到地里玩一样,边走边玩,走走停停,速度当然不会很快。 时间已经是仲春接近初夏,田野里的麦子已经秀穗,各种野菜,不少都开花了,姹紫嫣红的,非常漂亮。饿啦鸟在鸣叫,其它不知名的野鸟,不时从麦地里飞起来。 |
尽管走路的速度不快,毕竟弟弟太小,才两岁多,没走出多远他就累了。我们三个大一点的,又哄又威胁,很快就到了我姑姑的村子。这里,已经离我们的目的地不是很远,走了一大半的路程了。 鉴于弟弟的状况,我有点犹豫,是不是继续往前走。毕竟,六七里的路程,对于五岁左右的孩子来说,也不算很近,我自己也有点累了。正好姑姑家的住处,在胡同口,离我们路过的大街很近。我对他们两个说,到我姑姑家看看去吧,看看有没有人,咱喝点水。 姑姑家有人。那时候,姑姑已经六十多岁,大概不用下地干活了。我推了推大门,大门从里边插着,没推开。于是小强说,算了吧,咱继续走吧,离我姐家也不算太远了。经过再三犹豫,我们几个继续上路,向着更远的村子走去。 没多久,弟弟实在走不动了,开始哭闹。大概,他从来也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好在我们三个稍大一些,我一个人背他走不了很远,于是三个人轮流背。实在背不动的时候,两个人抬,后来三个人抬。毕竟,走十多里路,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大家的体力,都不多了。 路过一个大水坑,坑里有野鸭子在游泳。这时候,小强告诉我们几个,就是这里了。我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天已经过午,很多人家开始吃中午饭了。 我们到达小强的姐姐家时,她们家也在吃饭。不记得大家都说了什么话了,路上也没有感觉到饿,这一到达目的地,尤其是看到饭,大家才感觉肚子空空的。恰好那天,小强的姐姐煮了很多的棒子面粥,准备打做鞋底的隔板用的,结果,被我们几个小孩子一扫而空。 |
当天下午,我们几家来了好多人,来接我们几个。应该是小强的大姐找人往村里送了信,家里人才知道我们几个的去处。据说,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现我们几个不见了之后,家里边发动了好多人,把村里的水坑,和周围的水井都找遍了。 当时我们也许意识不到,家里正是特别忙的时候,我们几个人这一趟走亲戚,给大人们添了多大的麻烦。这件事过后没几天,小强的妹妹,就没有了。如果村里一下子去了五个孩子,这几个家庭,会有多大的悲伤? 那次回家以后,是不是挨了打,我忘记了。在我的印象中,许多家庭的大人,对自己的孩子要求非常严格,稍微犯一点错误,打骂那是家常便饭。相对于这次的时间来说,他们反而可能不太敢过于苛责。毕竟,不管到任何时候,对于孩子离家出走,家长想必是有点忌惮的。尽管平时,他们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这次,我们几个给家里添了如此大的麻烦,可能反而是平安度过了。 从什么时候路上不再能见到挎着篮子串亲戚的了,我没印象了。大概是从自行车盛行以后,竹篮子用自行车带着不方便,后来改成了塑料板编制的篮子。随着人们生活条件的改善,竹篮子和塑料板篮子,因为能装盛的东西太少,逐渐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
人事之四 娶 亲 《水浒传》里有个王干娘,职业是拉皮条,最后被武松杀了,原因是她没有执照,属于黑皮条。正式的媒婆需要在政府部门注册的,不会干私活拉皮条,《花为媒》里边的媒婆就是。 历史的发展到了二十世纪七零年代,政府注册有执照的媒婆已经不见了。但这一职业却是农村不可缺少的,因而一直沿袭下来。如今天这样的自由恋爱,那时候是不被人们接受的,在村里被称为“乱爱”。试想,以原始方式生活在现代信息社会的村民们,习惯了宗法制度观念的约束,怎么可能接受子女脱离自己的束缚自己安排自己的婚姻大事? 这个接受的过程其实并不是特别长,三四十年而已。交通和通讯不发达的年代,保媒的方式和包办的婚姻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但是中学学校的成立,对这样的婚姻制度提出了挑战,加上政府的提倡,原始的婚姻制度地位开始动摇,岌岌可危。 当然,在那个时候,婚姻最主要的功能仍然是延续后代。所以尽管也有个别自由恋爱成功的,但婚姻的形式,仍然是传统的占主导地位。即使是自由恋爱,到最后仍然跨不过媒人这个门槛——在即将结婚的时候,仍然会由男方出面再找一个媒人进行接洽,哪怕这个媒人并不会真的起多大作用。 传统婚姻里边,媒人的权限很大,所以,利用媒人之便骗吃骗喝骗财物的媒人也不少。再则,一般媒人介绍对象大多都想能够保证成功率,以获得足够的成就感和谢礼,所以一般向双方介绍对方情况的时候,会出现只说好的方面,对于不好的方面对方不问尽量不说这样的现象。也就是,能隐瞒的尽量隐瞒,有什么问题,双方结婚以后自己去发现。无疑,这种情况,在今天的人看来就是欺诈。但在那时候的媒人看来,不过是行规,是正常的。 |
