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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康熙平三藩始末[第6页] |
作者:攀登者ABC2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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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城外的吴军援兵因为受阻于江水,不能到达城下,而城中却寂然无一炮响应,致使马宝心中疑惑,不敢轻易前进。 一天后,江对岸的清军开始坐船渡江,马宝并不急于进攻。王绪督促他,马宝说:“等敌军过江还未扎营,将军击其前,我从后夺其舟,城中再夹击,大事可成。” 结果等清军都过了江,马宝的军队还是没有动静,王绪愤极,亲往马宝军营催他出战。但是却找不到他。王绪问军士:“将军何在?” 回答:“马将军卧在营外的地坎中休息。” 原来,马宝军乘隙掳掠了军营周边的一些村庄,获得了一些牲畜和粮食,马宝此时已喝了酒大睡。王绪寻到地坎中催他起来,马宝说:“敌军的火炮太厉害,故而暂匿坎中。” 王绪很生气,下到坎中扯其袍以出。等回到军营,天色已黑,马宝说:“今夜敌军两营相逼,恐有不测。不如乘月色退后五里下寨。” 王绪认为他胆怯,但自己孤军也不能独撑,便依从他。马宝是后军,退则先动先行,至十里、二十里、三十里不止。王绪呼喊赶紧扎营,马宝回答:“尚未可。”又退十里安营。第二天,王绪催他进战,马宝回答:“连日跋涉,且休息两日再说。” |
两天后,王绪又催他进战,马宝这时已预感到解围吉安希望不大,心里已有了退兵打算。因而回答:“等敌军来进攻,以逸待劳。” 于是王绪所部在当中大路立营,陶继志所部屯左边山坡,马宝所部屯右边山坡,等待清军。 第二天,将军额楚亲率万余清军直捣王绪大营,另分兵两路抵住左右山坡的吴军。王绪军接战,寡不敌众,急呼马宝营救援。马宝嫌王绪太傲,想让他吃点苦头,因而没有回应。待王绪军伤亡过半时,马宝军才从山坡上冲出,将清军奋力杀退。 王绪还想救吉安,欲休整数日,三营合兵再与清军交战。马宝对王绪、陶继志说:“等了这么些天,好歹与敌军打了一仗,现在可以班师了。吉安被大江阻隔,岂能飞渡?我三人且回,以后再整大军来战就是了。” 陶继志当然赞同,王绪孤军,也只好同意,于是三营吴军回返长沙。 |
吴三桂犒劳三营,每营各得白银三千两。马宝与陶继志两营没有多少死伤者,故而没话说。唯有王绪营死伤过半,衣衾棺殓加医药费十不及一,都哄然说:“彼两将军护惜军士,几乎无死伤,得赏;我军各舍性命,上前力战,伤得不到医治,死得不到装殓。这是无用之人才能做出的事,跟着他有什么希望呢?于是鼓噪而散。” 马宝等救援失败,吴军在其他战场也日益吃紧,吴三桂非常忧虑,计无所出,只好一天天拖下去。 清军围困吉安已很久,城中粮饷已断绝,眼看将士就要挨饿,韩大任决计弃城逃跑。 康熙十六年三月二十三日夜,韩大任听从王怀明的建议,向城外发射大炮、击鼓,清军以为劫营,各营兵惊扰,慌乱不止。韩大任率部悄悄出城南门,渡白鹭洲逃跑,不回湖南,却往南直奔万安、兴国方向去了。至天亮,清军才知韩大任逃跑,但惧韩大任兵精,不敢追,任其逃遁。 圣祖得报,以为韩大任是吴三桂的重要将领,指示简亲王喇布等堵截,一定要将韩大任部剿灭。 |
吴三桂眼巴巴地看着吉安丢失,已得的疆土正在缩小,却无力恢复。吴军财用耗竭,四川、湖南赋税不足供兵饷,储积用尽,筹措无方。他整天愁容满面,不时地悲叹:“吾何苦,何苦!” 清军占据吉安后,马上聚兵长沙,在长沙城东南五里山下营,准备再攻长沙。吴三桂愤极,亲临阵督战。清军士气旺盛,吴军却军心涣散,不到半天,即开始溃败,欲退入城中,却因人多而造成拥挤。危急时刻,幸亏在瓮城凹处预先埋伏了大象六只,向追兵猛冲而出,清军的骑兵受到惊吓,赶紧退兵,吴军才得以撤回城内。 此次战斗,吴三桂的幼婿卫朴战死,令吴三桂伤感不已。 三月二十七日,圣祖谕令吏部、户部、兵部:自吴三桂叛乱以来,各平叛地方的文武官员,或矢志固守、尽节封疆,或坚贞不屈,惨遭杀害,或从容就义,全家殉难。此皆为国捐躯,克全忠节,深为可悯。令各省总督、巡抚,查明殉难官员的骸骨及遗下孤苦无依的妻、子,俱准动用正项钱粮,送其各归故里,以慰忠魂。 |
康熙十六年四月,圣祖命舒恕留守赣州,令副都统莽依图代舒恕佩镇南将军印,以额赫纳、穆承格参赞军务。令莽依图从简亲王喇布军中精选士卒、军马,统兵自赣州南下征广东。随后,又令平南将军赖塔、都统马九玉领兵从福建南下,征广东潮州。 当初随尚之信从叛的原任两广总督金光祖,于四月初密约心腹,怂恿吴三桂任命的两广总督董重明所部鼓噪索饷,乘间擒拿董重明,宣布“归正”,并于二十日率部回至肇庆。被吴三桂任命的广东巡抚冯苏,早就与朝廷暗中联系,受到圣祖嘉赏,被重新任命为刑部侍郎。不久,董重明也被圣祖免罪释放。 四月底,莽依图率军至南安(大余县),原广东提督严自明献城迎降,莽依图随后兵进广东,翻越大庾岭,取南雄,直抵韶州(韶关)。尚之信派其弟尚之瑛代表他到韶州迎接“王师”。圣祖允许尚之信承袭亲王爵位,赐予金册,其藩下都统王国栋等恢复原职。尚之信于五月四日在省城广州率文武官员及兵民正式宣布:剃发归正。 清军从福建南下潮州,郑经的部队不能抵挡,尚之信乘机派兵进攻惠州,将郑经大将刘国轩击败。潮州总兵刘进忠见郑经势力日衰,遂不再听从他的命令,于六月初向平南将军赖塔、都统马九玉献城迎降。六月中旬,高州总兵祖泽清因担忧尚之信派兵从广州来攻,也宣布降清归正。 |
清军进粤,广东将吏纷纷降清,使吴三桂大为震惊,他亲自从长沙南下衡州调兵遣将,派出胡国柱、马宝等七员大将,统率三万人马向南走宜章,先攻陷广东境内的乐昌,再进兵韶州。 韶州位于五岭之脊,是江西入粤的交通咽喉,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镇南将军莽依图仔细观测韶州城地形,认为城北地段最为重要,于是增厚夯实城北的土墙,还派遣一军据守城南的白土村,以保护通往广州的饷道。两广总督金广祖听闻吴军欲进攻韶州,也遣标下兵两千往韶州增援。 吴军以粤东原副将张星耀所部为前导,于七月上旬进抵韶州,在城北帽峰山扎营立寨,随后架云梯向韶州城发起大规模猛攻,志在必得。莽依图一面坚守城池,一面派人向赣州的江宁将军额楚求援。 韶州城内虽只有数千余清军据守,但莽依图一向治军严明,能与士卒共甘苦,因而将士同心,愿效死力。清军白天凭险坚守,每天夜里从城上悄悄缒卒出城,浚壕通水。 从七月至九月,吴军日夜攻城,但因清军防守严密,一直未能得逞。圣祖得知韶州被围,连续两次催令尚之信增援韶州,尚之信均以郑经部将刘国轩占据惠州,威胁省城广州为由,不听命。 |
吴军刚到时,马宝曾建议吴军分一半兵力调往城西莲花山,夹攻守城清军,但胡国柱顾虑吴军分散,且又要渡江,费时费力,恐失去战机,不利于迅速拿下,没有同意。 此时,胡国柱见吴军久攻不下,又担心清军的援兵到来,只好采纳马宝之策,于九月中率兵万余渡至北江西岸,断清军水运,列营莲花山,设置炮台居高临下,向韶州城内发炮轰击,外城女墙尽坏,守军无法隐蔽,而新筑土墙甚坚,都退保土城固守,参赞穆承格又使用竹木将土墙护住。 正在危急时,江宁将军额楚率万余援兵及时赶到,向莲花山的吴军发起进攻,莽依图乘机从城内杀出,内外夹击,横冲吴军营寨,连破四营,山为之赤。一天后,总督金光祖的两千标兵也赶到。 吴军因为兵力分散,马宝等支持不住,丢弃城北的帽峰山,大败而逃。江西岸吴军也被迫弃营逃跑,吴军渡江争舟,坠入水中死者数千人。清军乘胜追击,一直向北追到乐昌地界,三路攻击,把吴军杀的大败,马宝等逃回衡州去了。 |
韶州一战,彻底驱逐了吴三桂在广东的势力。之后,额楚等奉命据守韶州,莽依图以所部八千精锐向广西进发。 此时,朝廷新任命的广西巡抚傅弘烈凭借自己在当地的影响力,四处招兵买马,已经拥有五千绿旗兵,他占据梧州,传檄伐吴。十月,吴世琮派兵来攻梧州,傅弘烈在土司的帮助下,在昭平县东南的地势险要处设伏,吴军不熟悉地形,轻敌冒进,被傅弘烈打的大败。绿旗兵乘机连克梧州以西的浔州(桂平县)、昭平等地。圣祖谕令尚之信出藩兵三千赴梧州助战,令其与莽依图、傅弘烈会师于广西。 吴三桂非常愤恨傅弘烈所为,令马雄将他在柳州的亲属全部斩杀,傅弘烈的幼子幼女,及家属一百四十余口,尽被吴三桂分散杀戮。 圣祖为牵制吴三桂向两广增兵,令清军向湖南衡州方向发起大规模进攻。 |
