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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48岁才走上人生正途的刘邦的后半生)小说:大风起兮云飞扬[第2页] |
作者:赵王Z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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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辉999bV 2019-08-24 20:29:36 哈哈,我来了,话说我不是说古埃及的托特通常会被描绘成鹭首人身,其名字意思和弯形嘴部,令人联想起新月吗?所以我想上传一张托特的图片啊,^_^ ----------------------------- 好啊,随时欢迎 |
@张若雪52426tB 2019-08-24 20:42:14 写的不错,我本人也比较关注秦汉时代。那时候风云人物一个一个登上历史舞台。多少英雄豪杰,建功立业,叱咤风云。尤其是司马迁这个史学天才的出现,把那个时期的历史记录了下来。史记一书,文学性高,史学性也很高。相信你也应该看史记了,希望以后多交流 ----------------------------- 好的,欢迎你常来,我们一起讨论增长见识 |
@赵王ZW 2019-08-23 08:57:46 二十八 赵高猛然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梦中李斯身体拦腰断为两截,头滚在一边,纹面,没有鼻子,满脸是血地看着自己。 赵高拉被角擦了擦身上的汗,回过神来,平生所治之人甚多,杀李斯尤其不易,如今回想起来,还心存侥幸。当日李斯上书秦二世胡亥,以赵高比于宋相司城子罕、齐之田常,挟律法刑名,逆行私欲,又说赵高无识于理,贪欲无厌,求利不止,求欲无穷,劫皇帝之威,如果不及早铲除,迟早生变。幸亏李斯...... ----------------------------- 更正:公子婴是胡亥的叔叔,秦始皇的弟弟。 |
三十 赵高弑君的事,很快便传出了宫门,嬴婴听到的版本是这样的:胡亥出居望夷宫后第三天,赵高就矫诏令卫士皆着白衣素服,人人手持兵器朝向宫内,而赵高刚亲自进宫去见胡亥,对胡亥说“殽山以东各路反贼大军来了”;听了赵高的话,胡亥赶忙爬上望夷宫的台观瞭望,果然看到很多素服的兵士,手里的兵器都对准宫内,胡亥心生恐惧,便问赵高“怎么办”,赵高便趁机上前胁迫胡亥,最终逼得胡亥当场自杀;胡亥死后,赵高从胡亥身上取下玉玺系在自己身上,然后登上大殿,打算自立为帝。接下来的情节就有些传奇色彩了,总之宫里传出来的故事是,赵高登上大殿之时,百时畏惧他的文武百官竟然没有一个追随他,而且赵高每走一步,大殿便摇摇欲坠。 自从当日胡亥杀三十三个兄弟姐妹,公子高靠着上书请求去骊山为秦始皇守陵,替妻儿留下残命,嬴婴便惶惶终日,以为终有一日,自己这个叔父也会命丧于侄皇帝之手,把他和他的全家杀个干干净净。 所以,嬴婴一直过得十分小心谨慎。谨慎到听说胡亥被赵高杀了,他也没敢有什么想法和行动。但就在这时,赵高派来接他的人到了。 嬴婴被接进了宫,赵高客气地把他迎到上座,说道:“胡亥无道,已被诛杀。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六国复立,秦国所辖之地越来越少,再空称帝号已无意义,群臣共推公子为秦王。” 赵高的这番话说完,嬴婴便知道赵高是因为满朝大臣不支持他自立,这才把自己推到了前面。赵高杀胡亥于望夷宫,号令群臣,再怎么对外宣称胡亥无道,也篡改不了他弑君的事实。自古以来,弑君者人人得而诛之。这个时候,胡亥把自己推上王位,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即使是这样,嬴婴还是感到庆幸。他不是庆幸自己将被立为秦王,而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或许从此以后便不用那么担惊受怕、朝不保夕了,赵高再专权跋扈,甚至公然弑君,但自己活了一把年纪,自保的能力总还是有的,不像侄子胡亥,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赵高把嬴婴送入斋宫,让他虔心斋戒,待斋戒结束,正式于宗庙受玉玺,袭秦王位。 嬴婴在斋宫无事,一日沐浴数次,有了独对的大把时间,思维活跃起来。赢婴盘算,胡亥死了,虽然从此不必再担心这个侄子哪天杀了自己全家,但赵高一日不除,这祸患便长在身边一日。 嬴婴忙叫人把自己的两个儿子传进宫,只说斋戒寂寞,想和儿子谈谈天,聊度无赖。 儿子来了后,赢婴对两人说道:“赵高在望夷宫把胡亥给杀了,他自己想当皇帝但知道满朝大臣不答应,又担心弑君犯众怒,满朝大臣哪天也把他杀了,所以才假意立我为王。我听说赵高私下里已经和刘邦立约,尽灭咱们嬴秦宗室,然后一起分裂秦土,在关中称王。他一边里通外贼,一边让我斋戒,然后再去拜祖宗宗庙,我想他一定是想在宗庙之中杀了我。” 听了嬴婴的话,两个儿子大惊,问道:“那怎么办?难道父亲就坐以待毙吗?” 赢婴答道:“能在胡亥手下活下来,只有咱们父子知道多不容易。如今胡亥已死,怎么能坐以待毙,死在赵高的手上呢!我想只要我对外宣称生了病,到时候坚决不去宗庙,赵高就一定会亲自来见我,等他来了,咱们父子便合力杀了他!” 两个儿子听了,摩拳擦掌说道:“为了活命只好这样了!” 五日斋戒期满,赵高派人来请嬴婴更衣前往宗庙,嬴婴推病不肯动身。赵高派人反复催请了好几次,眼看吉时将到,派去的人回报嬴婴无论如何不肯动身。于是赵高果然亲自前往斋宫去请嬴婴。 嬴婴假意不舒服,和衣躺在卧榻之上,藏剑身下,两个儿子各藏匕首,一个躲在帏幄后面,一个立于床前,只等赵高进门。 赵高推门而入,见嬴婴果然如内官所言,躺在床上不肯动,便上前说道:“祭宗庙、受玉玺,这样的大事,大王为什么不赶快动身?” 嬴婴病恹恹地说道:“寡人今日身体欠佳,实在动弹不得。祭拜宗庙的事,丞相还是改天吧。” 赵高怒道:“祭祀大事,事先沐浴、斋戒都是有严格的礼制的,怎么能轻易更改呢?” 嬴婴继续虚弱地说道:“实在是动弹不得,丞相不信,可以上前亲自摸摸看,寡人身体热得像火炭一般,浑身都是虚汗,整个人软绵绵,一点力气也没有。” 听了嬴婴的话,赵高上前几步来至榻前,伸手去探嬴婴的额头。 说时迟那时快,嬴婴伸手抢过赵高的手臂,翻身起来将赵高压在身下。 赵高大惊,心想:“糟糕,着了这父子三人的道了!” 赵高急忙往外挣扎,边挣扎边大声呼救。 这时嬴婴的两个儿子齐上前来,与嬴婴三人一起捉住赵高的手脚,嬴婴剑长,还没等回过手来,两个儿子的匕首已经插进赵高的肚子。 赵高吃痛嚎叫着喊外面的卫士赶快进来,嬴婴父子不给他再次呼叫的机会,三人刀剑齐落,将赵高捅了个透心凉,鲜血从赵高的肚腹里喷出来,流得满床都是。 杀死赵高之后,嬴婴下讼诛灭赵高父、母、妻三族,诏告天下,弑君者必有此般下场。 四十六天后,秦王嬴婴得到战报,刘邦率大军已至霸上。 第二天,刘邦的使者便来到秦王嬴婴面前。 使者面见秦王而不拜,对秦王说道:“我奉楚国大将军、武安侯刘邦之命来见秦王,楚军破关下城,如今已在霸上驻军,入咸阳指日而已。大将军心系咸阳百姓,不忍心百姓再遭战事摧折,特派我面见秦王。秦王如果心存一分仁厚,当以百姓为念,收锋镝,迎大将军入咸阳。大将军让我务必转告秦王,只要秦王主动约降,大将军必保秦王妻子儿女性命!” 杀了赵高之后,嬴婴便知江山早晚不保,如今见刘邦派来的使者傲然立于朝堂之上,所言所行都已是胜利者的姿态,嬴婴坐于王位之上,不禁眼泪簌簌而下,当众泣道:“想我大秦立国五百余年,经过近四十代君王经营,才坐有天下,想不到祖宗基业,如今败在我的手里。” 于是秦王嬴婴下令准备素车,去朱轮,驾白马,封皇帝玉玺、符节,俯首系颈,亲自到咸阳郊外的轵道亭旁迎接刘邦进城。 刘邦率军来到咸阳城外,内心无比激动。 刘邦还记得,十几年前,那时候他还年轻,曾经来咸阳服过徭役。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想不到马上就要二入咸阳了。当初胼手胝足,衣食不济,整日被人打骂着干活的往日情景,不由浮现在脑海之中。当日的沛县竖子,何曾想过有一天会统兵席卷此城。时移世异,如今自己两鬓已然斑白,人生竟然有如此境遇! 正想着,前头兵来报,前方霸上亭旁,秦王素车白马,亲自来降。 刘邦深感意外,他与张良、萧何及众将商议,咸阳乃是秦国都城,有重兵把守,虽然派了使者去劝降,但谁也没指望秦王真会投降,已经做好了攻打咸阳的准备,而打咸阳,想必要多费时日,免不了要损兵折将;想不到秦王竟然战也不战,便主动投降了。 刘邦心下高兴,说道:“传令前引部队加快脚步,速速引我去见秦王!” 樊哙说道:“三哥,暴秦无道,秦始皇、秦二世都已经死了,如今只有杀了这个秦王嬴婴,方能为天下人报仇一二!” 灌婴也说道:“没错!杀了他,泄泄愤也好。” 周勃也起哄说道:“杀秦王必定名振天下,沛公何不让我去操刀!” 众将七嘴八舌、兴高采烈,纷纷欲杀秦王嬴婴。 刘邦这时说道:“当初怀王之所以派我带兵西进,就是看中我为人宽容大度;再说秦王已经主动投降,如果杀了他,不吉利。” 张良也说道:“不错!咸阳不兵而破,这个时候正是市恩的时候,秦王万万杀不得!” 定论已下,刘邦带众人来到轵道亭。只见秦王子婴素服、反缚、系颈,跪于轵道旁,人无精打采的,毫无精神。刘邦心中感慨,虽然他做秦王没几天,到底是秦始皇的弟弟、秦庄襄王的儿子,多么尊贵的出身,如今着素服俯首系颈跪在日头下面,臣服于自己这个乡野“反贼”,一朝归为臣虏,可见陈胜当年所说“王侯将相难道真的是生下来就天注定的吗”是多么有先见之明啊! 想到这里,刘邦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充塞欲裂的胸臆,他想起十几年前在咸阳服徭役时,有一天见到秦始皇出巡的车队,朱轮华毂,车盖如云,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旗帜遮天蔽日,随行的杂役、女使连翩而行,护卫队赫赫武功,何其威风,何其壮观!当时他毫无人生见识,也比那陈胜的老乡好不到哪里去,望着秦始皇的车队,看得眼睛都直了,心中除了羡慕感叹,再无其他。当时他是不是还忘情地说了一句话,什么来着?对了,是‘嗟乎,大丈夫就应当这样”。那时话一出口,被监工的军官听见了,还挨了一鞭子。 想到这里,刘邦冲口唱道: 率军西来兮临霸上, 秦王降我兮轵道旁, 今生若此兮未敢想! 唱罢,刘邦下车来至嬴婴面前,收取皇帝玉玺、符节,然后将嬴婴扶起来,说道:“秦多不义之臣,方有亡国之君。” 听了刘邦的话,嬴婴感慨万千,泪下沾衣,泣道:“亡国不道之君赢婴叩谢楚大将军、武安侯受降之恩。” 刘邦也不多说,回头对张良说道:“秦王便交与子房你来安置,众将速速传令,随我入咸阳。” 刘邦将大军驻扎在霸上,只带卢绾、张良、樊哙等亲近将领率五千人入咸阳。 刘邦坐在车中,看着咸阳街市一片繁荣,不禁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来咸阳之时,被咸阳的繁华所震惊;后来他又曾多次押解役夫来过咸阳,每每都被咸阳的富庶、宫室的规模和富丽堂皇吸引、感叹;如今,这一切,都尽在脚下了。 那些漂亮壮观的宫殿,听说都是秦始皇叫人仿照六国宫观建造的,加再上秦国自己的王宫,和后来修建的阿房宫,还有宫中数不清的宝贝,看不完的美女……刘邦坐在车中,一边想着,车子进了秦宫,刘邦已然陶醉了。 及至下车,一一参观秦宫,众人见宫中各色物品都与别处不同,分外华丽,大部分都叫不出名字,又见来往的妇女衣着华丽,个个乌发如泼,虽居北地却肤若凝脂。众人在军中数年,虽然常常攻城掠地,也常俘夺一些城邑的妇女,但都不及宫中优养的这些妇女万一;又见宫中池苑中养着各种珍禽奇兽,射猎所用狗马都是精选之选,不禁目炫神驰。 听说六国美女尽在阿房宫,刘邦心中大动,便对张良说道:“我想去阿房宫住,大伙都随我一起尽情享受,如何?” 张良马上反对道:“我看不妥。” 刘邦不在乎地说道:“有何不妥?我们餐风宿露,浴血攻城,不远万里,好不容易来到咸阳,为的是什么?那么多兄弟死在路上,看不到眼前的繁华景象,他们没看到的,我们得替他们看了,他们没能享受的荣华富贵、珍宝美人,我们得替他们统统享受个够!” 樊哙在旁边笑道:“三哥快小声些,不怕被嫂夫人听到,追到咸阳来闹你!咱们快出去吧!” 刘邦捋了捋胸前的胡子,笑道:“如今她可不敢了!” 张良说道:“不管夫人如何,沛公不可住进阿房宫。” 刘邦扯直脖子说道:“子房你这是干什么!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腰上,系上全家老小的性命造反,你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在暴秦的统治下活下来、活好吗?如今我们终于打到咸阳来了,凭什么不能吃好的、睡好的?恁娘!我五十了!还能享受几天?半路被秦军杀死也就认命了,如今能来到这里,我必须住秦王最好的宫殿,睡他最美的女人!” 张良按住刘邦的手,说道:“沛公莫急,且听我说。我知道你一世辛苦,如今见到这花团锦簇的富贵,心里实在高兴。但你要想一想,我们为什么能来到这里。还不是因为暴秦无道,残害天下百姓吗?我们本来就是打着为天下百姓除残去暴的旗号才一路来到这里,来到这里后,就应该生活简朴,以示初心。如今甫一入秦,就安享富贵,乐而忘本,这和‘助桀为虐’有什么不同?” 听了张良的话,刘邦不高兴了说道:“子房莫要拿话压我,我不是桀纣,只是享受享受,怎么了?” 张良说道:“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你可知,我们一进入咸阳,那些将军们就到处搜劫金银玉帛各色宝货,但萧何却一入咸阳,就带人收取秦国丞相、御史的律令、图书去了。沛公你可知他这是为什么?” 刘邦挑眉问道:“为什么?” 张良答道:“因为萧何知道,比起金银玉帛、狗马宝货、宫室美女,那些东西才更重要。有了那些东西,就能尽知秦人如何治理天下,也可以知道天下的户口多少、所有关塞情况,以及哪里强哪里弱,老百姓的困苦到底有哪些。” 刘邦说道:“那些自然重要,但眼前还是先享受再说!” 张良说道:“万万不可!沛公可还记得,当初离开彭城之时,怀王与众将立约,先入咸阳者许他在关中裂地封王,如今咱们先入咸阳,沛公以为项将军知道后会如何?天下诸侯知道后又会如何?” 刘邦问道:“会如何?” 张良答道:“以项将军的性格和平素所为,他可会容忍你居于他之上呢?” 刘邦想了相项羽那张年轻的脸,又想了想项羽平日的脾气,身上有股凉气从脚底窜起,低声说道:“恐怕不能。” 张良正色说道:“正是。怀王以宋义为上将军,居项将军之上,于是项将军杀宋义自立。章邯率二十万大军投降项将军,听说项将军前日已使计尽数坑杀了章邯的二十万大军。项将军为人年轻气势,喜怒无常,捉摸不定,他不能容忍宋义居他之上,又岂能容沛公你居他之上呢!” 刘邦心下一沉,问道:“那该怎么办?” 张良答道:“为今之计,我建议沛公你千万不要住进宫里,不要贪恋秦国的重宝财物,而要封存府库,还军霸上,宣仁政于咸阳百姓,收附天下民心,这样才能有资本和项将军相抗衡。” 刘邦叹道:“不是子房的话,险些酿成大错。” 于是刘邦下令召集咸阳有名望的父老和豪杰,对他们说道:“父老兄弟们有礼了,我叫刘邦。大家可能没有听过我的名字,这不要紧,大家只要知道,秦王素车白马在城外轵道亭已经向楚军、向我投降了。我知道父老兄弟们这么多年来在暴秦的严刑苛法下苟活,都不容易。秦法,诽谤者灭族,偶尔聚集私语者弃市:实在太残酷了,太严苛了,太不通人情了!当初楚王与诸侯立约,说先入关进咸阳的,便与他关中裂地封王;如今我先入咸阳,当王于关中之地。我今天就与父老兄弟们约法三章:第一,如有随意杀人的,死罪!第二,伤人的,抵罪!第三,盗窃他人财物的,抵罪!就这三条,除了这三条之外,秦国其他的律法从今天开始全部废除。并且,各官署衙门的官员也不要害怕,只须像从前一样正常办公即可,不得懈怠!大家记住,我们这些人到咸阳来,是为父老兄弟们除害的,不会侵犯抢夺父老兄弟们一分一毫,更不会施暴,大家不要害怕!各位父老兄弟都是本地有名望的人,请大家回去互相转告身边的人,让家家户户人人周知!另外,我向大家保证,我很快就要离开咸阳,回到霸上的军营中去;大家不必担心,我们之所以驻军霸上,也是为了等待反秦的诸侯军,到时候提前给他们定好约束,让他们来了后也不要侵扰到咱们老百姓。” 听了刘邦的话,咸阳父老豪杰担着的心,立刻放下了。人人回去称说刘邦的好说,尤其感激他废除秦律。 刘邦另外派人与咸阳本地官吏到各县乡邑广泛传告,老百姓得知楚军有严令,不会侵扰他们的生活,纷纷杀牛宰羊,带上酒食出城前往霸上劳军。 刘邦下令:凡百姓劳军,一律不受。对老百姓则说:军中粮草甚多,一点也不缺,不想多费父老兄弟口粮。 鲰生见刘邦要退守到霸上,对刘邦说道:“秦之富,十倍于天下,地理位置、地形又好。听说章邯投降项将军,项将军许封他为雍王,承诺他破秦之后封王关中。如果项将军哪天率军到来,恐怕咸阳也好、怀王的约定也好,沛公都没份了。” 刘邦已见识了秦宫的富丽,妇女宝货之美之多,再难放手,忙问道:“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办?” 鲰生说道:“为今之计,可以派兵急去函谷关,只要守住了函谷关,不让项将军和其他诸侯军队进关,我们就有希望。但项将军兵力远胜我们,所以我们还要赶紧在关中征兵,扩充兵力,才能与项将军对抗。” 刘邦点头说道:“亏得今日你想到这一层,张良总说凡事要有先见之明,才能占先机,今日你这番话便是先见之明。” |