有一个小笑话,说有一个媒人介绍一个瘸子和一个头发少的成亲。双方相看的时候,媒人为了掩盖双方的缺点,让瘸腿的骑上马,让头发少的戴上花冠,这就是所谓的“走马观花”的由来。因此,尽管大家都离不开,媒人在村里的社会地位却并不高,往往成为说谎者、骗子的代名词。所谓的保媒拉纤,多少带有一些讽刺的贬义。 我的感觉,能够给人不好的印象,媒人也真是有点冤枉。在农村人的观念里,宁拆十堵墙,不破一门婚。说媒,本是行善积德,造福整个人类的传宗接代事业的好事。自己费劲千辛万苦,跑细了腿说破了嘴成就了别人的好事,还要被人看不起,真是所为何来?所以今天,媒人的路越走越窄,也有它的必然性吧。而且,不少婚介,仍然延续了古代媒人的一些不良做法,也为自己的声誉带来了负面的影响。当然,单纯利用女子骗婚的“放鹰”行为,更与媒人的做法差之千里。 那时候的农村青年,男女双方结婚之前,由媒人主导的订婚这一项是不可或缺的。细想起来,订婚最主要的目的是双方家长见个面,认识一下,一般也会顺带着让男女双方见一下。即使男女双方对对方不太满意,一般也会以父母是否满意为标准。尤其是女方,自己对男方说“满意”,是要受到村里的人耻笑的。一般被问到对对方的印象的时候,即使是十分满意,也不能直接说出来。不少电影电视里,有这样的情节,某个女孩被问得不知所措,最多会说一句:你们看着怎样就怎样了,都听你们的!所以只要父母愿意,订婚最主要的程序就成了过彩礼,订结婚的日子。 |
有一个小笑话,说有一个媒人介绍一个瘸子和一个头发少的成亲。双方相看的时候,媒人为了掩盖双方的缺点,让瘸腿的骑上马,让头发少的戴上花冠,这就是所谓的“走马观花”的由来。因此,尽管大家都离不开,媒人在村里的社会地位却并不高,往往成为说谎者、骗子的代名词。所谓的保媒拉纤,多少带有一些讽刺的贬义。 我的感觉,能够给人不好的印象,媒人也真是有点冤枉。在农村人的观念里,宁拆十堵墙,不破一门婚。说媒,本是行善积德,造福整个人类的传宗接代事业的好事。自己费劲千辛万苦,跑细了腿说破了嘴成就了别人的好事,还要被人看不起,真是所为何来?所以今天,媒人的路越走越窄,也有它的必然性吧。而且,不少婚介,仍然延续了古代媒人的一些不良做法,也为自己的声誉带来了负面的影响。当然,单纯利用女子骗婚的“放鹰”行为,更与媒人的做法差之千里。 那时候的农村青年,男女双方结婚之前,由媒人主导的订婚这一项是不可或缺的。细想起来,订婚最主要的目的是双方家长见个面,认识一下,一般也会顺带着让男女双方见一下。即使男女双方对对方不太满意,一般也会以父母是否满意为标准。尤其是女方,自己对男方说“满意”,是要受到村里的人耻笑的。一般被问到对对方的印象的时候,即使是十分满意,也不能直接说出来。不少电影电视里,有这样的情节,某个女孩被问得不知所措,最多会说一句:你们看着怎样就怎样了,都听你们的!所以只要父母愿意,订婚最主要的程序就成了过彩礼,订结婚的日子。 |
结婚之前,媒人十分辛苦,需要在男女两家不断地跑来跑去,协商一些细节。所谓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尽管一般情况下,媒人在介绍对象时尽可能做到门当户对,条件相当,仍可能在结婚时会出现不少的问题。比如彩礼的数目,迎亲接亲的人数,各种零杂活——牵轿、押轿、挂门帘、装枕头、下轿等分别需要给多少钱等等。虽然这时候接亲已经没有了花轿,但是花轿迎亲的许多规矩还在沿袭着,听前边说的名称就知道了。只是,花轿迎亲的时候,都会雇吹鼓班子吹吹打打的,很是热闹。这个时候,吹鼓班子基本上也快要绝迹了,只剩下鞭炮还在顽强地宣示着结婚的热闹。 花轿已经被破四旧破掉了,但新娘子总不能自己走路到婆家去吧?好在生产队一般还有马车,花轿换成了马车。也因此,大多人家定结婚的日子,会选在农闲的时候,一是人得闲,二是车得闲。接亲的人员,一般需要新郎的嫂子,没有亲嫂子堂的,堂的也没有,婶子大娘也可以。但是都需要有个前提,不管是嫂子还是婶子大娘,必须自己生过的孩子里边儿女双全。与嫂子同行的,还需要一个童男,一般是小叔子,或者侄子。这俩人是要与新娘子一起坐车的。至于其他人,基本全是汉子,是要开步走的。每人挑一个扁担,扁担的两头担俩箩筐,用来装乘女方的嫁妆,尽管嫁妆特别简单。 男女双方所要置办得的物品里,只有一样是不可缺少的,就是被褥。我们老家比较讲究十全十美,也就是十套被褥。村里人的观念,被子,就是一辈子的意思,结婚准备的铺盖,是要两口子用一辈子的。所以,十铺十盖,取的是一辈子十全十美的寓意。这十铺十盖,一般是男方准备四铺四盖,女方六铺六盖。其它的,几乎什么都可以从简。 我们这里是产棉区,做所谓的十铺十盖有条件,其它地方是什么风俗不知道。印象中,当时专门为孩子结婚盖新房子的特别少,因为能盖的起来的人家几乎没有。所以新郎新娘结婚后,一般也会和家里人合住在一起,不过是有自己的一间屋。 农村的房子,前边介绍过,以三间的为主要形式。堂屋两边,各是一间卧室,两间卧室门相对。条件好的,卧室有门可以关上,条件一般的,没有门,只在门框的部位挂一张门帘。结婚以后和家人一起住的,村里称为“双里间”,意思是跟家里其他人住对门,各住一间里边的卧室。 |
新娘的嫁妆,除了被褥,基本上也就是些脸盆、镜子等梳妆用品,以及暖水瓶等物品。许多送亲的队伍,因为自己的家族大,人多,所规定的人数就会很多。毕竟,跟自己家关系比较近的一个家族的所有人家,都要出一个人,这样,本来就不多的东西,就会因为人多,而显得非常分散。不少人挑的担子里边,东西显得非常少。比如,担子一头的箩筐里,可能只有一个玻璃镜,或者只有一张脸盆,也算是凑成一副担子。几十个人的迎亲队伍,在路上拉了很长的距离,每个人都轻松惬意,一路上说笑声不停。至于城市里所讲究的多少多少条腿,还都在城市里,等着农民们去追呢。 那个年代的婚礼当中,花费最大的,恐怕就要数婚宴了。也是,那时候除了吃穿,别的东西几乎都是可以省略的,只要有一间屋子,冻不着饿不着,人们已经可以满足了,其它的,一切都会从简。 婚宴上是猪肉唱主角,所谓的八个盘子八个碗,“八大碗”里边猪肉就会有四碗,两碗红烧肉片,两碗红烧肉块。其余的,再加上鸡、鱼各一碗,另外两碗就可以随便凑合了。尽管那时候红包只有区区一块左右,少的甚至给五毛,但是吃肉喝酒不可少。同样的流水席,同样的闹新娘闹洞房,同样的面红耳热喝酒尽欢。 村里的乡亲,平时没什么来往的,会由生产队组织每家收两毛钱,我们村叫贴“对子”钱,意思是可以为事主家买点写对联、喜字的红纸。 交两毛对子钱的,一般不好意思派人到事主家吃饭。但事主家会在婚宴结束以后,召集所有出过对子钱的家庭来自己家喝酒。每家要出一个人,长条桌小板凳,在院子里一字排开,散酒大锅菜随便吃喝,不管吃饭。大锅菜是肉少菜多的大锅菜,酒是五毛钱左右一斤的老白干,很冲,喝起来呛嗓子。尽管很多小孩子,喝了酒辣的一个劲咳嗽,可这也不能阻止有的人喝醉了撒酒疯。 一般人家因为只出了两毛,大人不好意思去,基本上这时候喝喜酒的就全部是小孩子,男孩。只有家里确实没有小孩子的,才可能派一个大人去喝酒,不去人不行,主家会挑理,认为你们家瞧不起人,不给面子。下次你家办喜事,可能不但他本人不去,他们家族的人也会受到影响,办事的时候不尽心尽力,甚至制造麻烦,都有可能。 |