十一月三日,征南将军穆占从长沙移兵至江西永新县,目标直指与之相邻的湖南茶陵县。茶陵在湖南衡州以东,与永新距离很近,有水陆之便,先取茶陵,可威胁吴三桂的重镇衡州。 十四日,穆占领兵进抵茶陵城下,守城的吴军无心抵抗,已弃城逃跑,清军不战而得。随后,又进占茶陵北边的攸县。至此,衡州东面的门户已完全洞开。 吴三桂亲自坐镇衡州,他不太担心清军占领茶陵一带,但又不甘心坐困湖南,便增兵广西,进攻傅弘烈,必欲灭之而后快。 圣祖闻吴军大量兵力进入广西,深恐傅弘烈独力难支,急令尚之信亲率将士前往梧州,接济大军。尚之信虽然表面上降清,但他实际上仍想割据广东,拥兵自重。他想利用清廷与吴三桂的矛盾,周旋期间,寻机恢复尚藩在广东的原有地盘。因此,对于圣祖的催促,他找借口推辞说:他原本奉命前往,但刚抵达清远,突然接到海寇郑经侵犯的警报,不得已,只好撤回广州。他的官兵实在有限,不能分兵应敌。 |
圣祖知道他在推诿,马上,又向他发来谕令,严正指出:深入广西,事机所系甚重,且广西早定,则湖南之寇不敢自存。圣祖督令他将沿海地方交给平南将军赖塔防御,要他接济广西大军,勿误军事。 尚之信没法,便推出与他关系不和睦的原尚可喜藩下都统王国栋,令他带领本部人马增援傅弘烈。王国栋一向不服尚之信,原就想效忠朝廷,于是欣然领兵前往。 十二月十八日,傅弘烈领兵从梧州出发,至月底与莽依图所部会师于广西贺县,准备向西进取平乐、桂林。 康熙十七年一月中,清军抵达平乐城南边的桂江河畔,守城吴军见清军势众,不敢战,退守入城。接着,王国栋所部三千兵也赶到。这时,忽听闻吴将马宝已带兵攻取了富川县,已距平乐不远。而且,吴军大将吴世琮也领兵三万余,从桂林来攻。 当时正是冬季,降雨稀少,骑兵可以轻易渡江。莽依图所部属八旗军,多骑兵,傅弘烈、王国栋所部属绿旗兵,多步兵,为了有利于骑兵冲击,莽依图所部在桂江东岸的平地处扎营。傅弘烈、王国栋率部在桂江西岸的山岭处扎营。两营占据有利地形,互成犄角之势,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
圣祖览奏后诏谕:将军巡抚傅弘烈思念国恩,密约反正,所领官兵从未支取朝廷俸饷,缺枪少炮,竟奋勇入粤西,屡奏捷功,其诚可嘉。莽依图等临阵畏缩,支援不利,托言粮饷不继,退奔钟山、贺县,径回梧州、德庆,致使已复地又弃于敌。今若梧州乏粮,必将退回肇庆;肇庆乏粮,必将退回广州;倘广州乏粮,难道还要弃广州而还师吗!今实宜痛改前辙,戴罪立功。 莽依图对此也很自责,认为自己作为武将,疏于观察,平乐战役的失利,应该比文官出身的傅弘烈负有更大的指挥责任。因此,他向朝廷具疏请罪,引咎请罢将军之职。圣祖阅后,宽慰之,令其留任图功赎罪。 圣祖接傅弘烈的疏报后,再次谕令尚之信遣发精锐万人,多备火药、火炮,速往广西支援。令将军额楚赴梧州。圣祖又诏谕驻潮州的赖塔:令他选耿精忠藩下精兵两千、潮州总兵刘进忠部下五千兵,都交给都统马九玉统一指挥,驰援广西,并力破贼。 尚之信上疏说:因为高、雷、廉三郡初定,人心不稳,他不得不留驻广州,以应意外之变。圣祖允准,令他为广西军务支付二十万两饷银,许他不必亲往广西,可速发精锐万人增援。 |
潮州总兵刘进忠自去年六月降清后,故态复萌,暗中与吴三桂联系,把康亲王招抚的檄文送交吴三桂,想招吴军以自救。此事被一直盯梢他的尚之信发现,密报朝廷,引起圣祖警觉,指示兵部:刘进忠心怀诡谲,非实意归诚,可知会康亲王密为之戒备。 清军在广西失利,在江西却有收获。吴将韩大任自吉安弃城逃遁后,率所部一直在赣东南的兴国、宁都一带飘荡,简亲王、安亲王都在极力招降他。慕客王怀明与福建布政使姚启圣是同乡,因而力劝韩大任投诚于康亲王。康熙十七年二月末,韩大任依从王怀明的意见,率属下文武将官九百多人、兵一万三千余,至汀州康亲王军前投降。 圣祖得报大悦,命将韩大任驿送京师,特赦其叛逆之罪,授予正三品护军参领之职。王怀明以招降功议叙,授予四品道员,给假归里。之后,王怀明欲往川陕再立新功,康亲王奏明圣祖,又将他调往抚远大将军图海处。 |
三月,吴军乘平乐战胜,大举反攻,把清军已收复的浔州等郡邑陆续夺回。已降清的高州总兵祖泽清见清军在广西东部全线溃败,已退守梧州,便又在高州宣布剪辫反清,复占高、雷、廉之地。 圣祖对反复无常的祖泽清痛恨至极,授权尚之信除掉他。因祖泽清一直觊觎广州,尚之信早视其为肉中刺,马上率兵与将军额楚配合,进抵电白,祖泽清的部队军纪败坏,不得民心,很快即被清军打败,他闻讯后连夜逃跑,清军陆续收复高、雷、廉全境。 此后,清军在梧州地区增兵防御,吴军不能进取,双方在广西东部进入相持阶段,时间一直持续到当年底。 |
湖南方面,清军与吴军在岳州、洞庭湖一线相持不下,因吴军防守严密,清军始终没机会进取。时间一长,吴军偶尔有战船出动,清军水师也仅仅鼓棹以待;听到吴军发炮,清军也象征性的发炮回应。 贝子章泰几次向领兵主将贝勒尚善献策、请战,尚善都不同意。清军在军事上没有进展,便展开政治攻势。经常向岳州、长沙的兵士和百姓发出布告,陈说形势,公布朝廷招降政策,指明出路。 尚善常以他个人名义,给吴三桂在岳州的重要将领分别写信,劝谕投诚。 康熙十五年二月,吴将马宝当时正协助吴应麒防守岳州。因他是吴三桂手下一员猛将,尚善在给他的信中写道:凡吴三桂窃据之地,即挖深沟,插马签。抱头缩颈,唯恐大军进剿,乃专务诡诈,往往以败为胜,虚张声势,蛊惑人心,想将军亦熟闻而厌倦矣。兼之昏聩,残年奄奄待毙,逆侄逆婿凶暴不仁,性多猜忌,行将祸起萧墙,此必溃之势也。吴三桂困守一隅,如蜗牛升壁,涎沫一尽,立见枯死,人情瓦解,逆胆已寒,正将军立功报国之日,事在反掌之间…… 但此时马宝正被吴三桂厚意笼络。马宝性情乖戾,多与人不睦,唯只服吴三桂。连吴三桂的侄婿都让他三份,故而尚善的劝降信对他没有起作用。 |
除了从福建招募了千余名水性好的绿旗兵充实岳州水师,尚善等将领基本无事可做。尚善本人也自嘲年老,只能在营中批阅或上报军书,或于军务之暇,饮酒作诗,高卧一笑而已。 方光琛早就对吴三桂说过:吴应麒妄自遵大,不可重用。但吴三桂用人唯亲,把湖南最重要的护卫屏障岳州交给他防守。吴三桂做了长期固守湖南的打算,在岳州储备了大量粮食,足够吴军三年食用。为以防万一,这些粮食平时是不许动用的。 在荆州与岳州相持时期,两地商贾互相出入,双方各设关卡抽税,用以佐助军需。当时,荆州米价一两一石,湖南银贱,只有三钱的价格。荆州盐贱,一钱一包,而湖南贵至三钱一包。两地商人议定,以五包盐换一石米。吴应麒贪婪,以为用三钱之米换一两五钱之盐,是一桩奇利的买卖,便倾仓倒换,所得银两尽入私囊。 除此之外,吴应麒还随意克扣士卒的军饷。他属下有一个王姓总兵极力劝阻,吴应麒大怒,欲除掉他,王总兵害怕,秘带三百人投降了清朝。 |
吴三桂委任的水军都督林兴珠,率水师镇守洞庭湖的布袋口。本来与吴应麒防守的岳州互相配合,互为犄角,但是,自吴应麒被封为总统大将军(总统者,统属岳州诸将也)那一天,林兴珠等入府门祝贺,吴应麒责令他们行属员的礼节,走偏门,林兴珠不肯,于是两人有了嫌隙。吴应麒便在吴三桂面前说林兴珠的坏话,言林兴珠自大,恐早晚要反。 吴三桂相信了他的话,令水师副都督杜辉代行洞庭湖水军职权,将林兴珠调往洞庭湖南端的湘江口、地理位置不十分重要的湘阴县屯驻。湘阴县知县原是满洲人,吴军进湖南时降了吴三桂,仍留任原职。当马宝救吉安未果返回时,他的部队军纪败坏,所过奸淫掳掠,湘民惊慌逃难。湘阴知县出告示安民,谓:马将军御军素有纪律,虽小不利败归,所过秋毫无犯耳,不必惊避。 马宝见到“败归”二字,深感耻辱,想找机会杀掉知县。知县很害怕,思归本朝。刚好林兴珠被贬湘江,心中不平,这时,安亲王岳乐又授意偏沅巡抚韩世琦给林兴珠来信,劝他投诚。林兴珠与湘阴知县意见相合,准备一起投向清军。但两人家口尚未聚齐,结果因时间拖延致事机泄露。情况紧急,两人准备马上投诚。 |
康熙十七年三月中,林兴珠遣部将杨廷言往安亲王军前投递致降书。安亲王即遣副都统甘度海、阿进泰领兵往迎,又遣参领沙纳哈率兵收取林兴珠所部管辖的船炮。 甘度海、阿进泰两人到湘阴县后,怕有危险,不愿据守湘江口,干脆把岸边所见的吴军战船尽数烧毁,然后带领林兴珠所部回返清军大营。之后,沙纳哈也回返,称吴军战船都已被毁坏,只好空手而归。安亲王无奈,只好据实上报朝廷。 不久,即得圣祖谕旨:林兴珠不忘国恩,率其所属人员倾心归正,深为可嘉!其从优封侯爵,授建义将军,留安亲王军前剿抚贼党。副都统甘度海、阿进泰贻误军机,情罪可恶!着革职,逮至南昌收押。 不久,林兴珠得知两个儿子都被吴三桂杀害,妻子也被遣发云南。他痛恨至极,发誓报仇。由于林兴珠熟悉洞庭湖和湘江水道,掌握吴军水师机密,他的降清,对吴三桂的水师相当不利。 |