三十一 项羽与诸侯军及章邯等率大军向咸阳进发。张耳跟着项羽及各路救赵诸侯同去。 一路上,诸侯兵将与章邯兵将冲突不断。诸侯人马多是草莽出身,过去大半都服过徭役或屯戍过秦中一带。当年没少吃秦中吏卒的辱骂、殴打。章邯带兵投降后,诸侯将士总算找到机会报复前耻,无论上下,在行军时,凑近“秦兵”行列,对“秦兵”呼呼喝喝,骂骂咧咧,推推搡搡,或者派粮时故意将砂石最多最差的粮食分给“秦兵”,或者开饭时就近的诸侯士兵一拥而上抢了“秦兵”到手的饭食,或者几个人脑袋一聚,三言两语一商量,便逼着“秦兵”给背行李、扛兵器、打洗脚水,等等,不一而足。就是对将领也多加言语羞辱,甚至剑拔弩张。 “秦兵”被诸侯上下待如奴仆,受到各种折辱,甚至身体上的伤害,私下里纷纷议论,说章邯骗了大家,之前说什么如果打败了,被诸侯俘虏,朝廷一定会杀了大家的父母妻子,不如投降,投降之后,可以和诸侯军一起入关破秦,到时候钱财美女,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可如今呢,刚一投降就被诸侯军上上下下百般折辱,还能指望以后吗?不如找机会逃跑吧!照现在这样看来,真让他们带兵进了咸阳,以后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一路上,“秦兵”的怨言越来越多,开始还是三三两两小声议论,后来有些血性刚烈的便与诸侯士卒起了肢体冲突,小声议论渐渐变成大声喧哗。一来二去这些话就传到了上层将领耳中,上层将领便一个两个三个地和项羽说起章邯的人约束不住。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项羽便召集英布、蒲武等人商量说道:“章邯率二十万兵马投降我们,但他手下这些人并不是真心投降,这么多人口服心不服,甚至连嘴上也渐渐不服起来,如果等到了关中秦人腹地,他们不听号令,到时候可就不好了,不如趁现在还来得及,尽数杀了,只留章邯、司马欣和董翳一起进关。 听了项羽的话,英布摸了摸脸上的刺花,说道:“杀便杀,省得留着成了后患。” 蒲武担心地说道:“这么多人,突然说要一起都杀了,处理不好,怕立刻就会引起兵乱吧。” 项羽说道:“所以才叫你们来商量啊。这事不好让亚父知道,否则他肯定拦着不让动手。” 英布说道:“再有几日就要到新安了,这几日可以借口粮食转运不及时,少发秦军口粮,部队每日急行军,消耗秦军体力。等到了新安,这二十万人就饿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们人多,两个杀他一个,半夜在他们睡熟之后,突然袭击,一定可以攻其不备,杀他个措手不及。至于那些级别高些的将领,我们安排将吏看好,责任到人,届时人多势众,几个对付一个,一定可以逐个击破!” 项羽笑道:“英布这主意好。如此,你们二人赶快悄悄布置下去。注意一定不要走漏了风声,让秦军和章邯他们知道。” 蒲武笑道:“英将军你是有多恨秦人啊!”接着又对项羽说道:“到时候,将军还要设法安抚住章邯、司马欣、董翳这三人才好。” 于是英布、蒲武依计行事。 秦军上下每日只得一餐口粮,却要负重急行军,还没到新安,已经饿得两眼发昏,双腿无力。 这一天,大军在新安南扎营休息,秦军将吏只吃了早饭,根本不够补前几日之饥,又搏命一般赶了一天的路,饥火越发中烧,却没有余粮可落肚,天气又冻得不行,于是三三两两相拥在一起,想靠着彼此的体温赶快入睡,好暂时忘记饿肚子的难受。 深夜,风声大作,秦军营帐酣声如雷。英布、蒲武早已布置好,帐下将吏分兵带领,人人衔枚,执兵器,有序潜入秦军营中。黑暗中,以手势为号,向地上见人就捅,大批秦军士兵在睡梦中第一时间被项羽兵士的钩戟戈矛杀死。 屠杀开始,惊醒的秦军大乱,有不少睡前脱了甲胄、兵器也统一放在一边的,赤手空拳,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也被杀死。逃得快的,睡眼朦胧中踅摸到兵器,死命抵抗,奈何多日少食,身上哪有多少力气,不一会儿也就被杀死、杀伤。黑夜之中,只听见四下里兵器相交之声与惊慌呼喝之声、惨叫之声相杂。 天亮以后,秦军营中已接近死寂。一夜大风降温,地上死尸互相枕藉,血水在地上结了一层冰,触目惊心。 项羽下令清理现场,有受伤未死的,或者当场杀死,或者和死尸一起,挖坑就地掩埋。 章邯睡醒后,听说大军要在新安驻扎两天,感到奇怪,便叫守卫问话:“前几日一直急行军,为何今日却要在新安驻扎一天?” 守卫答道:“项将军下令,今日全体挖坑,明日休息一天。” 章邯越发听不懂了,问道:“挖什么坑?” 这时司马欣、董翳突然闯进来,也顾不上见礼,颤声失色说道:“将军,不好了!昨夜项羽命英布、蒲武夜袭我们的军营,如今二十万将士已赴黄泉。” 章邯大惊问道:“你们说什么?” 司马欣复道:“项羽夜杀我降兵二十万,刚刚已经下令,吃过早饭后,就要挖坑掩埋尸体了。” 章邯顾不上再问,急忙去见项羽。 见了项羽,章邯怒目问道:“将军与我约于洹水之上,共谋西入咸阳伐秦,为什么背信弃义,一夜之间杀我二十万同袍?” 项羽正在吃饭,也不起身,对章邯说道:“章将军勿动怒,我杀的是秦军,又不是将军。” 章邯上前几步,大声说道:“当日我等既然已经叛秦,便已不再是秦军,如今将军这样说,难道将军真不怕昭昭青天,上有日月神明吗?” 项羽笑道:“但凡将军能节制你的人马,我何必杀了他们?当年秦赵长平之战,秦将白起忧心赵国降兵反复无常,日后为乱,坑杀赵国四十五万降兵,可见自古以来有识之将皆能见机于微,我也是见机于微,方才作此考虑。” 章邯说道:“当年长平之战,武安君使诈,坑杀赵国四十五万降兵;后来秦昭王赐死武安君,武安君死前自悔,说光这一件事犯下的大错就足以致死。将军今日亦使诈坑杀我二十万降兵,难道将军不怕日后步蹈武安君的后尘吗?” 项羽不怒反笑,说道:“章将军怎么说这样愚蠢的话?兵法有云‘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杂于利而务可信也,杂于害而患可解也。’今日我不杀这二十万不服之兵,焉知是否还有以后。白起当年不杀赵国四十五万降兵,焉知不会为赵国降兵所杀!” 章邯见项羽说得如此坦荡,一时结舌,竟不知如何反驳才好,停了一会儿,这才接着说道:“连日来你每日拉着我分析各地军情,又安排手下将军连番请我饮酒,拖住我,原来背后是要算计于我!” 项羽答道:“我拖住将军,是为了让将军远离事外,如果将军事先知道我的计划,那才是陷将军于不义。如今将军对我的谋划一无所知,自然也不必对那二十万人心存愧咎。我与章将军结盟洹水之上,有玉圭为证,有沉河黄牛为祭,天地神明皆知,我与将军共入咸阳之心,从未改变,将军不必怀疑。” 章邯听项羽这样说,心知二十万人化作亡魂,已是无可奈何之事,项羽大可以杀了自己,但他留下自己和司马欣、董翳的命,可知他对他们三人还算是留了情的;如今自己背叛朝廷,已然人尽皆知,除了把心一横,认下项羽这无赖的解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想到这里,章邯默然不再发问。 项羽见章邯不再说话,知道他默认了,便斟了一爵酒捧与章邯,说道:“项羽此心,日月可表,章将军若相信项羽,请满饮此爵。” 章邯接过酒爵,叹道:“将军此举,章邯无颜见秦中父老矣!”说完郁郁饮尽爵中之酒。 大军休整后继续向西进发,一路上遇有抵抗便举兵歼伐。 这一天终于来到函谷关外,探子来报,函谷关上尽插楚旗和武安侯之旗。 项羽听了,大喜,对范增说道: “看来刘邦已先至函谷关,”说完,下令道:“大军速速出发,随我入关!” 及至大军来到函谷关口,刘邦的守关将士却不肯开关放项羽大军进关。 项羽怒道:“看清楚了我是谁,还不速速开关放我大军进去!” 关上守将现身,答道:“我奉沛公之命,看守函谷关。临行前,沛公有命,不得私放任何人进关。” 项羽大怒,道:“沛公是想造反吗?” 关上守将答道:“沛公率军经峣关至霸上,一个月前秦王嬴婴已素车白马于在咸阳城外轵道旁向沛公投降。如今沛公已入咸阳,命我带兵把守函谷关。当日怀王与众将相约,先入咸阳者许他关中裂地称王,如今沛公已先入咸阳,项将军还是请回吧。” 项羽见守将不肯开关,又听说刘邦已入咸阳,怒火攻心,也不和范增商量,便叫英布、蒲武赶快带兵攻打函谷关。 英、蒲二人得令去布置人马,攻打函谷关。 攻了一日,项羽等得着急,心说等人马攻下函谷关,不知要多长时间。项羽心下烦怒,便让人速速去抱柴火,一边叫人向关上喊话道:“再不开关放行,我便一把火烧了这里!” 关上守将不答。 不一会儿柴火到了,项羽一声令下:点火! 关上守将眼见项羽手下士兵举火就要点燃柴火,又见英布那里已经开始举大木攻关门,赶忙拦阻说道:“项将军且勿动怒,我这就叫人给你开关门,放大军进关。” 项羽听了,这才止住点火命令。关门开后,这边项羽带兵入关,那边英布也攻破一角,带兵杀入关中。于是诸侯大军尽皆入关。 项羽听说刘邦十万大军驻在霸上,便急行军来到咸阳城外,将自己的四十万大军驻于戏西新丰鸿门,与刘邦驻军只隔了四十余里。 |
@赵王ZW 2019-08-20 09:14:27 有敏感词发不出来,只能曲线试试了 ----------------------------- 试试重发 |
@邓益壮69097hF 2019-08-26 09:15:06 这个看不清楚啊,能否将敏感字去掉重发。 ----------------------------- 还是不行, 用手机从浏览器入口进去看了一下,应该是可以看的, 实在不行,建议PC端看吧 |
@张心轻703583uE 2019-08-26 10:02:39 顶帖 ----------------------------- 谢谢,欢迎发表看法 |
@黄龙12011 2019-08-26 10:36:34 以前看历史说项羽新安坑秦军20万,是连夜活埋的,想下不可想像。应该正如楼主所言,先杀后埋才符合事实。 ----------------------------- 握手 |
三十二 项羽正与范增商议,如何与刘邦摊牌,刘邦如不就范,接下来要怎么办,军吏来报:“刘邦手下左司马曹无伤派人来见大将军。” 项羽和范增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速带人来见。” 不一会儿,曹无伤的使者带到,见了项羽,使者赶快稽首拜道:“臣武安侯帐下左司马曹无伤门客卫雎,拜见项大将军。” 项羽一挥手,范增忙说道:“请起。不知曹无伤派你来做什么?” 卫雎站起身来答道:“曹司马听说项大将军震怒,特地派我来见大将军,向大将军转达几句话。” 项羽吊着眼睛问道:“什么话?” 卫雎答道:“曹司马说,大将军一定还不知道,沛公想要称在关中称王,而且他打算以秦王嬴婴为相,关中一切珍奇宝物全都据为己有,他让我务必把这几句话一字不差地带给大将军。” 听了卫雎带来的这几句话,项羽大怒,拍案而起,说道:“刘邦老儿,当日战败,带着五六千残兵败将去投靠叔父,叔父看他可怜,又给了他五千精兵。后来他一路跟着我,这才知道行军打仗是怎么回事。如今非但不思报恩,还痴心妄想!老匹夫!只不过侥幸比我早到几日,若不是我带兵牵制中原各地秦军兵力,他焉能比我早到咸阳!” 卫雎见项羽大怒,接着说道:“曹司马知道大将军才是楚国柱石,希望他日大将军震怒之时,不要迁怒于曹司马。曹司马愿为大将军帐下卒,在大将军麾下建功讨封赏。” 范增听卫雎这话曹无伤是直接要讨封赏了,见项羽也不答话,便对卫雎说道:“请你回去转告曹无伤,大将军会记得他的功劳的,他日必定必功行赏。” 卫雎见已讨得许诺,便向项羽告辞,回去向曹无伤复命。 卫雎走后,项羽召集众人议事。 范增对项羽说说道:“刘邦以前没过崤山时,你我都了解他,是多么贪财好色的一个人啊!钱财就不说了,每到一处,搜求美女,宣淫军中。” 项羽说道:“不错,刘邦老匹夫确实好色得很!” 范增接着说道:“但是这样一个好色的人,如今进了关,听说他钱财不拿,宝货不要,连秦宫中那么多可人漂亮的女人居然一个也没动一动,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的志向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他的野心变大了!” 听了范增的话,项羽为之动容。 范增继续说道:“将军可知,我以前曾经让望气之人相看过刘邦,望气之人相看过之后对我说,刘邦的四周围都是些五彩绚烂的龙虎之气。龙虎之气,那可是天子之气啊!” 项羽脸上颜色一变,说道:“这个事情怎么从未听亚父说起过?” 范增说道:“只因那时天下纷乱,我听过之后也就疏忽了。毕竟这世上望气的、看相的、卜筮算卦的太多了,他们说的话当真又不能太当真。但如今不同的,刘邦真的进了关了,我们得趁他气候未成、防备松懈的时候,赶紧攻打他,不然真让在他关中称了王,以后可就不好办了。将军千万不要失掉先机啊!” 范增话音刚落,项伯就在一旁说道:“我看不至于吧。诚如范先生所说,刘邦这个人很多人都见过, 有些人还和他一起打过仗,听说他既谈不上胆色,也说不上谋略,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 范增揺头说道:“将军此言差矣。刘邦若真是个很普通的人,又怎么能号令得了十万之众,追随于他呢?