农村的旧习俗,结婚必须闹洞房,闹新娘。当然,闹洞房的,大多数是小辈,长辈闹新房是会被人笑话的。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当时的闹洞房,不少都显得很过分,属于陋俗。一般结婚当天,新娘吃完饭,就在新房的炕上坐着。一些小辈,尤其是没结过婚的,就可能蹭到新娘跟前去,动手动脚是常事。严重的,甚至会解新娘的衣服扣子,甚至更严重的,跟新娘子打起来的都有。 新娘子性子烈,在结婚这天,可不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一般闹洞房,是从要喜糖,点喜烟开始的。如果新娘大大方方,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一般人也难以提出让人过于为难的要求。反之,新娘子不好说话,甚至口出恶言,只会刺激更多的人参与,提出的要求也会越来越过分。这时候,争执,甚至冲突,就在很大程度上可能会发生。 闹洞房,有一种不容易被人发现,又会给新郎新娘造成麻烦的方法,受到很多坏小子的追捧。那时候农村人理发,普遍理完了当时并不洗头。刚刚理完了头发的人,会拉开新郎新娘的新被子,把自己的头枕在粗布做的被里上。可以想象,到了晚上,这些被子的被里上会扎上多少碎头发,让新郎新娘有苦难言。 闹新娘,也要看新郎平时的性格和为人。如果新郎在之前比较喜欢热闹,闹新房的次数比较多,那么恭喜你,今天是你还债的的时候了。如果反之,新郎平时脾气性格好,“欠债”不多,可能大家就会看在平时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
即使把婚事办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也会让全家人好长一段时间内吃不上白面。为了一个孩子娶媳妇,会带来全家人对新郎新娘的不满,从而造成相互之间的矛盾。心里有怨气,迟早会发泄出来,造成各种形式的矛盾冲突。有人说那时候民风淳朴,人与人之间矛盾少,大家不会因为各种不公平而有怨气,虽然穷但是牢骚少。似乎,那时候的人,都能安贫乐道,无怨无悔的为了理想信念而奋斗。我不知道这样的印象是从哪里来的,只想问说这些话的人一句话:你能安贫乐道吗?你若不能,凭什么认为别人不想过富裕的生活? 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候的农村,每天的黄昏,都会是“大合唱”的演出时间:“独唱”,“对唱”,“乱唱”。人们确实不敢公开发牢骚,但是会因为一切今天的人们能想到的、想不到的理由而互相谩骂,甚至大打出手,将心里怨气发泄出来。因为一个筷子一个碗,因为自己家的鸡可能下的鸡蛋被人捡了一个,都会在傍晚的时候站到自己家的房顶上开始广播叫骂。哪天村里没人骂街,大家都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刚刚取过媳妇的家庭,基本上会成为这一段时间演出的主角,最起码是之一。一般情况下,一个家庭最先成家的大哥,因为导致了所有家庭成员的生活质量下降,甚至全家举债,会导致家庭其他成员的怨恨。不少家庭,闹矛盾的时候,大嫂都会成为弟弟妹妹一直指责的对象。尤其那些结婚前提了条件,需要有单独住房的,更是如此。其实想想,刚结婚的人,想有自己的小天地,独立的住房,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但也要量力而行,像今天这样本是村里人,一定要在某一级别的城市有自己的住房,同时还要几金、某个价位以上的车,而不顾及双方本来的经济实力,不也大都会留下无尽的债务,让之后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吗? |
人事之六 丧 葬 五百多人的村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婚丧嫁娶,生老病死,每年都在发生着。 一般的年份,村子里可能会有三四个,或者更多的人去世。 并不是所有人死了,都会有葬礼。未成年的,基本上就是挖个坑埋了了事。未成过家的,葬礼也会简单到极点。 当现在时代,二胎政策放开的时候,许多人为怀个孩子四处求医,费尽了精力。其实那个时代,不孕不育的人更多。尽管我们村子只有百十户,在我的印象中,我所认识的老两口没孩子的家庭,就有七八户。再加上没有娶到媳妇的老光棍,不能延续后代的家庭,在全村就占到了百分之十五左右。 那时候的农村人,讲究家庭出身。尽管成分高的人正倒霉,可是对于自己多少代以前的祖宗,人们仍然愿意攀上个名气大、官职高、财富多的。这一点,鲁迅先生在《阿Q正传》里有很精准的描述:我们祖上——也阔过。 一般村子里的人去世后的葬礼,有共同祖先的人都要到场帮忙。亲缘关系远一点的是帮忙干活,五服内的是跟主家人一起陪灵。