林兴珠降清后,马上以侯爵身份,发布告示,以自己的经历现身说法,鼓动吴军将吏投降清朝。在他的带动下,岳州又有吴军总兵陈华、李超、水师将官陈碧等相继率部投诚,纷纷诉说吴应麒残忍擅杀,致使人心解体,望风归命。 清军虽攻不下岳州、长沙、衡州等军事重镇,却常攻入湖南北部的澧县、常德,湖南东部的湘潭、攸县、永兴、郴州等地,致使湖南北部和东部地区的大片平原常年成为战场,造成的后果便是田地荒芜,遍地堡垒,粮从何出?吴军有时不得不靠搜求,甚至劫掠,来获得军需。 吴三桂在云南起兵四年多后,吴军的政治、军事形势开始日益恶化,吴三桂也迎来了他人生的第六十七个年头。与起兵初期的捷报飞传相比,近一年几乎每天都有逃往、背叛、投降等各种坏消息传来。使他感到惶惑不已。 吴三桂的心腹、侄婿见他情志不舒,便相率劝他即皇帝位。认为这样,可按军民之心,鼓舞士气。刚开始,吴三桂还没有心思考虑这个问题,但禁不住部下将领反复劝进,念及自己已是暮年之人,何不趁此称帝,也不枉这么多年的征战。吴三桂接受了部下的劝进,决定即位做皇帝。 |
经过占卜,选定康熙十七年三月二十三日(阴历三月初一)在衡州即位。他的部属匆匆在城郊先筑一坛,置办御用仪仗等一应必用之物。来不及建造宫殿朝房,仅构庐舍千间为朝房。宫殿顶瓦没有现成的黄色,就用漆料涂抹。 登基这天,吴三桂头戴翼善冠,身穿龙袍,骑着马,出宫至郊外,登坛,行加冕礼。正行礼间,忽然天阴,下起大雨来。仪仗等用具皆被雨水打湿,泥污不堪。这场大雨使群臣大为扫兴,礼仪也草草了事。 吴三桂即皇帝位,宣布国号大周,从三月起改元为昭武,以衢州为都城,改名为定天府。衡州民谣曰:“横也是两年,竖也是两年。”以“昭”字横竖皆两笔也。 然后设置百官,逐一册封。首先封他的妻子张氏为皇后,封吴应熊庶子吴世璠为皇太孙。加郭壮图为大学士,仍留守云南。大封诸将,晋升胡国柱、吴应麒、吴国贵、吴世琮、马宝等为大将军,王屏藩为东宁侯,赐上方剑。还在云南、贵州、湖南、四川举行乡试,选拔举人,极力给人造成政权稳定的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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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祖于四月初得知吴三桂在衡州称帝的消息后,愈加愤怒,令湖南前线诸将领,从速进攻。继安亲王岳乐在湘东北攻取了平江、浏阳、湘阴等地,镇南将军穆占又在湘东南连夺郴州、永兴,吴军守将陈武衡迎降。清军将北起攸县,南到郴州等十余个州县连城一片。还准备以数万兵力由永兴北上直取耒阳,进逼衢州。 五月,圣祖诏责贝勒尚善出师无功,令其率所部移驻长沙,而以安亲王岳乐统军取岳州。尚善深感惶恐,赶紧向朝廷请战,愿亲率舟师攻打岳州以自效。圣祖允准,还将建义将军林兴珠调往尚善处,协助他进取岳州。 因吴军岳州水师常驾飞船,两面放炮,冲出水围,到常德、长沙、衡州装粮,复冲围入,回返岳州,这样做不止一次,因而林兴珠向尚善献计:现在清军的战船已经比以前增多,应该先泊于君山以断常德水道,余船泊于香炉峡、扁山、布袋口诸处,沿九贵山陆路立营,以断长沙、衡州通往岳州的饷道,则岳州贼路阻塞。城中纵有粮米,但薪柴和草料等必然缺乏,贼可不战而毙命矣。 尚善认为很有道理,遂按林兴珠之计调兵遣将,六月初,遣林兴珠率清军水师在君山岛附近大败吴军,吴水师主将杜辉败走。截断了常德通往岳州的饷道。 |
吴三桂在无路可退的情况下,挟称帝所短暂造成的人心士气,将云贵军队尽数调至湖南,摆出了倾巢而出,誓与清军决一死战的架势。随之而来,一场比长沙官山之战更为险恶的战役开始了。 六月末,吴三桂点将胡国柱、马宝、王绪等,统帅数万兵马南下,准备攻取永兴。永兴乃衢州门户,距衡州仅两百余里,乃兵家必争之地。 吴前军大将马宝行至永兴以北六十里处,见一名叫盐沙岭的山岭形如蟹螯,便于伏击,便在此地布下伏兵,随即纵兵在附近劫掠村庄,引诱清军。清军都统伊里布等正领兵往耒阳,遭遇吴军劫掠地方,便引兵追剿。清军大队人马毫无察觉地被吴军引入盐沙岭谷口,吴军伏兵四起,清军欲退,谷口被吴军用拒马堵住。吴军在岭上安放火炮,猛烈轰击。 清军的骑兵进退不得,又无法还击,听任吴军攻杀。结果吴军大获全胜,清军伤亡数千人,都统伊里布被击毙。吴军乘胜追至永兴,夺据清军的河外营地。 清军在前期虽然连战连捷,但因新收复之地增多,不得不分兵防守,相比吴军集中兵力大规模进攻,反而处于劣势。正在郴州的穆占听闻伊里布阵亡,永兴危急,连忙派前锋统领硕岱、护军统领哈克三等增援永兴,列阵于永兴城外耒河南岸。 |
吴军见清军援兵不多,便集中兵力猛攻清援军大营,一鼓作气,击杀统领哈克三。统领硕岱虽然素以勇猛而闻名,但也抵挡不住,被迫撤入永兴城中固守。吴军从三面环攻永兴城,昼夜不停,并用大炮轰塌城墙一角。清军用布袋裝土边筑边战,坚守城池。已领兵屯驻于茶陵的简亲王喇布也急忙派兵前往增援。 吴军旬日之内,两战两捷,杀伤八旗军万余精锐,令清廷朝野震惊,连圣祖都十分紧张,忧虑现于词色,想要亲统六师,躬行伐罪,议政王大臣极力劝阻。 吴军猛攻永兴的同时,胡国柱又分兵挡住穆占和喇布的援军。圣祖急令驻广州的尚之信驰援永兴,尚之信仍以海寇威胁为由,拒绝发兵。 吴军趁穆占、喇布等人束手无策,无力救援之机,集中力量猛攻永兴城二十余天,几乎将其攻克。然而就在此时,竟然传来吴三桂于八月十八日驾崩的消息。马宝等再也无心继续攻城,于八月二十一日夜,焚毁吴军所在营寨,撤师衡州。 吴三桂猝死,永兴之围自解。圣祖松了一口气,颇为感慨地说:“逆贼兵围永兴,破在旦夕,吴三桂一死,其兵皆退,此亦天意也。” |
吴三桂即帝位后,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希望与信心。他已经心力交瘁,夜不能眠。他所拥有的美食美女,已无法引起他的欲望。过去,钱粮盈库,他可以挥金如土,如今,府库空虚,度日维艰。且兵势日促,人心渐变,令他日夜忧惶。 康熙十七年八月,吴三桂突然得了“中风”病症。突然昏倒,口眼歪斜,言语困难,已呈半身不遂症状。得这种病,多由于情志不舒,焦虑过重而诱发。 本来经过“御医”治疗,虽未见大好,却也维持下去,未见恶化。不幸的是,有一天,忽然有条狗窜到他的几案上,安详地端坐着。吴三桂先是吓了一跳,马上意识到狗坐几案是不祥之兆。他很迷信,又经狗惊吓,精神一下子垮了下来。 病情迅速恶化,口不能张。吴三桂知道自己不行了,授意他的心腹大臣,速命他的孙子吴世璠来衡州,托付后事。除了此项遗命,吴三桂没留下任何一句话。没有给部下指示今后的出路。看来,他不想说出他不愿说的话,一切听天由命吧。 从湖南衡州到云南昆明,路途何其遥远!吴三桂的病情持续恶化,还未等吴世璠到来,便于八月十八日病死了,年六十七岁。 |
此时方光琛早已回云南,留在衡州的主要是吴三桂女婿夏国相,他与其他心腹将领密议后,派人紧急把前方各地的核心人物都召集到衡州后,再定大计。为防止因吴三桂死而导致军心涣散和动摇,更为防备不测事件发生,他们下令,将衡州城门关闭,禁止出入,也不发丧,把吴三桂的死讯暂时隐瞒起来。为遮人耳目,每天令仆从照旧给吴三桂进奉衣食,如平时一样,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被蒙住鼓里的衡州军民,只觉得关闭城门太突然,也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想到吴三桂已经死了。当然,清军方面更无从知道了。 四天后,正在永兴的胡国柱、马宝等接到密令,率先返回。张国柱也几乎从长沙同时赶到。又两天后,吴国贵也从澧州赶到。待核心人物到齐,城门才开,照常通行旅。 吴三桂的女婿与心腹将领齐聚衡州,公推年岁最大、资历最深的吴国贵总理湖南军务,又推职位最高的胡国柱回云南,迎吴世璠前来衡州奔丧。胡国柱到达云南,向留守的郭壮图传达众将意见,准备护送吴世璠去衡州。郭壮图当即表示反对,他认为云南为根本重地,吴世璠不能轻易出国门。胡国柱极力说服,郭壮图根本不听,以为可弃湖南,守贵州险隘关口,犹可以在云南作“夜郎王国”,因而力阻吴世璠离开云南。 |
胡国柱气急大哭,在昆明城外东郊徘徊数日,痛苦流涕,郭壮图丝毫不为所动。实际上,郭壮图有自己的打算。他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吴世璠,吴三桂一死,吴世璠必然即位,要立皇后。与他女儿争皇后的还有卫朴的女儿。郭壮图力图把吴世璠控制在自己手里,因此就不让他去衡州。胡国柱无奈,只好离云南而去。 胡国柱走后,吴国贵召集并主持诸将会议。讨论今后的方针大计。吴国贵首先慷慨发言:“从前所为大误!今日大计,应该舍弃云南而不顾,北向以争天下。以一军图荆州,略襄阳,直趋河南;一军下武昌,顺流而下,经略江北。吾辈勿畏难,勿惜身,宁进死,勿退生,拼死决战,剜中原之腹心,断东南之漕运,即使不能乘混乱而统一,黄河以南,我当有之。” 诸将都很慎重,不敢赞同吴国贵的意见,马宝率先表示反对。诸将的家产、家属都在云南,放弃云南,意味着家私破产,个人利益受到最大损失。马宝反对弃滇,正符合他们的利益,因而马宝的反对“一唱百和”。吴国贵的建议很轻易地被否决了。 |
