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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光武帝刘秀——以柔道治天下的皇帝（已完结）[第4页] |
| 作者:衣赐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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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管窥光武帝刘秀用人策略：七十高龄老汉火箭擢升为“副国级”干部（2） 最初，卓茂到密县上任后，对原先的制度规定惯例做法进行了一些改革，我们不知道他究竟改了些啥，反正手下官吏和人民群众都觉得这位县太爷实在太可笑了，就连邻县的人听说后，也都嘲笑他没本事。河南郡（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听说之后，专门给他配了一个守令（大概意思是又给他配了一个同级的县令，一个县配两个令，这么扯淡的事进入正史，一定有某种原因）。卓大爷一点没有表现出不高兴，该干嘛干嘛，一切顺其自然。几年下来，手下官吏都感觉到了卓大人的好，全都不理那个守令，卓大爷推行的东西形成教化，密县达到路不拾遗的治境。 卓大爷治下，岂止是百姓“路不拾遗”？连害虫都受了教化，特别讲究！《后汉书·卓茂传》记载，在汉平帝刘箕子时期，大闹蝗灾，河南郡二十余县受灾，嘿，蝗虫们一到密县地界，仿佛撞到一面无形的墙，全都绕道儿飞，别的县都被蝗虫吃得精光，偏偏密县一根儿蝗虫都没有。这事儿太怪，我们不相信，当时人也不信诶。河南郡督邮向太守报告，太守就不相信，亲自到密县察看，发现果然如此，这才心服口服。 权且一看哈，卓茂作为朝廷宣扬的典型，宣传口儿的笔杆子们加点“神来之笔”，也是可以理解的哈。 后来，卓大爷升迁当京部丞（相当于司隶校尉下面的主任秘书），密县的男女老少全都流着眼泪为他送行。到王莽摄政后，卓茂因病辞官，回归故里。 那么，我们不得不问，公元25年，刘秀刚刚称帝，四面都在打仗，突然把一个七十来岁的老汉任命为太傅，他这是唱的哪一出呢？我们再看一下刘秀的诏书（《通鉴》删了不少，下面摘自《后汉书·卓茂传》）： 前密令卓茂，束身自修，执节淳固，诚能为人所不能为。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故武王诛纣，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食邑二千户…… 比干是商朝的王子，给商纣王提意见，被诛。商容是与比干同一时期的贤臣。武王干掉商纣之后，命闳夭封比干之墓，命毕公表商容之闾（闾是古代居民聚居单位，大约二十五户为一闾），以收天下之心。 看，刘秀封卓茂是有目的的，这个目的不是封卓茂本身，而是要学周武王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武王想干什么？杀了商纣之后，还要收买人心，要对大商子民们说，商纣是个大坏蛋，不得不杀，但比干、商容都是好人，是忠臣，我们就重重地表彰他们，我们受天命接收天下，你们得听我们的话，接受我们的管理。 那么，又一个问题来了：卓茂又不是比干、商容，表彰他有用吗？我们说，有用。《后汉书·卓茂传》的末尾，给出了答案。最初，卓茂和孔休、蔡勋、刘宣、龚胜、鲍宣六个人都是西汉官员，王莽摄政之后，这哥儿六个誓死不当王莽朝的官儿，一时天下共知，简直就是西汉版“六君子”，这就是卓茂“名冠天下”的原因。 刘秀称帝之后，这六个人中只有刘宣和卓茂还在世，刘宣是皇室宗亲，封他什么官职爵位都起不到引领示范作用，但卓茂就不同了，儒生，非皇室，官职低，关键是七十多了还健在，这个条件实在太难得了，赶紧封！封卓茂，就是表彰大汉的忠臣，只要忠于大汉，不但本人受上赏，而且子孙也受重赏，卓茂的长子卓戎为太中大夫，次子卓崇为中郎，供职黄门。“六君子”中已经去世的，刘秀也都找到他们的后人一一封赏。 连卓茂这样一个小小的县令，因为忠于汉朝，都能大大封赏，所以，一定会有更多的人不远万里，前来投奔刘秀。但是，卓茂本人实在平庸，乏善可陈，事迹材料看起来太磕碜了，那就让宣传口儿的兄弟们摇起如椽大笔，写呗！然后，卓大爷不教而化、人不忍欺、蝗虫绕道，等等七七八八的宣传材料出笼了，平添某种神秘色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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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那么，刘秀重用卓茂引进人才战略工程，究竟奏效了没有？我想，应该奏效了。大家注意，刘秀任命卓茂为太傅，正是那种地位极高、手里没权的职务，说白了，刘秀根本也没打算让卓茂干什么，用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吸引人才。卓茂于公元25年任太傅，公元28年就去世了，期间确实没有什么摆得出来的建树。公元60年，刘秀的儿子明帝刘庄，为东汉开国功臣画像，陈列在云台，史称云台二十八将。后来，刘庄觉得二十八将还不够，又加了四位，前三位是王常、李通、窦融，这哥儿几个，可都是出生入死、战功赫赫，但这第四位，真是邪了门儿了，大家猜到了，对，居然是卓茂！ 刘庄既没理由、也没义务为卓老汉唱赞歌，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卓茂虽然什么也没干，但为东汉政府是立下了大功的。这个功劳就是，卓茂擢拔于布衣之中，确实为刘秀政府吸引了大批人才，而且，刘秀在统一天下之后，开国功臣基本上都被闲置不用，那么，谁来运作政府？要用读书人、文臣来治国，我有一种感觉，可能正因为卓茂等“六君子”的缘故，在各方势力林立的情况下，有为青年都投奔刘秀了——这么一琢磨，还有点抗战时期进步青年去延安的意思，呵呵。 司马光评论：……刘秀刚刚当上皇帝，各地英雄豪杰，争夺政权，四海之内，像滚水般的沸腾。一些冲锋陷阵的人，奇计百出之士，最受尊重。只有刘秀注意到忠厚的干部，表扬规规矩矩的官吏，从低微的民间，一下子擢升到诸公之首，正说明他何以能光复原来政权，而王朝又能维持长久的原因。因为刘秀知道什么事情应该先做，什么事情才是根本。 柏杨先生评论：刘秀之所以能光复原来西汉王朝的政权，是因为战场上获得一连串胜利，如果处处败仗，纵有十万个卓茂，也没有用。当此之时，刘秀第一优先去做的，是加强他的武装部队，不是物色迂阔的老汉。对卓茂的任命，不过刀光血影下的一个小动作……儒家学派对“大儒”之类，总是夸张他的功能。既迷惑不了君王，也迷惑不了小民，倒迷惑了自己。成家皇帝公孙述可算是一个崇拜“大儒”的人，结局是什么，历史有明白记载。 老实说，我不太赞成柏杨先生的观点。通过上面的分析，刘秀用卓老汉，固然不是司马光所标榜的任用“忠厚的干部、规矩的官吏”就是他能够光复政权的原因，但也绝非柏杨先生所说的“刀光血影下的一个小动作”，而是刘秀吸引人才的一项战略工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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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艳阳 2021-05-29 17:53:58 支持，汉光武帝和汉宣帝都深知民间疾苦，有相似之处。 ----------------------------- 在这一点上，他俩非常相似。在帝王之道上，他俩各有千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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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燕王彭宠的悲催人生：被刘秀逼得谋反，被幽州牧朱浮骂为“辽东猪”，被家奴子密砍了脑袋（1） 黄河以北地区是刘秀的发迹之地，特别是灭了郎汉皇帝王郎（刘子舆）之后，刘秀成为政治新贵，有了逐鹿天下的底气和地盘。而在消灭王郎的过程中，渔阳郡太守彭宠居功甚伟，尤为重要的是，彭宠基本上是在刘秀最恓惶的时候加入刘秀阵营的，倘若彭宠落井下石，刘秀很可能早就被砸死在井底了。然而，刘秀称帝之后，彭宠竟然反叛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后汉书》把彭宠和王郎、刘永、张步、李宪、卢芳合为一传，这哥儿几个除了张步称王之外，其他几位全都称过帝诶。 彭宠是南阳郡宛县（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南省南阳市）人，他老爹叫彭宏，汉哀帝时任渔阳郡（北京市密云县）太守。彭宏不但长得帅，而且高大威猛，更是当地有名的大胃王和大酒桶，威震边关。王莽摄政时，诛杀了不少不肯归附的人，彭宏就是其中一个。 彭宠年轻时在郡里当小吏，王莽地皇年间（公元20年-23年），成为大司空王邑的干部，跟着王邑迎战玄汉政权的部队。大军到达洛阳，彭宠突然听说，他弟弟居然在玄汉军中任职。彭宠当时脸就绿成了梅雨潭，害怕王邑把他砍了，就带着小老乡吴汉撒丫子逃往渔阳，投奔老爹彭宏的老部下。 公元23年，玄汉政权灭了王莽，刘玄称帝，派近侍韩鸿持符节到黄河以北地区招安各郡县，到蓟县（北京市）之后，得知彭宠、吴汉竟然是亲老乡，立即拜彭宠为偏将军，代行渔阳太守职事，又封吴汉为安乐县县令。 年底，刘秀以玄汉政府大司马身份再度安抚黄河以北，到达蓟县，彭宠打算归顺。恰好王郎称帝（郎汉政府皇帝），传檄燕、赵地区，这一带大部分地方政府都归顺王郎。彭宠正犹豫到底跟着哪边混，上谷郡（河北省怀来县）太守耿况派人联络彭宠，商定还是归附刘秀。彭宠就派吴汉、王梁、盖延、严宣等人率步兵、骑兵共三千人，与上谷军合兵一处，向南攻城略地，到了广阿（河北省隆尧县东）与刘秀会合。刘秀以刘玄的名义封彭宠为建忠侯，赐号大将军。刘秀攻打王郎，包围郎汉政权都城邯郸，彭宠转运粮食，前后不绝。 算一算哈，彭宠给了刘秀步兵、骑兵三千人；彭宠拨了四员大将给刘秀使用，其中三位（吴汉、王梁、盖延）都位列云台二十八将诶；包围邯郸，彭宠承担了刘秀军的后勤保障。可以说，刘秀的人生转机是与彭宠的倾力支持分不开的，说彭宠居功甚伟，一点都没夸大。不过，我可以这么认为，刘秀也可以这么认为，但如果彭宠自己也这么认为，那就离灭亡不远了。 【彭宠也是个人物】 公元24年，五月，刘秀灭掉了王郎，打算继续征讨各路变民集团。于是，任命吴汉、耿弇（耿况的儿子，弇读如眼）同为大将军，持节征调幽州（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所属十个郡的突骑（骑兵突击部队，战斗力强悍）。但刘玄任命的幽州牧苗曾察觉，刘秀似乎不大听招呼，于是，暗中下令各郡不许派兵给刘秀。刘秀何等角色？使个手段就诛杀了苗曾，然后任命偏将军沛郡（安徽省淮北市）人朱浮为大将军，兼幽州牧，把州政府迁到蓟县（北京市）。 