一般农村人的观念当中,陪灵的人越多,说明家族人丁兴旺。帮忙干活的人多,说明家里的人缘好。 陪灵,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在中国传统礼仪当中,只有五服以内的人算是有血缘,才能在灵柩前跪着。至于什么是五服,很多人并不是太清楚,甚至包括葬礼的主持人,也只能说个大概。 其实,最初所谓的五服,指的是服丧的等级。古人特别讲究孝道,自己的父母去世了,要求子女守孝三年。当然这三年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干,像大户人家、官员等等,要在坟上结庐而居。普通百姓家,这样做根本不现实,一个月不干活,可能家里就吃不上饭。所以,这守孝的三年,就是戴孝的时间。其实不必要满三年,每年按九个月算,总共二十七个月。因而,孝子是第一服,葬礼的时候,穿的丧服跟别人不一样,古时候称为斩衰(音cui),所谓的披麻戴孝。 五服的第二服,称为齐衰,穿的人,应该是包括孙子,和侄子。二服的人,服丧时间一年,也就是九个月。此后是三服、四服、五服,都是按照血缘关系的远近,穿不同的丧服,服不同的时间。三服称为大功,服丧一年。四服称为小功,服丧期五个月。最远的五服称为缌麻,只需要戴孝三个月就可以了。 |
我小的时候,这些丧服和丧期都已经被简化,披麻戴孝已经没有了,只是用白布体现在戴孝的人身上。每当葬礼的时候,有专门的妇女为主家拽白布,不同关系的人,白布的大小长短不一样,佩戴方式和佩戴部位也不一样。这一点,基本上只有专门负责的人才能说得很清楚,我也只是听说个大概,知道有这么回事而已。比如儿子,一条布条直接勒在头上,腰里再扎一条。出嫁了的女儿,要穿做成那样的。其他的近门当家的人,男的戴一顶白布缝制的三角帽子,女的就在头上勒一条白布带。 实际情形,比这里说的更复杂,更严格。丧期也是一样被简化,儿孙还会按期戴孝,其他关系,基本上都是七七,甚至五七过后,就可以结束了。所谓七七、五七,都是天数,怎么来的我说不清,只知道一般人家会在葬礼结束后的三十五天(不严谨,也可能是从烟气那一天开始算)举行一次比葬礼简单一点的礼仪,然后丧期彻底结束。 当然,这估计是清朝以后,经过清政府改变了形式的丧服制度,跟明朝以前的肯定不一样。 再早的时候,丧葬现场,都会有专门的吹鼓班子来表演。方式跟东北地区的二人转差不多,有说有唱,主要是插科打诨,娱乐来帮忙的人们。当然,有没有吹鼓班子是有前提的,要是正常死亡而且到了岁数才行,这算是“喜丧”。非正常死亡或者死亡年龄不足,是不能享受这种待遇的。不过我记事的那个时候,这些吹鼓班子,都已经被当作四旧给破掉了。 我们隔壁的村子是个小村子,村里没有地主富农,革命不太彻底。每当他们村死人的时候,仍然会有吹唱的这些娱乐节目出现。主要原因是本村的劳力不够,要到我们村请人帮忙作为酬谢。 我们村的小孩子,不少都会跟着大人们前去看热闹。 |
除了节目,还有一向被当作四旧破掉的,是抬棺材的架子,所谓的“杠”。“杠”,是用原木搭成的,方便抬棺材的人能上肩抬,跟以前抬轿子的轿杆差不多粗。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也会成为四旧被破掉,反正没有了这个,抬棺材会很不方便,也很危险。 一般的人去世了,会根据家族的大小、亲戚的多少和距离的远近,停灵三到七天不等。不过生产队的时候,为了不耽误生产,统一规定停灵按最短的三天。所谓三天,并不一定是三个整天。如果第一天晚上十二点以前死的,这也算一天,天亮就是第二天了。第二天是给亲戚们报丧的时间,第三天出殡。这样,很多家里有子女在外边工作的,根本来不及得到通知,人就已经被埋了。所以,那时候,有很多人家里的父母或其他亲人去世,根本就得不到通知,家人也不费那个劲去通知。往往都有去世好几年,在外边工作的亲人才知道的。 我们村有一句歇后语:你明白什么?你明白自己死不到炕上!意思就是说,人临死之前,需要把人抬到床上去,不能让人死在炕上。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有各种说法,大抵是如果人死在炕上,对以后的家人的生活不利。至于怎么不利,就没人能说的清楚了。 一般来讲,那时候的人,在很早以前,就会为自己准备好棺木,和寿衣。一般在人咽气之前,就要把寿衣穿好,否则,死了之后人体僵硬,衣服就很难穿上了。 |
停灵的这几天,灵柩都是停在堂屋里的床上,床头要点长明灯。长明灯,那时候已经被很大很粗的蜡烛取代,点上以后,足以照明一天一夜以上。床头的地下,是香炉,定时有人烧香。白天,孝女和媳妇等人就跪在灵前,有女客人来吊孝了,这些人要发出哭声,并还礼。 孝子贤孙需要跪在堂屋门口的外边。一般,都会在屋门口搭一个灵棚,门口两侧分两边分别跪着儿子孙子等人。男宾来吊孝,孝子贤孙同样要发出哭声,并还礼。 每天的早中晚三个时间段,要“送山”。送山,在我们村,也叫报庙。一家人男在前女在后,在引领人的带领下,到以前的城隍庙的位置烧纸。城隍庙早已经没有了,只是做个样子。 人刚刚咽气的时候,或者以后的报庙送山,都会提前放二踢脚。一般人家没事是不会放二踢脚的,如果谁家突然想起了二踢脚的声音,村里的老少爷们,一般都会派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其它时间放炮,有着同样的用途,就是告诉村里的人们,该到了干什么干什么的时间了,有差事的人抓紧时间前来。 在很多地方,下葬,或者平时上坟,都是在早晨,或者上午。这一点,跟我们这里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董圣人定下的规矩,我们这里埋人,是在下午即将日落的时候,上坟也是同样的时间。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没有研究过,肯定是各地有各地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今天,仍然是这样。 |