吴三桂死后,迟至十月才发丧。胡国柱等用棉裹吴三桂遗体,秘密载回云南。吴三桂世孙吴世璠没有去衡州,只迎至贵阳,并在此即皇帝位。以贵阳府贡院为其行在,定明年为“洪化”元年。给其祖父上尊号“太祖高皇帝”,父亲吴应熊为“孝恭皇帝”。 官制皆依吴三桂所定,对各将官都有所封赏,以吴三桂所封大学士方光琛、新封国公郭壮图为腹心,吴三桂的侄、吴世璠的叔叔吴应麒晋封楚王。以胡国柱、夏国相、马宝、王绪等十六人为将军,郭昌为刑部尚书,来度为贵州巡抚。 经过一番明争暗斗,郭壮图的女儿嫁给吴世璠,被封为皇后。吴世璠召顾命大臣赴云南,除了曹申吉被胁迫,其余皆托故不到。 诸将领虽然否决了北上争天下之议,专力保守云贵,但也不想轻易丢弃湖南,还想尽一切努力保住湖南,这对保住云南仍然是一大关键。 此时,清军进围岳州的安远大将军贝勒尚善已经因病于八月去世,年五十八岁。圣祖谕令贝勒察尼代行尚善职权,调副都统观保前来援助。尚善临去世前,留言说:吴应麒生性贪暴多疑,对他应多用离间计,使其与部下不合,祸起萧墙,其兵自溃。 |
于是,贝勒察尼遵从尚善遗嘱,派千总魏士曾带人潜入岳州城中,投递书信,散布流言,离间吴应麒与部下最重要将领之间的关系。后来魏士曾不慎被吴应麒抓获,受尽酷刑,不屈而死。 岳州持湖为险,每年秋冬季节,水位下降,大型舟船不能进入洞庭湖。十月,贝勒察尼采纳林兴珠的办法,决上游新堤灌水于洞庭湖以通舟。于是,贝勒察尼领水陆官兵三万,鸟船百艘,沙船四百余艘,携总督蔡毓荣、总兵周邦宁、水师总兵万正色等,进攻岳州。万正色亲率精兵深入芦苇丛中,将吴军种植的椿树尽数砍光,然后上岸进攻。 吴应麒携属将江义、巴养元、杜辉等驾战船两百余艘,分水陆迎战。清军船只的上排多铁钉,船外密布渔网,吴军飞船一接触,即不能旋转。贝勒察尼令水师乘轻舟,穿越敌舰,发炮轰击,将吴船击毁过半,吴兵落水而死者众多,主将杜辉跳水逃生。吴应麒分兵五千人迎战于陆石口,被将军鄂内、前锋统领杭奇率兵击败。 吴军败回岳州后,因杜辉有一子在清军中,吴应麒怀疑杜辉等十余名将领私通清军,便以设宴的名义,把他们召来,不由分说,全部杀掉。 |
于是,贝勒察尼遵从尚善遗嘱,派千总魏士曾带人潜入岳州城中,投递书信,散布流言,离间吴应麒与部下最重要将领之间的关系。后来魏士曾不慎被吴应麒抓获,受尽酷刑,不屈而死。 岳州持湖为险,每年秋冬季节,水位下降,大型舟船不能进入洞庭湖。十月,贝勒察尼采纳林兴珠的办法,决上游新堤灌水于洞庭湖以通舟。于是,贝勒察尼领水陆官兵三万,鸟船百艘,沙船四百余艘,携总督蔡毓荣、总兵周邦宁、水师总兵万正色等,进攻岳州。万正色亲率精兵深入芦苇丛中,将吴军种植的椿树尽数砍光,然后上岸进攻。 吴应麒携属将江义、巴养元、杜辉等驾战船两百余艘,分水陆迎战。清军船只的上排多铁钉,船外密布渔网,吴军飞船一接触,即不能旋转。贝勒察尼令水师乘轻舟,穿越敌舰,发炮轰击,将吴船击毁过半,吴兵落水而死者众多,主将杜辉跳水逃生。吴应麒分兵五千人迎战于陆石口,被将军鄂内、前锋统领杭奇率兵击败。 吴军败回岳州后,因杜辉有一子在清军中,吴应麒怀疑杜辉等十余名将领私通清军,便以设宴的名义,把他们召来,不由分说,全部杀掉。 |
此后,吴应麒不辨真假,抓住假证即杀,引起部属惶惶不安,人人自危。岳州城内外的百姓都痛恨他,编出民谣传唱:吴应麒,吴应麒,杀了你,献康熙。 吴军内杠,元气大伤,总兵王度冲、将军陈铂、游击刘鹏等文武官员七十五人先后率部投清。 长沙吴军企图救岳州,打通饷道,见清军水陆封锁严密,不能飞渡,只得败回。岳州饷道被断,城内原来储备的粮食已被吴应麒倒卖出很多,剩下的粮食被数万军队很快用尽,饥荒来临了。 清军截获吴应麒与各方往来的信件,内容都是呼叫救兵、运送粮饷等内容。 |
康熙十七年十二月末,吴世琮纠集数万大军渡左江,再次逼近梧州地区。傅弘烈、额楚率部与吴军在藤县展开激战,寡不敌众,藤县失守。 圣祖再次谕令尚之信率部增援梧州,此时,吴三桂已在衡州病死,吴军在湖南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颓势日显。由此,尚之信开始转变了之前应对清廷的消极态度,终于决定出兵梧州。 康熙十八年一月,吴军水陆并进,猛攻梧州。这时,清军的援兵三面而来。将军莽依图、都统马九玉、总督金光祖、平南王尚之信等,各领兵增援傅弘烈。在梧州城下,三路夹击,大败吴军。 清军乘锐奋进,长驱直入,于当年三月进攻桂林。已故孙延龄的旧将刘彦明、徐洪镇、徐上达等,乘机杀死镇守桂林的吴将李廷栋,向清军献城投降。至此,清军收复了桂林。 莽依图体谅将士连日征战,很是辛苦,决定修整三日。 这天,莽依图正在靠近百姓村庄的一个营区里巡视闲走,刚到门口,看见守卫和一对老夫妻在争执着什么。莽依图问守卫:“出了什么事?”守卫回答:“报告将军,这两位说,我们的人偷了他家的老母鸡。我对他们说,我们的将军一向治军严明,士兵遵纪守法,绝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可他们就是不信,硬是要闯军营告状。” |
莽依图听罢,和气地对老夫妇说:“老人家,你们先不要着急,我马上查清此事。” 莽依图传令营区数百名官兵紧急集合,严肃地问道:“这对老人家来告状,说我们军营的兵偷了他家的鸡,可有此事?” 只见一个束者腰布的伙夫走出队列,大声回答:“鸡是我抓的。”随即又压低声音:“营里有好几个重伤的兄弟,都想吃肉,我就抓了他们的鸡……” 莽依图大怒,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敢违反军纪,该当何罪!” 伙夫急忙辩解:“我没有偷,我是付了银钱的!” 老两口一听,马上又激动起来:“我们可没收到你的钱,我们可没收到你的钱!” 莽依图被老夫妇这话一激,火气更大了,把手一挥:“打!先打他二十军棍!”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边跑便喊:“住手,住手!” 莽依图问他:“你是何人?”年轻人指着老夫妇回答:“我是他们的孙子,他没有偷鸡,误会了!刚才我在家打扫鸡圈,在矮墙的小洞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是附近驻军的伙夫,不得已借用你家鸡一只,碎银放在鸡笼盖席下边。” 老夫妇一听,知道冤枉了好人,连忙向伙夫认错道歉。 莽依图一听,也感到自己太鲁莽了,忙走上前,把跪在地上的伙夫扶起,还给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
四月,吴世琮引兵退往浔州,被莽依图的追兵击败。这时,早已叛清的原广西提督马雄刚病死,其子马称荫继承其位。马雄自康熙十三年春叛清后,在广西南部割据五年,已拥有北起柳州,南至南宁的大片领土。 吴周政权认为南宁是广西通往云南省会昆明的主要孔道,若想保住云南,必先控制南宁,因而命令吴世琮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南宁。于是,吴世琮又领兵马往攻南宁,想借以补充粮草,休整兵员,以求喘息。 马承荫只有二十岁左右,此时正在南宁,听闻吴军来取南宁,顿时惊慌失措。左右给他出主意,叫他暂时降清,以求得援助,然后从中谋划。于是,他赶紧派人向清廷投诚,请求援兵。他一边宣布剪辫归正,一边加固南宁城防,准备坚守。 吴世琮领兵进抵南宁城下,劝马承荫开城门迎降,马拒不服从。吴世琮大怒,引兵攻城,昼夜不息。 |
这时,正当壮年的莽依图已在梧州卧病在床一个多月,接到南宁发来的求援信后,立刻就要起床从征。已经从广东赶来与他会合的将军舒恕很担忧地说:“你病成这个样子,怎么能上阵指挥?” 莽依图坚决地说:“救兵如救火,决不能让南宁落在吴逆手里!” 于是,莽依图与将军额楚、舒恕等率清军两万余人,倍道疾驰,赶往南宁。这时,南宁城已被吴军围攻一个多月,眼看就要攻陷了。清军赶到南宁城近郊,莽依图令参赞额赫纳领兵埋伏于南宁城外的青山之后,切断吴军的逃路。以额楚为前军,向攻城的吴军发起冲击。莽依图与舒恕分左右两路挥军继进。 由于指挥得宜,加以满汉军奋力攻战,终将吴军彻底击溃。吴世琮负身负重伤,仅以数十骑越山逃遁。至此,南宁解围,广西全省基本收复。 之后,莽依图向朝廷上疏,言马承荫虽降,仍旧心怀叵测,疏请暂驻南宁。圣祖同意,令莽依图等候统领希福的军队抵达后,再合兵谋划进取云南。 |