更何况是他第一个挺进咸阳,受了秦王之降的!” 项伯被范增问得一时哑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范增接着说道:“他手下的左司马为什么派卫雎来见将军?那个卫雎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刘邦想在关中为王。刚刚将军说刘邦为人咱们大伙都了解,胆色、谋略都一般,我且问大家,在座各位,有多久没有见过刘邦了?” 蒲武答道:“也有一年多了。” 范增点头说道:“没错。当日怀王与众将立约,到今日一年多过去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了。不说我们攻下了多少城池、杀了多少秦军,就说咸阳方面,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多少事?章将军与大将军结盟叛秦,秦二世腰斩李斯,赵高杀秦二世立嬴婴,嬴婴杀赵高,赢婴投降刘邦。形势瞬息万变,这样的乱局里,一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几百次了。” 说到这里,范增看了看众人,然后说道:“当日怀王与众将立约,先入咸阳者许他在关中裂地封王的时候,在座诸位可有人想过,刘邦能最先打进咸阳呢?” 蒲武答道:“我是没有想过。” 龙且也说道:“自然没有。” 范增点点头,说道:“没错,诸位自然是没有想过,我也没有想过。我和诸位一样,放眼天下,北有赵王、燕王,东有齐王,中原有魏王,最重要的是南有我楚王,除此之外,各地还有不少分散独立的反秦队伍,各家都派出不少强将统兵向西,刘邦在其中只是很不起眼的一小支队伍罢了。但是,恰恰是这个当初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刘邦,带兵进了咸阳。诸位还能一口否认刘邦确有过人之处吗?” 蒲武说道:“刘邦为人自然有可取之处,比方说比较好相处,但为将之道,仁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威。刘邦在这方面便差得多了。他的军中,上下不分,彼此称名道姓,没大没小,不成体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大气候呢?” 范增复又点点头,说道:“这一点说得也没错。这和刘邦的出身有关,刘邦出身不过是泗水一个小亭长,读书不多,祖上听说也没什么出息;最早跟着他造反的,大多是他的穷哥们;刘邦这个人又不甚识礼,也不大在乎这些,所以才在军中与那些人厮混在一处。但那些人服他啊,而且将军不能否认,那些人虽然出身草莽,但打起仗来却毫不逊色。能团结人,团结的人又能打,左尹为什么觉得这样的人成不了大气候呢?” 项羽半天没有说话了,这时说道:“亚父好像对刘邦印象颇好啊。我与蒲将军意见一致。刘邦出身低微,根本就是没见过世面,他军中军纪松驰,上下级关系混乱,这样的人,即使有朝一日退一万步讲,可以称王一方,又有什么体统可言!不过我同意亚父,虽然刘邦不像样,但他确实先我一步进了咸阳,如今又觊觎在关中称王,必须与他一战,用实力告诉他谁为主谁为次,也好趁早打消他的痴心妄想!” 说到这里,项羽嚯地站起身来,说道:“众将听我号令:传令下去,今日杀猪宰羊,每人加餐一斤口粮、一斤猪肉、半斤羊肉、一角酒,吃好喝好,明天一早攻打刘邦!” 项伯回到自己帐中,猛地记起张良此时正在刘邦军中。想起当年张良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心道项羽下定决心要攻打刘邦,凭项羽的脾气,以刘邦的兵力,一定支撑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张良岂不是要陪着刘邦一起白白送死! 想到这里,项伯便打定主意,天黑后单人独骑快马加鞭去霸上救下张良。 张良身体不舒服,正要睡下,听说项伯来了,赶紧穿好衣裳到帐外迎接,只见项伯裹着一件黑色貂皮重裘,立于夜色之中,张良赶忙上前拉住项伯的手,说道:“这么冷的晚上,项左尹怎么来了?”一边说一边拉项伯进入军帐之中。 项伯笑道:“这不是想念子房了吗。”说着随张良一起坐下。 张良知道项伯深夜前来,一定有事,便一面将火盆挪到项伯脚下,一面叫人送些酒食进来,然后才对项伯说道:“许久不见左尹,子房亦甚是想念。” 项伯一推手,对张良说道:“唉,子房怎么倒生分了,一口一个左尹地叫我,从前我不是和你说过,私下里便兄弟相称吗。” 张良赶忙说道:“一别经年,项兄已贵为左尹,子房心中思量,不敢轻易兄弟相称了。” 项伯笑道:“二哥当日派子房去辅佐韩王,子房亦是韩王司徒,如今倒与我论这些长短,分明有心与我生分。” 听了项伯的话,张良赶忙站起身,作揖说道:“都是我的错,项兄不要再怪罪我了。 我知道项兄深夜到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请项兄明言。” 项伯这才叹道:“子房所言不错。当初二哥送你去辅佐韩成,你不好好待在韩地,干嘛跑到刘邦军中!如今刘邦进了咸阳,项羽马上就要派兵攻打他了,子房你身体一向不好,不要留在这里等祸了,赶快随我离开吧!” 张良知道项伯是关心自己,便解释说道:“当日沛公带兵攻打颍阳,之后路过韩地,韩王派我相送沛公,我便跟他到了这里。如今沛公有事,我要是在这个时候弃他而去,乃是不义之举。” 项伯一摆手,说道:“你本就是楚国这边的人,当初二哥派你去襄辅韩王的,如今项羽要打刘邦,你离开他,跟我回去见项羽,根本就是回自己本来的地方,有什么不义可言!” 张良答道:“项兄深夜来见我,我知道项兄是一心为我着想,我心中自然十分感激。但当日我先遇沛公,然后才与他一同前去追随武信君。说到底沛公于我先有知遇之恩,如果我在这个时候离开他,无论从韩王派我那边说,还是从我与沛公先前的交情方面说,都是不义。项兄,天气寒冷,夤夜而来,子房无以为报,只能多敬项兄一觞酒,为项兄祝寿,希望项兄一直身体康健!”说完,张良将自己觞中之酒一饮而尽。 项伯叹道:“子房身体不好,又何必睡前为我喝这一大觞酒。”说完也将自己觞中之酒一饮而尽。 张良接着说道:“我不能为不义之举,如今既已知道项将军有意攻打沛公,我这便去将此事告诉他,希望项兄能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项伯拦阻张良,说道:“子房就算不打算离开他,又何苦去告诉他!” 张良答道:“项兄爱惜我,才深夜来见我。如果我不告诉沛公,让他早作打算,明日项将军来攻,沛公兵少不敌,我难免与沛公俱死,这也不是项兄想见的吧!” 听了张良的话,项伯默然。 于是张良赶忙放下手中的酒觞,去见刘邦。 刘邦已经拥戚姬睡下了,听说张良来了,忙披衣起来,问道:“子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张良顾不上见礼,对刘邦说道:“刚刚项伯来见我,他说项羽不日就要攻打咱们了!” 刘邦大惊,问道:“那怎么办?” 张良答道:“我只问你,你真的想和项羽决裂吗?” 刘邦赶忙答道:“是鲰生教我的,他说派人把守函谷关,不放诸侯军队进来,我就可以尽王秦地,所以我才听了他的话。” 张良问道:“你觉得凭咱们的兵力,能抵抗项羽,甚至杀退他吗?” 刘邦想了好一会儿,答道:“我想我不行。但如今他要攻打我,我要怎么办才好?” 张良答道:“项伯现在还在我的帐中,你和我一起见见他,向他保证一定不会背叛项将军。” 刘邦问道:“子房怎么会和项伯有这么好的交情?” 张良答道:“我和他相识已久,当年还曾一起携手出游。那时候项伯路见不平杀了人,是我帮他疏通关系,救了他。所以听说项羽要攻打你,他心里想着我,和深夜飞马跑来见我。” 刘邦问道:“你们俩谁年长?” 张良答道:“自然是他年长于我。” 刘邦说道:“那你赶紧带他过来,我要以长兄之礼待他。” 于是张良回到自己帐中,力邀项伯去见刘邦。 项伯说道:“我此来是为见你,如今去见刘邦,不合适。” 张良说道:“沛公为人极易相处,听说项兄来了,说当日追随武信君时,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定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项伯说道:“项羽虽是我的侄子,但如今他统兵号令诸侯,我虽然是他的叔父,也不好驳了他的威严。现在他要攻打沛公,我却背着他私见沛公,于公于家,都不合适。” 张良拉起项伯,说道:“项兄已经来了,便见一见沛公,又如何?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沛公也不会对项将军说。”说着硬拉着项伯去见刘邦。 刘邦一见项伯,赶忙上前拉起项伯的手,说道:“一直无缘得见兄长,刘季心中一直引以为憾,今日终于沾子房的光,得见兄长,请受刘季一拜。”说完松开项伯的手,跪在地上,诚心诚意地拜了三拜。 项伯赶忙跪下回礼,说道:“沛公何必行此大礼。” 刘邦拉起项伯,引他在自己身旁坐下,给项伯满盛一卮酒,然后递与项伯,也给自己满盛一卮酒,端起卮说道:“刘季今日见兄长,愿兄长身体康健,福寿悠长,比于东海之水、南山之松。”说完将卮中之酒仰头饮下。 项伯便也满饮卮中之酒,说道:“人人都说沛公为人好相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刘邦趁机说道:“兄长明鉴,刘季就是这样一个人,喜欢和兄弟们聚在一起,从前是吃吃喝喝,如今不过多了行军打仗。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志向了。” 听了刘邦的话,项伯说道:“如今沛公驻军于此,人人都说你要称王关中,所以才劝项将军及早攻打你。” 刘邦长叹一声,说道:“是谁误我?若不是兄长,刘季无处向人陈述内情了,到时候怕不是要冤死在项将军马下!” 说着,刘邦又给项伯盛了一卮酒,然后说道:“请兄长信我,我并无意背叛项将军,此心昭昭,日月可鉴!兄长若信我,请回去为我向项将军一一言明。” 说完,刘邦向项伯深深稽首。 项伯上前扶起刘邦,说道:“沛公何必又行此大礼?” 刘邦起身后端起满盛酒浆的酒卮,将酒饮下,然后试探着问道:“不知兄长家中有几男几女?” 项伯答道:“只有三男一女。” 刘邦挑眉喜道:“兄长比我强多了!我膝下只有一男一女。如果兄长不嫌弃,愿与兄长结为儿女亲家,一方面这是我自己想与兄长亲厚之意,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此告诉项将军,刘季对将军绝无二心。” 项伯略一思忖,答道:“小女已经许了人家了。” 刘邦说道:“不打紧,愿以小女鲁元为兄长家妇,与兄长结秦晋之好。” 项伯想了想,答道:“如此亦好。你我结为亲家,项羽想必也就放心了。不知沛公千金今年……?” 刘邦赶忙答道:“小女今年八岁。” 项伯抚须说道:“尚且年幼,倒与我的小儿子年纪相仿。” 刘邦大喜说道:“那刘季便将小女托与兄长幼子为妇,待他日长成,我定亲自送小女入君家为妇。” 说完刘邦又盛了一卮酒递给项伯,说道:“请兄长回去对项将军说,刘季之所以派人去把守函谷关,只是为了防备盗贼出入和其他一些非常情况;自从刘季来到咸阳,没有一日一时一刻不盼着项将军赶快到来,哪里敢背叛项将军呢!拜请兄长把我的话一句不落转告项将军。”说着又饮尽自己卮之中酒。 项伯亦满饮自己卮中之酒,说道:“你我既结儿女亲家,你又无心背叛,我一定为你多多说些好话。我这就回去了,你呢,明天你起个绝早,来鸿门大营,亲自向项羽赔个罪,我想事情也就缓和了。” 刘邦忙说道:“我先写 ,请兄长带回去交给项将军,兄长务必替我多说些好话,拖住将军,明早一定不要发兵,我明天一定早早赶去向项将军谢罪!” |
@黄龙12011 2019-08-27 09:49:02 没有张良,刘邦是死定了。每逢关键时刻,都是张良为其出谋划策。 ----------------------------- 历史记录还是太少了,太可惜了 |
三十三 项伯乘夜色快马驰归鸿门大营,此时夜已深沉,大营中一片寂静,只有巡防的士兵来回地走动着。 遇到巡防士兵问口令,项伯随口答道:山鬼。 巡防士兵见口令无误,便让出道路,由着项伯一路朝项羽大帐而去。 果然,项羽帐中还亮着灯。项伯心中赞叹:这小子虽然狂傲,但确实肯用心;二哥去后,如果不是有这小子,项氏还真就再无出头之人了!想到这里,项伯也不叫守卫传话,便直接掀帐门走了进去。 项羽还在看地图,案上几卷兵书都摊开着,虞姬在一旁借着灯光给项羽擦拭宝剑。 见项伯来了,虞姬赶忙站起身,笑着迎道:“大人这么晚了还没睡,快快请坐。” 项羽闻声抬起头,见是项伯,身上穿着黑貂裘衣,有些意外,问道:“叔父这么晚找我,不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项伯朝火盆旁坐下,边伸手烤火,边说道:“你可还记得张良?” 项羽点点头,说道:“当年叔父派去给韩成做司徒的那个张良?” 项伯说道:“就是他。你可还记得十几年前,我曾经游历齐鲁,在那边因为争一时长短,一怒之下杀了人,全靠张良认识那里的主吏掾,使了很多钱,这才有机会逃回去。” 项羽从虞姬手中接过剑,挂到壁上,问道:“难道是同一个张良?” 项伯点头答道:“正是同一人。如今他人在刘邦军中,我刚刚去那边和他见了一面。” 项伯的话令项羽一惊,项羽赶忙问道:“叔父去刘邦大营见他做什么?” 项伯看了看项羽的脸色,答道:“明天咱们就要攻打刘邦了,我去,自然是希望救下张良的一条命了。” 项羽心中一急,顾不上礼数,大声斥道:“叔父糊涂啊!我听亚父说,张良工于谋算,他在韩成那里并无作为,所以才主动请命去送刘邦,然后故意拖延,留在了刘邦的身边。他可是刘邦身边最重要的谋士啊!” 项伯见项羽声音提高,知道他怪自己泄露了军情,接着说道:“他毕竟对我有活命之恩,我平生不曾负人,更加不能负了救我性命之人。范先生也说了,刘邦号称二十万大军,但观其扎营规模和做饭时的烟气,兵力应该只得十万有余。我们有足足四十万诸侯大军,他怎么是我们的对手呢?张良他一向身体不好,我也是担心他在两军作战中白白送死,这才乘着天黑去告诉他一声。” 项羽继续高声说道:“叔父去了想必没什么用吧!他必不肯离开刘邦吧!他定会马上将这消息告诉刘邦!” 虞姬见项羽越说声音越高,走过去,拉了拉项羽的衣角,说道:“又急了,不是说要以后要克制自己,好好和叔父、兄弟子侄辈的说话吗?” 听了虞姬的话,项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动怒了,忙放低了嗓门对项伯说道:“叔父见谅,我这也是急了。我也知道叔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张良对你有活命之恩,你为他着想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说着说着,项羽的声音又高了起来,“可是,你这一去,先别说泄露了消息,就是让底下的将士们知道了,难道他们不说你的闲话吗?到时候,你让我这个做侄子的怎么对你啊!” 虞姬又拉了拉项羽的衣角,项羽会意,便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见虞姬劝住了项羽,项伯说道:“你说的也不错。张良确实不愿意走,还把这事告诉了刘邦。原来我们都误会刘邦了,他真的没有背叛你的想法。