刘秀追击铜马变民集团，到达蓟县。彭宠前来拜谒，发现刘秀接待自己，与接待别的将领没啥区别，心说老子为你立了这么大的功，为什么在你眼中跟那些阿猫阿狗差不多呢！ 彭宠对刘秀的不满，一阵风传到刘秀耳中，刘秀就问朱浮是怎么回事。 朱浮说，以前彭宠派吴汉起兵投奔大王（此时刘秀已被刘玄封为萧王）时，大王您把佩剑赐给彭宠，又尊他为北道主人（我目前看到被刘秀称为北道主人的至少有三位：彭宠、邓晨【刘秀姐夫】、耿弇）。彭宠以为他来晋见的时候，大王会握着他的手嘘寒问暖，与他并排而坐，把酒言欢。结果并不是这样，所以他就失望喽。 朱浮顿了一下，又说，王莽为宰衡时，甄丰到王莽府上，昼夜密谋，当时风传“夜半客，甄长伯（‘长伯’是甄丰的字）”。但王莽篡位后，甄丰内心就不那么平衡了，最终被王莽干掉了。 刘秀大笑，认为不会到这个地步。 如果史料记载属实，这里，我感觉刘秀已经想办彭宠了。以刘秀的政治敏锐性，怎么会不相信彭宠心存不满呢？我们在《大哥刘縯被杀，刘秀侥幸逃脱，司马光为何要隐去刘秀真正的救命恩人？》那一回中讲过，玄汉皇帝刘玄等人准备诛杀刘秀大哥刘縯之前，刘秀三番五次提醒刘縯，说谁谁不能再信任了，谁谁可能会陷害刘縯，云云。刘秀对于危险，有猎狗般的嗅觉，那为什么独独对彭宠，就那么麻木呢？是不是有这么一种可能：刘秀根本就是在等着彭宠造反。为什么呢？因为——他没办法安置彭宠。彭宠谋反，是早晚的事。 公元25年，刘秀称帝，任吴汉为大司马，王梁为大司空，这哥儿俩都位列三公（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但并没有加升彭宠的职务。要知道，吴汉和王梁原来都是彭宠的小弟，现在俩人都是三公，而彭宠却还是区区一个太守，心头的不爽当然要弥漫出来，老彭对人叹气说，我的功劳，应该封王，现在却是这样，难道陛下忘了我吗？ 高祖与群臣约定，非刘姓封王者，天下共击之。在刘秀麾下，彭宠有封王的想法，就死定了。 此时，黄河以北各郡饱受兵事之苦，各郡都被战争搞得七零八落，但渔阳郡破坏不算厉害，城墙坚固，粮草颇丰，另外，还有以前的盐铁官（盐铁专卖），彭宠就让这帮哥们儿改做粮食贸易，挣了大钱。 公元26年年初，刘秀封幽州牧朱浮为舞阳侯，食三县（史书上对朱浮在这段时间的功劳，记录得不是很清楚。但我感觉，刘秀封朱浮，根本就是在刺激彭宠嘛）。朱浮本年三十出头儿，一身书生干劲儿，振奋风气，收拢士人，招了一批幽州名流担任干部，又把王莽时期的二千石故吏都招进幕府。招了人就得给人家发工资发福利啊，要给人家养家诶，朱浮哪有钱粮？于是就让各郡开仓放粮。彭宠本来就看不上朱浮，认为天下未定，到处都在打仗，哪里都需要钱粮补给，在这种情况下，你个碎娃搞了这么多公务员、事业编，这些人又拖家带口，全都要办成农转非，钱粮都用来养活他们，打仗时喝风啊？于是坚决不给。 于是，彭宠把朱浮得罪惨了。而得罪了朱浮，后果很严重啊！ |
| 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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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小映 2021-06-01 14:18:29 @衣赐履 ：本土豪赏1个 码字光荣 （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 我也要打赏 】 ----------------------------- 多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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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燕王彭宠的悲催人生（2）：被幽州牧朱浮骂为“辽东猪” 朱浮才高，最恨别人不给面子，对彭宠大为光火，写了封信，把彭宠批头盖脸骂了一顿。彭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你朱浮什么东西？老子立下大功，才是个太守，你个黄口小儿，居然做到州牧，越想越气，越想越恨。朱浮能够被任命为幽州牧，应该有两个原因：1.确实有才能，而且刘秀欣赏；2.朱浮是刘秀的亲信。只要是亲信，就有一个别人不具备的特权：密奏。不是亲信的，不是不能密奏，而是你那密奏可能不但办不了别人，反而要把自己给作死。朱浮于是密奏刘秀，说彭宠派人把老婆接过来，却不管老娘（意为不孝），又收人贿赂，杀害友人，云云。关键是，这个朱浮够阴狠，你彭宠不是不给我钱粮吗？我就上奏你“招兵买马，大量屯粮，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这一条，要害死人啊！ 最不可思议的就是，刘秀把朱浮揭发彭宠的事儿，专门找人泄露给彭宠，据说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敲打敲打彭宠，让他消停点。 这个事儿，是《通鉴》上说的，我在《后汉书》刘秀、彭宠、朱浮的传里都没找到，不知道《通鉴》的史料来源是什么。但这件事非常可疑。为什么呢？大家记不记得，当初冯异与玄汉政府舞阴王李轶通信，双方达成默契，冯异与其他玄汉将领作战时，李轶保持中立，决不插手，意图将来可以投降东汉政府。但刘秀却故意把李轶的信泄露出去，直接导致玄汉将领朱鲔（读如伟）清理门户，把李轶杀了。这件事发生在公元25年，简直就在眼前啊。然而，仅仅几个月之后，刘秀又把朱浮揭发彭宠打算谋反的事儿通知彭宠，这让彭宠怎么想？ 彭宠正在疑神疑鬼，刘秀又下诏让彭宠到首都洛阳汇报工作。彭宠的小心脏七上八下，就上书要求和朱浮一块儿进京，寻思要在刘秀面前对质。又给以前的小弟吴汉、盖延写信，说朱浮这个王八蛋是怎么冤枉人的，云云。刘秀没有批准俩人同行。彭宠的脑袋里就跟开了杂货铺似的，这个乱！彭宠的老婆是条女汉子，见不得老公受冤枉，就撺掇彭宠说，天下未定，四方英雄各自称雄，咱渔阳也不是吓大的，咱兵强马壮，干嘛非听别人的？咱自己干啊！彭宠就与手下商议，大家都恨朱浮，全都劝彭宠不能南下洛阳。 刘秀左等右等，不见彭宠，就派彭宠的堂弟子后兰卿去劝导彭宠。不料，彭宠不但没听劝，反而扣留子后兰卿，干脆起兵造反了。任命将帅，布置任务，彭宠亲自率领二万余人攻打朱浮所在的蓟县。上谷郡太守耿况，与彭宠的功劳相若，所受的封赏也同样微薄，彭宠就数次派人策反耿况，但耿况对刘秀甚是忠诚，把彭宠派去的人全都杀了。 朱浮的确有才，特别擅长讽刺挖苦，他给彭宠写了封信，大概意思是你彭宠不要总觉得自己功劳大，朝廷对你不薄，你现在居然造反，你撒泡尿照照，你还是个人吗？……等等吧。最有意思的是朱浮讲了个小故事，那真是谁读了都得气得吐血。说是以前辽东的猪都是黑猪，有一头猪不知什么原因，生了一头白猪，猪主人觉得非常珍贵，就要献给皇上。结果走到河东，见到所有的猪都是白的，就惭愧而还。笔锋一转，写道：你彭宠那点功劳，拿到朝廷去评比，不过就是一头辽东猪。然后继续洋洋洒洒地骂，有如滔滔江水，汪洋恣肆。 朱浮的这封信，让我看得后背发冷。他堵塞了任何一条彭宠的回归之路。这里要说一下耿况，他之所以不趟彭宠的浑水，至少有两个原因：一是耿况野心不大，二是儿子耿弇倍受刘秀器重。 彭宠看了朱浮的信，会作何种反应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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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燕王彭宠的悲催人生（3）：耿况送儿子耿国当人质 彭宠看了信，果然差点背过气去，猛攻朱浮。 秋天，刘秀派游击将军邓隆解救蓟县。邓隆屯兵潞县（河北省三河市西）南边，朱浮屯兵雍奴（天津市武清县北），派人向刘秀报告驻军情况。刘秀看过报告，怒斥使吏说，两营相距百里，怎么相互支援？等到你回去，北军必然失败了（潞县在雍奴北边）。彭宠果然大破邓隆军，朱浮离得远，根本来不及援救。 公元27年，春天，涿郡（河北省涿州市）太守张丰，反叛东汉政府，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结盟。朱浮向刘秀上书求援。刘秀下诏说： 去年赤眉军在长安飞扬跋扈，我判定他们在没有粮食的时候一定向东撤，后来果然前来归顺。彭宠、张丰这些货色也是一样，好不了几天，他们就会互相厮杀。另外就是，现在我们的物资不足，得等到小麦收割以后才能行动。 朱浮守蓟县越来越艰苦，城中粮尽，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幸亏耿况派骑兵来救援，朱浮才逃得一命。 蓟县向彭宠投降，彭宠心说刘秀你不给老子封王老子自己封王！于是自称为燕王，进攻夺取右北平郡（河北省丰润县），以及上谷郡的几个县。然后送厚礼给匈奴，向他们借兵。再向南方结交齐王张步（首府剧县，山东省寿光市南。张步也是当时一方势力，我们后面会讲），以及一些变民集团，都与他们互换人质结成同盟。 本年（公元27年），冬季，耿弇向刘秀请求北上征集留在上谷郡的士兵，向东消灭渔阳的彭宠，向南消灭涿郡的张丰，然后返回洛阳时顺便搞掂富平、获索变民集团，之后再向东攻击张步，平定齐地（山东省）。刘秀欣赏耿弇的雄心壮志，一口答应。 大家注意，刘秀一口答应小耿的要求。 公元28年，五月，刘秀命建义大将军朱祜（读如户）、建威大将军耿弇、征虏大将军祭遵、骁骑大将军刘喜，在涿郡会师，共同攻击张丰。祭遵最先赶到，一阵猛攻，就把张丰捉了活的。 张丰这人有趣，本来也没打算谋反，但有个道士非说他有皇帝命，还用五彩口袋包了块石头，绑在张丰的胳膊肘上，告诉他说，石头中有玉玺。道士说张丰有皇帝命也就罢了，关键是张丰也觉得自己骨骼不是一般的清奇，印堂不是一般的发亮，怎么看怎么像皇帝，于是叛变。祭遵活捉张丰，打算砍了，张丰说，老子才是真命天子，老子胳膊肘上就绑着玉玺！立即有人拿来锤子，一锤把石头砸个稀巴烂。张丰这才知道上了道士的当，仰天长叹说，我靠！是我该死，死而无恨！ 之后，刘秀下令耿弇进攻彭宠。耿弇却请求返回洛阳。这是为何？耿弇意识到，老爹耿况和彭宠功劳相当，自己又没有兄弟在洛阳做人质，哪敢单独进军！刘秀下诏说，将军全家为国效忠，功劳卓著，有什么嫌疑而要求征召回洛阳呢？耿况听说以后，赶紧派耿弇的弟弟耿国前往洛阳，到宫廷服务。 大家觉得怪不怪，公元27年，耿弇要求北上攻打张丰、彭宠等人，刘秀批准了，但耿弇却并未出发，直到公元28年5月，才和一大帮将领一块儿去打张丰。然后，刘秀才派耿弇去打彭宠，耿弇居然上书要求回洛阳！这是什么逻辑？我们只能猜测，耿弇最初确实想去打彭宠，刘秀也答应了，但一直没给他正式命令，耿弇就得琢磨了，这是为什么？那边朱浮都已经被打得嗷嗷叫了，这边刘秀为什么一直拖着不放他？想着想着，恍然大悟，刘秀不放心啊！他怕老耿也跟老彭一样反了啊！于是，当刘秀主动派他攻击彭宠时，他做了两手工作：一是上书要求回洛阳，意为我不离开你，我爹如果造反，你随时可以宰了我；二是如果刘秀坚持让他北上，就叫老爹火速把弟弟耿国送到洛阳来当人质，以安刘秀之心。搞政治，是真特么累啊，呵呵。