葬礼的具体仪式很繁复,不可能详细的说下来。出殡,是主家的丧事,却不能要求全村人都跟你家的人一样哭哭啼啼的。大家是来帮忙的,要保持充足的体力和精神,就要具备娱乐的态度。这一点,体现在葬礼的各个阶段。吹鼓班子唱戏,就是这个目的。除此之外,几乎葬礼的每个阶段,都会是村里人看热闹的焦点。比如起灵前的行礼,有的地方流行闹姑爷。所谓的闹,是真的跟你闹,要看你怎么穿孝服,怎么样行礼,懂不懂规矩,会不会被周围的人逗笑等等。 即使是起灵准备下葬了,看热闹的村民仍然能找到兴奋点。尸体在堂屋里,下葬之前要装进棺材里去。棺材装了尸体,会很重,出屋门很困难。每个村,都要找最棒的小伙子背棺材头,才能保证棺材顺利的从屋里来到院子当中。 为了鼓励背材头的人,一般人家会在棺材的头部放上两瓶酒,几条烟,目的是为了让棺材更稳的出屋。酒瓶直接放在棺材上,背的不稳,就可能倒下来摔碎。如果不倒,这酒就归背材头的人所独有,烟则是参加者有份,大家平分。 背棺材,并不是出了屋就算完事。一般人家大都住在胡同里,棺材需要背到能停马车的地方。一出屋门,烟酒就被收起来了,但是棺材在这个阶段是不能落地的,换人的时候也不能。为了考验棺材背的是否稳当,村民们会起哄,调笑背材头的,引起所有人的哄笑。个别严重的,甚至有人会伸手帮倒忙,故意给他们捣乱。能顺利的背出胡同口,确实很考验人的体力。 |
其实,葬礼当中的礼仪还有很多,不过我成年以后,在村里的时间有限,参加的机会不多,很多礼仪并不是很清楚。一般情况下,下葬会在太阳西斜,快要落山的时候才开始。等到全部结束,天都要黑透了。这样,有些远道的亲戚,回家就要走夜路,很不方便。随着人们的时间越来越宝贵,现在,我们那里也都与时俱进,从时间上提前很多了。毕竟,要考虑到所有人的方便,这是一切事情办理的前提吧。 我的记忆中,有一年,村里几乎每个月都要办一次丧事。这件事,是有人专门统计过的,那一年,全村至少办了十二次以上的葬礼。这一年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一年,村里的一个辈分最高的老太君,也去世了。老人家属蛇,活了84岁,儿女在战争年代都没了,自己养大了孙辈的三个孩子。老人因为成分是烈属,又是村里辈分最高的,受到全村所有人的尊敬。就连自诩是老革命,抗日初年就参加儿童团的老支书,遇事也都让她三分。这一年,大地震那一年,发生的事情很多,许多事大家都记忆比较深刻。 老太君是村里辈分最大的,也是前后那几年活的岁数最大的,最关键的是,她属蛇,跟伟人同年出生,同年离去,也是让村里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
人事之六 叫 魂 儿 在集体化的时代,很少有人不用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如果说有例外,小脚的老年妇女,到了一定岁数,可以算是那时候一个特殊群体。在我的印象中,我们村那时候大概有十来个小脚的,年龄从六十岁到八十岁不等。 因为体力劳动,和营养的原因,那时候的人们,普遍要比现在的人显老。尤其男人,年轻的时候干很多重体力活,基本上到了一定的岁数,都会出现弯腰驼背的现象。说起来,大概是因为腰椎受伤,没钱医治,所以腰会越来越弯。严重的,弯腰程度,甚至会超过九十度,一直弯下去。 每到冬天天冷的时候,如果生产队安排的工作不多,会看到不少人在大街上溜墙根晒太阳。不少溜墙根晒太阳的人,看起来很老快要不行了,或者害痨病一直咳嗽的,可能大多数不过五十多岁。在今天,五十多岁还是中年人,是各个领域的主要劳动力呢。 除了实在没力气干活的,其他人都是必须要参加劳动的,哪怕你是孕妇或者产妇——农村本来就没有产假,也没有幼儿园。两三个月大的孩子,如果家里没老人看,就只好穿上土裤子在炕上围着。所谓围着,就是前后左右都是被子或者褥子,小孩穿上土裤子,在炕上半躺半坐。每天上下午,母亲们可以各有一次回家喂奶的时间——限定时间的。 自从四五个月大的时候我奶奶去世,我始终享受这围坐着的待遇。直到有一天,貌似我八九个月大,自己能爬了,围不住了。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好动的时候,有一天,我从围坐的被褥当中爬出来,不小心从炕上掉下来。这一下,不知道是摔死,还是冻死了——当然是假死,暂时没有了生命迹象。 |
那时候医学还不发达,村里人有了病,一般不会首先想到医院和医生。大多数,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请巫医。我们村有一个妇女,就是这样的巫医,专业是给受到惊吓的孩子叫魂。这个人,就是会做粉饹馇那个,十几年后,我们家请她到家里打饹馇的时候,就是我给她打下手,烧火。 但是她们家成分不好,是地主,属于四类分子,被斗争的对象。那时,正是文革初期,正是只许他们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最严重的时候。尽管我的母亲,摆事实讲感情,说了不少的好话,这位医生仍然不敢冒然走出自己的家门,到我家来医治。后来我母亲急中生智,交代她装作到我们家借纺线织布的“落子”,她才急匆匆的到我们家,让我保住了一条小命。 据我的母亲说,这位医生进了我们家门以后,大声的喊着母亲的辈分,说你们家有没有多余的落子,我用一下。然后没说三两句话,急匆匆进到屋里,三下五除二的操作了几下,本来处于昏迷当中的我,大声地哭出来。医生却没有停留,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径直回自己家去了。 为了摆脱宣扬迷信的嫌疑,对“叫魂”这件事,有必要做一些说明。后来我见过几次别人叫魂的场面,基本上都是受到惊吓,或者发生了意外的孩子,有的是神志不清,有的是昏迷。叫魂的人一般会要求其他人回避,我想恐怕是为了增加外人对自己的神秘感。对于昏迷比较重的,家人一般不会按要求回避,关心则乱,谁还会在意这个?所以我有了观摩的机会。一般施救者都会用自己的手在孩子的头上不断抚摸,另只手在孩子的胸部或者背部也不断抚摸,这应该是在按摩的同时,进行心理上的沟通和抚慰。 |