他说,派人去守函谷关,只是为了防备盗贼出入的,他还说,一直在盼着咱们来。你看,如果不是我深夜去了一趟,明早战事一起,不就成了自己人打自己人了吗?” 听了项伯这番话,项羽急道:“叔父怎么被他几句话就骗过去了呢?他这是在拿话诓你,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项伯反驳说道:“这怎么能是拿话诓我呢?刘邦是多么实诚的一个人啊!你想想看,如果不是他带兵打通了一路上的要塞,我们怎么能这么顺利地来到这里呢?如果不是他先进了关中,你敢轻易带兵深入秦人腹地吗?” 项伯的这一番话,项羽一个字也不能接受,项伯话音刚落,项羽马上接口反驳道:“叔父说的什么话?他一个老匹夫都能带兵进来,我堂堂项羽,世代将门之后,天下有何事不能做?!不敢做?!” 项伯见项羽如此自负,知道他性格如此,也不和他争,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刘邦他向我保证,绝无反心。如今他带兵先入关进咸阳是事实,这是多么大的功劳啊,人家立了大劳,咱们不赏反攻,这就是不义。我看不如还是好好善待他的好!” 项羽答道:“叔父倒是耳根软,几句话就被刘邦说动了。” 项羽此言一出口,项伯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叔父也不是傻子,自己也会想,必得是他说得有道理,我才能听得进心里。你也别急着把他放在对立面,好好想想再作判断。我这里有 ,是回来前,刘邦急急写就,托我转交给你的。”说着,项伯向怀中取出刘邦的信交给项羽。 项羽接过信向外展开,从“顿首”读到“再拜顿首”,项羽面上的肌肉慢慢舒展开来。 项伯见项羽怒气消了一些,说道:“如何?刘邦再三向我保证,他绝无背叛你的想法;他说明早会亲自来这里当面向你谢罪。到时候你且听听他怎么说,再决定到底要不要攻打他也来得及。他只有十万人,你说呢?” 项羽思索片刻,说道:“既然他言辞这样恳切,我姑且给他机会,看他怎么说。” 送走项伯,刘邦立刻叫人把萧何、曹参、樊哙、卢绾、周勃、灌婴、夏侯婴等人叫来商量对策。 人到齐后,张良将项伯刚刚来过之事说了。 张良讲完后,樊哙立刻站起身横眉立目大声骂道:“恁娘!项羽他怎么不守信用!当初怀王明明说先入咸阳的就许他在关中裂地封王,如今他来晚了,还有理了!” 萧何说道:“樊将军不必急,此时骂人也不济事,还是要商量出个对策来。” 樊哙朝萧何一瞪眼,继续骂道:“恁娘!老何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都是一块堆出来的,能不能好好叫名字,天天将军、将军地叫,你烦不烦?” 萧何知道樊哙就这脾气,也不和他计较,回到正题说道:“幸得子房兄与项伯有交情,不然今晚我们大家呼呼大睡,梦里活得快活,明早一醒,项羽大军攻到,我们连个防备都没有,以我们的兵力,怎么和项羽打!” 樊哙说道:“老何你怎么这样!打就是了!我知道你们都怕死,我老樊天不怕、地不怕,这辈子杀狗也罢,杀人也罢,够本了!” 听了樊哙这句话,卢绾抢白说道:“什么叫够本了?你够本了,我们还没够本呢!好不容易来到咸阳,眼前的荣华富贵晃得我心痒痒,我可不要在这个时候死!” 樊哙说道:“卢绾你个胆小鬼,谁说就去死了,我是说项羽要打我们,打就打,不怕他!” 卢绾问道:“怎么打?人家有四十万大军,四十万啊!我们才十万,凭什么和人家打?要我说,咱们赶紧收拾收拾,能带多少宝贝带多少宝贝,赶紧跑吧!” 这时一直没说过话的灌婴接着卢绾的话茬说道:“老何,都怪你,非要把咸阳城里的府库都锁了,里面的东西不让老子拿,不然现在能带走的,就不只眼下这么一点儿了。” 萧何见几个人七嘴八舌乱作一团,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都稍安勿躁,这个时候不是吵架的时候,明天的事是大事,得赶紧商量个对策出来。” 刘邦见众人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这才说道:“老何说得不错,我叫兄弟们大半夜地过来,也就是为了这个事。刚刚我和子房已经安抚了项伯,送他回去了。我们和他约好,明天一大早就去鸿门大营面见项羽!” 樊哙立刻说道:“好啊,三哥,我和你一起去!” 夏侯婴赶忙说道:“我也一起去!” 张良说道:“先别急,明天去肯定得带上樊将军。但是我刚刚和沛公商量了,明天去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们得做好几手准备。” 萧何说道:“不错。首先就得防备他们当场杀了沛公,或者把沛公扣下。” 张良点头说道:“萧兄说得正是。所以樊将军一定要去,到时候见机行事。还要多带些人,万一有事,可以抵挡一阵。” 刘邦忙问道:“带多少人合适呢?总不好带几千人过去吧!” 张良说道:“那肯定不行。咱们说好是去谢罪的,怎么能带那么多人去呢,那不变成示威了吗。我看不如从各位将军帐下挑力气最大、作战最勇猛、又有些头脑的,凑一百人,跟着一起去。” 刘邦说道:“好,就这么决定!你们赶紧想想,然后每人报个数给子房,一会儿你们就回去通知到人头。” 萧何说道:“还要做好谈判不成,马上打仗的准备。” 刘邦说道:“这样说的话,粮草、武器方面就靠你了,老何。” 萧何答道:“这方面我心里有数。至于兵力布置和调配,稍后大伙再商量一下。” 张良说道:“如果明日成功,这仗暂时便打不起来,到时候萧兄你有更多时间调配粮草,我们也有更多时间考虑怎么用好我们的兵力。” 刘邦说见商量得差不多了,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明早五更时分,子房、老樊、夏侯,你们和我一起去鸿门大营见项羽。” 几人纷纷答应着,站起来要走,张良拉住樊哙说道:“那一百勇士,一会儿我和樊将军一起和他们见一下,预先布置一下。” 刘邦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哥几个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安排。” |
三十四 刘邦、张良、樊哙一行百余人,来到鸿门项羽大营门外时,天还乌漆麻黑远没到亮的时候。 项伯在睡梦中得报刘邦到了,赶忙翻身起来,叫人掌灯,然后穿了衣裳出去接刘邦进营。一出门,冷气顺着领口直往里灌,项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见了项伯,刘邦忙上前施礼,说道:“兄长,刘季守约而来。” 项伯笑道:“我叫沛公早来,你这来得也太早了点!也是关中这日头出来得晚,这要搁在咱们楚国,天是该亮了!不要紧,来了就好,我昨晚已经和项将军说好了,就等你来了。”说着,项伯举起雁灯照了照刘邦身后的人,说道:“恐怕只能沛公和子房随我进去了,其他人只好委屈一下在这里休息等侯了。” 刘邦点头说道:“都是我的随护,自然不好一起进去惊忧了项将军。” 说完,刘邦对樊哙交待说道:“老樊你带大家在军门外休息,等我回来。” 樊哙急道:“我怎么能不进去呢?” 张良怕樊哙性急,说错话,忙给樊哙使眼色,说道:“既然沛公已经这么说了,樊将军且在此处休息,有事我会出来叫将军。” 樊哙见形势如此,只好说道:“那你们去吧,我就在这里,一步也不离开。” 项伯将刘邦、张良带入军门,选接入自己的帐中休息。项伯对刘邦、张良说道:“你们来得太早了,这边天亮得晚,我们刚来,还没大适应。你们来这么早,肯定还没吃饭吧,我叫人给你们赶快拿些就手的干粮来,你们先垫垫。项将军那边我也叫人盯着,他一起来,我就带你们去见他。” 刘邦便不和项伯假客气,说道:“那就有劳兄长了。” 约摸接近辰时,刘邦和张良已经坐等得累了,天总算亮了。项伯得报项羽已经起身,便带着刘邦和张良去见项羽。 见了项羽,刘邦忙上前行军礼,说道:“刘季拜见项大将军。” 项羽见刘邦未着甲胄,心下放松了一分,说道:“刘守令多礼了。” 刘邦见项羽故意称呼自己为守令,知道他忌讳自己的身份和军功,便越发谦卑地说道:“这是军礼,不能少。” 刘邦这样说,项羽便也缓和了语气,改了口,说道:“沛公别来无恙?” 刘邦笑道:“多谢项将军挂念,人老了,总免不了身上这疼那不舒服,又睡不好,到底是不中用了。” 项羽听刘邦感叹老朽,大笑说道:“我怎么听说沛公还年轻得很,军中一向不乏妇女呢。” 刘邦也笑道:“行军辛苦,不瞒项将军,刘邦就这点出息,身边不能没有女人。” 说到这里,刘邦见气氛舒缓了许多,马上趁机说道:“昨夜惊闻项将军有意发兵攻打我,吓得我又是一夜未眠,我左思右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将军何以要发兵攻我,因此上趁着天黑就来向将军谢罪来了。” 项羽见刘邦倒是问得直接,便说道:“沛公驻军霸上,派人守住函谷关,此中用意,天下之人皆对我言说沛公你这是想在关中称王,不知这天下之人有没有冤枉你。” 刘邦赶忙解释说道:“我和将军一样,当初领怀王之命出彭城,将军率军战于黄河之北,我率军战于黄河之南,你我南北作战虽然线路不一样,但目的是一样的,为的都是有朝一日攻入咸阳。我真的没想到,会侥幸早将军一步先入关破秦,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将军。”刘邦唏嘘良久,然后接着说道:“我这条老命,能活着又见到将军,真是不容易啊!” 刘邦说得可怜,多少打动了项羽,于是项羽半是附和地说道:“打仗自然辛苦。” 刘邦等的就是项羽的附和,听到项羽这样说,忙接着说道:“我从未有过一分一毫背叛将军的想法。有这样的传言传到将军耳中,我敢肯定是有小人在将军面前诋毁我,挑拨将军与我的关系,使将军和我之间生出嫌隙——此人定是居心不良!” 刘邦这个人项羽一向没怎么放在心上,之前见他先入咸阳,心中颇为不快,加上范增、蒲武等人从旁分析,便也觉得刘邦成了气候,如今见刘邦越说越诚恳卑微,看来他还是当日初见时的那个老匹夫,乡野之人,见识依旧不见长,不过凭着运气好,先进了关罢了。想到这里,项羽面上舒缓了许多,说道:“这都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也不至于往这方面想。” 刘邦心中暗松一口气,说道:“原来是他。前日他犯了些错,我语气重了些,又罚了他些钱,想不到因为这点小事,他就到将军面前这样诋毁我!” 项伯见话渐渐说开了,忙笑着说道:“将军,沛公六更时就到了,因为天没亮,一直等到现在,我才带他来你见。耽搁这么久,现在已以辰时,想必沛公与子房赶了一早上的路,也累了也饿了,我去安排一下,咱们招待他们二人酒食,也好好叙叙旧,你看可好?” 项羽点头说道:“既然这样,就有劳叔父了。” 项伯高兴,心说看来这战事是不会打起来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两个人再喝上几卮酒,商量商量怎么向怀王报喜,然后就等怀王分封了。想到这里,项伯吩咐下去,速速置办酒食送到项羽大帐之中。 等交代妥当了,斯回头去见项羽、刘邦等人,见范增也已人在帐中,正与项羽小声说话。 范增一直劝项羽对刘邦下手,这次项刘二人相见,项伯本不想让范增来,但人已经来了,他也不好说什么,便叫军士四面摆好桌案,然后众人分宾主上下落座。项羽、项伯坐西首,范增居北,刘邦与范增相对坐南边,张良则与项羽、项伯相对,居东陪坐。 军士陆续安排下装酒的鸟兽纹铜壶,安排下全套漆制的箸、勺、碗、盏,摆上杯、卮等餐具酒具,陈列好栗子、柿饼、熬鸡、腊鱼,另有些腌齑肴馔,然后搬来炙煮的火架,将些生的猪肉、羊肉、鹿肉放在架上炙烤起来。 项羽见一切安排妥当,说道:“宴饮不可无乐,叫乐师们来献乐。” 不一会儿,乐师班子来了,找角落坐下,琴、瑟、笙、排箫、竹笛之声便细细吹奏起来。 刘邦笑道:“项将军好雅兴,军中竟带着这样齐备的乐队。” 项羽摆手说道:“今日来的人少,只有丝竹、八音只备其二,聊备音乐于耳,宴会不至于那么无聊罢了。” 刘邦说道:“将军到底是世家,讲究多。不像我,就是个粗人,吃肉喝酒便觉得是好酒席了。” 项羽笑道:“叔父在生之日,常常与我讲论,当日家中情景,一日不敢忘怀于心。” 说笑之间,酒宴开始。有侍酒之人上前将温好的酒用杓盛入各人耳杯之中。刘邦捧起案上耳杯,面向项羽、项伯说道:“美酒佳肴当前,刘季祝将军身体康健,福寿安康。”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项羽也不答话,便满饮杯中之酒。 刘邦再执杯,对项伯说道:“曹无伤诋毁我,差点让我和项将军之间生了嫌隙,幸得项左尹从中协调,才使我和项将军今日能够把酒言欢。刘季诚谢项左尹大恩,祝项左尹福寿绵长。”说着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项伯便也将杯中酒饮尽。 刘邦再举杯,遥对范增说道:“早就听说范先生仁厚长者,项将军极为倚重,今日终于有缘得见,刘季三生有幸,祝范先生长寿无极。” 范增客气地端起杯,放在嘴边假啜了一下,说道:“沛公见谅,我老了,喝不了那么多了。” 刘邦忙赔笑说道:“范先生自便,身体要紧。” 范增放下耳杯,也不理会刘邦,朝坐在右手方向的项羽使眼色。 项羽见范增给自己使眼色,回想起刚刚范增进帐猛抬眼见到刘邦的表情,和听说昨晚叔父去霸上见了刘邦,便顿足小声嘀咕“胡闹”的样子,项羽心上动了动。但是,再看看刘邦,不过还是老样子,说起话来很谦卑,声音也不大,这种人怎么说呢,就是俗话说的那种窝里横、没有大出息,再说刘邦那一把岁数,根本就是黄土都埋了半截脖子的老头子,出身就不用说了,更没见过什么世面,真是打心眼里看不上。 想到这里项羽朝范增轻轻揺了揺头。 范增看在眼里直着急,刘邦狼子野心,那张良也是好谋算,如今的刘邦已今非昔比,如不及早除去,转眼便成大患。项羽还是太年轻,阅历有限,只看见他们做的表面功夫,往深了就看不透了。 眼见张良也开始敬酒了,范增又给项羽递了一回眼色。 项羽刚喝了张良所敬之酒,就见范增又给他使眼色,心里有些烦燥。之前范增进帐见到刘邦后,把他拉到一边,力陈刘邦不能留,说什么既然已经来了,便在这里结果了他,倒还省了出兵去霸上攻打他了。可是,如今看来似乎没那个必要,刘邦也一把年纪了,让他活到老死又如何!难道真要像父亲、叔父一样,都不得善终吗? 范增见项羽还是无动于衷,拿起身上所佩玉玦,正要再给项羽使眼色,这时张良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张良举着耳杯,对范增说道:“范老先生有礼了,晚生借这杯酒,以介先生眉寿。”说完恭敬地把酒喝了。 张良毕竟是祝寿,范增不好推辞,便执杯把酒也喝了。 张良敬完酒,这才回自己座位坐下。范增瞅准机会,拿起身上佩带的玉玦,朝项羽又使了使眼色。 项羽明白范增是让他下定决心,务必除去刘邦。但是,项羽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范增又一直在旁暗中催促,便说道:“有酒无乐酒也少些味道,有乐无舞这酒喝得终究还是有些寡淡,不如叫乐府的舞姬出来跳上一段,以助酒兴。” 项伯笑道:“这个好。想必沛公军中不大张乐,正好趁今天,大家乐一乐。”说着项伯便吩咐近身侍卫去传舞姬。 刘邦见项羽要传舞姬,心中松了一大口气,感到气氛更加和缓了,心说今日当无大碍,可以平安回去了。 于是刘邦端起酒杯,对项羽说道:“想不到将军随军竟也养着乐府班子。” 项羽笑道:“行军无聊,备着乐府,闲下来奏上一曲,上下跟着乐一乐,也能松缓松缓精神,再打起仗来才能更有劲头。” 刘邦心道,军中只要金、鼓便足够打仗用的,你倒会享受,不但八音要齐备,还带着舞姬。一边这样想着,刘邦一边笑着说道:“如此便托将军的福,今日我和子房也跟着一饱眼福了。” 正说笑着,来了两个舞姬,头戴旌羽,后面还跟进来几名鼓师。于是角落里的乐工们停了演奏,鼓师架好鼓,两个舞姬给众人行了礼,便踩着鼓点,一舒长袖,当场舞了起来。 刘邦看得呆住了。他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善舞的女人,纤腰只得一握,脖颈格外比常人要长些,身上、脸上偏又生得看起来很是丰腴,想必手感应是极佳;再看两人跳舞之姿,何其恁娘地好看,如燕雀回翔,又如那河边迎风飘摆的树枝,真是恁娘地柔糯好看,别提多夺魂了。 项羽见刘邦都看得傻住了,心里不禁好笑,这时见范增又拿玉玦在朝自己使眼色,心道,就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头子,亚父真是多余忌惮他。 项羽有心逗一逗刘邦,便问道:“沛公觉得今日安排的这两个舞姬,跳得如何?” 刘邦回过神来,半晌答道:“好!真是恁娘的好!”说完才意识到和项羽讲了粗话,忙又改口说道:“将军好安排,二位舞姬跳得真是好!难怪从前听萧何说楚灵王好细腰,原来腰细到这种程度,真是恁娘地好看!” 听了刘邦的话,项羽和项伯一起哈哈大笑。项伯一边笑一边说道:“沛公啊,当年灵王爱的细腰可不是沛人你爱的女人的细腰!”说完项伯又是一阵大笑。 刘邦这才意识到说着说着,不但又爆了粗口,还用错了典故,露了怯。 |