吴应麒所属将士大量叛逃,使他的军力迅速瓦解,且岳州城中粮食已尽,他感到再也撑不下去了,唯一的办法,只有逃跑。 康熙十八年正月十八日黄昏,岳州城内突然四处起火,吴应麒率余部两万余人出城,丢弃岳州,向南方逃遁。清军急追二百余里,因没有携带炊具而止。次日,湖广总督蔡毓荣、统领桑格等率清军浩浩荡荡开进岳州城。 岳州这座坚城,在吴军坚持下,历时五年,终被清军收复。虽说是件喜事,但圣祖并不十分高兴。因为他数年来一直关注此城的收复,而他的将领们迟迟不能拿下,致使这个胜利来的太迟了。圣祖明白,投入这么多军力,没有攻下城,而是让叛军主动撤离,让吴应麒携众逃跑了,不过是得了座叛军所弃的空城罢了。 为此,圣祖大为恼火,斥责贝勒察尼失计,让吴应麒率数万人在眼皮底下安然逃跑,使这支有生力量没有被歼灭,必然给清军下一步行动造成困难。尽管如此,但毕竟得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战略要地,对湖南全局的影响还是重大的。所以,圣祖从心里感到欣慰,为此,他专门写了一首诗《为收复岳州作》,以舒其怀: 聿予凉薄莅洪荒,遂使巨慝乱天常。东南黎庶苦纷扰,几年戎马蹂疆场。 顾此生灵负何罪,流离转徙多饥馁。处处田畴芜不耕,年年桑柘无人采。 鼙鼓旌旄定岳阳,雕戈金镞清区域。书奏传来慰两宫,敢忘继述在朕躬。 |
吴军一失岳州,湖南门户顿开。时刻待命出击的荆州清军,于正月二十七日蜂拥渡江,千帆竞发,漫江而来。先攻克松滋、枝江、宜都、澧州等地,叛将洪福以舟师降。清军进而攻取常德,吴军焚毁庐舍,以舟船先行遁走。顺承郡王勒尔锦又挥兵向西进攻归州(秭归县),大败吴将廖进忠于马黄山,进而陆续收复归州、巴东等地。 吴应麒丢弃岳州后,奔长沙,不敢多停留,于正月末烧毁船只,离长沙逃跑,率残部向西投向辰州。马宝、王绪、张国柱等也同吴应麒一起撤出长沙,向西撤往辰州辰龙关据守。吴军一撤出长沙,安亲王岳乐率清军随后入城,长沙不战而得。 圣祖闻长沙收复,很是欣慰,他知岳乐能诗善画,遂作诗一首,赐安亲王岳乐: 洞庭南岳尽提封,九伐勋名勒景钟。眼底穷荒皆赤子,早销金甲劝三农。 圣祖指示:贼失岳州、长沙之要地,正当惊惶骚动之时,宜乘机进取衡州,击灭逆贼,殊为要务! 二月,简亲王喇布遣统领希福进攻衡州,吴将吴国贵、胡国柱、夏国相等自度难守,弃城向西逃往永州。清军没有停留,由衡州进取耒阳、祁阳,三月五日,再克宝庆。三月中,将军穆占进攻永州,大败吴国贵,收复了永州、道州(道县)等地。吴国贵、马宝、王绪等吴军大将逃往湘西南部的山岭地带,在武冈据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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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正月吴军由岳州撤退,湖南的战场形势为之巨变:各处吴军不守,闻风即逃,其势就如同五年前吴军刚进湖南时一样,来时如潮,退去也如潮。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自北而南,吴军毫不停歇地向后退去,清军马不停蹄地尾随追击,几乎是兵不血刃,追到一处,得到一处。造成这种局面,其基本原因是吴军失去统一指挥,将帅们已经失去战斗意志,无心抵抗。 随着失地陆续收复,圣祖命诸臣举荐军政人才。圣祖诏谕吏部:大兵进剿逆贼,指日荡平;地方恢复之后,即应设官抚绥民生,料理事务。顷以需人甚急,已将汉军堪用人员,照该督、抚所请,发往军前侯用。其汉人中素有情操及才能堪任繁剧者,不拘资格,着汉官大学士以下,三品堂官以上据实保举,发往军前,与汉军官员一体并用;务期虚公举荐,有裨地方,以副朕广揽人才之意。 残留在辰州等地的吴军处境极为狼狈,大部分兵士无甲,在此之前,所拥有的大炮、鸟铳等武器都丢失了。新从云南发来两船金子,每名军士该给银五两,折合金子才四分,买酒买肉都不够用,军士粮饷普遍不足。特别是从云贵征来的苗瑶士兵大为不满,甚至怨恨。每天夜里,都有几十人、上百人逃跑。都说:“大兵(清军)一到,不过一走。” 吴国贵、马宝等诸将每天愁眉苦脸。叹息不已。马宝嘴里强撑说:“如果守不住,只管撤回盘江铁索桥据守,我同几个将军横冲直撞可走任何地方!” |
辰龙关位于湘西雪峰山南缘北麓、沅江之畔,是湖南由水陆两路通往云贵的重要孔道。此关周围山势险峻,林木茂密,人行不易,骑兵不能成列。武冈位于湘西雪峰山南缘南麓,与辰龙关一南一北,互为犄角,分别扼守湖南通往云贵的要道, 湖广总督蔡毓荣上奏疏:大兵进取辰龙关,必由枫木岭一路齐进,请专责一人总统之。于是,经部议,圣祖谕令湖广总督蔡毓荣为绥远将军,总览常德、武冈等处调拨绿旗兵,及湖广全省的绿旗兵马,江西总督董卫国、提督桑峨、赵赖等俱听节制,商量酌行。 四月间,贝勒察尼、总督蔡毓荣等率清军进抵辰龙关,但见群山林立,林深路险,且又是雨季,遂不敢进兵。吴军乘隙部署、构筑防御工事,暂时稳定住局面。吴应麒陆续集结溃散吴军,已达一万三千余人,他决意固守辰龙关。 吴应麒稍得喘息,便强驱当地百姓为他营造楚王殿。军士私下都议论说:“刀已架在脖子上了,还想住宫殿?”于是,又开始陆续逃亡。 五月,益阳知县徐璫因与马宝是故交,愿亲往马宝处说降。简亲王喇布委任徐璫为参议道衔,往武冈招降马宝,结果说降不成,被马宝杀害。 一直到七月,清军仍没法攻取辰龙关。就在这时,七月二十八日上午九时至晚上七时,京师发生强烈地震。 |
当时,地声如雷震,其势如涛涌,白昼昏黑。震倒顺承、德胜、海岱、彰仪等大门,坍塌城墙,难以数计。宫殿、官廨、民居,十倒其八。压伤大学士勒德洪,压死内阁学士王敷政、掌春坊、右庶子翰林侍读庄冏生、原任河道工部尚书王光裕一家四十三口。其他文武官员、命妇死者甚众,士民死者更不可胜计。 二十九日、三十日,复大震,通州、良乡等城俱陷,地裂成渠,流出黄黑水,黑气蔽天。圣祖在景山避震三昼夜。臣民生者露宿街头,既饿又怕,死者秽气熏天。此后,时有微震。八月八日、十二日、十三日又大震如初,京城附近三百里内,压死百姓极多!十九日至二十一日,降大暴雨,九门街道,积水成河。二十六日晚和九月二十五日,京师再次大震。此次地震波及范围西至陕西、甘肃,北到辽宁,南及江苏、安徽等十省区。 地震发生后,圣祖即诏谕户部速议救灾措施,详细核查各地塌房伤人情况。二十九日,户、工两部即议定了对无力修葺倒塌房屋和无法棺殓死亡人口的给银数目,圣祖以其数目尚少,命发内库银十万两赈济灾民。同时,他对于因平叛在外的士兵家属及其住房的受灾情况尤为关切。圣祖还诏谕酌情减免受灾较重地区的当年地丁额税。 |
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圣祖采取措施积极救灾的同时,又发布了“罪己诏”,言道:朕御极以来,孜孜以求,期于上合天心,下安黎庶……然地忽大震,皆因朕功不德,政治未协,大小臣工不能恪共职业,以至阴阳不和,灾异示儆。 |
为此,圣祖还遣官祭告天坛,稍有闲暇,又亲率诸王及文武官员诣天坛祈祷。同时,朝廷将京师遭遇地震的情况向各省文武官员做了通报。 当时,凉州提督孙思克向圣祖上奏疏,说:汉中、兴安两地山岭险峻,叛贼占据要隘,大军未能直入。绿旗兵不够强壮,马又多老廋,满洲兵也不多。若各路调取,恐土寇番夷乘隙侵扰。臣以为,秋高马肥,才是进兵的好时机。秦地多山,土不生秔稻,采买麦豆,用民负载驮运,十分艰难。诸军闻京师地震,倾坏房屋,压毙人口,各有内顾忧。不若今秋暂缓出师,选强壮,饲战马,待来春再议进兵。 圣祖年轻性急,恨不得旦夕之间,歼灭叛军,天下早归一统,因而收到孙思克的奏疏,颇为恼火,马上派学士拉隆礼至凉州宣读圣谕,诘责孙思克。孙思克惶愧请罪。 这时,总督金光祖已派兵搜出藏匿在粤西深山中的高州总兵祖泽清与祖良梗父子俩,随即押解京师。不久,祖泽清父子俩即被朝廷处以车裂之刑,其他几个儿子和亲属都被贬为奴仆。 此时,尚之信上疏称自己所患痢疾加重,也不等朝廷允许,擅自将广西横州等前线的粤兵撤回广州。 |
广东人王圣,以前是贵州黎平参将,吴军攻占湖南后,令其驻守岳州。林兴珠投诚后,以书信招降他,却误投他人,被吴三桂所觉,吴三桂削其职。后来逃入广西,与傅弘烈成为好友。等傅弘烈率部进入桂林,王圣听说,便来见他,说:“今闻吴军把守辰龙关枫木岭,清军久攻不下,将军应该游说马承荫,让他带兵进湖南。将军带兵由古泥(三江县)出湘桂通道,至靖州,则出枫木岭后。大兵攻其前,将军断其后,吴军必溃败。将军追击,直至云南,取云贵如拾草芥耳。此不世之奇功,千古一时也!” 傅弘烈认为有道理,便向朝廷请辞广西巡抚职务,准备领兵出广西。 当时,马承荫虽已降清,但马氏诸将王明、刘烂然、范大头等却怀有异志,不愿臣服于清。马承荫的职务是将军,清廷按将军标兵编制将马承荫所部仅限为五营五千人,马承荫却想扩充至七千人,遭到清廷拒绝,因而心怀不满。不久,又发生了部众因缺乏粮饷而鼓噪的事情。 傅弘烈一边向朝廷上疏,说:“马承荫部众皆骄悍,等平定边界后再设法陆续解散安置,但现在应满足其粮饷,收揽其人心,鼓励前征,使其不成为内患。”一边又打算亲往柳州马承荫处,劝其出兵与自己共赴湘西南。 |