不过，总体上看，刘秀与耿家在这方面，相互之间，既有表演，也有真心，更有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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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罗杰 2021-06-03 10:01:13 支持 ----------------------------- 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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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燕王彭宠的悲催人生（4）：被家奴子密砍了脑袋 这时，祭遵驻屯良乡，刘喜驻屯阳乡，彭宠率领匈奴的军队准备袭击。耿况命他的儿子耿舒击败匈奴军，诛杀匈奴两位亲王，彭宠这才退兵。 公元29年，春季。彭宠的老婆几次做恶梦，又见到一些怪事，算卦的和望气的都说内部会发生兵变。彭宠就怀疑子后兰卿可能叛变，越发不信任他，给他一部人马在外，严控他与中枢的联系。 一天，彭宠斋戒，一人独居便殿。仆人子密等三人见彭宠睡着了，就将他绑在床上，通告官员，大王斋戒，所有人都去休息；把奴婢们都捆绑关押；再传彭宠口信儿，把彭妻赚了来。彭妻进来，彭宠急忙说，赶快为这几位好汉准备金银财宝。于是两人随彭妻到内室取宝，另一个看守彭宠。彭宠说，娃娃，我向来是很喜爱你的，我知道你是被子密所胁迫的，你解开我的绳索，我就把女儿彭珠嫁给你，家中金银财宝全是你的。这小子动了心，就向外探视，发现子密正在听他们说话，只好断了这个念头。哥儿几个收拾金玉衣物，到彭宠的住所装好，备马六匹，让彭妻缝了两个包裹。黄昏之后，解开彭宠的手，命令他给城门将军写个条子：现派遣子密等到子后兰卿处，开门放行，切莫稽留。彭宠刚一写完，子密手起刀落，砍了彭宠两口子的脑袋，装到包裹里，持字条出城。一路快马加鞭，直奔东汉首都洛阳。 第二天清晨，彭宠的宫门紧闭，官属们爬墙而入，看到彭宠尸体，大为恐惧。尚书（宫廷秘书）韩立等共立彭宠儿子彭午为燕王，以子后兰卿为将军。国师韩利叛变，砍了彭午首级，呈送征虏将军祭遵。祭遵诛灭彭宠宗族。 刘秀封子密为不义侯。 刘秀封子密为不义侯，当真有趣。有史料说，刘秀认为奴仆杀主是为不义，不砍了就不错了；但人家替你杀了彭宠，这可是大功一件诶，不封又说不过去，所以称为不义侯。 对刘秀这种做法，有人批评有人认可，我们不做讨论。反正就觉得这个子密今后可能也不大好做人，不去管他。 我想讨论的是，这个彭宠究竟是不是被刘秀给逼反的？换句话说，如果你是刘秀，对这个彭宠，怎么处理？ 在讨论这个问题前，我们需要考虑两个前提条件：第一，刘秀没封过异姓王，而同一时期另外几位称过帝的，可真没少封王。第二，彭宠的小弟吴汉、王梁、盖延都封了侯，吴汉、王梁甚至位列三公，论地位，彭宠不但跟这哥儿俩没法比，跟幽州牧朱浮都没法比诶。 在这样两个前提下，刘秀该对彭宠怎么办？实际上，彭宠当然是想封王的，并且最后给自己封了燕王。如果彭宠自己不能摆正和吴汉、王梁的关系，这就是一个死结，迟早要反。“非刘姓不得封王”，刘秀不可能为了彭宠而撕开口子。彭宠要么认栽，憋屈到死；要么造反，过把王瘾。我估计刘秀也是要以彭宠为反面教材，震慑其他想封王的家伙，你们想都别想！耿家父子就特别理解上意，都是不世出的人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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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本来都是泥腿子，绿林军集体转为公务员，赤眉军连农转非都没搞上（1）：赤眉侮辱吕后 衣赐履按：刘邦当年称帝之前，基本上就是和把兄弟项羽一块儿秒杀秦朝，然后哥儿俩开始PK，最后干掉项羽称帝。刘秀有很大不同，刘秀的统一天下之路，有点像升级打怪，中国大地上盘踞着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有的割剧一块地方，有的四处游荡，有的名头儿大实力不行，有的名头儿不大却很能打，赤眉属于没有根据地但很能打的那种，这一回，讲赤眉末路。 我们之前讲过，赤眉军毫无纪律，最擅长的事儿就是打砸抢，他们就跟一群蝗虫一样，所过之处，颗粒不剩，赤汉皇帝刘盆子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干了。公元26年，元旦，刘盆子按照他大哥刘恭交待的，在群臣朝会上要求辞职——这个皇帝,爷干不了，爷不干了!赤眉首领樊崇和其他将领一道，向刘盆子保证以后不再抢劫老百姓了。刘盆子推脱不掉，只好继续当皇帝。之后，将领们对手下干部战士约束了半拉来月，憋不住了，大家又“呼”得一下蜂拥而出，大肆抢劫。 很快，长安城中的粮食就抢光了，于是，赤眉火烧宫室，带着抢来的各种宝贝，号称兵众百万，一路向西，一路抢掠，到达安定郡（宁夏固原市）、北地郡（甘肃省庆阳县西北马岭镇）境内。 之后，赤眉准备西攻陇县（甘肃省张家川县）。 按史书记载，赤眉离开长安，是在公元26年的春天，而准备西攻陇县，则已经到了九月前后，这期间的大半年时间，没有记录，不晓得这“百万之众”究竟干了些什么。 西州（甘肃省东部）最高统帅隗嚣（隗嚣也是个人物，我们专门撰文介绍。隗读如伟），派将军杨广迎击，数次大破赤眉。赤眉南撤，到达阳城（甘肃省华亭县南）、番须（陕西省陇县西北，此陇县非上文中陇县）一带，大雪漫天，大批士卒被冻死。没办法只好东返，到长安附近，碰到西汉皇帝陵墓，全部挖开，把墓中宝物一抢而空，吕后的尸体也遭到污辱。赤眉发掘的墓，凡穿着金缕玉衣装殓的，那些尸体都跟活的似的，因此，赤眉多行淫秽。 挖墓这一段，权且一看。尸体装在金缕玉衣里就不会腐烂吗？纯粹鬼扯。赤眉趣味再低级，也不至于抱着死了一两百年的骨头架子行苟且之事吧？赤眉和绿林是同时起事的变民集团，但绿林与刘氏宗亲结合之后，一下子有身份了，都有了北上广的户口了，还出了刘玄和刘秀俩皇帝。而赤眉始终是农民工的层次，虽然也立了个皇帝刘盆子，你瞅瞅这名字起的，“盆子”，还瓦罐呢！当时在王莽“不得起二名”的规定下，查遍《后汉书》，名字为两个字的不超过十个人，要知道，彼时认为，两个字的名字与禽兽无异，此处，赤眉对尸体行淫秽，更是禽兽不如，所以，史官对赤眉的刻画，那是使劲儿往恶心里写，恶心完赤眉，顺便把老妖婆吕后也恶心一回，我们不必太当真。 《后汉书·刘盆子传》原文为：发掘诸陵，取其宝货，遂污辱吕后尸；凡贼所发，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故赤眉得多行淫秽。 东汉大司徒邓禹这时正在长安，率军在郁夷（陕西省宝鸡市西）攻击赤眉，结果大败，只好退到云阳（陕西省淳化县西北）。 九月，赤眉再次进入长安，刘盆子住在桂宫。 这时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变民集团首领延岑驻扎杜陵（陕西省西安市东南），赤眉将领逄安率十多万人进击延岑。延岑与玄汉将领柱功侯李宝合军数万，迎击逄安战于杜陵。 玄汉皇帝刘玄虽然已死，但玄汉政府还有不少将领带兵在外，占据地盘，四下观望，琢磨后路，这个李宝就是这种情况。 邓禹见逄安率精兵在外，长安空虚，就率军进攻，谁知赤眉右大司马谢禄（就是这位爷下令杀了玄汉皇帝刘玄）救兵赶到，展开夜战，邓禹兵败逃走。 邓禹现在打仗，百战百败，有如神助。 逄安骁勇，延岑、李宝大败，延岑逃跑，李宝没逃掉，投降了。延岑收拢残兵，正打算撒丫子跑路，李宝派人找到他说，哥们儿，你别跑啊，赶紧带人进攻逄安，我与你里应外合，必可大破逄安。延岑于是返回挑战，逄安倾巢而出，李宝把逄安大营中的赤眉旗帜全部拔掉，换成自己的旗，逄安打累了回营，突然发现旗帜全都换了，这下子坏菜了，军中大乱，士卒掉河里的，跌入山谷的，死者达十多万，逄安就带着几千人逃回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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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本来都是泥腿子，绿林军集体转为公务员，赤眉军连农转非都没搞上（2） 赤眉另一将领廖湛，率十八万人进攻汉中王刘嘉。在谷口（陕西省礼泉县东北）决战，刘嘉大破赤眉，杀十几万人，手斩廖湛。 刘嘉妻兄来歙（读如吸），是刘秀姑妈的儿子。刘秀命邓禹向刘嘉致意，刘嘉就由来歙陪同，到邓禹大营归降。刘嘉的宰相李宝，态度傲慢，邓禹将其诛杀。 这个李宝，似乎就是和延岑联手打败逄安的那位，但是角色转换太快，史书上语焉不详，我还没捋清其中的逻辑。邓禹这一段流年不利，干啥啥不成，打谁被谁灭，心态和行为似乎都有点失衡，诛杀李宝，颇欠考虑。 赤眉军和延岑军同时在三辅地区（大长安地区）折腾，郡县的豪门大族纷纷集众自保，邓禹无法控制。刘秀于是派偏将军冯异接替邓禹，冯异出发前，刘秀告诫他说： 三辅地区先是遭受王莽、玄汉政权的祸祸，然后又被赤眉、延岑祸祸，百姓欲哭无泪，欲告无门。你现在去讨伐叛逆，凡是投降的营寨，务必把首领送到洛阳（看管起来），士兵则就地遣散，让他们回家去种田；营寨堡垒务必全部毁掉，以防他们重新聚集。你要切记，出征讨伐，并不一定非要夺取土地，更不是屠城，关键是把叛乱平息，把百姓安抚好。咱们的将领，都很能打，但都特么喜欢烧杀抢掠，这样做如何获取人心？你是可以驾驭部众的大将，必须常常告诫自己，你们是去解救老百姓的，而不是去祸害老百姓的。 刘秀这番话告诉我们，行军打仗，军事工作和政治工作，都很重要。我们回头想想项羽和刘邦争霸，就会发现，项羽是个纯军事干部，最擅长的三件事：打仗、屠城、杀降。而刘邦不但手下有一票牛逼的军事干部（韩信、彭越、英布等），还有一票牛逼的政工干部（张良、陈平、郦食其等），特别是他老人家自己，既是不错的军事干部，更是最牛逼的政工干部。项羽焉能不败？ 另，这里还透漏出一个历史真相：没有不喜欢烧杀抢掠的部队，不管是绿林、赤眉，还是刘玄、延岑，哪怕是被后人万般称誉的刘秀，他的部队也是如此，大军所过，就如《大话西游》里的春三十娘经过一般，寸草不生。 冯异领命西进，在所经过的地方传播刘秀的威望和东汉政府的信誉，很多盗贼归降。 刘秀又下诏征召邓禹回洛阳，说，切记，千万不要同穷途末路的敌人争高低！赤眉一旦断粮，自然会移师向东。我们吃饱喝足，以逸待劳，用马鞭子就能抽得他们找不着北。你不许再轻率进攻！ 此时，三辅闹大饥荒，再次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城郭无人烟，野外堆白骨，还活着的人结营互保，坚守不退。赤眉抢不到东西，到了十二月，果然向东而行，还剩下二十多万人，一路行军一路溃散。 刘秀派破奸将军侯进等驻兵新安县（河南省渑池县），建威大将军耿弇（读如眼）等驻兵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分兵两路，以拦截赤眉归路。命令诸将说，贼若东走，可以引宜阳兵会师新安；贼若南走，可以引新安兵会师宜阳。 冯异大军跟赤眉，在华阴（陕西省华阴市）遭遇，对抗六十几日，大小会战数十次，赤眉官兵投降五千余人。 