@黄龙12011 2019-08-28 12:47:04 张良既有谋略,又有胆色,临危不惧,刘邦成就天下霸业,他的功劳很大。 ----------------------------- 看封功时,刘邦对张良说的话,很耐人寻味 |
@黄龙12011 2019-08-29 23:04:11 鸿门宴杀机四起,刘邦命悬一线,项羽除了年轻气盛,还是妇人之仁,胜利在这一刻之中流逝。 ----------------------------- 我不太同意妇人之仁的说法,他毕竟是很嗜杀的 我试图在写的时候,往他看不上刘邦上带了带,这种看不上当然出了和出身有关,也和他年轻、天生自负有关 项羽这个人力能扛鼎,少年时便学书不成,学剑不成,要学万人敌,骨子里有些东西我觉得改不了 |
@仔细颜红旗 2019-08-30 02:24:28 写的不错,特来顶帖 ----------------------------- 谢谢,欢迎常来 |
@幸福fdsa右 2019-08-30 02:20:52 ----------------------------- 你好,朋友 |
三十五 范增见项羽和刘邦打起趣来,知道指望不上项羽了,便起身说道:“将军,我去更衣,稍后再来。” 项羽点头说道:“亚父请便。” 范增出了大帐,便去找项庄。 项庄正在与军士投壶为乐,见范增来了,问道:“亚父不是和二哥在宴请刘邦吗,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范增叹气答道:“快不要提了。刘邦嘴上抹了蜜糖,哄得将军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快随我去中军大帐,给刘邦敬敬酒、祝祝寿,然后借舞剑之机,把刘邦当场杀了,以绝后患。不然,你我将来迟早都得成了他帐下的俘虏!” 项庄忙扔下手中的箭,对范增说道:“叔父生前常说,亚父见识过人,让我们兄弟平时要多听亚父的。既然二哥被刘邦那老儿蒙蔽,我便替二哥杀了那老儿,省得亚父为这事操心!”说完项庄进帐朝壁上取下自己的佩剑,便要随范增一起去宴上祝寿。 范增对项庄说道:“我刚刚借更衣出来,为免引起刘邦和张良的怀疑,我先回去,你停一会儿再进去,然后依计行事。” 项庄点头说道:“好。那亚父先回去吧,我稍后马上到。” 项庄等了一会,笑着进到项羽大帐中,说道:“二哥在这里宴请沛公,怎么不叫上我呢?”说着项庄已经朝项羽案上拿了耳杯,盛了酒。 项羽见项庄来了,说道:“三弟你来胡闹什么?” 项庄笑道:“二哥这就错了,你能请沛公喝酒,怎么我就不能敬沛公一杯酒了?”说着,项庄端着酒杯走到刘邦面前,坐下,对刘邦说道:“听说沛公来了,我想着当日在叔父面前也是常常见的,不好不来敬上一杯酒。来来来,你是长者,项庄奉杯于此,以为亿万斯年之贺!”说完,项庄将杯中酒仰头喝下。 刘邦忙端起酒杯说道:“许久不见将军,甚是想念。我借将军这杯酒,祝将军金戈铁马、福寿永长!”说着,刘邦把酒干了。 项庄仰头把杯中酒喝了,然后笑着对项羽说道:“二哥你请沛公喝酒,军中无以为乐,多没趣。” 项羽说道:“刚刚奏了乐,还叫舞姬来跳了舞,你没看到,便说没趣。” 项庄笑道:“既然美人跳了舞,想必是极柔的,不如我再给沛公舞上一阵剑,刚柔相济,岂不是好!” 范增赶忙说道:“这个主意极好,不如你现在就舞起来,也让沛公品评品评你的剑术怎么样。” 项庄见说得入港,便笑道:“那我就献丑了。”说完把笑脸一收,便抽出腰间的青铜剑,大开大阖地挥舞起来。 没舞几下,项庄就欺身凑到刘邦近前。 项伯这才意识到项庄舞剑之意,赶忙拔出自己的剑,迎了上去,一边说道:“一个人舞剑到底不够精彩,叔父与你配合,有格斗,才好看。” 项庄见叔父挺剑来拦,只好与项伯斗剑。两人你来我往,游剑室内,煞是紧张。 刘邦一颗心提在胸口,刚刚欣赏美人跳舞的兴头早就被项庄给吓没了,一个劲给张良递眼色。 张良顾不上好好打招呼,站起身边走边说道:“肚子不舒服,去去就来,去去就来。”说着已经抢出帐外。 也顾不上别的,张良一路跑着来到营门外,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樊哙说道:“快……快……” 樊哙见张良跑着出来,忙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张良喘着粗气说道:“事态……紧急,现在项庄正……正在舞剑,我看他是要借着舞剑的机会将沛公当场杀死。” 听了张良的话,樊哙急道:“事态都这么紧急了,你才来叫我!快!我和你一起进去,和他拼命!” 张良气息平稳了些,他压下樊哙的手,说道:“冷静点,别坏事!项庄虽然拔剑要杀沛公,好在项伯也拔剑起来护卫了,我想一时应该不会出事。” 樊哙这才压了压火气,说道:“好,我冷静。”说完拉起张良就往军营走。 军营门口的守卫忙上前拦道:“没有命令,将军不得入内!” 樊哙欲待发火,张良拦住樊哙,对守卫说道:“里面叫得急,请军爷通融。” 守卫把戟一横,说道:“没有命令,我们不能放这位将军进去!” 樊哙急了,回身朝带来的人手中抢过一面盾牌,回到营门口,拿盾使劲一顶,将守卫撞开,拉起张良就往里走。 守卫赶忙追上去阻拦,又被樊哙拿盾重重撞开。守卫还要上前拦阻,樊哙挺身抢过一名守卫的戟,一只手执盾,一只手执戟,怒目喝道:“今天谁再拦我,我就不客气了!” 守卫被樊哙的气势吓住,不敢再上前。樊哙这才与张良脚不沾地地来到项羽帐外。 帐外卫兵见张良带了一个威武雄壮的将军来,执戟将樊哙拦住,樊哙不再费话和卫兵啰嗦,直接拿盾狠劲撞了两个守卫一下,冲开一条路,掀帐门进入大帐之中。 门外一小阵骚乱,帐内之人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见樊哙持盾牌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张良。 项庄、项伯本来正在舞剑,这时便也停了下来。 张良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樊哙便拥盾立于张良身边,拿眼狠狠盯着项羽。 项羽见张良领回一个大块头的披甲之士,带着盾,目露凶光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惊,便跪坐起来,扶剑问道:“子房,你出去一会儿带回来的是什么人?” 张良拱手答道:“将军,这是沛公的参乘樊哙。” 项羽见樊哙怒发冲冠的样子,心下又是喝采又是忌惮,说道:“真是位壮士!来人,赐樊参乘一卮酒。” 侍酒的军士马上盛了一卮酒,走过去递给樊哙。 樊哙跪下向项羽拜谢,然后站起来,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项羽忙又说道:“快,再赐壮士一条猪腿,既然是和沛公一起来的,肯定也饿了!” 负责烤炙的军士便朝烤架上拿了猪腿要给樊哙,范增赶忙上前拦住,指了指案上还没经炙烤的生猪腿。 军士会意,便从中挑了一个最大的生猪腿拿了送至樊哙面前。 樊哙心知范增有意刁难,也不含糊,一条腿跪下后,把盾扣在地上,然后将生猪腿往盾上一放,拔出身上的佩剑,将猪腿大而化之地切了切,往口中便送,一边吃一边说道:“谢将军赐肉!” 项羽赞道:“壮士!还能再喝点酒吗?” 樊哙站起身,边嚼生肉边笑着说道:“臣连死都不怕,一卮酒算得了什么!但我想说,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惟恐这天下之人杀不完,用刑惟恐这天下的刑具用不尽,所以天下四方纷纷背叛了他。后来怀王和众将立约,先破秦入咸阳的便许他在关中裂地封王。如今沛公先破秦进了咸阳,一丝一毫不敢据为己有,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为的就是等将军你来;之所以派将人去守住函谷关,只是为了防备盗贼出入、非常情况罢了。沛公如此劳苦功高,将军非但没有封侯之赏,反而听信谗言,要诛杀有功之人,我看将军这样做不过是步亡秦的后尘罢了!我觉得将军此举很不妥。” 樊哙这番长篇大论的话,项伯、刘邦之前都说过了,项羽听了不置可否,只对樊哙说道:“壮士请坐。” 樊哙见项羽对自己的解释不置一词,让自己坐下,就从容地叉着腿坐在张良身边,伸手拿起张良案上的熬鸡便吃。 张良一面笑着对樊哙说道 “樊将军好胃口”,一面给刘邦使眼色,看向帐门。 刘邦会意,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对项羽说道:“将军见谅,酒喝多了,看来得借将军之地稍为更衣。”然后又对樊哙说道:“樊将军来帮帮我。” 樊哙忙把手中的鸡放下,随刘邦借更衣之名出了项羽大帐。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刘邦回来,项羽派人去叫陈平。 不一会儿,陈平掀帐门进来,张良眼前一亮,忍不住赞道:“好生英伟丰美的一位男子!” 项伯忙给张良介绍:“这是陈平,本是魏咎的太仆,有人在魏咎跟前进谗言,他就跑来投奔了我们。怎么样?子房,你被比下去了吧!” 张良笑道:“我这副女人相怎么能和陈先生比呢?项兄说笑了。” 项羽对陈平说道:“陈先生,你去看看,沛公出去更衣了,你找到他后陪着赶快回来。” 张良赶忙趁机站起来说:“我随陈先生一起去看看,趁机和陈先生亲近亲近。” 说完张良站起身,随陈平一同出了项羽大帐。走在陈平身旁,张良越发觉得陈平丰美挺拔,心中不由生出好感,便问道:“陈先生家乡是哪里?” 陈平答道:“家乡阳武户牖乡。” 张良说道:“我给韩王做司徒,看来之前与陈先生倒不远,想不到如今才有机会和先生亲近。” 陈平笑道:“早就听闻张司徒深沉有谋见,十分仰慕,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二人说笑着来至溷藩之外,陈平进去一一察看,却不见刘邦和樊哙的身影。 张良忙趁机说道:“看来得找人问一问,是不是迷了路。这样吧,我们分头去找。” 陈平点头说道:“也好,有劳张司徒了。” 张良说道:“陈先生客气了,我本就是陪沛公来向项将军请罪的,找人也是我的本分。” 甩掉陈平后,张良马上循路出了项羽大营。见到刘邦、樊哙后,张良说道:“你们赶快回霸上,项将军派了人出来找你们了!记住,走小路!” 刘邦面带忧虑地说道:“出来时没和项将军告辞,怎么办?” 樊哙说道:“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还告个什么辞!再说了,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三哥,这个时候不是顾这些的时候!” 张良说道:“樊将军所言极是。不知沛公带了什么礼物来没有?” 刘邦答道:“一对白璧,一想献给项将军;还有一对玉斗,想送给范增。这是从秦宫里拿出来的不多的几件东西,好得很。但刚来的时候,我看他们脸色不好,就一直没拿出来,后来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来了。”说着刘邦从怀中将白璧和玉斗掏出来,交与张良,说道:“子房帮我献给他们吧。” 张良接过白璧和玉斗揣入怀中,答道:“放心吧。你们赶快走吧,我再拖延他们一时半刻,给你们多争取些时间!” 刘邦说道:“从小路走,翻过骊山,取道芷阳,回霸上大营,大概也就二十里。你估摸着我们回到大营,你再进去吧。” 张良回到帐中,项羽见只有他一人回来,问道:“张司徒都回来了,怎么不见沛公和樊壮士回来?” 张良答道:“沛公不胜酒力,不能亲自来向将军辞行,已经先行回去了。沛公临走前,让我奉白璧一对,再拜献与将军;玉斗一对,再拜献与亚父。”说着,张良果然朝项羽拜了两拜。 项羽心下一沉,问道:“沛公现在在哪里?” 张良答道:“沛公听说将军有意责备他,已经脱身独骑回去了,照时间上估算,我想他此时应该已到霸上大营了。”说着张良双手捧着将白璧恭敬地送上去给项羽。 项羽随手接过白璧,放在案上。 张良便又恭敬地捧着玉斗,献与范增。 范增听说刘邦已经逃霸上,接过玉斗,向地上狠劲一摔,见玉斗完好未损,范增便朝壁上取下一支戟,将玉斗戳碎,然后无可奈何地看了项羽一眼,长叹一声,恨恨地说道:“唉!无知竖子,不足以同谋大事!将来与将军争夺天下的,一定是刘邦这个人,我们这帮人迟早会被他俘虏,成为他的阶下囚!” |
@黄龙12011 2019-08-30 22:52:13 项羽贵族出身,年轻气盛,自负清高,军事上亦只靠勇猛,不懂谋略,政治上更差,失败很正常。 ----------------------------- 我觉得项羽的内心OS应该和川普一样,I am the chosen one |