这时,傅弘烈的好友刘晓已担任平乐知府,他认为马承荫反覆不可信,劝阻傅弘烈不要前往。傅弘烈回答:“人已降,奈何疑之。”不听。傅弘烈还担心马承荫疑心,为表示诚意,只带了数十骑前往柳州。 马承荫年少,遇事优柔寡断,傅弘烈一到柳州,马承荫便听凭部将王明等做主,将傅弘烈扣留,然后出兵击溃傅弘烈的军队,不久,又将傅弘烈押送到贵阳。吴世藩以“素重公威名”为由劝他投降,欲授以司农之职,遭傅弘烈严词拒绝,随即,被害而死。 后来,圣祖闻知了他的死讯,很是伤感,赠他太子太师、兵部尚书,谥号忠毅。还在桂林建双忠祠祭祀。 马承荫的再次叛乱使广西刚刚安定的局面又被破坏,为了尽快解决马承荫,扫除进军云贵的障碍 ,圣祖谕令简亲王喇布移驻桂林,令莽依图率军自南宁北上征剿马承荫,将军额楚守南宁。此时,在贵阳的吴世璠也令大将范齐韩领兵入广西,增援马承荫。 莽依图再次带病上阵,与两广总督金光祖率满汉大军进至来宾、武宣一带,与马承荫及吴将范齐韩所率的两万余叛军遭遇,叛军列鹿角、藤牌、鸟枪、大象等四大阵迎战。清军以劲弩射击大象,大象惊惧返奔,遂破象阵,并乘胜力战,叛军大败,弃甲而逃。 |
莽依图、金光祖与简亲王喇布南北夹击,合攻柳州,马承荫抵挡不住,率部近八千人献城投降。吴将范齐韩同时被捉。马承荫的部将刘烂然、范大头等俱被杀死,唯有王明不知所终。 简亲王喇布遣人将马承荫解送京师,经部议,“以其背恩复叛,致误征讨大事”,按罪论斩。 清军才刚收复柳州,莽依图即病逝于军中 ,年四十六岁。先时,莽依图的母亲很贤惠,常对莽依图训以不杀降,不扰民。莽依图终身诵之,被人称为“仁义将军”。他去世后,南宁百姓绘其像祀之。后来,朝廷追论莽依图自平乐撤还梧州失律罪,圣祖以莽依图战功多,且不扰民,宽之,并让其弟博和里承袭他的爵位 康熙十八年八月,安亲王岳乐率满汉大军向吴军据守的武冈险要发起猛烈进攻。吴国贵、马宝等率吴军残部两万余人凭险据守。当时,吴军屯驻于半山腰,吴国贵自领中军,马宝、王绪分列左右,清军以环形围绕山前。马宝认为吴军居高临下,往无不克,要求出战。吴国贵却认为此时下山迎战,弊多利少,不同意。 清军连围十数天,没有任何进展。到了中午,天气炎热,清军都卧在山脚下休息。王绪又向吴国贵请战,吴国贵认为时机可以了,方才同意。于是吴军开始击鼓,向山下发起突然性的猛烈冲击。 |
清军连围十数天,没有任何进展。到了中午,天气炎热,清军都卧在山脚下休息。王绪又向吴国贵请战,吴国贵认为时机可以了,方才同意。于是吴军开始击鼓,向山下发起突然性的猛烈冲击。 清军刚开始有点猝不及防,统领桑格边战边退。其实,安亲王早已在岗后暗布炮阵,由建义将军林兴珠指挥。林兴珠见吴军大部已拥向山下,便下令开炮。一时间,炮火向吴军猛烈轰击。吴国贵见势不妙,忙引兵回撤。却不料忽然飞来一炮,恰在他身边爆炸,吴国贵当即中炮身死,倒在血泊里。 马宝、王绪等大吃一惊,再无心恋战,匆忙丢弃了武冈,继续向西逃往贵州。据守辰龙关、枫木岭等处的吴应麒、胡国柱等人,一听说武冈失守,辰龙关南面的屏障已无,顿时慌了手脚,都生怕清军抄了后路,于是,连夜从辰龙关撤兵,败走贵州。清军随后追击,轻松收复了沅州, 至此,湖南全境恢复,吴军残部都退向贵州去了。清军下一个战略性的进攻目标,随即指向了云贵。 |
四川号称天险,山峻谷深,道路阻断,清军攻进去不容易,叛军打出来也困难。因此,圣祖收复陕甘后,对四川和汉中的叛军暂时置之不理,决定先逐个解决福建、江西、湖南的叛军,再定四川。 虽然已收复湖南的清军下一个目标即是贵州,但圣祖认为,如果四川不能及时收复,即使清军拿下贵州,也会受到四川叛军从背后掣肘,因此,湖南刚收复,圣祖即催促驻陕甘的抚远大将军图海所部尽快进兵四川。 这时已是康熙十八年九月下旬,北方已逐渐变冷,图海和靖逆侯张勇等均感到时近寒冬,运饷困难,希望明年春天再进兵四川,只有宁夏提督赵良栋主张立刻发兵入川。赵良栋上疏说:“宁夏军队以前骄纵无比,经过臣三年的训练,已经逐渐遵守军纪了,他们都想建功立业。臣年纪也大了,若再不努力,恐怕会辜负皇上的恩德。现在湖南平定,应该马上夺取汉中、兴安,归复四川。臣愿率五千步骑,独当一路。” 圣祖看了赵良栋的奏疏后大为赞赏,决定即刻进取四川、汉中。由于四川多山路,利于步兵,不利于骑兵,因此决定了进兵四川主要以汉军绿旗兵为主,满骑为辅的原则。圣祖在给靖逆侯张勇的敕谕中说:自古汉人逆乱,亦唯以汉人剿平,彼时岂有满兵助战哉! |
当时,处于清海、甘肃西部边缘的西番、蒙古等部落常侵扰边境,而且陕甘还有地区余乱未平。圣祖考虑到张勇、孙思克等久镇边塞,深得当地民心,决定将张勇和孙思克留下镇守。 圣祖特授宁夏提督赵良栋为勇略将军,陕西提督王进宝为奋威将军,令二人各率所部绿旗兵于十月初进兵汉中、四川,以大学士图海总览川陕各军,率将军佛尼勒、毕力克图等进兵汉中、兴安,各路清军采取分进合击的策略消灭叛军。 这时,吴将王屏藩拥兵数万于汉中、兴安等地,叛将吴之茂据守的位置紧靠川西松潘地区。两人一东一西,分兵扼守住陕甘进入四川的门户。 王进宝上疏,请求让其长子王用予随军,圣祖马上任命王用予为副将。王进宝由栈道进取鸡头关,直逼汉中。吴将王屏藩在阎王碥设伏,王用予陷入吴军的包围,危机时刻,副将万详及时赶到,将王用予救出。此战,万详的右大腿负伤,被送回固原治疗。 |
赵良栋率部走成县东南的栈道入汉中,进抵密树关附近,当时清军人困马乏,安营后准备休息。赵良栋看了看天,看了看地,忽然,下命令立即拔营转移,并道:“违者立斩!”众将只得服从,但都心怀怨气,赵良栋也不理会。刚移营完毕,天上忽降大雨,之前安营的地方,已被大水淹没。众将都很佩服,感到很神奇。赵良栋说:“我看见远处高山上乌云密布,地上的蚂蚁又纷纷搬家,知道地下很热,说明天将要下雨了。” 赵良栋随后攻取密树关,并分兵袭取黄渚关,进而夺取略阳、勉县等汉中要地。 清军由于刚收复湖南,士气旺盛,在汉中连战连捷。王屏藩的吴军不能抵挡,陆续从汉中、兴安逃离,撤往四川广元一带。到十月底,清军已全部收复汉中地区,并且,图海根据当地人揭发,在汉中三河口地方,抓获了清廷已通缉七年之久的京城“朱三太子案”的首犯杨起隆。 捷报陆续飞报朝廷,圣祖传旨嘉奖,令图海接济进蜀诸军的粮饷,催大军速进四川。 十一月,赵良栋夺取汉中进入四川的重要隘口阳平关,击败吴之茂派来的叛军,在阳平关东南的宁羌与王进宝会师。在宁羌,两人议定了由赵良栋向西南进取绵竹、成都,由王进宝向东南进取保宁、顺庆(南充)。 |
但是,两人却在入川第一关——朝天关起了争议。因为此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向为川陕交通的重要孔道,其军事地位丝毫不亚于拿下成都、重庆等四川重镇,攻取它具有指标性意义。但朝天关周围地方狭窄,不利于大部队展开,因此,赵良栋与王进宝都想单独拿下此关。赵良栋认为,王进宝在陕甘与叛军交战多次,已立了不少战功,所以不应该跟他争。但是王进宝说什么也不肯相让。 赵良栋大怒,嫌王进宝气量狭小,难以共事,他气冲冲地只带了本部人马,也不跟王进宝告别,寻偏僻小路绕过朝天关,径向西南方向而去。 赵良栋走后,王进宝亲率大军猛攻朝天关,守关吴军无心抵挡,只一天,便弃关而逃。朝天关一失,四川门户大开,王进宝率军直趋广元。 吴军士气低落,广元又无险可守,王屏藩只得率部又逃离广元,一直向南撤退到保宁。这时,吴之茂也率败兵来到保宁,于是,两军合为一处,准备在保宁与清军决战。 康熙十九年一月,王进宝率清军万余人进至距离保宁城还有二十里的地方,占据孔道处安营。正月十三日,王屏藩尽起两万大军,携将军陈君极、总兵张起龙、郭天春等,向王进宝部发起进攻。 |
清军人数上虽不及吴军,但因连战连捷,兵峰正锐,不多时,即大败吴军。清军一口气追至保宁城外的锦屏山,连破吴军营垒四座,吴军溃散大半,残部仓惶退入保宁城,拉起护城河吊桥死守。王进宝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就地安营扎寨,似乎准备修整几日。 当夜,王进宝令其子王用予挑选数百名水性好的精兵,秘密潜往保宁城边的嘉陵江沿岸埋伏。原来,王进宝已经注意观察过保宁城周边的地形情况,发觉保宁城东、南、北三面被嘉陵江环绕,吴军在嘉陵江边还备有百余条舟船。清军如果没有水军协助,想从西面攻下保宁并不容易。 王进宝以前围困兰州时,曾在黄河沿岸堵截过造筏逃跑的兰州叛军,因此对于进攻保宁,他已经有了对策。 第二天凌晨,清军列队保宁城下,准备攻城。守城吴军都很紧张,纷纷开弓相对,王进宝手指自己大声说:“怎么不射我?”吴军见清军主将如此镇定,不禁愕然。随后,清军开始攻城,吴军在城上拼命抵抗。吴将王屏藩依仗保宁城后门备有船只,既可以平时运输粮饷,又可供危机时逃跑,因而镇定自若,力图固守。 |