公元27年，正月六日，刘秀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大司徒邓禹许久未曾立功，越发惭愧，多次以饥饿的士卒攻击赤眉，连吃败仗。邓禹是真急了，率领车骑将军邓弘等，经河北县（山西省芮城县）渡黄河南下，抵达湖县（河南省灵宝县西），邀冯异共击赤眉。冯异说，我同赤眉对抗数十天，虽然俘虏了他们的干将，但剩下的人数还很多，可逐渐用恩德信义动摇引诱他们，很难一下子就用武力打败，现在皇上派军屯驻在渑池，威胁赤眉的东翼，而我攻打赤眉的西翼，一举消灭他们，这才是万全之计！ 邓禹哪里听得进去？派邓弘出战，与赤眉大战了一整天。赤眉假装战败，丢弃辎重逃走。邓弘的士卒见车上全是豆子，就去抢食。岂料只是表面上有一层豆子，下面全是泥土。赤眉乘机返攻，邓弘军崩溃。冯异和邓禹急忙增援，赤眉军后退扎营。冯异认为士兵们又饿又累，应该暂且休息。邓禹不听，又去交战，又被赤眉打得大败，死伤三千余人。邓禹带着二十四名骑兵逃出战场回到宜阳。冯异逃回营寨，招集离散的士兵，重新固垒自保。 邓禹死伤三千余人，只带着二十四名骑兵逃走，说明邓禹只有三四千人马。三四千人马与赤眉能够大战一整天，那么，赤眉军究竟有多少？ 正月二十四日，东汉政府大赦。 史书上往往对大赦，就那么一句话。我猜，可能是用来瓦解变民集团力量的一种政治手段。并且，可能非常有效。刘秀在平定天下的过程中，多次大赦。 邓禹上交大司徒、侯爵印信。刘秀准予辞大司徒职位，但仍保留侯爵，改任右将军。 刘秀对邓禹是真的宠爱，这一段时间，邓禹常常违抗刘秀的命令，又屡屡吃败仗，刘秀对他，依然如故。这进一步印证我的猜想，邓禹在刘秀称帝问题上，一定立下了大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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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本来都是泥腿子，绿林军集体转为公务员，赤眉军连农转非都没搞上（3） 冯异同赤眉军定好日期会战（此处透漏出，古时作战，确实有这种约架的形式），然后挑选一批精壮的士兵，让他们穿戴赤眉的衣服，在路边埋伏下来。第二天，赤眉派出一万人攻击冯异军的前部，冯异出动少数军队救援。赤眉见冯异兵少，就全军进攻冯异，冯异这才发兵同赤眉军大战。到太阳偏西，赤眉军士气衰落，冯异的伏兵突然杀出来，因衣服混杂，赤眉军不能分辨谁是自己人，惊恐溃散。冯异军追击，在崤底（河南省洛宁县西北崤谷之底）大败赤眉军，收降赤眉军男女八万人。刘秀下诏书表彰冯异。 赤眉残部向宜阳移动。二月十七日，刘秀亲率大军，严阵以待。赤眉突然遇到大军，震惊得不知所措。于是，刘盆子派大哥刘恭向刘秀乞降，刘恭说，刘盆子率百万部众，归附陛下，陛下怎样对待他呢？ 刘秀说，饶他不死而已！ 二月十九日，刘盆子和宰相徐宣及以下三十余人袒露出臂膀投降，献出所得的传国玉玺和绶带。赤眉的兵器堆积在宜阳城西，和熊耳山（河南省洛宁县南）一样高。此时，赤眉还有十余万人，刘秀命令宜阳县政府给他们提供食物。 二月二十日，刘秀在洛水边陈列大军，命刘盆子君臣排队观看。刘秀对刘盆子说，你觉得自己该死吗？ 刘盆子说，罪应当死，幸赖陛下宽仁，得以赦免。 刘秀笑说，兄弟，你很聪明，我们刘氏宗亲没有痴呆儿。 刘秀又对樊崇等人说，如果你们后悔投降，我即刻送你们回营，咱们再鸣战鼓，一决胜负。我可不想强迫你们服输。 徐宣等叩头说，我们离开长安城时，君臣就已经商量好了，我们的命，都交给陛下您了。对于百姓，这些人你可以和他们共享成果，但没办法与他们谋划开端，所以，我们的想法就没告诉众人。今天能够归降陛下，我们感觉就像离开虎口，回到慈母的怀抱，确实欢乐欣喜，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刘秀笑了，说，你小子真长了一张好嘴，也算得个人物诶！ 然后，对刘盆子君臣说，你们这帮家伙啊，说起来是真特么操蛋！所过之处，老弱都不放过，全部杀死，还对着社稷（祭祀土神和农神的祭坛）撒尿，把老百姓家的井水锅灶都搞得污秽不堪。好在你们还有三个好处：第一，虽然攻城略地，横行天下，但将领们都没换老婆；第二，你们能立我刘家人为君主，还算明白；第三，别的贼寇走投无路时，往往砍了君主的脑袋投降，自以为立了功，你们却让盆子活着来降我。就冲这三点，你们各有封赏。 于是，刘秀把赤眉将领及家人都迁到洛阳，每人赐住宅一处，赐田二顷。 公元27年，二月，赤眉彻底灭亡。 后来樊崇、逄安估计心里不爽，谋反，被诛。 刘秀命刘盆子当赵王刘良的郎中，后来刘盆子双目失明，刘秀把荥阳均输官掌握的国有土地赏赐给他，使他终身以收取地租为生。 刘恭替刘玄报仇，杀了谢禄，自己投入监狱。刘秀赦免了他。 刘恭挺有意思，喜欢自己去蹲监狱。上一次是刘玄还活着的时候，刘恭听说自己弟弟刘盆子当了赤眉的皇帝，于是，这哥们儿自己蹲监狱去了，在里面呆了几个月，听说刘玄逃出长安，于是自己从狱里跑出来，找到刘玄继续伺候，而且可以说是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刘玄。这回，杀了谢禄，为刘玄报了仇，真的挺让人感触的。刘恭对刘玄如此忠诚，越发让人觉得，刘玄未见得就如史书记载得那般窝囊废。 提个问题：赤眉军究竟有多少人？ 我们简单算一下哈: 赤眉在甘肃一带时，被隗嚣暴揍了好几次，又有大批士卒被冻死。 被延岑、李宝打败，死十多万人。 被汉中王刘嘉打败，死十多万人。 与冯异对峙六十余日，除战死的以外，投降冯异五千余人。 被冯异打败，投降男女八万余人。 向刘秀投降时，还有十余万人。 粗略一估算，赤眉至少得有六七十万人。那么，我们有几个问题： 第一，邓禹率三千余人马，就敢跟赤眉叫板，是不是有点夸张？ 第二，邓禹、冯异这样的大将与赤眉作战，常常被打得大败，冯异与赤眉大战六十余日，才得降卒五千余，而汉中王刘嘉这种二三流的货色，凭什么一战而杀赤眉十几万人？ 第三，冯异刚被赤眉打得落荒而逃，凭什么一转身就以残兵败将大破赤眉，甚至收降八万余人？ 我推测： 第一，赤眉根本就没那么多人，史书上多有夸大； 第二，赤眉的部队不是纯爷们儿部队，而是拖家带口的那种，部队走到哪，老婆娃娃就跟到哪，这才可能出现有时候战斗力极强，有时候不堪一击的情况；才可能出现收降八万，有男有女的情况。 第三，赤眉走到哪抢到哪，不光抢粮抢钱抢宝贝，还抢人。为什么？君不见，赤眉宰相徐宣对刘秀说，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故不告众耳。可见，他们手下，基本上就是一群老百姓而已，真正能打的部队，不多。 |
| 读过之后才知道，东汉脱胎于绿林军，而绿林和赤眉性质差不多，绿林胜了，就洗白了，赤眉败了，就是乌合之众的一次起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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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封不封异姓王：东汉皇帝刘秀PK永汉皇帝刘永（1） 衣赐履按：天下大乱的时候，野心家们勃然怒放。与后世不同的是，王莽新朝灭亡之后，天下普遍认为，天下应该姓刘。这一时期，前前后后有十个称帝的：孺子刘婴、刘玄、刘望、王郎、刘秀、刘盆子、刘永、卢芳、公孙述、李宪。除了公孙述、李宪用了自己的姓之外，其他六位都号称是刘姓宗室，王郎说我户口本上写的是刘子舆，卢芳说你们不信去问匈奴，我真叫刘文伯。今天讲的这位，倒是货真价实的刘氏子孙——刘永。 刘永是梁郡睢阳（河南省商丘市，睢读如虽）人，是梁孝王第八代孙（梁孝王是汉景帝刘启的亲弟弟，在平叛七国之乱时立过大功）。玄汉皇帝刘玄称帝之后，刘永到洛阳进见，被刘玄封为梁王，定都睢阳。 梁王刘永观望了一阵子，发现玄汉政府上下前后左右一片混乱，皇帝刘玄可能蹦跶不了几天，于是暗中招兵买马，准备单干。 公元24年，年底，刘永任命沛郡（安徽省淮北市）人周建等为将领，接连攻陷济阴（山东省定陶县）、山阳（山东省金乡县西北昌邑镇）、沛郡、楚郡（江苏省徐州市）、淮阳（河南省淮阳县）、汝南（河南省平舆县西北射桥乡）等地，占领二十八个城。 其实，这个刘永和刘秀的崛起之路非常类似，他现在干的事儿，跟刘秀在安抚黄河以北地区时如出一辙：高举玄汉政府大旗，抢夺玄汉政府地盘。 随后，刘永又派遣使者任命西防（山东省成武县东）变民集团首领佼强（佼，姓，读如搅）当横行将军，东海（山东省郯城县）变民集团首领董宪当翼汉大将军，琅邪（山东省诸城市）变民集团首领张步当辅汉大将军，监管青州（山东省北部）、徐州（江苏省北部）二州，于是在东方称霸。 对于变民集团的处理方式，刘永似乎比刘秀还要高明，刘秀是既打也招安，而刘永似乎主要是招安，关键是被他招安的这帮人，忠诚度还蛮高的。 公元25年，十一月前后，刘玄向赤眉集团投降，刘永就在睢阳称帝，我们称其为永汉皇帝。 公元26年，四月，刘秀派虎牙大将军盖延统率驸马都尉马武等四位将军进击刘永，围困睢阳城。 这时候，原玄汉政府将领苏茂反叛刘秀。这个苏茂，咱们前面多次提到，在玄汉政府没垮台前，他经常与东汉军队作战，骁勇善战。苏茂的顶头上司是玄汉政府的左大司马朱鲔（读如伟），公元25年，九月，朱鲔向刘秀投降，苏茂随着一块儿成了东汉政府将领。此番，苏茂造反，杀了淮阳（河南省淮阳县）太守潘蹇，占据广乐（河南省虞城县北），向刘永称臣。刘永立即任命苏茂当永汉政府大司马，封淮阳王。 苏茂这个人，很能打，而且，他并不是李自成那种“跑不掉就降、跑掉了再反”的二皮脸。归降刘秀，不是苏茂的本意，归降刘永之后，哪怕刘永死后，苏茂都没有再改换过门庭。所以，就人品上来看，苏茂还是很过硬的。但问题来了，从史书记录上看，刘永现在是朝不保夕、岌岌可危，苏茂归降他，有点说不过去诶。然而，一定有他的理由，我猜至少有三个原因：第一，在当时的情况下，刘秀的力量，至少在地盘上，并不比别的势力更大，天下究竟是谁的，还不好说；第二，其他称帝的，动辄给人封王，刘玄就封了一堆王，这个刘永也封了一堆王，王爵的吸引力是巨大的，而刘秀始终没有给功臣封王，甚至后来把封了王的宗室都降为公、侯了，这是后话；第三，苏茂归降刘秀后，可能不但没受重用，还受过刘秀嫡系将领的侮辱，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刘秀手下那云台几十将，可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脾气大。因此，苏茂打算造反，但四下一望，现在称帝的除了刘秀之外，赤眉的刘盆子在大西北，成家皇帝公孙述在大西南，干脆就近投奔了刘永吧。 另外，我认为，苏茂的归降，刘永很可能是做了策反工作的。 盖延包围睢阳好几个月，终于攻克。刘永逃到虞县（河南省虞城县北，距广乐很近），虞县人反叛，杀了刘永的老娘和老婆（说起来是永汉政权的皇太后和皇后诶）。刘永和部下数十人逃往谯县（安徽省亳州市）。苏茂、佼强、周建集合三万余人前来营救，在沛县（江苏省沛县）被盖延击溃。刘永和佼强、周建逃到湖陵（山东省鱼台县东南），苏茂则逃回广乐。盖延于是平定了沛、楚（江苏省徐州市）、临淮（江苏省泗洪县南）三郡。 刘秀派太中大夫（中级国务官）伏隆持符节出使青州（山东省北部）、徐州（江苏省北部），招降刘永治下的各郡、各封国。