三十六 项羽望着案上的白璧,被范增这么一骂,心里十分不舒服。 刘邦连个照面都不打,就带人逃回霸上,项羽觉得气闷。明明之前叔父说得恳切,已经让他打消了两分对刘邦的怀疑;刘邦又亲自来鸿门赔罪,听说也只带了百十来人,言辞更比叔父所言恳切谦卑十分,便又打消了三分对他的怀疑。项羽是个性情中人,有一时的愤怒,便有一时的高兴,及至酒宴摆上来,几杯酒下肚,便觉得这个自己一向看不上的、没见过世面的小老儿,倒不值得他大动肝火、大动干戈了。 天下当与英雄共谋之,至于天下的英雄吗,除了他自己,章邯算一个,司马欣、董翳加在一起勉强算一个,赵国的张耳勉强算半个,其他人,即使他日有什么封爵之赏,不过是靠着战功或者运气好罢了。至于刘邦,以刘邦的出身、见识、性格,行事,怎么称量也和英雄沾不上边;到底还是侥幸,让他钻了空子,绕过了黄河北岸的大股秦军,才得已从南边入了关。 听其言、观其行,本以为刘邦当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这一不告而别,刘邦的心思也就不言自明了。想起席上范增几次三番给自己使眼色,举玉玦让自己下定决心杀了刘邦,但自己却存因着对刘邦整个人的看不上,就这么放过了这个黑胡子老儿。自己待之以诚,却没想到刘邦却欺之以诈诚。要不怎么说,君子言而有信,小人反复无常呢!谁给他的底气?不就是仗着带兵先进了关,受了秦王嬴婴之降吗?说什么称王关中,以嬴婴为相,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称王关中,怎么以嬴婴为相! 想到这里,项羽猛地拍案而起,说道:“秦王擅自投降刘邦,不识天下真英雄,有眼无珠之人,当死!传我号令至各诸侯军,五日之后,大军杀入咸阳,烧杀不论,珍宝任取!” 范增正在气头上,听到项羽突然下了这样的命令,赶忙阻拦说道:“咸阳是关中腹地,南扼渭水漕挽天下,西通陇西,东处泾渭交汇地带,左扶崤、函,右控陇、蜀,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冲;自秦孝公将秦国都城从栎阳迁至咸阳,历经数代秦王,至今经营一百四十余年,此地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宫室楼观连翩数百里,乃天下第一富庶繁华之都。如今秦王投降,秦国已经破灭,从此天下诸侯正应该会盟商量息兵,各自回去重建家园才是;天下诸侯若恃兵强马壮,不肯各自回国的话,我楚国也正好可以据关中之险,并有楚国旧地,与诸侯割据而战,分定天下,怎么能轻易毁了咸阳呢?” 听完范增的话,项羽哈哈大笑说道:“亚父错了。烧杀咸阳,既可以彻底摧毁秦人数代经营,不给他们死灰复燃的机会;又可以立威天下,明告天下入咸阳者,乃我项羽也;况且我乃楚人,说楚语,唱楚歌,心系楚山楚水,不稀罕关中之地。嬴氏秦人,王于秦地咸阳;我楚人,自当王于楚地!” 范增还要再说,项羽一摆手说道:“亚父不必再说,我已立下决心,不再更改。不烧杀咸阳,不足以解我之恨,宣我之威!” 范增心下叹息,知道以项羽的脾气,怕是劝不住了,杀戮一起,转眼咸阳便成焦土,城内将哀鸿一片。 果然如范增所料,大军入咸阳,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项羽派项伯带着项襄、项声、项悍几兄弟去收取秦国各宫中、各官府中所藏金银宝货、妇女狗马;自己则带着项庄去往阿房宫。 到了阿房宫外,项羽见宫门外立着十二个高大的铜人,走近前看,铜人的胸口还镌刻着“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改诸侯为郡县。一法律。同度量” 二十二个大字,知道这便是当年秦始皇收缴天下武器后铸造而成的那十二个金人了。 项羽笑对项庄说道:“当年秦始皇灭六国后,生怕六国举兵复国,便收取天下兵器,全部回炉熔了,造了这十二个金人。如今怎么样?天下兵器尽销,陈胜带着一群人拿着锄头、棍棒照样造他的反!六国没有兵器,可以借秦人的兵器,杀他的将卒,烧屠他的城池!可笑秦始皇头脑简单,今日我带你来到这里,假使秦始皇还活着,我倒要亲自问问他,可曾想到有今日!” 说完,项羽大笑着拔出佩剑,用力砍了眼前铜人胸口几下,见李斯所书那几个字还完好无损,火气一下子起来了,招呼一声:“来个百夫长,带着手下的人,把这十二个铜疙瘩给我撂倒了!” 呼啦一声,上来几个百夫长,一声令下,以百人为单位,开始死命推铜人。奈何铜人三丈有余,足有三层楼高,极重极大,推了半天,竟然纹丝未动。 项羽生气,再下令道:“再来一百人!” 又加了一百人,两百人合力,乱成一团,你推我,我推他,他又推他,最后力道传到铜人身上,铜人动微微晃了晃,还是立而不倒。 项羽见了,挤上前,扎好下盘,跟着众人一起用力,项羽大喊一声:“倒!” 铜人应声倾斜倒地,砸起地上无数尘土和石子,声音震耳欲聋,站在前面的人腿上一阵发麻。 后面的站着的将士见了,纷纷高声喊道:“将军神力!” 项羽听了十分得意,见铜人已倒,又耽误了这么许多工夫,便说道:“推一个就算了,咱们进去看看。” 说着,项羽打头,项庄跟在身后,人马队伍紧随其后,向阙门走去。岣走了没两步,项羽手中的剑突然不听使唤,几乎连着剑鞘脱飞而出,咣啷一声附在了阙门之上。 项羽一惊,正要上前察看,只见跟得近的几个军吏的钩戟也纷纷脱手,飞到了两边的阙门上,项庄佩挂在腰间的剑也作飞出之状,拉扯着项庄朝阙门方向努劲。 项羽赶忙下令队伍后退,然后一手护住腰间的剑鞘,走到阙门边上察看究竟。 项羽伸手朝阙门上去取自己飞出的青铜剑,谁知那剑竟牢牢吸在阙门之上,饶是项羽力能扛鼎,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剑从门上取下。剑刚拿回来,手上一个没抓稳,咣啷一声,又被吸回到了门上。项羽大怒,与阙门又是一番搏斗,重新将剑取下,这回牢牢拿稳,插回腰间护住。 项羽怒骂道:“嬴政老儿,临死居然建了这么个磁石门吓唬人。都说修阿房宫,征用了七十万人,多少大好男儿远别父母妻儿,把命送在这些土墙台阁之下。如今嬴政那老儿已死,秦国也已覆灭,不烧了这片劳民伤财害人性命的宫室,不足以为天下人泄愤!三弟,你带人进去,挨个宫殿楼观搜上一遍,有珍奇宝贝就拿上,搜完全宫,一把火烧了它!” 项庄说道:“二哥,我听亚父说阿房宫根本没修完,里面很多宫殿都只打了地基,嬴政就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要烧了吧。” 项羽说道:“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走,进去看看!” 项庄传令说道:“各人紧紧拿好自己手中的兵器,变换队形,离阙门远点,都集中从最中间列队进宫!” 于是项庄带人东西南北将阿房宫走了个遍,果然如范增所说,动员了那么多人,真正修起来的也就宫墙、望阙、前殿等十几处宫殿,其余宫殿都只是打了地基,夯了土墙,没有真正建成规模;但建成的宫殿,比如前殿气势恢宏,雕镂精巧,朱漆为柱,饰以金银宝石,极是夺目。在建的宫殿旁则堆着许多土石、空心砖、木料,以及铺顶用的绳纹瓦片、云纹瓦当,等等。 搜了一遍,未搜到许多宝物,项庄命兵士将修好的宫殿装饰用的金银宝石一个个从梁间柱上抠下来,然后带着与项羽会合。项庄说道:“大哥也见到了,这里规划得是够大的,宫殿估计是要修个几百座,但完工的不多,不值得放火。不如我们去他们现在住的宫里看看吧,项襄、项声他们几个不是已经去了吗,想必好东西都在那里。” 项羽说道:“嬴政老儿,便宜他了。走,今天非放一把火,烧了嬴氏的基业,断了嬴氏的血脉!” 项羽派人将咸阳城中赢氏宗室子弟尽数搜捕出来,得一万余人,悉数捆了,降王嬴婴押至跟前。项羽对赢婴说道:“听说你只做了四十六天秦王,着实没什么福气!你弟弟嬴胡亥作恶多端,为人贪暴,你父亲嬴政炫耀武功、灭我楚国,杀我祖父,我与你嬴氏乃是世仇,不共戴天。可惜你父亲病死了,你弟弟被赵高杀了。但有仇不报枉为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今日我便杀你以祭我楚国及祖父、叔父在天亡灵!” 嬴婴跪在地上,颤声说道:“望项将军饶我一命。我们这些人能在胡亥手下活下来不容易,哪个不是每日战战兢兢,请项将军明察。” 项羽笑道:“那是你们家里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嬴婴说道:“当日沛公答应我,只要我投降便保我一家性命,还说只要我去秦王之号,便让我全家留居关中,就是将来在关中谋个差使,也是可以的。” 项羽见嬴婴提起刘邦,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他有何权力许你这些!你有眼无珠,有心无智,好歹也是嬴氏血脉,有国五百余年,居然投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黑胡子!今日我杀你,好让你知道你投降非人,然后我用你的血和嬴氏所有人的血,祭拜先人!” 嬴婴泣泪说道:“想不到降也是死,不降也是死,楚人反复无信,竟然以这样的罪名杀我!” 项羽说道:“你也不必啰嗦,亡国之君,何惜一命!我念你袭位只得四十六天,作恶尚少,准你不受五刑,只斩了你的头颅,让你死得痛快些。” 嬴婴知道今日难逃一死,如果可以逃过五刑的折磨,倒也是少了许多痛苦,想到这里,苦笑说道:“如今只是逃过五刑,竟也能让我感到侥幸。我生逢秦国最强盛之时,见证先皇赫赫武功,六国归一,何其雄迈!如今又亲眼见证秦国覆灭,想不到天道轮回,祖宗基业,一朝尽丧我手,我是嬴氏罪人,我是该死!”说完嬴婴泪如雨下。 项羽不打算再多听嬴婴啰嗦,一声令下,叫人将嬴婴斩杀于眼前,然后叫人割下他的头颅,悬于秦宫之外。跟着,项羽又下命令,尽数斩杀嬴氏宗室一万余人,铲除嬴氏宗庙,放火烧毁秦宫,瓦砾咸阳! 令下之后,掌火校尉带人入秦宫各处放火,然后带人退出秦宫。 不一会儿,大火从各处烧起来,浓烟四窜。宫中之人四下逃窜,但处处都有火起,楚军又守在宫外逃不出去,到处呼救喊娘之声不绝于耳。风助火势,越烧越旺,楼台殿阁纷纷起火,梁柱门窗帐帏案几,无一不见火即着,很快大火就从点连成了线再成了片。不少宫人无处可逃,便在浓烟烈火中被烧得满地打滚,哀嚎之声极其凄唳,直接薰死、烧死;也有宫人跳入花园水中,躲避大火的,也有爬上宫墙,跳入护城河躲避大火的,也有爬上孤立的大树躲避大火的……但所有建筑大部结构都是木质,大火越烧越猛,四下里到处都是烟尘,整个秦宫被火烤得河水都沸腾起来,根本无处可避,最后不管人躲在哪里,不是被烧死、烫死,便是被浓烟薰死,满宫之中到处都是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离火近的被火烧得只剩一副骸骨,身上的脂肪又多助火势窜高几分。 冬日风大,风把火星吹出宫墙,吹落到附近民居之上,于是民居纷纷起火。民居多低矮简陋,不少还是茅草房,烧起来更是快,于是一连十、十连百,大火由北及南,由西及东烧将起来,咸阳城顿成火海中的人间炼狱! 项羽立于骊山之下,俯看咸阳火海,说道:“不愧是咸阳,烧起来真是壮观!” 跟在身边的蔡丘(名杜撰)叹息说道:“关中天险,阻山河西塞,土地肥沃,本来可以据咸阳为都,成就王霸之业,可惜今天一把火就全没了。” 项羽听了心下一动,蔡丘的话和范增如出一辙,但因自己一时愤怒,已然一把火将它烧了,看这火势,不知还要烧上几天几夜,烧上多久,待大火熄灭,咸阳已是残城,秦宫已是残宫,地势再险要,满目疮痍,已不可用;不如东归,到底还是要饮楚水、食楚粟,王于楚地,方显今日之功。 想到这里,项羽说道:“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谁能看得见呢?过些时日,我们便率军东归,让怀王遵履当日的约定,与天下诸侯裂土封王,到时候称孤道寡,也让项氏祖宗知道子孙辈中终有建树者。” 蔡丘听项羽这样说,叹道:“都说楚人是沐猴而冠,今天听了你的话,果不其然。” 蔡丘这几句话说得项羽火冒三丈,项羽大声喝斥道:“你跟在叔父身边多年,我敬叔父,敬及于你,可你却不知思报叔父知遇之恩,竟骂我楚人沐猴而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蔡丘不怒反笑,说道:“我也恨自己有眼无珠,白白将人生耗在你这样的沐猴身上!当日鸿门宴后,范先生愤曰‘无知竖子,不足以同谋大事’,可见我也是活该,今天要和你讲论天下。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今日信矣!” 蔡丘的话无异火上淋油,项羽暴怒,转头对军士说道:“绑了蔡丘,与我下山,扔进汤镬,烹了这老儿!” |
@黄龙12011 2019-08-31 12:08:33 据历史记载,大火烧了阿房宫一个月才熄,这也不可能吧,大火烧一天都能将一个城镇烧毁,何况30天。 --------------------------- 历史学家考古发现阿房宫应该是没有被烧的,我写的内容基本按现代考古结论推拟 |
三十七 烹杀了蔡丘之后,项羽令人捡出蔡丘之骨,胡乱扔到山上,不得收埋,汤水拿去喂狗。 蔡丘骂项羽沐猴而冠,气得项羽七窍生烟。自少年时起,项羽便自负傲气,不但力能扛鼎,而且志怀高远;又因为项氏世代为将,父祖叔伯辈口中日日讲论称说的,都是国家大事,如何用兵、如何布局,如何在朝中与人周旋,如何在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中作战,所以项羽的心中自打记事起装的便是天下。楚国在时,项羽尚且年幼,稍稍长大,家国的荣光都褪了色,成了过去,父亲又故去了,祖父当年之死又留下诸多遗憾,这些都变成了叔父们心中的憾恨,也深深种进了项羽的心底。因此项羽虽然一直跟着叔父们东躲西藏,却时刻不敢忘记自己世家子弟的身份,更不敢忘记项氏兴于军功。他没有时间、也不屑学那些普通士子终身修习的东西,他盼望的是战场,他自信的也是战场,因为他已经学成兵书几十卷,胸中装了上古至今举凡蚩尤、神农、太一、孙轸、尉缭、公孙鞅、范蠡、孙膑、司马法、鲍子、公胜子、苗子兵法谋略千千万,孙武、司马穰苴、孙膑、吴起、尉缭、赵奢、白起生前大大小小战役数百,自信普天之下,用兵能出其右者应该一个人也没有。但他决不是赵括一般的纸上谈兵,过去他是一块璞玉,如今经过大大小小的实战,已经将他打磨成一块真正的美玉,证实了他的自信并不是盲目的自负。秦王都是他杀的,咸阳他说放火烧了就放火烧了,天下都在他的脚下了,可是蔡丘,竟然骂他沐猴而冠,是可忍,孰不可忍! 没错,秦王是他杀的,天下诸侯都听他的号令,凭什么他却要屈居熊心那个亡命牧羊之徒之下!况且连那熊心都是叔父所的,凭他自己恐怕还在山里牧羊呢。熊心说什么与诸将立约,先入咸阳者许他在关中裂地封王。当初若不是他派自己带兵北上救赵,派刘邦率军直接西进,自己又怎么会晚了刘邦那老儿一步,晚进这函谷关,后进这咸阳! 项羽越想越觉得项氏委曲,熊心有负于他。熊心除了姓芈熊氏外,做过什么?他什么也没有做过,不过是抄手坐在朝堂之上,出生入死的却是项氏一门。何况自秦始皇灭六国,天下早不是当年的天下,谁说楚国只能芈熊氏的人才能当大王,谁说我项羽要靠着芈熊氏的册封才能称孤道寡!天下诸侯难道他熊心封得,我项羽便封不得吗! 主意已定,项羽也不和项伯、范增商量,便召集诸侯,说道:“当初天下四方揭竿而起诛讨暴秦之时,迫于形势,都是假意立六国之后,号召百姓从军讨伐嬴秦。但是,在场的诸位也都心里知道,真正披坚执锐、首先向嬴秦发难起事的,是我项籍和在座诸位将军;真正顶风雨、冒霜雪、暴露于原野之上,与秦军浴血奋战了整整三年的,是我项籍和在座诸位将军;真正灭秦定天下的,是我项籍和在座诸位将军。所以,真正应该裂土封王的,是我项籍和在座诸位将军。怀王既然没有建尺寸之功,他又有什么资格立约主约!当然了,他毕竟是我的叔父在世时推立的,不如尊其为义帝,也分他些土地城邑给他。” 项羽的话句句说在众人心坎上,大家七嘴八舌,纷纷说项羽说得对。 项羽见众人附议,便说道:“如此,则项籍与诸位将军的封爵便不必出于义帝。我乃楚人,义帝居江东楚地,我欲居彭城,称西楚霸王,想必诸位应该没有疑议吧!” 诸侯将领都是跟随项羽一起入关的,况且项羽又刚刚杀了秦王、烧了秦宫、毁了咸阳,谁敢对他的话有异议,纷纷称道:“只有将军当得起西楚霸王这个称号”,说着便都改了口,争称霸王。 项羽见众人向自己俯首称臣,心中十分满意,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待我案察地图,与诸位论功行赏。” 众人纷纷跪下称善。 这一日熊心坐朝,右尹孙革(姓名杜撰)奏道:“上将军项羽来报,楚军率诸侯大军已于前日入咸阳,杀秦王嬴婴,烧咸阳而出。