清军猛烈进攻的同时,王进宝又分兵进攻吴军部署在嘉陵江边上的舟船。王屏藩见状,急令舟船开炮迎敌。却不料已有数百名清军于昨夜秘潜至舟船附近的芦苇丛中,看见敌船骚动,立即冲出夺船,与随后赶到的清军一起,几乎将吴军所有舟船都控制住。城上的吴军一看后路要被切断,马上慌乱起来。 清军乘隙夺桥斩关,蜂拥入城。王屏藩和将军陈君极走投无路,只好躲入房中自缢而死。吴之茂及总兵张起龙、郭天春等不想就俘,匆匆从城后门逃出,欲跳江求生,结果都在江边的芦苇丛中被清军捉住。 没曾想保宁一战,竟然将吴军在四川的主要战将一网打尽,王进宝简直乐不可支。他命令割下王屏藩、陈君极的首级,并同被俘的吴之茂一起解送北京。 囚犯还没到京,圣祖已得知消息,大悦。三月,一行囚犯押解至京,圣祖马上作了处理:将吴之茂凌迟处死,割下首级,与王屏藩、陈君极的首级一起悬挂城门示众。 王进宝攻下保宁后,又携将军佛尼勒于二月攻取顺庆府,随后,遂宁、广安等地区悉数拿下。 |
赵良栋离开朝天关后,一路领兵向西南行进,在白水坝浮水渡江,在青川县石峡沟击破叛军的阻击。不久,即望见阴平古道最险要位置的摩天岭。摩天岭北坡地势平缓,在甘肃文县境内,南面则是悬崖峭壁,无路可行。当年魏将邓艾就是从这里束马悬车,裹毡而下,死伤了不少人马,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方才攻取成都,灭亡蜀国。 此时,赵良栋所部已在四川龙安府(平武县)境内,当然不用像邓艾那样冒险下崖,尽管如此,由于山路崎岖狭窄,清军还时常需要紧贴着崖壁,胆战心惊。 清军越过险峻地带,由龙安府直插向南,进至旧州,当地叛军把桥毁坏,沿明月江列阵。当时,江水落潮,难以行船。赵良栋传令道:“你们看我鞭子指向进军,有退后的斩!”全军应诺。 赵良栋策马过河,全军纷纷跟从,被敌军火炮击伤数十人,也无人后退。叛军从来没见过这么纪律严明的军队,都很害怕,溃散而逃。清军乘胜追击,赵良栋令总兵王进才等,兵分两路直抵绵竹,吴将汪文元迎降。 康熙十九年正月十一日,清军进至成都二十里铺,吴三桂任命的四川巡抚张文德知大势已去,率领文武属官二百余人出城门迎降。至此,清军兵不血刃,收复了成都。此时,距赵良栋率兵进川刚好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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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彝陵总兵徐治都此时已被擢升为湖广提督,他于正月率军逆长江而上,进取巫山。叛将杨来嘉、王凤岐以万余人据守。清军夺隘,大败叛军,斩三千余首级,擒王凤岐,杨来嘉逃遁。清军克巫山,进取夔州。二月一日,夔州守将刘之位、瞿洪升献城投降。二月中,据守云阳的叛将谭洪及其子谭天秘前往徐治都军前请降,上缴敕印。 圣祖谕令顺承郡王勒尔锦率大军进兵四川,取重庆,留将军噶尔汉守荆州。勒尔锦率兵将行,却又上疏自我弹劾,请求解任宁南靖寇大将军之职,到沅州军中自效。圣祖恼怒,责令他回京师,着吏部议罪。以军队长久驻扎浪费军饷,失机之罪,削去其爵位,由勒尔锦第三子勒尔贝承袭顺承郡王爵位。 三月,副都统吴丹收复达州。驻守重庆的吴军总兵李芳述早已暗中向清廷投诚,他率部控住重庆附近的泸州、叙州等州县,向赵良栋主动迎降,被圣祖授予西宁总兵。赵良栋派遣李芳述移驻永宁,修筑城池,加强军备。之后,四川西南的雅州(雅安)、建昌(西昌)也陆续归附。 叛将杨来嘉、彭时亨等见大势已去,便各派人至清军大营缴印请降。圣祖见川东已定,便调福建水师提督王之鼎为四川提督,令湖广提督徐治都率部还守彝陵。 |
得知川东收复的消息,已故原陕西提督陈福之弟陈寿马上辞去鸿胪寺少卿官职,前往重庆寻找陈福落难的妻小,几经辗转,终于在遵义的深山中找到。圣祖闻知,召陈福之子陈世琳入京陛见,详问他母子流离的状况,深为怜悯,令其袭爵,改回原籍宁夏。 湖南全境被收复后,圣祖考虑到安亲王岳乐久征劳苦,年岁又大,便下诏褒奖岳乐的功绩,令他率林兴珠等部分将士还京,由贝子章泰代行他的定远大将军职权。岳乐于三月中至京师,圣祖亲至卢沟桥南二十里行郊劳礼。 先前,耿精忠刚降不久,其藩下右都尉徐鸿弼、佐领刘延庆等十余人,联名向兵部揭发耿精忠归顺后还准备谋逆的五条罪款:一,违背康亲王杰书之命,不全部供出叛党人员;二,暗中勾结海寇郑经;三,交心刘进忠,说自己是被迫投降;四,暗令心腹储藏铅药,为日后所用;五,遣散士兵归农,让其携带武器走,不留给征剿的清军。 兵部将徐鸿弼等人的揭发信上报给圣祖,鉴于耿精忠在投诚前还故意杀死福建总督范承谟以灭口,兵部大臣都认为其罪重大。 圣祖扣留了上述报告,隐而不发。主要原因是时机不成熟,此时正要征剿云贵,必须稳住虽已降,但仍心怀疑惧的耿精忠、刘进忠等人,以免打草惊蛇,影响到未降的人不敢来降。至十七年春,才令耿精忠从潮州回福州驻扎,令其弟耿昭忠携其祖父耿仲明骸骨还京。 |
清军收复湖南后,圣祖开始考虑处理耿精忠。他先给康亲王杰书一封密信,说:“今广西、湖南、四川俱定,贼党引领归正者不止千百,骤诛耿精忠,或致寒心。”说明他不撤耿精忠的王爵,是为了稳住他及其藩下之众。现在如下令让耿精忠来北京,又怕他生疑惧,变生意外。圣祖授意康亲王可暗示耿精忠,让耿精忠自己主动提出进京陛见,他即可批准。这样做,不但耿精忠,就是他的部属也不会生疑的。 康亲王杰书做了一番工作,耿精忠料知躲不过,于康熙十九年三月上疏,以其祖父及父之丧还葬的名义,请求入京觐见,圣祖马上准奏。同时,谕令都统马九玉为福州将军,管辖耿精忠藩下部队。耿精忠到京不久,其弟耿昭忠、耿聚忠又联合揭发了耿精忠叛逆、不孝等罪行,请求予以严惩。 耿精忠进京后,圣祖又令原属耿精忠藩下,现在浙江、福建各地的文武官员,除福州将军马九玉之外,悉数来京。启行之时,令绿旗官兵沿途护送,勿使生事。 不久,泰宁人许鼎收集了原福建总督范承谟的遗骨到京城告状,圣祖知道了范承谟被害的详细经过,很是伤感,用隆重的礼仪安葬范承谟,亲拟谥号为“忠贞”。 |
同时,经浙江巡抚陈秉直疏请,圣祖追授已殉难温州的温处道陈丹赤为通政使,谥号“忠毅”。追授永嘉县知县马琾为布政使参政,谥号“忠勤”,还为两人敕建“双忠祠”于温州。 不久,又追授已殉难的福宁总兵吴万福为太子少保,给恤银,予祭葬,谥号“忠慜”,荫子弟一人为守备用。黄岩总兵阿尔泰,给恤银,予祭葬,荫子弟一人为守备用。福州府知府王之仪,追授太仆寺卿。建宁府同知俞三畏,追授按察使司副使。侯官县知县刘嘉猷、尤溪县知县李埙,俱以按察使司佥事待遇。以上文官,各予祭葬,各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福州左营千总廖友功,给恤银,荫子弟一人以卫千总用。 与此同时,平南王尚之信的护卫张永祥、张士选秘密赴京,揭发尚之信的诸多叛逆之罪。言其对藩下投清官员,非辱即杀,对朝廷谕令,阳奉阴违,对藩下总兵时应运、水师游击张瑜等从征之师,又密嘱顿兵勿进。及尚之信协剿广西,复与其弟尚之璋等谋,令以计调还广州。 圣祖即令刑部侍郎宜昌阿、刑部郎中宋额托等以巡视海疆为名,携张永祥、张士选赴广东秘密调查。圣祖叮嘱宜昌阿不要过多株连,如发生意外,可酌便行事。 |
两钦差到广东后,尚之信的弟弟副都统尚之璋、都统王国栋、总督金光祖、广东巡抚金俊、尚之信从母舒氏、胡氏也先后参与揭发尚之信。 趁尚之信本人偶赴广西宣武,宜昌阿密令两广总督金光祖乘隙将尚之信逮捕。金光祖马上带兵赴武宣,趁尚之信不备,将他逮捕,然后宣读圣旨,将他押回广州囚禁。尚之信不服,上疏为自己辩解。圣旨命将尚之信押解京师对质询问。 都统王国栋奉旨查封藩府库藏,引起尚之信之弟尚之节及藩下长史李天植等人的不满,他们纠集部众,诱杀都统王国栋,想要救出尚之信,但很快即被平南将军赖塔率部镇压,尚之节、李天植等参与其事的人都被逮捕。 康熙十九年七月,朝廷部议后经圣祖批准,判决如下:尚之信不忠不孝,罪大恶极,法应立斩,姑念曾授亲王,从宽赐死。其余如尚之节、李天植等,按律就地正法。原定让尚之信进京勘问,改为就地处置。 尚之信自缢死后,他的所有资财都被用来充作军饷。自此,平南藩王不复存在。 |
湖南既定,圣祖选拔、调整统兵将领,遣三路大军进取云贵。第一路:即中路军,由定远大将军贝子章泰、征南将军穆占统领,此路清军在湖南沅州集结,取镇远,进贵州;湖广总督蔡毓荣统领绿旗兵由湖南进兵黔东北。第二路,即北路军,擢升勇略将军赵良栋为云贵总督,令其由成都出发南下,走雅州(雅安)、建昌(西昌),进兵云南;令副都统、建威将军吴丹南取遵义,然后进贵州。第三路,即南路军,授平南将军赖塔为满洲都统,令其与两广总督金光祖率部由广西南宁出发,沿右江西上直取云南。 圣祖命赵良栋进取云南,令王进宝留镇四川,并擢升其子王用予为松潘总兵。赵良栋欲征调四川、陕西的绿旗兵从征,王进宝却认为四川虽然收复,但人心并未安定,这些军队应该留镇后方。圣祖表示同意。四月,王进宝上表称病,自请辞职。圣祖考虑他水土不服,便让他返回固原修养,又命王用予率军在四川的适中之地保宁驻守。 |