青、徐一带的变民集团听说刘永被打得屁滚尿流，纷纷归降。刘永封的辅汉大将军张步也派了一名干部，跟随伏隆前往洛阳，呈上奏章，献上鳆鱼（就是鲍鱼哦，估计是鲍鱼干儿）。 本年年底，刘秀擢升伏隆为光禄大夫（高级国务官），又派他前往张步辖区，任命张步当东莱（山东省莱州市）太守，跟伏隆一起去的，还有刘秀新任命的青州牧、各郡太守、都尉等，至于县令、县长及以下官员，都由伏隆视情任命。 张步实际上控制着青、徐二州，相当于身兼青州牧、徐州牧。而刘秀任命他为东莱太守，又派了青州牧和一堆太守过去任职，相当于削了他的权、夺了他的地，显然，已经出现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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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封不封异姓王：东汉皇帝刘秀PK永汉皇帝刘永（2） 公元27年，闰二月，身在湖陵的永汉皇帝刘永，封董宪为海西王（首都郯县，山东省郯城县）。刘永听说伏隆前往招安张步，连忙派出使者，封张步为齐王。张步犹豫不决，伏隆对他说，当年高祖曾与众臣约定，非刘姓不得封王，但以你的实力，可以争取封个十万户侯。张步要求伏隆留下来，与他共同据守青、徐二州。伏隆断然拒绝，于是，张步把伏隆扔到狱里，接受刘永所封王爵。 此时，刘秀刚刚灭掉了赤眉集团，气势正盛，估计也没把张步放在眼里。而张步在王爵和侯爵、青徐二州州牧和东莱一郡太守之间权衡之后，选择了刘永。从苏茂、张步的表现来看，刘永也是非常擅长使用政治手段的。 伏隆派出密使向刘秀报信儿，建议刘秀派兵剿灭张步。张步无法说降伏隆，干脆把他杀了。 本年二月，刘秀消灭了赤眉这个老怪，但四方小怪仍然很多，都得去打，比如，北方有彭宠，南方有刘永和玄汉政府的残余地方势力，在楚地还有邓奉、秦丰、田戎、李宪等人（这几位爷我们后面都会提到），实在腾不出手来收拾张步，于是，齐王张步独霸齐地，占据十二个郡（城阳、琅邪、高密【山东省高密县】、胶东、东莱、北海、齐郡、千乘【山东省高青县东北】、济南、平原【山东省平原县】、泰山、菑川【山东省寿光市南】）。 三月十六日，刘秀任命伏隆的老爹、司直（宰相府执行官）伏湛当大司徒（宰相）。 东汉政府大司马吴汉率领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位将军在广乐包围苏茂，周建招集十余万人援救苏茂。吴汉迎战周建，不能取胜，从马上摔下，膝盖受伤，回到大营。于是周建等带兵进入广乐城（你看，刘永的部下其实也很能打的）。吴汉包扎好伤口，杀牛宰羊犒劳战士，军中士气倍增。第二天，苏茂、周建率军包围吴汉，吴汉奋力反击，大破苏、周军。苏茂逃回湖陵。这时，已被盖延攻陷的睢阳发生叛乱，把刘永重新迎回睢阳。盖延再次率军包围睢阳，吴汉留下杜茂、陈俊守卫广乐，自己带兵协助盖延包围睢阳。 从这里似乎可以看出，刘秀、刘永，都是雄主，手下将领，也是互有胜负，未必谁就比谁强很多。 九、十月间，盖延包围睢阳达一百天。刘永、苏茂、周建突围而出，准备逃往酂县（河南省永城县西酂城乡，酂读如矬），盖延急速追击。每天都生活在这么刺激的环境中，终于有人撑不住了，刘永手下有个将领叫庆吾的，一刀砍了刘永的脑袋，向盖延投降。 苏茂、周建逃到垂惠（安徽省蒙城县北），一齐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当梁王。刘永的另一将领佼强逃到西防（山东省成武县东）据守。 老大死了，将领们依然不投降，说明刘永一定有过人之处，能够拴心留人。 另，刘纡放弃了皇位。 公元28年，七月，刘秀派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进攻垂惠。 公元29年，二月，梁王刘纡和周建被马武围困于垂惠，苏茂率领五校变民集团部队前来援救。马武军被苏茂、周建打得大败，奔逃时经过王霸营垒，马武大声呼救。王霸有意思，他也大声回话，说，贼军士气太盛，我若出兵，咱俩都会被打败，你还是自己打吧！说完，王霸真的关闭营门，严密戒备，再也不理会马武。 手下干部纷纷表示，将军啊，你对马武将军如此，恐怕不合适吧？ 王霸说，苏茂的军队很能打，人数又多，咱们的将士内心恐惧，而马武总想着我们会去救他，作战时一定不会出全力，必然失败。现在我们闭营坚守，表示我们不会援助马武，这样，贼军就会轻举冒进，而马武见得不到救兵，就会拼死一战。等苏茂军打累了之后，我们再进攻，一战可破。 苏茂、周建看到王霸这个胆小鬼真的不出来，于是出动全军进攻马武。马武心说王霸你真特么是个王八蛋！实在没办法，率军与苏茂、周建死磕。双方打得混天暗地，王霸军中将士实在受不了了，有数十名壮士不惜割断头发要求请战（割断头发对古人来说，是很严重的事，相当于自己给自己实施了髡刑）。王霸认为时机到了，打开营垒后门，派出精锐骑兵从背后袭击苏茂、周建。苏茂、周建前后受敌，在惊慌混乱中败阵逃跑，王霸、马武各自回营。 第二天，苏茂、周建又聚集起军队挑战。王霸还是坚守不出，在营区内大摆酒宴，开Party，唱卡拉OK，好不快活。苏茂干着急没办法，就向王霸营中放箭，有一箭直接射中王霸面前的酒杯，王霸面不改色，坐在那里稳如泰山。 手下兄弟们都说，我们昨天就狠揍了苏茂，他就那两下子，不扛揍！ 王霸说，不然，苏茂军远道而来，粮食不足，所以频繁挑战，想要速战速决。我们偏偏不顺他的意，关闭营门，休整军队，正是所谓的“不战而屈人兵”！ 苏茂、周建既然不能和王霸交战，只好率军回营。夜里，周建的侄子周诵反叛，关闭垂惠城门，不让他们进城。周建在逃亡路上去世，苏茂逃奔到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与海西王董宪会合。梁王刘纡投奔佼强（时驻西防，山东省成武县东北）。 这次交战，苏茂、周建未必就会输给王霸、马武，如果周建的侄子周诵没有反叛。这里面一定有故事。克劳塞维茨说，战争是政治的继续。我理解，就是用战争来实现政治无法解决的问题。但换一个角度看，政治又何尝不是战争的一种手段？以政治方式来实现战争难以解决的问题，成本低廉，收益巨大。比如，这个周诵的反叛，就使得本来还略占优势的梁王刘纡，全线崩溃，而崩溃之后的影响又会波及到永汉政府的其他将领，这种政治上的影响，效果是无法计算的。 下一回，我们讲刘纡之死和张步之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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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刘秀料事如神，耿弇用兵如神，君臣携手诛叛徒、降齐王、定山东（1） 之前我们讲过，公元27年，琅邪（山东省诸城市）变民集团首领张步杀了东汉皇帝刘秀的使者伏隆，接受永汉皇帝刘永的王爵，号称齐王（首都剧县，山东省寿光市南）。刘秀十分生气，但四面皆在打仗，哪儿哪儿都需要用兵用将，一时腾不出手来修理张步。 公元29年，春季，发生几件事情，缓解了刘秀人力资源不足的问题：一个是燕王彭宠被家奴割了脑袋，渔阳郡（北京市密云县）一带平定；再一个是大司马吴汉在平原郡（山东省平原县）大破富平、获索两个变民集团，追亡逐北，收降四万余人。于是，刘秀把目光转向了张步。 上一回我们讲到，公元29年，二月，东汉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和梁王刘纡对决，刘纡的大将周建的弟弟周诵，突然叛变，导致刘纡军大败，刘纡投奔驻防西防（山东省成武县东北）的横行将军佼强，周建在逃亡路上去世，大将苏茂逃奔到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与海西王（首都郯县，山东省郯城县）董宪会合。 刘秀下诏，耿弇（读如眼），去，把张步那小子给朕办了！ 然而，就在此时，发生一件事情，差点没把刘秀给气死。 原来，刘秀派平狄将军庞萌和虎牙大将军盖延攻打董宪，不料，庞萌突然叛变。史书记载，庞萌为人一贯谦逊和顺，刘秀对他十分信任，常常对人称赞庞萌说，可以托付六尺孤儿，可以托付百里土地，就只有庞萌而已。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反叛呢？说是刘秀下诏，只下给了盖延，却没有给庞萌，庞萌认为，一定是盖延这厮在刘秀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顿起疑心，所以叛变，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袭击盖延，打得虎牙大将军落花流水。 然后，庞萌做了一件事，更上人瞠目——他与董宪联合起来，还给自己封了王爵，号称东平王，驻屯桃城（山东省济宁市东）之北。 庞萌之叛，端得蹊跷。在《后汉书》中，庞萌是与王郎、刘永、张步等枭雄同传的，颇值得玩味。庞萌是山阳（山东省金乡县西北昌邑镇）人，最初投身绿林军，玄汉皇帝刘玄称帝之后，任他为冀州牧，跟着尚书令谢躬打仗。谢躬和刘秀联手灭了郎汉皇帝王郎之后，刘秀设计杀掉了谢躬，收编了谢躬的人马，庞萌于是跟了刘秀。我猜刘秀以前就跟庞萌很熟，并且颇有好感，所以才让他当侍中（宫廷随从）。读者千万不要小看侍中，虽然级别可能不高，但是身份不一样啊，是皇上身边的人诶。老实说，皇上身边的人，哪怕就是个倒尿盆儿的，那也不容小觑，这帮家伙深得皇上信任，随时可能平步青云。因此，庞萌之叛，刘秀大为光火。 刘秀大怒，亲率军队讨伐庞萌。他给将领们写信说，我曾经以为庞萌是社稷之臣，诸位将军恐怕要笑话我了吧？这个老贼应当灭族，你们整顿军队，在睢阳（河南省商丘市，睢读如虽）会师！ 董宪听说刘秀打算御驾亲征庞萌，就和梁王刘纡、苏茂、佼强离开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回到兰陵（山东省苍山县西南兰陵镇），让苏茂、佼强协助庞萌，合兵三万，围攻桃城。 刘秀当时正在蒙县（属河南省商丘市），听说之后，就留下辎重，亲自率领轻骑三千、步兵数万，日夜奔驰赶赴救援，在任城（山东省济宁市东南）住宿，距离桃城六十里。 第二天，将领们请求进军，庞萌等也派军挑战。刘秀下令任何人不得出战，休整部队，养足精神，挫敌锋芒。 庞萌等人纳闷，这个刘秀日夜行军数百里，照理说到了就应该开打，可秀哥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一到任城，来个“葛优瘫”，不挪窝了，搞不清他想干嘛！ 桃城守军听说皇上来了，士气大振，守城更加顽强。 吴汉等人正在东郡（河南省濮阳市西南），刘秀派人急召他前来。 庞萌等人看刘秀没啥动静儿，就全力攻打桃城，打了二十多天，不能攻陷。等到吴汉、王常、盖延、王梁、马武、王霸一干能打的人，全都到了，刘秀亲率大军进军桃城，大破敌军。庞萌、苏茂、佼强连夜逃跑，投奔董宪。 我估计，刘秀究竟是怎么想的，别说庞萌，就是他的亲手下吴汉、盖延这些人，也都弄不清楚。实际上，刘秀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呵呵。 董宪和刘纡带领全部兵马数万人屯驻在昌虑县（山东省滕州市东南），又招诱五校变民集团步骑兵防守建阳（山东省枣庄市西南），两地相距三十里。 