古代的中医,在某些领域本来就是巫医不分的,是为祝由科。叫魂,一般人都会归于巫一类,但实际上,据我观察分析,这里边巫的成分恐怕更多的是用来掩人耳目、不让外人随便学会的成分更多一点,以增加自己在普通百姓心目中的神秘感,从而增加自己的收入。最终起关键作用的,应该就是按摩,和心理抚慰。 自从叫魂事件发生后,家里不再让我自己在炕上围着,给我找了个“保姆”,白天把我送到她们家,吃饭的时候接回家。母亲上工所挣的公分,生产队给人家记四分,我们家记四分。这种半寄养的模式,不仅仅是我,许多家里没有老人看的孩子,都经历过。 “保姆”是个小脚老太太,我叫她桥嫂。桥嫂人特别和善,在村里的名声很好。几年以后我上小学了,因为她家离学校近一点,且她始终会在家里,有的时候下课,肚子饿了还会到她家里要干粮吃。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两年,由此可见,她在看我的时候,对我肯定是极好的。 桥嫂家一共五口人住在一起,她和自己女儿住一个屋,丈夫桥哥和后任夫人以及他们的儿子住在另一间屋。据说桥哥以前在京里当很大的官,因为参加革命,就和家里包办的桥嫂离了婚,另娶了一个桥嫂。后来因为历史不是特别清白,倒霉了,就带着老婆儿子回到自己的老家,住在原来的房子里。 长大以后,曾经听村里的老人们说,战争年代的桥哥,是一个非常神奇,神奇到当时电影里所演的抗日英雄,所有的在他面前都相形见绌的程度。当然,这些都不可考证了,人们只知道他在京城工作,一度有很高的职务。后来,他的高中同学加战友,曾经当到过国家领导人的职务。 |
说到桥哥在京做多大的官,又有人该说我造谣了,因为我还真说不清他具体做什么官。但是他的同学加战友,做到了国家领导人一级的,我还真知道是谁,就是给尚昆致悼词的那位。 |
这个时候,桥哥赋闲在家,身上自然有一股无形的威严,我非常的怕他,从来没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现在回想,那是杀气在身上的自然流露吧。 但是桥哥在外边跟村里人闲聊的时候,也非常和蔼。他的儿子虽然比我大十来岁,对我也不错。村里人津津乐道的,是桥哥作为村里第一个高中生的才华。在全民都必须贴伟人像的年代,他们家堂屋祖宗牌位的位置上,是桥哥自己画的伟人像,看起来跟从商店买的没多大区别。 后来,文革快到结束的前一年,桥哥带着新家到县城去了,据说历史问题并没有结论,只是恢复了工作,补发了四千多元的工资,在县城安排了交通局长的职务。 四千多元,在当时可算是天文数字!再后来,大桥嫂和女儿也走了,走的时候还把带不走的缸茬子(水缸坏掉以后,剩下的部分,还有些许利用价值)给了我们家。不过那时候我已经上高中,没有在村里了。 |
人事之七 桥 哥 桥哥是我们村第一个高中生。他家住在生产队的大院子里,一个独立的小院。据说生产队的大院子,以前就是他们家的,是我们村最富的家族。那一片大院子,被村里人称为“后楼上”,以前那里有楼房。土改的时候,这一片大院子和楼房被集体没收,当成了生产队。不过,里边的楼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了,我没见到过。 桥哥上高中的时候,和后来的某位国家领导人同班同学。也不知道是谁影响谁,后来他们都成了共 产 党,参加了抗日。一个任当时的冀南地区书记,桥哥任公安处长。其间打鬼子杀汉奸,许多的英雄事迹,老人们说起来眉飞色舞,小孩子听起来心驰神往。 不过,桥哥自己从来不谈那时候的事。因为有些怕他,在他家的时候,我从来不敢主动跟他说话,更不会缠着他讲抗日故事。桥哥的长相自然带着凶恶,用村里人的话说,脸上长着瘆人毛。瘆人毛并不是真的有毛,只是说长相比较凶恶,脸色不太正常,小孩见了自然会害怕。其实年轻的时候,桥哥应该算个帅哥,高挑的身材,长脸大眼,目露精光。眉毛比较浓密比较长,脸色比一般人有点发暗,小孩子见了自然就有畏惧感。 桥哥虽然那时候倒霉了,不过应该还在领工资,不用跟生产队下地干活。因为岁数大了,加上小脚,两位桥嫂,也都不用下地。但他们的一双儿女,虽然原本应该有知青的身份,这个时候却和其他社员一样参加劳动,当然,是上学之余。所以,他们家,基本上仍然过的是城市的生活,粮食和菜都靠买。 那时候虽然村里的粮食基本够吃了,可能还没多少富裕,庄稼人大都会用粮食换红薯掺着吃。我们村的地不太适合种红薯,长出来的红薯比较难看。有一次在桥哥家的下房里,偶然见到外表光滑细腻的“红薯”,跟平时见到的红薯,有很大的区别。出于小孩子馋嘴的本能,我非常高兴的拿起来就啃。吃到嘴里才发现,这“红薯”又辣又涩,一点也不好吃。后来听人说,这哪是什么红薯,是人家从供销社买回来当菜吃的土豆。 |