咸阳已破,秦王已死,项羽请大王履前日之约。”说着,呈上项羽的书奏。 孙革话音一落,举朝哗动。左徒、司徒、咸尹、卜尹、廷理……以及各司官员纷纷议论。有兴奋楚军入关破秦的,有感慨秦王被杀的,有赞叹项羽武功的,有担心诸侯军以后怎么节制的,有说要马上庆功的,有感叹咸阳烧成焦土的,有议论项羽要裂土该封个什么王的……一时之间,人人声音都不大,但几十个人同时开口,南腔北调,震得熊心耳朵直疼。 熊心已读完项羽的“奏书”,知道项羽已经自立西楚霸王,知道自己如果反对,不但毫无用处,说不定激怒了项羽,随时性命不保。熊心心知兵权都掌握在项羽的手中,自己不过是个空架子,徒有楚王之名罢了。刘邦的奏书也早就到了,但以刘邦之势,尚且不敢与项羽争锋,自宋义被项羽 北上救赵的路上杀身夺权后,自己手中不再有一兵一卒,又有什么能力和项羽作任何计较呢。 见众臣议论不休,熊心清了清嗓子,说道:“众卿听寡人一言。” 一人之声怎么抵得过众人之乱,大臣们几乎没有几个人听到熊心的话,依然在热议争执。孙革见众议如沸,赶忙走过去,拉住一个、两个、三个的袖子,示意怀王有话要讲。 乱了好一阵,议论总算平息下来。 熊心这才说道:“众卿听寡人一言。楚军破秦,是天大的好消息。屈指算来,从武信君定陶之败到现在已经一年多过去了,一年多来,我军北救邯郸,西进与秦军辛苦周旋于河北、河内、河南之间,幸得项将军神威,能联合诸侯大军,得魏、韩、赵、燕、齐、百越等诸侯之助,戮力伐秦,项将军更与秦将章邯立约,不战而降秦二十万兵马,方能扫荡入关破秦路上最大的障碍。如今项将军已入咸阳,书奏已送到寡人面前,寡人自当履行当日大军出发前的许诺,与项将军分裂天下。” 项羽不等熊心回复,下定决心要先熊心一步,抢下这分裂天下的权力。 项羽与项伯、范增等人商议说道:“刘邦早我一步,先入咸阳,天下皆知。如今分封天下,不好略过他去,但他想占据关中,实在是春秋大梦做得不肯醒,咸阳虽已残破,但我怎么也不会留给他!” 范增点头说道:“关中地势险阻,土地肥饶,人口众多,确实不合适把他封在这里。大王如果有意封他,不如削了他的兵力,将他封到山高水穷的绝地,你看,这里,巴、蜀多高山,出入都极不方便,但却属于关中,是秦国的流配之地,可以将他封在这里。” 项羽看了看地图,笑道:“亚父好谋划,就依亚父,黑胡子老儿既然想在函谷关西称王,我就将他远远地往西往南封!巴蜀甚好,给他三万兵马,其余全部收回,就让他在巴蜀做个汉王吧。” 范增接着说道:“那么,关中大王打算封给谁呢?” 项羽答道:“关中本就是秦国旧地,我也没有兴趣留在这里,我想便分给章邯、司马欣、董翳他们三个。他们本就是秦人,当日在洹水我又和章邯有盟誓。” 范增说道:“封章邯倒也合情合理,但是司马欣和董翳只是章邯的帐下之将,怎么好让章邯与他们二人分割关中各自为王呢?” 项羽说道:“亚父有所不知,司马欣虽然只是章邯的长史,但他当年做栎阳狱掾时,先叔父犯了秦律当斩,他私放了先叔父,封他乃是为先叔父报当年之恩。至于董翳,已经封了司马欣,也不好单吊着他,再说当日章邯心中犯难之时,他曾力劝章邯投降,有这一件功劳,封他倒也合理。” 项伯说道:“不错。司马欣对二哥有活命之恩,难得你知恩图报,二哥泉下有知,定当欣慰。” 范增点点头,复问道:“不知大王打算如何封这三人?” 项羽看了看地图,说道:“三人中,章邯为首,自然也该多封土地人口。我打算以咸阳为界,咸阳以西的秦地,都封给他,居废都,称雍王。至于司马欣和董翳嘛,咸阳以东到黄河这一带,虽然窄小,但最是肥饶,我想分给司马欣,让他到栎阳,封为塞王;秦地北接匈奴不太平,董翳又善战,便将这一带分封给他,号嘛,就封为翟王,也算名副其实。” 范增笑道:“董翳封到那里,大王如此也算知人善用了。” 项伯说道:“河南、河北便有些难办了,六国旧地,势力又很驳杂,争斗也多。” 范增点头说道:“不错。魏国已有魏豹这个魏王,韩国已有韩成这个韩王,赵国也有赵王赵歇,齐国有齐王田儋、燕国有燕王韩广,但诸将率军与秦军攻城野战,多有功劳,功而不赏,恐难服众。” 项羽大手一挥,说道:“亚父多虑了。六国旧主都和熊心一样,不过摄祖宗姓氏才有今日之地。如今我率领诸侯大军平定天下,与他们重新划立版图,他们难道敢说什么吗?依我看魏豹、赵歇、韩广这些人都把他们迁出故地,先给有功将士论功行赏。” 项伯问道:“封哪些人?如何封?当初章邯攻临济,魏咎自杀后,魏豹就来投奔怀王,怀王给了他几千人,他靠这几千人一举重新拿下魏地二十多座城池,所以怀王就立魏豹做了魏王。咱们率军入关,魏豹一直率军追随,现在说迁他出去,会不会不太好办?” 项羽想了想,说道:“没什么不好办的。魏豹之前能封魏王,全靠我楚国拨给他的兵力。赵将申阳先我一步攻下黄河以南,没有居功自恃,而是在黄河边上与我军汇合,应当与魏豹瓜分魏地。那就改封魏豹为西魏王,治黄河以东,申阳治黄河以南,封号嘛就叫河南王。” “至于韩地……河内地区托赖赵将司马卬方能平定,当与韩成分裂韩地各自为王。司马卬就居北,封殷王;韩成居南,继续做他的韩王吧。” 范增说道:“司马卬尚能封王,赵相张耳如果不封说不过去。” 项羽说道:“赵歇本就是张耳所立,张耳素有贤名,北救邯郸之后便一直跟着我,便立张耳为常山王,让赵歇迁到北边去,挨着楼烦,封为代王,张耳还在赵地吧。” 项伯说道:“那燕王韩广呢?他手下的臧荼也跟着咱们一起救赵入关了。” 范增说道:“那不如将韩广也迁出,将燕地封给臧荼。” 项羽说道:“可以。臧荼封燕王,韩广东迁至辽东,做个辽东王,如果他有本事,收了真番、朝鲜之地,也不错。” 项伯说道:“还有一个齐王……齐国诸田争王,田儋死后,齐民先是立了田建之弟田假,后来田荣又立了田儋之子田市。” 项羽怒道:“田荣小人,只念一己私怨,不顾大义,不肯出兵救赵邯郸之围,便让他那个好侄子田市去海边守着茫茫的大海做个胶东王吧。齐将田都深明大义,带兵北上救赵,又与我一路入关,我看他倒适合做齐王,就让他去临淄代替田市做齐王吧。至于田假,逃亡之君不提也罢,倒是田建的孙子田安,济北的城池都是他攻下来的,可以封为济北王。” 范增说道:“封田安不封田荣,又把田市封到齐国边角之地,将来怕会有后患吧!” 项羽说道:“我还怕他!谁说姓田的就必须都封了!” 项伯说道:“那六国旧地,除了楚地都封完了。既然这样,你干嘛称西楚霸王,直接称楚霸王岂不更好?” 项羽答道:“英布功高,北上救赵,西进击秦,往往以少胜多,诸侯拜服,功最大,肯定也要封的。” 项伯说道:“英布诚然功高,但他面上有刺黥,如果封王坐朝,恐怕不好看吧。” 范增说道:“当日陈胜瓮牖绳枢之子,尚且能够成就一番功业,倒也不必因为英布昔日秦时之刑,便不论今日大功。” 项羽说道:“亚父所言极是。英布刑而王,方显暴秦之刑乃不义之举。英布功高冠诸侯,封为九江王。上柱国共敖率军攻打南郡,功亦高,封为临江王。番君吴芮率百越来助,如今也一同入关在此,夹封在共敖和英布之间,为衡山王。 项伯说道:“这样天下就封得差不多了,但如果这样封的话,你自己只得九郡,是不是少了点?” 项羽笑道:“天下诸王皆封出于我,我居西楚彭城,乃是楚国最核心之地,南楚、东楚都没有西楚富庶,西楚虽然只有九郡,但却占尽先机了。天下裂地而治近五百年,嬴政非要一统而治,不过享国十五年,传国二世,便败坏了嬴氏祖宗五百年、三十六代君王的经营,可见一人独霸天下不合民心。如今天下天下诸侯分之,方能各自享国,传子传孙,代至无穷。” 范增说道:“大王分封诸侯,我担心诸侯表面臣服,心中不服,很快战事又起。” 项羽大笑说道:“邯郸之围,诸侯无不率军北上救赵,但个个坚壁不出,只有我楚军与秦军一力周旋,那时便已然分出高下;及至邯郸之围已解,诸侯个个膝行见我,连一个抬头的都没有,如今破秦分天下,又怎么会有人敢站出来反对!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一两个真的不服,身经百战的我,又岂会害怕那一两个膝行臣服之辈!放眼天下,谁是我的敌手?!” 于是项羽割裂天下,大封诸侯。 |
三个月后,诸王纷纷带兵离开戏,前往自己的封地。 项羽见田都、张耳急急忙率军去接收齐、赵地盘,又见新封的各个王一个个喜气洋洋先后离开戏下,便也打算率军回彭城。 临行前,项羽扣下了韩王韩成,说道:“入关破秦,你未立尺寸之功,还是随我一起回彭城吧。” 韩成不敢反对,张良也劝他且跟项羽回彭城,再作打算,于是韩成带着张良跟着项羽一路回到彭城。 及至彭城,项羽又对韩成说道:“入关破秦,你未立尺寸之功,不宜为王,今废你王号,贬为韩侯。” 韩成心中恐惧,还是不敢作色。 项伯知项羽已生杀韩成之心,担心张良受连累,忙派人将张良接至自己家中。 果然没过多久,项羽就派人给韩成送去了催命符:“如今天下王侯之立,皆因有功于楚,而你入关破秦之时却未立尺寸之功,楚王赐你以死相报楚王对你的封侯之恩。” 接到这张催命符后,韩成苦笑说道:“当初借我姓氏立我者,项梁也;如今因我姓氏杀我者,项羽也。立也由项氏,废也由项氏,死亦由项氏,天下人须知韩成死于项氏之手!” 使者见韩成多话,便不由他自死,促兵士挺剑将他杀死。 韩成死后,项羽又派人去见熊心,对熊心传话说道:“自古以来,帝王之地方圆千里,必居河之上游。义帝既已尊称帝号,当迁居河之上游。项王案察地图,郴县甚好,义帝当居长沙郴县,以合古制。” 熊心此前已得到韩成被杀的消息,如今听说项羽要将自己迁至郴县,大惊,心说郴县穷乡僻壤,如何去得;虽然项羽篡权分封天下,到底还是要尊自己为义帝,号令诸侯的,怎么能将众国之帝迁出都城呢? 熊心无论如何不肯迁离彭城,项羽便一面派人不断催促熊心上路,一面给满朝大臣施压。群臣慑于项羽威势,渐渐不肯上朝。熊心见大势已去,只得带着全家老少,离开彭城,启程前往郴县。 韩广接到西楚霸王封册,大怒,将封册重重摔在地上,说道:“燕地乃我带兵平定,燕人自愿立我为燕王,项籍他凭什么封我、迁我,还将原本听命于我的臧荼封为燕王,羞辱于我!” 臧荼已被项羽立为燕王,听说韩广不肯迁出蓟城,前往辽东,亦大怒,说道:“我乃项王所立,凭的是冲锋陷阵、暴露原野打下的江山,当年诸侯一致同意尊义帝号令,如今韩广凭什么不听号令!” 于是臧荼下令出兵,将韩广逐出燕地。两军交战,韩广不敌臧荼,带兵向东败至无终县,最终,被臧荼追北诛灭于无终县。臧荼诛灭韩广之后,收取燕地且兼并项羽所封韩广辽东之地,做起了燕王。 田荣听说项羽将田市东迁胶东,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不待田都到来,便率齐军迎战田都于半路之上。田都不敌田荣,只得带兵败走西楚。 但是田市害怕项羽势力,见叔父与项羽争斗,怕他拖累自己,便偷偷带着几个亲信前往胶东赴任。 田荣听说田市跑了,大怒,骂道:“田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家伙,让兄长枉死。留他有什么用!” 说完,也顾不上叔侄之情,田荣派兵前去胶东追杀田市,在即墨将田市杀死。然后田荣自立为齐王,跟着马上率军西去击杀田安,将田安斩于济北。 于是田荣并王三齐之地,与项羽公然对立。 听说彭越手下有几千人,如今窝在巨野,田荣便封将军印,派人去巨野见彭越,让他起兵拿下济阴,和自己一道对抗西楚。 彭越在巨野等待时机,等来等去,等得秦王被杀,项羽大封诸侯,把天下分割完了,自己成了漂在江湖之上的孤弱势力,此时得了田荣之封,赶忙加入田荣阵营。 |
三十八 三个月后,诸王纷纷带兵离开戏,前往自己的封地。 项羽见田都、张耳急急忙率军去接收齐、赵地盘,又见新封的各个王一个个喜气洋洋先后离开戏下,便也打算率军回彭城。 临行前,项羽扣下了韩王韩成,说道:“入关破秦,你未立尺寸之功,还是随我一起回彭城吧。” 韩成不敢反对,张良也劝他且跟项羽回彭城,再作打算,于是韩成带着张良跟着项羽一路回到彭城。 及至彭城,项羽又对韩成说道:“入关破秦,你未立尺寸之功,不宜为王,今废你王号,贬为韩侯。” 韩成心中恐惧,还是不敢作色。 项伯知项羽已生杀韩成之心,担心张良受连累,忙派人将张良接至自己家中。 果然没过多久,项羽就派人给韩成送去了催命符:“如今天下王侯之立,皆因有功于楚,而你入关破秦之时却未立尺寸之功,楚王赐你以死相报楚王对你的封侯之恩。” 接到这张催命符后,韩成苦笑说道:“当初借我姓氏立我者,项梁也;如今因我姓氏杀我者,项羽也。立也由项氏,废也由项氏,死亦由项氏,天下人须知韩成死于项氏之手!” 使者见韩成多话,便不由他自死,促兵士挺剑将他杀死。 韩成死后,项羽又派人去见熊心,对熊心传话说道:“自古以来,帝王之地方圆千里,必居河之上游。义帝既已尊称帝号,当迁居河之上游。项王案察地图,郴县甚好,义帝当居长沙郴县,以合古制。” 熊心此前已得到韩成被杀的消息,如今听说项羽要将自己迁至郴县,大惊,心说郴县穷乡僻壤,如何去得;虽然项羽篡权分封天下,到底还是要尊自己为义帝,号令诸侯的,怎么能将众国之帝迁出都城呢? 熊心无论如何不肯迁离彭城,项羽便一面派人不断催促熊心上路,一面给满朝大臣施压。群臣慑于项羽威势,渐渐不肯上朝。熊心见大势已去,只得带着全家老少,离开彭城,启程前往郴县。 韩广接到西楚霸王封册,大怒,将封册重重摔在地上,说道:“燕地乃我带兵平定,燕人自愿立我为燕王,项籍他凭什么封我、迁我,还将原本听命于我的臧荼封为燕王,羞辱于我!” 臧荼已被项羽立为燕王,听说韩广不肯迁出蓟城,前往辽东,亦大怒,说道:“我乃项王所立,凭的是冲锋陷阵、暴露原野打下的江山,当年诸侯一致同意尊义帝号令,如今韩广凭什么不听号令!” 于是臧荼下令出兵,将韩广逐出燕地。两军交战,韩广不敌臧荼,带兵向东败至无终县,最终,被臧荼追北诛灭于无终县。臧荼诛灭韩广之后,收取燕地且兼并项羽所封韩广辽东之地,做起了燕王。 田荣听说项羽将田市东迁胶东,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不待田都到来,便率齐军迎战田都于半路之上。田都不敌田荣,只得带兵败走西楚。 但是田市害怕项羽势力,见叔父与项羽争斗,怕他拖累自己,便偷偷带着几个亲信前往胶东赴任。 田荣听说田市跑了,大怒,骂道:“田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家伙,让兄长枉死。留他有什么用!” 说完,也顾不上叔侄之情,田荣派兵前去胶东追杀田市,在即墨将田市杀死。然后田荣自立为齐王,跟着马上率军西去击杀田安,将田安斩于济北。 于是田荣并王三齐之地,与项羽公然对立。 听说彭越手下有几千人,如今窝在巨野,田荣便封将军印,派人去巨野见彭越,让他起兵拿下济阴,和自己一道对抗西楚。 彭越在巨野等待时机,等来等去,等得秦王被杀,项羽大封诸侯,把天下分割完了,自己成了漂在江湖之上的孤弱势力,此时得了田荣之封,赶忙加入田荣阵营。 |
@秋风故国 2019-09-01 10:03:05 好久没有来评论好友的帖子了。特来问候 ----------------------------- 多日不见,很是相见,老友好! |
@黄龙12011 2019-09-01 13:27:18 项羽分封十八诸候也挺合理,符合当时地缘结构,实际上也是一种无耐的选择,分封制毕竟不合潮流。 ----------------------------- 当时毕竟还是明尊义帝的 |