刘秀抵达蕃县（山东省滕州市），距董宪百余里，将领们请求进攻。刘秀不许，告诫诸将坚守营垒，五校贼兵缺粮，过不了多久，董宪和五校的联盟就会瓦解。果然，没过几天，没粮了，五校军秒闪。刘秀于是亲临战场，四面围攻董宪，只用了三天，大破董宪军。佼强率领部众投降，苏茂投奔齐王张步，董宪和庞萌逃跑，据守郯县。 八月六日，刘秀到达郯县（首都郯县，山东省郯城县），命吴汉攻城，自己转而攻取彭城（楚郡郡政府所在县，江苏省徐州市）、下邳。吴汉攻陷郯县，董宪、庞萌又逃到朐县（江苏省连云港市。朐读如渠）。梁王刘纡这个倒霉蛋儿，在逃亡路上与董宪等人走失了，四下一望，茫然一片。刘纡手下一个干部高扈心说，王爷您既然不知道往哪里去，还是我来带你走吧，于是手起刀落，砍了刘纡的脑袋，投降东汉政府。 吴汉进军包围朐县。 此时，原永汉皇帝刘永的部属，基本上都丧失了战斗力，只剩下齐王张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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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刘秀料事如神，耿弇用兵如神，君臣携手诛叛徒、降齐王、定山东（2） 冬季，齐王张步听说东汉建威大将军耿弇将要到达，命大将军费邑驻屯历下（山东省济南市）；又派军队驻屯祝阿县（山东省长清县东北）；另外在泰山（泰山郡已于去年【公元28年】被东汉占据，此处应指泰山山脉，今山东省泰安市北）、钟城（山东省济南市南），排列数十个营垒，等待耿弇军。 前面说过，本年春季时就派耿弇攻打张步，现在已经到了冬季，史书上没交待清楚，可能是因为庞萌的叛变，打乱了刘秀的计划。 耿弇渡过黄河，先打祝阿，用了半上午，攻陷。别看耿弇今年才二十六七岁，打起仗来鬼得很！他故意把包围圈留一个缺口，城里残兵跑出来，他也不拦。这帮吓破了胆的残兵跑到钟城，把恐怖气氛一并带了过去，钟城守将也有意思，奶奶的耿弇这么厉害，还打个茄子啊！于是，率军撒丫子跑了，钟城变成一座空城。 费邑派弟弟费敢据守巨里（山东省章丘市西）。耿弇抵达巨里，下令准备攻城工具，通告全军，三天后攻城！然后，暗中释放几名俘虏，让他们逃回散播攻城计划。到了攻城那天，费邑亲自率领三万精兵前来援救。耿弇对干部们说，费邑果然上路，我就怕这家伙往城里一缩不动窝儿，那还真不好办，兄弟们，走，干掉这家伙！于是，分兵三千防守巨里，自己统率精兵登上山坡，居高临下冲击费邑军，直接斩杀费邑。随后，举着费邑的首级给巨里城中的人看，城中震恐，费敢也不守城了，带着部队就跑了，投奔张步。耿弇收取费敢留下的粮草，攻取未归附的营寨，平定济南郡（山东省章丘市）。 耿弇牛！ 张步驻守都城剧县，他派弟弟张蓝率领精兵二万人驻守西安县（山东省桓台县东），又派各郡太守集合一万余人守卫临淄（齐郡郡政府所在县，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两地相距四十里。耿弇进抵画中县，位于西安和临淄之间。耿弇看到西安城垣虽小，但很坚固，而且张蓝的军队据说挺能打，而临淄虽有盛名，但实际上却容易攻取。于是，耿弇故技重施，下令五天以后，攻打西安！张蓝听说以后，大为紧张，严阵以待。到了攻城日期，耿弇下令半夜起床，官兵开饭，天刚亮时，大军已经进抵临淄城下。 护军荀梁心存疑虑，说，攻打临淄，西安必定救援；攻打西安，临淄不能救援，还是攻打西安稳妥吧？ 耿弇说，No、No、No！西安方面知道我们要攻打他们，日夜戒备，全都在担心自己的安全，哪有心思去援救别人！临淄方面根本就想不到我们会来，必定惊慌失措。我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打下临淄。临淄一丢，西安就成了一座孤城，我们切断了西安和剧县的联系，西安守军必然会弃城逃跑。这就是所谓“击一而得二”。反过来讲，如果我们先打西安，一时打不下来，军队被困在坚城之下，伤亡一定很多。即使最后攻下来了，张蓝必然率军逃到临淄，与临淄守军合并，观察刺探我们的虚实。我们深入敌人腹地，后面没有补给运送，用不了一个月，就算不打仗，咱们也坚持不了。 于是，进攻临淄，半天时间，城破。驻守西安的张蓝听到消息，魂飞魄散，带着部队逃回剧县找他哥去了。 耿弇真牛！ 耿弇下令，谁也不许抢东西，等到张步来了，当他的面再抢，以激怒张步。张步听说后，哈哈大笑，说，以尤来、大彤变民集团十余万人之多，我踏平他们营垒易如反掌，现在耿弇军队不但人少，而且全是疲兵，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联合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前大彤变民集团首领重异等的军队，号称二十万人，抵达临淄城东，准备进攻耿弇。 耿弇向刘秀报告军情说，我占据临淄，深挖壕，高筑墙；张步从剧县过来，军队疲惫饥渴；他要推进，我就引诱而攻打他，他要撤退，我就跟他屁股后面揍他；我依营垒而战，以逸待劳，以实攻虚，十天之内，必可获得张步首级。 于是，耿弇率军在淄水（流经临淄城东）河畔布阵，与重异遭遇。骑兵突击部队（突骑）打算痛扁重异，耿弇制止，万一挫了敌军锐气，张步就不敢进攻了，因此，故意示弱，率军回到临淄小城，陈兵城内，再派都尉刘歆、泰山郡太守陈俊分别在城下布阵。此时，张步牛逼闪蛋的，径直攻打耿弇大营，同刘歆等交战。耿弇登上原齐国宫殿残破的高台观望，察看研究刘歆和张步作战的情况，然后亲自率领精兵，在东城下横冲进张步军，大破张步。战斗中，一支流箭射中耿弇大腿。耿弇一刀砍断箭杆，手下都不知道主帅受伤。战到天黑，收兵。 第二天早晨，耿弇又率军出营。 这时刘秀在鲁城，听说耿弇被张步攻击的消息，亲自率军前去援救。还未抵达，陈俊对耿弇说，张步军士气正盛，我们可以暂且关闭营门，休养军士，等皇上前来。 耿弇说，这什么话！皇上来了之后，做臣子的应当杀牛备酒，给皇上接风，难道说还要把贼寇留给皇上来打不成！ 于是出兵大战，从早晨到黄昏，再次大败张步军，杀伤无数，尸体填满了水沟战壕。耿弇料到张步受到重创以后必然撤军，就预先在回据县的道路两侧设下伏兵。深夜，张步果然率军离去。伏兵暴起，追打张步军，一直追出八九十里，一路都是死尸，又缴获辎重车两千余辆。张步逃回剧县，兄弟们各自带兵离开。 耿弇的战斗力，真是无话可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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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刘秀料事如神，耿弇用兵如神，君臣携手诛叛徒、降齐王、定山东（3） 几天后，刘秀抵达临淄，亲自慰劳军队，大会文武百官。刘秀对耿弇说，过去韩信攻破历下，开创了高祖大业的基础；今天你攻破祝阿，建立奇功，你们二人的功劳足可以相比。但韩信攻击的是已经投降的军队，将军你单独打败强大的敌人，建功比韩信还要艰难！再有，田横曾经烹杀郦食其，等到田横投降高祖，高祖下诏卫尉郦商不要报仇。张步先前也杀了伏隆，今天如果他来归顺，我将下诏让大司徒伏湛解除怨恨，这两件事情又尤其相似。阿弇啊，你以前在南阳时，曾提出建树功业的大策，我总感到不大容易实现，但现在看来，真是有志者事竟成啊！ 刘秀说的韩信的事情，大约是这样的：刘邦当年和项羽死磕，韩信就带兵绕着圈收拾北方诸国。韩信灭了赵国、收了燕国之后，打算进攻齐国。而刘邦手下最著名的大忽悠之一郦食其（读如立义鸡）却先一步出使齐国，当当当一顿忽悠，齐王田广就决定投降刘邦，于是，齐国上下就等着纳编了，根本没人防守。而韩信的谋士剻彻对韩信说，将军你出生入死，才打下赵国五十几座城，郦食其那老忽悠只动了动嘴皮子，就得了齐国七十多座城，功劳比你大得多啊！韩信一听，火儿了，管他三七二十八，打丫的！于是，大军压境，一举把齐国灭了。齐王田广这个气啊，说你郦食其什么东西！让人把老郦给煮了。再到后来，田横当了齐王，刘邦要收编他，田横表示，我们把郦食其给煮了，而他的弟弟郦商却在朝中为官，我怎么好意思和他同殿为臣呢！刘邦于是专门给郦商下诏说，以后田横来京之后，你不许动他一根汗毛。 另，这一段，君臣二人给我们贡献了两个成语，原文为：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 哈，一个落落难合，一个有志者事竟成。 刘秀进抵剧县。 耿弇继续追击张步。张步逃奔平寿县（山东省昌乐县东南），苏茂率领一万余人前来援救。苏茂责备张步说，南阳军队特别能打，耿弇更是用兵如神、所向披靡，大王你既然征召我过来，为什么不等我到了之后再和他过招呢！ 张步被苏茂问了个大红脸，说，将军你说的对，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之后，剧情发生大反转。 刘秀再次展示出高超的政治手腕，他没有让耿弇继续攻击，而是派人告诉张步、苏茂，你们哥儿俩，谁杀了对方，然后投降，我给他封侯。苏茂是个实诚人，没把刘秀的话当回事儿，但是，张步可不是厚道人啊，这厮立即暗算了苏茂，提溜着苏茂的脑袋向耿弇投降。耿弇把张步送到刘秀驻地，自己率军进入平寿城，树起十二个郡的旗帜（张步下辖十二个郡），在旗下设鼓，命张步的士兵分别在本郡的旗下集合。然后，耿弇把张步的十余万部队全部遣散回乡。张步的三个弟弟都被扔进大狱，刘秀下诏全都赦免，封张步为安丘侯，让他和妻子儿女住在洛阳。 我有三点感想，1.这张步，真不是个东西啊；2.打仗的，永远玩儿不过搞政治的；3.刘秀对人性，看得实在太透了。 随后，耿弇率军抵达城阳，收降五校变民集团残部，齐地全部平定。 耿弇为将，一共平定四十六个郡；屠城三百座，未尝有败绩。 屠城三百座。所谓仁义之师，也是如此。唉！ 公元30年，吴汉攻下朐县（江苏省连云港市），斩杀海西王董宪、东平王庞萌，长江、淮河、崤山以东全部平定。将领们返回洛阳，刘秀设酒宴赏赐。 公元32年，夏天，张步携妻子逃奔临淮，与弟张弘、张兰想招集他的旧部，乘船入海，琅邪（山东省诸城市）太守陈俊斩之。 我们回头再想想，庞萌为什么要反叛刘秀？难道只因为他怀疑盖延在刘秀面前说他的坏话吗？我想，不会这么简单。我觉得，至少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对百姓来说，乱世很悲惨，但对“有志青年”来说，乱世则充满了机会，庞萌虽然在刘秀那里做到侍中，但他的理想显然不在于此，他想当王诶，所以自封为东平王，过一把王爷的瘾，可见，封王的号召力是巨大的；第二个是，在庞萌看来，刘秀未必能笑到最后，庞萌对刘秀太了解了，他判断，与梁王刘纡联合之后，干掉刘秀的概率相当大，值得冒一把险。但是，庞萌赌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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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西州大将军隗嚣：凭什么和尚摸得我摸不得？（1） 前面，刘秀已经灭了郎汉皇帝王郎、赤汉皇帝刘盆子、燕王彭宠、永汉皇帝刘永、齐王张步，以及数不清的变民集团，崤山以东地区，基本平定。