记忆比较深的,有几个关于桥哥的故事,被村里人津津乐道。第一个,是抗日的时候,有一次桥哥回村看老妈。不巧,正赶上鬼子进村讨伐(就是所谓的扫荡),于是赤手空拳没带武器的他,被鬼子抓住了。随后就出现了很多经典电影里的情节:鬼子把桥哥押到我们村,把全村老百姓集合起来,让大家到场认人。当桥哥的妈妈走到桥哥面前时,鬼子自己都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这娘儿俩长得太像了!于是桥哥逃过了一劫。 作为一个革命者的桥哥,他们家的房产会被村里没收,据说也跟他自己有关。 桥哥的家庭是个大户人家,有不少的土地,一大片的宅院,还盖过楼房。足见他们家的经济条件,在村里应该是首屈一指的。所以,他能成为村里的第一个高中生,现在想来是理所当然。不过他这一房,人丁不怎么兴旺,父亲早早的就没了,家长是他的叔叔。在桥哥参加抗日打鬼子的时候,他的叔叔却像许多电影里演的地主一样,当了鬼子的保长,据说也干了一些坑害乡亲破坏抗日的事情。后来桥哥带人回村,把叔叔镇压了,财产也都归了抗日政府。 另外,有一个关于桥哥只身空手进入石门侦查、抓叛徒的故事,被全村不少老人津津乐道,足以说明桥哥的足智多谋,胆大心细。 解放石家庄前夕,组织派桥哥到石家庄城里,侦查敌人的军事部署情况。人生地不熟的桥哥,凭着自己的机智勇敢,不但出色完成了侦查任务,还赤手空拳抓回了一个带着武器的叛徒。据说这叛徒以前抗日的时候跟桥哥是同事,桥哥侦察敌情完毕,一个人在茶馆喝茶的时候,在茶馆巧遇到了。桥哥沉着冷静,巧妙与之周旋,不但得到了情报完成了任务,最后还缴了叛徒的枪,把叛徒押解回到了解放区。其中的细节,桥哥自己不说,大家很难考证。不过可以想象,在满是敌人的城市里,能赤手空拳做到这一点,其中的惊险曲折,不亚于电影电视的桥段。所以我感觉,跟当时一些战争电影里的英雄比起来,桥哥是一点都不会逊色。 |
@小狗狗他爹 2021-07-01 13:35:14 你妈的,你就说什么地方有地自己耕种就是自己的地,我马上就去,你们这些垃圾 ----------------------------- 什么意思? |
人事之八 老 酒 壶 在被桥嫂看护之前,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我先是在另一家被人短期看护过。这一家看我的,是一个比桥嫂岁数更大的老太太,我叫她九嫂。在九嫂家的时候我还太小,不怎么记事,只是因为跟九嫂比较亲近,所以知道有这段经历,具体事情都不怎么记得了。 九嫂之所以叫九嫂,其实应该是“酒嫂”的谐音。酒嫂的老头叫老酒壶,解放以前,家里是远近闻名的富户,开着酿酒的酒坊。老酒壶之所以被人们称为老酒壶,并不是因为他爱喝酒,而是他们家是方圆几十里地唯一开酒坊的人家。我们这里因为水不好,并不怎么出酒。但是,不怎么出酒,并不妨碍老酒壶家的酒很有名。现在,有一种大家都非常熟悉的老白干,对,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最有名的老白干酒。老酒壶家酿的酒,同样也叫那个名字。 老酒壶当时估计有七十岁了,村里这么大岁数的人不多,不然大家不会这么叫他。不但我们村的人这么叫,好多外地的人都知道他这个名字。2000年前后,我在驻地认识了一位老太太,当时已经82岁了。据她自己说,老酒壶是她最小的舅舅,可见老酒壶还是有哥哥姐姐的。 不过,就我的所见所闻,并没有发现他有兄弟姐妹。大概是因为家里的经济情况,成分比较高,即使有,平时也不怎么敢来往。他们家有三个儿子,当时已经成年,分别叫大和尚、二和尚、小和尚。不知道当时,他们为什么给儿子起这么个名字。反正我记事的时候,这三个“和尚”,都成了名副其实的和尚,统统打着光棍,真是一语成谶,悔不当初。 |
老酒壶这个人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名气很大,大到方圆几十里地以外的人都知道他。他的出名,据说是因为败家。之前因为家里开酒坊,是方圆几十里地有名的财主。作为家里的小末啦(土语,最小的一个的意思,也叫老疙瘩。),哥哥姐姐都读过书,很早就去外地工作,偌大的家业就由他一个人继承(注:此处为楼主猜测)。 据村里老人传说,他娶九嫂的时候,那排场可是全县都轰动了的。光女方的陪嫁就从县城的东门进西门出,两门不见头。就是这么多的嫁妆,摆满了家里的场院。看着如此丰富的嫁妆,酒坊的伙计们一个个惊讶的合不上嘴。看到伙计们少见多怪的样子,当时还是小酒壶的老酒壶就有心逗逗大家:你们看,这些嫁妆值多少钱?伙计们七嘴八舌,有的说十万,有的说二十万。老酒壶微微一笑:我看一分钱都不值。说完,一把火把满场院的嫁妆都点着了! 当然他的传说还有很多,不过这些传说,我怎么听怎么像是村民们从说书的那里听来的,因为跟许多传说太雷同了。什么听到茶碗打碎了的声音很好听,于是从江西景德镇买了一车皮的茶碗天天摔啦;什么家里的排水沟排出的米粒被庙里的和尚收集起来,后来给要饭的老酒壶吃啦等等不一而足。什么样的传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酒壶很快就把偌大的家业败光了。 |
不过,关于老酒壶,有一个传说是村民们能够基本确认的,算是说书的没有说过的独立版权故事。 说老酒壶还是小酒壶的时候,有一年的冬天,天气非常寒冷。村里很多人在大街上墙根底下晒太阳,还一个劲的直打哆嗦。穿着貂皮大衣的小酒壶,吃完饭上街溜达,发现了晒太阳的人们哆嗦的样子,决定给大家开个玩笑。 小酒壶走到晒太阳的人们跟前,问:你们哆嗦啥?大家回答:冷,太冷了。小酒壶说:我怎么感觉不到你们说的那么冷?大家心里明明知道怎么回事,纷纷冲着他乐,不敢说别的。他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乐啥,这天就是太热了,一会儿肯定有人下坑洗澡。说完转头回家了。 大街上的人们议论纷纷,大都骂他有钱不知道姓啥。正在这时候,就见他们家酒坊的伙计,抬着一筐银元来到大坑边。这一筐银元,后来有的老人说可能有几百块,也有的说有上千。就见他们家的十来个伙计,拿着掘镐砸坑里的冰,不一会儿把坑里的冰砸开了好大一片。砸完了,纷纷把筐里的银元往水里扔下去,一边扔,一边冲大街上的人们喊:俺们东家说了,这些银元,谁捞着是谁的。 刚开始大家以为他们是开玩笑,可是这些伙计,把银元扔完了就走了。有胆大的村民,开始试探着下水去捞银元,一边捞一边观察,小酒壶家里根本没有人出来。于是大坑里的人越来越多,那架势,几乎就像翻坑的时候一样。不过,当时大坑里的水很深,要想捞到底下的银元,需要扎猛子下去,就像夏天洗澡的时候一样。 正在大家纷纷在坑里扎猛子捞银元的时候,就见小酒壶先生,一个人偷偷地蹲在大坑北头的沿上,冲着坑里的人们直乐。然后对坑里的人说:怎么样,我说天热人们要下坑洗澡吧,让我说着了吧? |