总督蔡毓荣率绿旗兵在黔东北没有遇到吴军主力,进展相对顺利,已经于六月收复思南府。但是,吴周政权已在黔东门户镇远卫增兵防守。镇远城是湖南入贵州的主要孔道,四周皆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原镇远叛将江义已从岳州逃回,专门在此镇守。接着,楚王吴应麒携其子吴世琮从辰龙关逃回,也在此防守。贝子章泰、将军穆占率清军到后,马上挥军攻打,但是久攻不下。 就在清军士奋马腾,积极进取贵州的时候,竟然从四川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原来,在贵阳的吴周政权得知清军已攻入贵州东北部一带,便选派胡国柱、马宝、高起隆、王会等将,突袭四川,目的是为牵制清军,分散其兵力,使其无法进攻贵州。 这时,原本驻守永宁的清将李芳述已经改驻叙州,四川提督王之鼎驻防永宁。永宁是贵州进入四川的重要孔道,军事地位极其重要。七月初,胡国柱、高启隆等率三万余吴军突袭永宁,将城池围困的同时,又分兵进攻叙州 |
永宁城中的粮食原本就不多,吴军连续围困了近两月,城中粮尽,但王之鼎依旧鼓舞士气,坚守不降。胡国柱等已知城中粮尽,攻城愈急。九月九日,吴军用火炮将永宁城轰塌一个缺口,于是吴军蜂拥而入。清军总兵费雅达、副将杨三虎、游击周尚功,守备李逢春、鲁明芝、席豹督兵巷战,皆战死。 王之鼎解印交付家人,令走间道往成都,自己亲率总兵杨魁、何成德、王永世、傅汝友,游击陈先凤、陈田、刘应科等出城御贼。王之鼎身受重创,吴军涌至,王之鼎自度不能免,拔剑自刎,未死,被押送到贵阳。吴将夏国相出面诱降,王之鼎厉声呵斥:“死则死耳,肯向鼠辈乞活耶?” 吴世璠、夏国相等知道不能劝降,便下令将他处死。总兵杨魁、何成德等十二人,皆不屈而死。 胡国柱攻陷永宁后,在王之鼎的提督府中搜查,发现检箧中有朝廷塘报,载有大将军图海密折,内称“奉差副使道(分巡道)王怀明,联络曹申吉、潘超先、来度、郭昌等为内应……”胡国柱奏明吴世璠,很快即将原贵州巡抚曹申吉、布政使潘超先等人处死,只有王怀明一人躲进山岭逃脱了。 |
吴军攻陷永宁之后,又大举进攻叙州,西宁总兵李芳述在叙州城外真武山与翠屏山之间险峻处设营防守,使吴军无法前进。吴军干脆撤到马湖(雷波县境内),打算走木川间道突袭成都。李芳述侦知吴军这一计划,在吴军必经的犍为县地段设伏,结果大败吴军,夺回被掳掠的百姓两千余人。 赵良栋正在成都整顿兵马,闻吴将马宝率精锐数千直逼建昌,他急命总兵朱衣客领兵八千救援。朱衣客与马宝交战于建昌城外天王庙,抵挡不住马宝军的凌厉攻击,领败兵狼狈退往雅州,建昌守军粮尽弃城。赵良栋上表弹劾暂驻泸州的副都统吴丹,认为他拥兵不进,导致永宁陷落,提督王之鼎遇难。又弹劾朱衣客临阵畏缩,致建昌失陷。 圣祖闻报后将吴丹解职罢官,将朱衣客撤职拿问,关进刑部大牢。朱衣客下狱后,上疏抗辩,称赵良栋给的兵马太少,又无后援,所以退军。王进宝也上疏,认为建昌失陷,罪在赵良栋。赵良栋则弹劾朱衣客,称他欺骗皇上,掩饰罪行,称朱衣客的辩疏都来自王进宝的授意。圣祖一看,这里面的问题多了,还牵扯到个人恩怨,便以前线军情紧急为由,谕令平乱后再处理此事。 |
刚降清不久的叛将谭弘、彭时亨等,见吴军又攻入四川,便乘机再次叛变,率众将长江沿线的万县、云阳、夔州、巫山等地重新占据。四川形势出现反复,使圣祖很担心,川东叛军如果与川南吴军合势,势必延缓清军进取云贵的时间。圣祖谕令驻彝陵的湖广提督徐治都与荆州将军噶尔汉等,再次率舟师逆长江而上,进剿川东叛军。 十月初,总督蔡毓荣攻下石阡府后,与贝子章泰等合兵一处。清军经过累月攻打,终于拿下黔东要塞镇远卫,吴将吴应麒、江义等向贵阳方向败逃,吴世璠急遣大将张足法来援,又被清军杀的大败,张足法领残部乘夜逃遁。清军乘胜追击,连续收复清平(凯里市西北)、平越州(福泉市),贵阳已遥遥在望。 |
吴世璠、夏国相等见贵阳危急,急召大将高起隆、王会等速从四川还军贵阳,令胡国柱、马宝、王绪等继续在四川作战。吴应麒领败兵退入贵阳,因是自家人,吴世璠留他在内庭款待。在酒宴上,吴应麒想到这一连串的失败,眼看连自家性命都堪忧,便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方光琛身上,大骂方光琛是首祸,追悔莫及。夏国相等内外亲属都在场,被他这一骂,皆痛哭失声,只有吴世璠一人低着头默默无语。他们都开始后悔当初起兵,才落得今日之下场!但事到如今,也只有强行挣扎下去了。 眼瞅着远水不解近渴,清军就要赶到,夏国相、吴应麒等很是惊惧,便假托吴世璠要大婚,赶紧携吴世璠等一起,在夜晚仓惶逃离贵阳,返奔云南,百官星散。次日,苗兵在贵阳城内大掠,城市为之一空。 贝子章泰、总督蔡毓荣等,率满汉大军于康熙十九年十月二十一日进抵贵阳城下。经章泰招降,原任贵州提督李本琛以及贵阳大小文武官员均上缴吴周政权的札印投降。 章泰即按圣祖指示,派人将李本琛十分保密地槛送京师。 |
章泰向圣祖上奏疏:贵州地方褊小,难以得粮。圣祖谕令:四川征剿大军得遵义后,不要经贵州,直接进兵云南即可。 这时,一直躲藏在山岭深处的副使道王怀明闻清军已占据贵阳,忙现身来见。贝子章泰委署他督理粮驿道,专门运饷至盘江河一带。后来,王怀明探访到了原云贵总督甘文焜、云南巡抚朱国治、陕甘经略使莫洛、广西巡抚傅弘烈、四川提督王之鼎、湖广提督李胡拜、勋阳游击佟大年等七人的首级被收藏在贵阳城中的黑龙庙中,遂奉诏令,将七人首级送还各家室归冢。 |
贝子章泰、绥远将军兼湖广总督蔡毓荣等令江西总督董卫国留守贵阳,清军继续挥兵西进,于十一月初陆续收复都匀、安顺、平远(织金县)等地,平远府知府郑开枢献城投降。十一月十日,清军进至永宁州(关岭县永宁镇),突袭鸡公背,逼近北盘江。吴将线緎见守不住,领万余吴军焚烧北盘江铁索桥,慌忙逃走。 清军正要想办法渡过盘江,继续西进,忽闻吴军又重新攻陷平远府。原来,吴周政权非常担心清军渡过北盘江,便由夏国相领高起隆、王永清、王会、张足法等将,领两万吴军,一举攻陷平远府,借此牵制清军。清将军穆占率军反攻,于康熙二十年正月中旬将吴军击败,夏国相、高起隆、王永清等败逃,王会率部下投降,平远府再次被收复。 盘江铁索桥是贵州通往云南的咽喉要道,清军夺据,可以长驱直入进云南。普安县土司龙天佑、永宁州土司沙起龙、礼廷试等向清军迎降,表示愿架设浮桥,帮助清军顺利渡过北盘江。 |
当章泰一军收复贵阳的时候,平南将军赖塔一路也于康熙十九年十月下旬从南宁出发,经田州(田阳区)直抵西隆州(隆林县),于十一月中进抵滇黔边境。吴将何继祖等聚兵万余,在距贵州安龙县以西三十里的石门坎隘口坚守。此地高耸云天,羊肠石径,易守难攻。统领希福率清军前队进攻,赖塔与总督金光祖率军为后队,攀险而上,持续进攻,终于在次年正月一日夺取石门坎,大败吴军。 何继祖率兵败逃,会合吴将詹养等,又聚兵两万余人据守滇黔交界的黄草坝(兴义市),还出动大象迎战。康熙二十年二月二日,赖塔督率满汉大军迎战,从早上战至午后,攻破敌垒二十二座,终将吴军击溃,俘获吴将詹养、王有功及吴军千余人。赖塔率清军继续进兵,从黄草坝直奔云南曲靖府。 圣祖闻报后,以赖塔的南路大军自广西进兵,先于其他诸路清军进入云南,下诏予以嘉奖。 |
贝子章泰、总督蔡毓荣率领满汉大军在当地土司的帮助下,顺利渡过北盘江,进入晴隆县境。晴隆县向西四十里处,有一个名叫江西坡的地方,此地位于晴隆县和普安县之间,这里地势险峻,曲折盘旋,一条小路绕山而上,形如螺纹,是个防守的好地方。吴将线緎领败兵逃到这里,整顿军马,准备固守。 这时,吴军后方专门送来三十多条战象增援。线緎决心利用战象的威力布下伏兵,认真打一场阻击战。 二月初八,贝子章泰率清军进至江西坡。线緎在贝子章泰眼里是败军之将,不值一提,他下令三军饱餐后立即出击,准备一举拔除这个据点。章泰手下兵马以八旗兵为主,堪称精锐。清军挟连胜之威,步骑并进,向吴军阵地发起猛烈冲击。 开头进展颇为顺利,清军遭遇的抵抗并不猛烈,不知不觉,清军骑兵纵马前突,争先立功,大有一口拿下吴军阵地之势。谁知在山路隐蔽处,线緎早已埋伏下战象,等清军一进入视野,线緎一声令下,几十头战象结阵而出,瞬间堵塞狭窄的山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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