现在，七七八八的反对势力还有不少，最难搞的是两个：一个是盘踞在西北的隗嚣集团，一个是西南的成家皇帝公孙述。我们先讲隗嚣。 公元27年，年底，刘秀对太中大夫来歙（读如西）说，现在西州（甘肃省东部）的隗嚣（隗读如伟）没有归附，蜀地的公孙述称帝，道路阻塞遥远，现在我们的力量都在平叛关东地区，对隗嚣和公孙述，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你有什么好办法？ 来歙是个猛人，有勇有谋。他的老爹娶了刘秀的祖姑，也就是说，来歙和刘秀也沾点亲，而且比刘秀还长一辈儿。 来歙说，老隗这个人，以前我在长安时打过交道，这哥们儿人不错。他最初起兵时，还是拥护大汉的，跟别的野心家不同。因此，请陛下允许我出使西州，跟他好好聊聊。我琢磨着，咱只要跟他开诚布公，给他相应的政治待遇，他应该会作出明智的选择。而只要他一归附我们，公孙述那头儿也就好办了。 这个隗嚣是什么人物？为何让刘秀颇费思量？这就要话说从头。 隗嚣字季孟，天水郡（甘肃省通渭县）成纪县（甘肃省静宁县西南）人，年轻时做过州郡的小官。王莽时期，国师刘歆很欣赏隗嚣，就把他召到身边工作。后来，作为一名老牌儿知识分子，刘歆于公元23年王莽倒台前夕，“被参与并主导”了一次磨磨唧唧、拖泥带水的谋反，当然失败，于是自杀。隗嚣撒丫子逃回老家。 隗嚣有个小叔叫隗崔，为人豪爽侠义，在当地很有些人望。隗崔听说玄汉皇帝刘玄称帝（刘玄于公元23年2月称帝），而且打得王莽军节节败退，就与老哥隗义，以及上邽（甘肃省天水市。邽读如归）人杨广、冀县（甘肃省甘谷县）人周宗一道，起兵响应刘玄，聚集数千人，攻打平襄（甘肃省通渭县），杀掉王莽的镇戎郡大尹（天水郡，郡政府设平襄。莽制，无爵位的太守称大尹）李育。 隗崔、杨广等认为，既然举大事，就得立个众望所归的人当老大，统一大家的思想，众人都认为隗嚣名气很大，学问也大，精通儒家经典，而且还在首都长安混过，见过大世面，就推举隗嚣为上将军。 叔叔推侄子当老大，有点意思。我只能说，一是隗嚣在当地确实很有人望；二是隗嚣的这俩叔叔，既没啥野心，也没啥心眼儿。 隗嚣当了上将军，封隗崔为白虎将军，隗义为左将军，其他各种将军也封了一大堆，又聘请平陵（陕西省咸阳市西平陵乡）人方望当军师（总参谋长）。 以前，我们曾经介绍过，将军分为重号将军和杂号将军两种，重号将军大约是个终身职务，比如大将军、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卫将军等，不同时期，略有增删。其他将军大都是杂号将军，一般是根据任务设置的，完成作战任务之后，将军职务也就取消了，比如贰师将军、楼船将军，等等。隗嚣是在长安混过的，而且是跟着国师刘歆混的，对这些东西应该很清楚，但他封隗崔为左将军，这是重号将军，理论上，他是没有这个权限的。我们只能理解为，此时纲纪废弛，大家是爱咋样咋样。 方望建议说，如果你想收拢民心，就得打着大汉的旗号行事，但你并没有接到汉朝廷的任命，用什么让大家相信呢？我建议，赶快建起高祖庙，称臣奉祀。 隗嚣就在东郊立庙，本年（公元23年），七月二十日，祭祀太祖、太宗、世宗（高祖刘邦、文帝刘恒、武帝刘彻）。随后，隗嚣与诸将歃血为盟，一起发誓说： 我们三十一人，包括十六个姓，顺承天道，兴兵辅佐刘氏。如有哪个心怀不轨，神明就会惩罚他，高祖、文皇、武皇就会收拾他，让他全家死光光！ 之后，隗嚣向各郡、各封国传递文告，把王莽骂得猪狗不如。又集结武装部队十余万，击杀雍州（甘肃省）牧陈庆、安定（宁夏固原县）大尹王向。九月，王莽被长安变民所杀，隗嚣派兵攻陷陇西（甘肃省临洮县）、武都（甘肃省西和县西南蒿林乡）、金城（甘肃省永靖县）、武威（甘肃省武威市）、张掖（甘肃省张掖市）、酒泉（甘肃省酒泉市）、敦煌（甘肃省敦煌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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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西州大将军隗嚣：凭什么和尚摸得我摸不得？（2） 公元24年，玄汉皇帝刘玄定都长安，征召隗嚣。隗嚣颠儿颠儿地就要进京，军师方望反对，他认为刘玄成色不足，能不能立得住，不好说，建议隗嚣再观望一段。隗嚣不听，方望留下一封书信，扬长而去（这哥们儿有点野心，没过多久，他就找了一帮人拥立西汉末帝孺子刘婴为大汉皇帝，很快被刘玄诛灭）。隗嚣带着两个叔叔及其他人等到达长安，刘玄任命隗嚣当右将军，隗崔、隗义都按旧有的称号受封。 到了冬天，隗崔、隗义感到玄汉政权越来越不靠谱，就跟隗嚣商量咱回老家单干吧。隗嚣一听，你们这是要谋反啊，这是诛九族的事诶，立即向刘玄汇报，于是，刘玄诛杀隗崔、隗义。 刘玄打量隗嚣，这家伙宁肯出卖亲叔叔，也不背叛我，这是忠臣啊，升官，封为御史大夫。 从这里看，第一，隗嚣最初是真的想辅佐刘家的；第二，对自己的亲叔，说出卖就出卖，这是玩儿政治的基本素质之一。 公元25年，夏天，玄汉政权越来越腐败、越来越不着调，而赤眉集团挥军入关，三辅地区（大长安地区）人心惶惶，又有传言说，以前玄汉政府大司马刘秀，居然在河北称帝了！隗嚣琢磨着刘玄恐怕蹦跶不了几天了，就向刘玄建议，干脆把权力移交给国三老刘良算了。 刘良是刘秀的叔叔，刘秀父早死，刘秀兄弟由刘良抚养长大。秦汉时，“三老”大约是乡村教育官，“国三老”应该是那种地位很高但没什么实权的职位。从这里可以看出，直到此时，隗嚣还是支持刘室宗亲的，不管这个皇帝谁来当，只要是刘家人就行。 享受过权力快感的人，想要放下，不大容易。刘玄当然不干。此时，刘玄手下几个将领也感到长安是守不住了，打算劫持刘玄逃往东方，隗嚣也参与了谋划。不料事情泄露，刘玄大怒，就要诛杀他们。刘玄召见隗嚣，隗嚣称病不出，与部下王遵、周宗率军自守。刘玄派人包围隗嚣，缠斗一天，到黄昏时，隗嚣守不住了，带数十骑乘夜逃跑，一道烟逃回老家。 隗嚣回到天水，招集部众，重整旧时功业，自称西州上将军（西州指甘肃省东部）。三辅地区大乱，士大夫为了避乱，纷纷逃到天水，归附隗嚣。隗嚣来者不拒，热诚接待，任命了一大批当时的名士、能人，威名震动西方州郡，闻名于崤山以东。 我感觉，这次隗嚣差点儿把命丢在长安，对他的思想触动是很大的，今后是否继续支持刘氏宗亲，至少在坚定性上，打了折扣。 本年年底，东汉政府大司徒邓禹在上郡（陕西省榆林市南鱼河堡）、大要（甘肃省宁县东南）一带作战，手下积弩将军冯愔（读如音）叛变。冯愔率军西攻天水，隗嚣迎击，在高平（安定郡郡政府所在县，宁夏固原县）大破冯愔，缴获全部辎重。于是邓禹代表东汉皇帝刘秀，派遣专使持节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全权处理凉州（甘肃省）、朔方（黄河河套地区）政事。 好，我们回到本文开头，公元27年年底。此时，虽然赤眉已灭、永汉皇帝刘永已死，但北边的燕王彭宠、东边的齐王张步、关中一带的变民首领延岑等人，都还活蹦乱跳的，刘秀多线作战，根本没有余力对付隗嚣和公孙述。隗嚣虽然接受了刘秀的任命，但刘秀手里，并没有任何可以制约隗嚣的有效手段，倘若隗嚣和公孙述两股势力联合起来，从西边攻击刘秀，那刘秀在北部和东部的仗就没法打了，甚至，刘秀能否最终胜出，统一天下，还真不好说。因此，对刘秀而言，此时的最佳策略是，不管采用什么办法，一定要阻止隗嚣和公孙述联手攻打自己。 于是，既然来歙愿意出使西州开展外交工作，刘秀欣然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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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西州大将军隗嚣：凭什么和尚摸得我摸不得？（3） 隗嚣既对玄汉政府建有功勋，又接受了东汉的官职（西州大将军），手下心腹以及谋士们也多劝他和洛阳加强联系。于是隗嚣向刘秀奉上奏章。刘秀也很尊重隗嚣，来往书信，称呼隗嚣的字（表示亲密，隗嚣字季孟），用对待地位平等国家的礼仪相待，安慰推许他，充满了深情厚意。 刘秀高明，没有忙着招安，而以平等国家相待，让隗嚣产生可以称霸一方的憧憬，目的就是要稳住隗嚣，别瞎搞。 另，隗嚣的谋臣为什么大多劝他加强与刘秀的联系？因为那帮人里有一大票忠于汉朝。而隗嚣在归汉还是自立上，自己也在摇摆，于是顺水推舟，且行且看。而正是这种暧昧态度，导致他最终失败。 公元28年，十月许，隗嚣派绥德将军马援前往成都，实地考察成家皇帝公孙述的情况。马援和公孙述是同乡，以前是好哥们儿，他以为见面之后，公孙述一定像以前那样和他把酒言欢，畅谈儿时美好回忆。没想到公孙述接见他，搞得很正式，不但正式，还很严肃，大殿之下，卫士们持矛握戟，刀光闪闪，冷气森森。按正式礼仪参拜接见之后，公孙述让人送马援到宾馆休息。然后，在皇家宗庙召集百官，设立了旧交老友的座位。等一切就绪，公孙述从皇宫出发，用绣着鸾鸟的旗帜、披头散发的驱邪骑士当前导，开路清道，实行警戒，登车出发。进入宗庙，礼仪祭品及百官的阵容都十分盛大。 公孙述表示要封马援为侯爵，并任命为大将军。马援带领的宾客们都乐意留下来。马援说，天下胜负未定，公孙述根本不知道怎么对待国士，与他们共商大事，反而注重繁琐的小节，其实就是一个人形泥偶，这种人怎么可能得到天下呢！ 马援回到天水，向隗嚣汇报说，公孙述不过一只井底之蛙，却妄自尊大！我们不如专心侍奉刘秀。 隗嚣于是再派马援带着给刘秀的书信到洛阳去。马援初到，等了很久，中黄门（禁中侍从宦官）引导他入宫。刘秀只扎了头巾，坐在宣德殿南面的廊屋里，见马援过来，刘秀站起来笑迎。 刘秀说，先生在两个皇帝之间遨游，今天见到你，我心中有愧啊。 马援叩头拜谢，说，当今之世，不但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要选择君主。我和公孙述是老乡，从小就很亲密。前些时候我到成都，公孙述让武士持戟立在殿阶下，然后才接见我。如今我远道而来，陛下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刺客或奸邪之人，连个保安都不配备，就这么接见我呢！ 刘秀又笑了，说，你不是刺客，不过是说客罢了。 马援说，天下未定，僭称皇帝的不计其数。今天我看见陛下恢宏大度，有如高祖在世，才知道天子就是天子，别人是学不来的。 本年年底，陈仓（陕西宝鸡市东陈仓）人吕鲔拥众数万，与成家皇帝公孙述联合，侵犯三辅地区。隗嚣再次派兵帮助东汉征西大将军冯异进击，将吕鲔赶走，然后上书报告。刘秀给他回了亲笔信，对隗嚣表示感谢，并建议加强合作，互相信任，不要被人离间，云云。 公元29年，正月，刘秀派来歙持符节送马援回到陇右（陇山以西，即隗嚣所拥有的甘肃省东部地区）。隗嚣见到马援，非常高兴，同榻而眠，询问刘秀政府的情况。 马援说，先前到朝廷，皇上接见我数十次。每次接见，都无话不谈，经常一谈就是通宵。他的聪明才智，勇气谋略，不是其他人所能匹敌的。而且，他心胸开阔，坦率真诚，无所隐藏，度量恢宏，不拘小节，和高祖皇帝很像。而且他博读经书，政事处理井井有条，前几代帝王没人能够和他相比。 隗嚣说，你认为他和汉高祖相比，哪个厉害？ 马援说，他比不上高祖。高祖格局宏大，对许多事都是“无可无不可”，而当今皇上喜好处理政务，言行有矩，而且，他不喜欢喝酒诶！ 隗嚣不大高兴，说，要像你说的那样，他反而比高祖更高明了！ 