到了土改的时候,老酒壶家划的成分是富农。据说,工作队看他们家的状况,本来想给他家划成贫农的。结果村里的干部不愿意,当时村里的支书,小的时候就是他们家的长工。他们家原本不但开着酒坊,地也很多,在县城,甚至在市里都开着门市,这样的家庭成了贫农,何以服众?于是他们家被划成了富农,当时还是小孩的三个小和尚,后来就说不上媳妇了。 我记事的时候老酒壶的身体还很好,岁数也不算太大。至于他什么时候去世的,我已经没有印象了。大概那时候,是我已经考上高中住校的时候,或者是再后来考上学离开老家了的时候。 我的印象中,老酒壶是个很平易近人的老头,跟人说话和蔼可亲。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参与村里人的争执抬杠,一般都是笑眯眯的看热闹,一点也看不出从前大财主的样子。 他的媳妇九嫂是小脚,本来就不会干庄稼活。那时候岁数也大了,即使会干,也干不了多少,所以队里安排她照看我。这种照看,大概相当于以前的保姆,我妈每天挣8分,给人家4分。不过,大概她照看我的时候我太小,没多少印象,对她的感情不像跟桥嫂那样深。 |
人事之九 误 车 我们村的人,大多数都是一个姓氏,据说是明朝的时候从山西洪洞大槐树迁过来的。来的时候有弟兄八个,所以,村子又名“哥儿八”庄。 村子里有十几户外姓人,据说,都是到村里的财主家当长工,定居下来的。其中有一户,只有弟兄俩,老大我叫他汉章哥,老家离我们村不远。 据说,他们哥俩来我们村,是给大户人家当奴仆来的。闹革命的时候,村里只有他一家是雇农,是村里最穷的,于是汉章哥就第一个被发展入了党。 因为是外来户,又给大户人家当下人,汗章哥在村里,就成了有名的“万能辈儿”。万能辈儿,又称“见人小一辈儿”,就是说,不管你在村里原来是什么辈分,只要跟他岁数差不多大,他就降一辈儿,叫别人一声叔。所以,几乎全村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叫他汉章哥。 尽管入了党,可汉章哥从来没当过村干部,连生产队队长都没当过。他是村里有名的好脾气,就他那脾气性格,当了干部也管不了任何人。汉章哥的脾气好,好到跟任何人都没红过脸,不管大人孩子。而且,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没有他不能开玩笑的人。对于什么样的人开什么样的玩笑,他特别有研究。老头老太太大姑娘小媳妇,都把他当成开心果,见面都可以聊天聊的热火朝天。 汉章哥有一个缺陷,口吃。据说他原本并不口吃,小的时候伺候村里的财主,有一次失手打碎了一个茶碗。可巧那茶碗是财主心爱之物,现在打碎了,财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生了气的财主,揪住他的脖领,狠狠地扇了他几个耳光。可巧那天是个下雨天,被扇了不少耳光的汗章哥,以后说话就不利索了。老话说,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村比较反对这句俗话,往往拿汉章哥当例子,说明下雨天打孩子的后果。 |
汉章哥的口吃,特点跟一般人不同。他说话,只是每句话的发语词出来的比较慢,音节也拖得比较长。如果只是他自己说,没人干扰,第一个音出来以后,后边的就很利索了。比如,每次见面他都会逗我:“大——兄弟,你——哥脑袋上的头发秃了,是——你啃的你啃的你啃的。。。。。。”然后哈哈大笑。 基本上,他能根据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开一些类似的玩笑。 因为在财主家服侍人,汉章哥可谓见多识广,平时不管到了村里哪一户人家,汉章哥都能坐到炕上,跟人扯闲篇儿瞎白话。因为跟人对话的时候说话速度慢,也因为见闻多,到了别人家就走不了,村里人送他一个绰号:“熬干灯”。对于这个外号,汉章哥欣然笑纳,乐此不疲。 村里人平时不怎么出门,见的世面少,偶尔来个稀罕物,大家都会上去围观看稀罕。比如来村里耕地拖拉机,或者来办事的人开来的汽车什么的,往往会被村里的人围个水泄不通。 一天下午,半过晌的时候,村里来了一辆跨斗摩托。摩托上三个人,穿着打扮像是县里的工作人员,大概是走错了路,很着急的样子。半后晌,下地的人还没收工,村里人少,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是汗章哥。县里来的人跟他打听道,问去大郭义(村名)怎么走。汗章哥那时候六十多岁了,耳朵稍微有点背,见到几个人开着车问话,表示发动机的声音太大,听不清。于是几个人熄了火儿,下车详细向汗章哥打听,这下闹了大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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