哈，亲们，看到了吧，喜欢喝酒是有大格局的表现，千万不要戒哈，呵呵。 马援对刘秀的评价，让隗嚣十分不爽。过了不久，隗嚣召见班彪（《汉书》作者班固的老爹，此时在隗嚣处任职），说，从前，周朝灭亡，战国群雄争战，打得乱七八糟，好几代之后才天下统一。合纵连横的旧事，不知会不会在今天重演？还是将由一个人承受天命，天下再归一统？ 班彪说，周朝的兴亡，同汉朝完全不同。过去周朝把爵位分成五等（公、侯、伯、子、男），诸侯各自为政。搞到最后，枝叶比树干还要粗壮（意为诸侯国的力量超过了周天子），这才出现合纵连横的事。而汉朝继承了秦朝的政治制度，实行的是郡县制，天下权力，归于天子，做臣子的，根本不可能像春秋战国时那样，一个家族能够把持权力几代人、上百年。到了汉成帝时，他把皇帝的威严让渡给外戚。再之后，哀帝、平帝在位时间都太短，而且连着三个皇帝没有儿子，全是过继别人的儿子继承帝位。这才使得王莽有机会专擅朝政、篡夺皇位。国家的危机来自最上层，并未伤害到百姓。所以王莽登基之后，天下人无不伸长脖子叹息。在十余年间，内扰外乱，远近一齐爆发。各种势力风起云涌，但全都假借刘姓宗室的名号，大家不谋而合。当今拥有州郡、独霸一方的豪杰们，都没有六国时那种世代积累的资本，而老百姓讴歌、思念、仰慕的还是汉朝，因此，汉朝必然复兴，毫无疑问。 隗嚣说，先生讲的周朝、汉朝的形势是对的，至于只看见愚昧的人习惯于刘氏宗室统治的缘故，就说汉朝一定复兴，这就未免有些武断。从前，秦失其鹿，天下并起，而刘邦夺之，难道当时的老百姓也是人心思汉的吗？ 隗嚣内心激荡。在他看来，刘邦夺得天下，哪里是上天的原因，全在自己的努力。刘邦能够去抢，我隗嚣凭什么不可以？就如阿Q对小尼姑说，和尚摸得，我摸不得？！呵呵。 为什么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这隗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既然有野心，那就当机立断；如果失去机会，就不要再呵护自己的野心。为什么这么说？前面说过，刘秀的绝大部分力量，都在东方作战，一直非常担心隗嚣和公孙述联合起来，在他的背后捅刀子。到了公元29年，燕王彭宠死，齐王张步降，关东地区基本搞定，只剩下零星的安抚工作。这个时候，刘秀的手已经腾出来了，隗嚣你降，我接受；你不降，我揍你。 刘秀作为政治家，他最高明的一点就在于，在任何时段，都清楚地知道，谁是我的朋友，谁是我的敌人，以及，谁可能是我的朋友，谁可能是我的敌人。 而隗嚣恰恰一直没搞清楚，什么时候应该把刘秀当敌人，什么时候应该把刘秀当朋友，于是，刘秀平定了关东之后，隗嚣打算向刘秀说“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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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西州大将军隗嚣：神龙失去凭借，与蚯蚓有什么不同？（1） 上一回，我们讲到，公元29年，隗嚣和手下班彪探讨天下姓啥。班彪的意思是，天下当然姓刘。而隗嚣则认为，秦失其鹿，恰恰刘邦抢到了，所以天下才姓刘，倘若张三抢到了，当然就姓张，李四抢到了，自然就姓李。 班彪一看，隗嚣这想法很危险诶，于是，写了一篇《王命论》献给隗嚣。大致意思就是，天下真的姓刘，隗老大，不要痴心妄想啦。其中有这么几句： ……有的野心家看到刘邦从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登上皇帝的宝座，不明白其中的缘故，甚至认为争夺天下就像追逐奔跑的鹿，幸运腿快的就能捉到，却不知帝王的权力自有命运注定，不能凭借智慧和力量追求。可悲呵，这就是世上有这么多乱臣贼子的原因。饥饿的流民在路途上挨饿受冻，他们的愿望不过是能有一点钱，能有口饭吃，然而最终受尽磨难死于荒郊野岭。为什么？因为，贫穷也是命运注定的……云云。 怎么样，高级知识分子班彪的意见，惊天地泣鬼神吧！班彪这样的人，是历代统治者最喜欢的品种，我们可以给他两个称呼：一曰忠臣；二曰奴才。 隗嚣根本懒得搭理班彪。班彪一看，再呆下去可能要倒霉，于是离开天水郡（甘肃省通渭县），一道烟跑到河西（甘肃省中西部），投奔窦融（也是一方霸主，但心向刘秀，后来成为东汉名臣，我们后面专门讲）。 隗嚣自我感觉越来越好，眼见别人当皇帝的当皇帝，封王的封王，于是，跟属下聊天时，经常问出“你看我当个周文王怎么样”之类的问题。本年年底，隗嚣终于按捺不住，把大家叫到一块，宣布打算称王。 不料，立即有个叫郑兴的家伙跳出来反对，他说： 想当年，周文王天下三分有其二，还尊商纣为老大，向商朝称臣；周武王与八百诸侯，不约而同集结到一起，仍然静候时机，不敢轻举妄动；高祖连年征战，只以“沛公”的名义指挥军队。如今，老大你虽然恩德显著，但是没有周代累世传承的福泽；威望才略固然很高，但并没有高祖建立的功业。然而却想做那种做不到的事，这会招祸上身诶，老大你要三思啊！ 隗嚣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心情凉冰冰湿哒哒的，十分扫兴。不久，隗嚣又打算进行官制改革，那个郑兴又跳出来反对，说： 中郎将（皇家警卫指挥官）、太中大夫（中级国务官）、使持节官，都是皇帝的规格，不是臣子应该设置的，设置这些职位，实际上毛线好处都得不到，却把自己名声搞臭了，老大你真要这么干？ 隗嚣这个不爽啊，但也只好作罢。 一旦琢磨上“称孤道寡”，想放弃是不可能了。 那么，隗嚣打算怎么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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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西州大将军隗嚣：神龙失去凭借，与蚯蚓有什么不同？（2） 这个时候，东汉政府驻守关中的将领多次向刘秀上书，建议攻打地处西蜀的成家皇帝公孙述。刘秀就派人把这些奏书送给隗嚣看，借机让他出兵攻打公孙述，意思是你隗嚣总得上个投名状吧！隗嚣不愧姓隗，鬼精鬼精的，立即上奏说，皇上啊，长安地区兵力太弱诶，卢芳那货在北方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攻打西蜀不妥诶。刘秀一看奏书就明白了，隗嚣这是跟那儿打哈哈哩，他根本就不愿天下统一。于是，刘秀逐渐降低对隗嚣的礼节，端正君臣之间的礼仪。 以前，对隗嚣是以国君对国君的礼节，现在，要突出的是君君臣臣。此时，燕王彭宠已死，齐王张步已降，关东地区基本平定，刘秀手下数十万大军，正要发动攻击。我们甚至不能排除，这些攻打公孙述的奏书，是刘秀让人做的，就是用来试探隗嚣的。 这个卢芳，解释一下。此人为汉人，被匈奴立为皇帝，自称是汉武帝的曾孙，名为刘文伯。此人也是一方势力，与匈奴忽合忽分，他的事情，我们以后与匈奴一并讲。 刘秀心里合计，对隗嚣，招抚他比揍他，成本要低很多，既然隗嚣和马援、来歙的关系不错，那就让这哥儿俩去做隗嚣的工作，只要隗嚣能到洛阳来朝见，封爵加官，都没问题。 隗嚣则以不变应万变，不断派出使者到洛阳，呈上的奏书都很谦恭，说自己就一普通人，也没什么功劳，唯一的理想就是，等到天下安定之后，回老家喝喝茶，种种地，喝点江小白，打打五块的小麻将，享受田园生活。 刘秀见老隗装傻充愣，就又派来歙劝说，让隗嚣把长子派到朝廷任职（实际上是来当人质）。此时，隗嚣已经听说，永汉皇帝刘永、燕王彭宠都完蛋了，琢磨着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刘秀，于是派长子隗恂跟着来歙到洛阳去。刘秀任命隗恂当胡骑校尉，封镌羌侯。 前面说的那位郑兴，见隗恂要去洛阳，就向隗嚣请假，说要回老家安葬父母（郑兴是河内人，河南省武陟县）。隗嚣表示，哪里的黄土不埋人？没必要非把老爹老娘埋到老家吧！然后不批假，但是为了安慰郑兴，给郑兴换了新房，而且涨工资、涨待遇。 郑兴不理这套，跑来见隗嚣，说： 老大，你这不是磕碜我嘛！我是因为老爹老娘没有安葬，才跟你请假回老家。你现在给我涨了钱、换了房，我就不回去了，这是打着老爹老娘的旗号为自己捞好处，那我不是禽兽不如吗！老大如果你对我不放心，那我就把老婆娃娃留下来，我一个人回去安葬双亲，这总可以了吧？ 隗嚣被郑兴说得好没意思，干脆就把郑兴一家子都放了。马援同志也带着家属随同隗恂东回洛阳。马援带的宾客太多，就向东汉政府请求在长安上林苑（西汉时期的御花园）垦田耕种，刘秀准许。 隗嚣居然放了郑兴和马援！班彪投奔窦融，郑兴、马援归附东汉，隗嚣的组织基础开始动摇。 有给隗嚣泼冷水的，也有给他打气鼓劲儿的。比如—— 大将王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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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西州大将军隗嚣：神龙失去凭借，与蚯蚓有什么不同？（3） 将领王元对隗嚣说： 当年，刘玄定都长安，四方群起响应，天下人都归向玄汉政府，认为已经实现太平。但刘玄一旦败亡，搞得将军你差点连安身之地都没有了。现在，南方有公孙述，北方有卢芳，称王称公的还有十数人。如果你听从那些腐儒的劝说，舍弃诸侯的基业，这是沿着翻车的轨迹走下去。如今，咱们大天水，要地盘儿有地盘儿，要粮食有粮食，要兵马有兵马，我王元愿意率一支人马，替老大你封锁函谷关（河南省新安县），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即使咱不夺函谷关，也可暂且休养军士，训练战马，凭据险要，静待四方变化。老大你即使当不上战国七雄，弄个春秋五霸干干绝对没有问题。最为重要的是，鱼不能脱离水。哪怕你是一条神龙，如果失去凭借，跟一条蚯蚓有什么不同！ 隗嚣被王元说的十分激动，虽然已经派长子到洛阳当了人质，但与称霸事业比较起来，儿子算什么！ 不把儿子的命当命，仅从这一点看，隗嚣具备干大事的特性。 公元30年，经过多年戎马奔波，刘秀感觉有点累，对于西边的隗嚣和公孙述，前者有长子当人质，料来不会立即翻脸，后者则在遥远的边陲，影响不大，就打算先放一放再说，命将领们在洛阳休养，把军队调防到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多次向隗嚣、公孙述传送书信，告诉他们祸福利害。 自从隗嚣有了称霸的念头之后，很多外来的士人、“长者”（所谓忠厚之辈），纷纷离开，投奔刘秀。前面说的那位要给老爹老娘修坟的郑兴，早就到东汉政府任职了，被任命为太中大夫（中级国务官），又有申屠刚、杜林，被刘秀任命为侍御史（执法监察官）。 隗嚣的干部，都做了刘秀的官儿。别小看这个杜林，后来做到大司空哦。 三月，公孙述命翼江王田戎出江关（重庆市奉节县东），招集其旧部，准备夺取荆州（指湖北省中部），不能取胜。 这个田戎又是什么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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