三十九 转眼春暖花开,刘邦自得了项羽汉王之封,手下的一班兄弟,尤其卢绾、樊哙,很是为他鸣不平,几次三番当着众人的面鼓动他攻打项羽,说项羽违背当初怀王所立之约。刘邦在兄弟们面前面子挂不住了,也假意附和了几句,总算萧何懂他,给拦了下来,刘邦吊在心口的担心才总算暂时落了下来。 鸿门宴后,刘邦很是惶恐了一阵子,项羽带兵入咸阳、杀秦王、烧秦宫时,他的惶恐达到了极点。 项羽的杀伐刘邦是亲眼领教过的,屠城、坑杀人,眼睛连眨也不眨一下。有时候刘邦忍不住想,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怎么做到的,又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仅仅是因为年轻,对这个世界还不懂得敬畏吗。 章邯的二十万秦兵,还有咸阳城里的十万灾民,让刘邦从心底里感到发冷。章邯的二十万秦兵刘邦没有见过,但咸阳城里的十万灾民他亲眼见到了。 项羽的一把火,从宫内烧至宫外,从城里蔓延至城外,又连及郊区的草木山林,大火断断续续烧足了三个月,前几天因为蔓延到了驻军近旁,这才人为把城外的火灭掉;而城里,只有百姓间松散无力的自救。抢救及时的、房子结实些的,只烧去了茅草屋顶,梁柱虽焦了些,勉强还可以支撑;抢救不及时、房子简陋的,便烧得只剩了地基,有些房子连地基也没有,过了火只剩一块空地。但这还不是全部,一阵风吹过,有些死灰复燃,便又再烧一轮。 开始时还有人睡回自家的房子,后来有死灰夜间复燃,回自家房子过夜的人来不及逃出来,不少人被烧死、烧伤,年轻力壮的便不敢再回自家的房中睡了。 房屋烧毁了,粮食也被烧熟烧成炭灰了。开始有粮食过火时,满街米香,但最终也不过都归于焦燎。有眼疾手快趁火没烧到自家时,提前将粮食搬出来,挖地洞埋进去的,也有拖家携口逃到城外露宿的。冬末春初,缺衣少食没有好住所,不少人还被不同程度烧伤了,救治不及时,皮肤溃烂伴着冻疮,活着、煎熬着。他们之前在心中默默诅咒过秦始皇,也诅咒过秦二世,但那些日子都过去了,他们如今在心中悲愤地诅咒项羽,但口中只能呼天抢地、哭爹叫娘。 米价腾贵,而且一日贵似一日。各支军队中都有人开始倒粮,粮草官和经手的赚最大笔,普通的兵士也有省下自己的口粮,告了假进城去卖的。换了钱,随手便可以买一个年岁还小、尚未出嫁的姑娘当“媳妇”,虽然不能领回军营,但三不五时进城一趟,睡一睡买回来的小姑娘,那感觉还是相当好的。也有不嫌弃大嫂的,只要给几斤米,既满足了自己的欲望,也能周济一下大嫂家里吃不饱饭的一家老小,竟然算是做“善事”了。好歹是给了米或者给了钱的,没看见项羽手下霸道的都是直接强抢吗? 刘邦军中没有一个人上街行凶。当初刘邦在咸阳当街与父老约法那三章,起初时不是没有犯的,杀了几个后便没人敢再轻易犯死了。 刘邦害怕项羽,便与诸侯将领来往,有相熟的,还派人请到自己霸上的军营来宴饮。这是张良的主意,他说诸侯军虽然是跟着项羽一起进的关,但人人各怀心思,对项羽只有畏没有敬,可以多多结交,说不定哪天就可以互相倚靠,同声相应。 刘邦本就爱热闹,喜欢聚众饮酒作乐,便也乐得其所。项羽称西楚霸王后,封他做汉王,他心里的石头倒是落下了,巴、蜀虽然僻远,但总算是王霸一方,暂时不必担心被项羽取了性命——当然,目前一切和从前也没什么两样,除了称呼。 但称呼是多么重要啊!一个称呼的变化能给人带来多少心里暗示啊! 刘邦心底奇妙地变化着,每一天每一刻他都能感觉到那种变化。年轻时人人都叫他刘三,相熟的一直叫他三哥、老三,不熟的也有直呼他的大名叫他刘季的;后来总算熬着做了亭长,人们这才对他恭敬起来,称呼他一声刘亭长,但知根知底的还是叫他刘三、刘季;事情起变化是从杀了沛县守令开始的,那以后除了卢绾、樊哙这些哥们外,他便被人称作沛公了;而如今,他是汉王了,项羽、英布这些划地而治的新王们,已经没人再直呼其名了。刘邦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与从前不同了,而且这种不同随着赢氏一族被项羽灭门后,被固定了下来。除非他死了,不,他将誓死保卫这种不同! 刘邦将一众兄弟、领兵的将军、千夫长叫到一起,对众人说道:“如今项王封我做汉王,这就算开国了。大伙跟着我,我不能让大伙只和我一起流血,不和我一起富贵。我这几天想了想,也没和大伙商量,给大家每人分配个职官。我是绞尽了脑汁,生怕厚此薄彼,大伙要是还叫我一声刘三哥,就都别计较。说句心里话,说是做了汉王,但巴蜀之地险僻,项王又一直不放心我,这富贵能不能安享,大伙心里应该也都明白。” 樊哙、夏侯婴这两个一向是嗓门大、能吵的,听了刘邦的话都大声说道:“三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兄弟几个都是粗人,不讲究这些。” 卢绾忙说道:“你们愿意做粗人,可别拉上我。刘邦我可跟你说,咱俩可是一天生的,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造反的,王侯将相,你做了汉王,我必须得做个侯!” 樊哙笑道:“呸,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自己封自己!” 卢绾不在乎地说道:“那又怎么样!项羽的西楚霸王不也是自己封的!我好歹是管刘邦要的!” 刘邦笑道:“卢绾,那你说你想做个什么侯?封号你自己定吧。” 卢绾笑道:“这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兄弟!我呢,就想从此以后长长久久地安享富贵,要不你就让我当个长安侯吧。” 樊哙把嘴一撇,说道:“你就直接说你想接手项羽之的长安侯封号就得呗,绕那么大弯子!” 刘邦笑道:“反正项羽已经称西楚霸王了,你想做长安侯,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长安侯啦!” 樊哙急道:“那我呢?老卢他和三哥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你连襟,你的妻妹夫——上个月你和吕老哥亲口许下的亲事!” 刘邦笑道:“你也想自己定封号?” 樊哙说道:“动脑筋的事我不干,还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刘邦看了看身边一众人等,说道:“你一向作战勇猛,不畏战死,攻城往往身先士卒,从沛县出来起,累计斩首近二百人,俘虏两百余人,收降士卒近三千人,封你做临武侯,想必大家都没意见吧!” 樊哙摸了摸肚子,笑道:“极好,极好!从今往后,咱是临武侯了,你们大伙见了我可要拜上一拜啊。” 卢绾踢了樊哙一脚,笑道:“谁拜你啊,不要脸,就你一个人封侯了吗?再说了,刘邦都做了汉王了,也没见你好好拜上一拜啊!” 樊哙答道:“哥几个之间,整这个,多生分!” 卢绾笑道:“你也会这么说,那你还想摆侯爷的谱!” 樊哙笑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夏侯婴,夏侯婴封个什么侯?” 刘邦笑道:“夏侯婴当年救过我,也是从沛县就一直跟着我出来的好兄弟,这几年的大仗也一个没落,做个昭平侯吧。” 夏侯婴听了,忙笑着说道:“我原本就是个赶车的,如今竟然也成了王侯将相,还有什么好说的,三哥,以后你有任何吩咐,说一声,我夏侯婴出生入死,决不眨一下眼睛!” 刘邦笑道:“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分彼此!” 顿了顿,刘邦又笑着说道:“本来我想先封老萧和老曹的,被你们几个一吵,倒给忘了。老萧、老曹,没话说,没有你们俩,我可能今天还躲在芒砀山里也说不定,没有你们俩,我也不会在沛县带着大伙起事。你们俩一文一武,老萧一路上帮我管着所有的大事小情,老曹攻城野战、军功无数。如今我们这就算开国了,丞相必须老萧来当;老曹嘛,汉国开国,没有你不成,你的封号我想了很久,就叫建成侯,怎么样?” 曹参答道:“大王做主,我没有意见。” 萧何也说道:“那我就当仁不让了,谢大王封赏。” 刘邦说道:“就你们俩烦人,别人都三哥、三哥地叫着,你们俩从沛公一路叫到大王,特别生分!” 萧何答道:“国也好、军也好、郡县也好,必须有规矩——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我和老曹出身文吏,这个道理既然懂得,当然得遵守了。” 刘邦说道:“说不过你,随你们便吧,反正也不是一天两了!” 刘邦接着说道:“周勃、靳歙也都军功卓越,周勃封威武侯,靳歙封建武侯,可好?” 周勃为人敦厚,上前老老实实地说道:“臣谢大王封赏。” 靳歙高兴地说道:“没想到我也能封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说完哈哈大笑。 樊哙见靳歙笑得开怀,也跟着前仰后合地笑道:“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刘邦见了,也十分开心,笑道:“兄弟们开心就好,开心一切就都值得!” 樊哙笑完问道:“弟兄们都封了侯了,张良你打算封他个什么侯?” 张良赶忙说道:“我本是替韩王来送汉王的,哪能领受汉王的封赏!” 刘邦点头说道:“既然这样,我只能多给子房些金银宝贝,以表谢意了。” 张良笑着问道:“不知大王想赐我什么金银宝贝?” 刘邦想了想,说道:“最近新收了两斗珍珠,另外再给你黄金一百溢,喜欢什么,子房自己置办吧。” 张良答道:“两斗珍珠、一百溢黄金也能拿得出手了。巴蜀太过僻远,我想汉中紧临巴蜀,如果找找项伯,让他在项王跟前说说话,把汉中也划给大王,比巴蜀出入总能方便些。” 听了张良的话,萧何赶忙说道:“子房这个主意好。如果项伯这条路走得通,大王何不多给他送些金银宝货,让他代大王说说看!” 刘邦说道:“既然这样,子房你和项伯关系好,这件事就都交给你办了。要什么、要多少,你只管给老何开单子。” 张良答道:“我一定尽力促成此事。” |
@黄龙12011 2019-09-03 14:38:50 今天不更了? ----------------------------- 今天忙了点,已经上新了,欢迎黄兄点评 |
四十 项羽果然听了项伯的提议,觉得汉中差不多也算是穷山恶水之地,将汉中封给了刘邦。 临行前,刘邦和萧何、张良、曹参、卢绾、樊哙、周勃等一众兄弟反复商议,每一次的结论都是——项羽之封不可靠,项羽对刘邦的顾忌,鸿门宴上已经明明白白,将刘邦封在巴蜀,提防之意不言而喻,所以要想守住王号,必须让项羽确信刘邦胸无大志,愿意远远地终养汉中。 张良说道:“项王只给沛公三马兵马,其余人马全部收回,汉军进汉中,必须加倍小心。我建议从杜阳川之南入蚀中川谷,一路所经栈道大军过后,全部烧毁,以行动向项王明汉王无东归之志,这样他想必也就安心了。” 萧何点头说道:“我同意子房的建议。如此一来,项王就是想派兵攻打咱们,也进不去;而且还可以免去诸侯军的侵扰。” 曹参说道:“这几天有不少诸侯王的将领和兵士悄悄来投奔我们,有些诸侯王,像常山王张耳急着去和赵歇争地盘、已经率大军离开戏了,他们手下没有跟着一起走反来投奔我们的,我就直接留下了;另外一些大军还没离开就舍了主公来投奔的,我让他们先回去了,和他们约定,等他们或我们的军队开拔时再来。” 听了曹参的话,刘邦问道:“老曹,你这么说,来投奔咱们的人不少?” 曹参答道:“出乎我的意料,人相当多,这几天越来越多,说不定咱们走时,除了咱们自己的人,人数能增加一倍。” 曹参的话令众人为之一振,张良说道:项王虽然分封天下,但他先是坑杀章邯二十万大军,然后火烧秦宫焦土咸阳,那么富庶的咸阳变得如今这样残败,有心之人,都会为自己打算。大王先进关入咸阳,天下皆知;大王入咸阳便与咸阳父老约法三章,大王的仁厚天下亦皆知,我想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兵将来投奔大王。” 刘邦听得高兴,说道:“这都多亏了子房当初劝我,看来这天下的事,前事总伏着后事,当真轻忽不得!” 张良笑道:“那也得大王听得进劝才行。我也跟过武信君,也算跟过项王,依我之见,这一点他们叔侄二人都远不及大王。” 樊哙笑道:“这一点三哥没话说。我是不行,谁要说得不中我意,管他娘的!” 卢绾笑着推了一把樊哙,说道:“谁要和你比?我看天底下除了三哥,你将来也就可能会听嫂夫人的话!” 樊哙捶了卢绾一拳,说道:“老卢你不地道,老拿这点事挤兑我。我将来的媳妇既是你的嫂夫人,你如何不记得他也是三哥的姨妹,如今三哥好歹是汉王了,总要给他的亲戚——我,留点面子吧!” 卢绾大笑,说道:“好好好,知道你和三哥要做连襟了,我们这帮人比不了了。” 樊哙赶紧说道:“老卢你少跟我来这套,我虽和三哥要结成连襟了,可我跟谁比也不敢跟你比啊,你们俩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到现在都动不动就睡在一块,这情份我可比不了。” 刘邦见二人说笑起来,笑道:“都是兄弟,分什么薄厚亲疏,我待大家伙都是一样的,何况又一起行军打仗同生共死过来的,那句诗怎么说来着,对,‘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只要我有的,一定和兄弟们一起同享!” 张良见正事说得差不多了,便说道:“如此,我便与汉王和各位兄弟就此别过,回去向韩王复命了。” 刘邦拉住张良的手,说道:“子房,如果能留下你,我决不放你走。但项王威重,我也不能强留你。你来之后,多方为我筹谋,临走还帮我和大伙要来汉中之地,我们大家心中都感激你。他日,他日有缘,咱们一定再痛饮高歌,兄弟们一起共享富贵!” 张良答道:“大王重情义,张良何尝不是,山高水长,此情不断,他日再见!” 果然,汉军出发后,来投奔汉军的诸侯将士络绎不绝。萧何和曹参一路上督促底下的校尉接收到新兵后,及时登记,有将领来投的,都可以来见萧何和曹参。 大军刚刚来到杜阳川,便有校尉来报:项王帐下韩信(2)来投汉王。 萧何听后,笑对曹参说道:“居然又来了一个韩信!” 曹参亦笑道:“谁说不是呢,之前子房奉汉王之命说降韩国故地时,已经给汉王带回了一个韩信(1),没想到今天又来了一个韩信(2)。前一个韩信(1)身高八尺五寸,是员猛将,不知道今日来的这个韩信(2),又如何。” 萧何说道:“怎么样,要看了才知道。” 正说笑着,校尉已经将韩信(2)带到萧何、曹参二人车前。 韩信(2)见了萧何、曹参,忙拜见道:“淮阴韩信(2)拜见二位大人。” 萧何仔细打量这新来的韩信(2),见他二十四五六岁年纪,挂剑而立,笑道:“听说你是项王帐下之人?” 韩信(2)答道:“正是。” 萧何问道:“既已在项王帐下,怎么会来投奔汉王?” 韩信(2)答道:“韩信仰慕汉王仁厚,听说汉王从善如流,特来投奔。” 萧何笑道:“可是项王雄霸天下,汉王封得僻远,你也愿意跟着入蜀吗?” 韩信回答道:“项王霸业,韩信(2)不得与谋。男儿得时则择明主振翮高飞,不得时则隐忍市朝混沌一生。韩信(2)自认为善察时世,此世当得时,只恨未逢明主。如今人人称说汉王有知人用人之明,韩信(2)特来投奔明主!” 听了韩信(2)这一席话,萧何暗暗赞叹,如此年纪便有这般见识,当真难得。想到这里,萧何笑着问韩信(2):“不知你在项王军中任何职?” 韩信(2)答道:“不才是个郞中。” 萧何说道:“既然在项王军中为郎中,那就暂时做一个连敖,管管军中的出入接引之事吧。” 韩信(2)来到汉军没几天,就开始拉肚子。这一天,大军眼看就要扎营,韩信(2)忍不住,便和上官告了假,跑去树丛中泻肚子。许是饮食有问题,也许是水土不服,蹲在树丛中拉肚子的人不在少数。有些拉完便赶紧跟上队伍去了,剩下韩信和其他十几个人,泻得比较厉害,在地上蹲得久了,便被大队人马抛在了后面。 等这十几个人陆陆续续拉得差不多了,扶着肚子赶上去,大军已经扎营了。十几个人着急回去点名,就横插着进了大营,谁知正碰上夏侯婴巡营,见他们没有从正门回营,一怒之下令人将十几个人连同韩信都绑了。” 夏侯婴怒道:“大王治军最严,你们竟敢不走正门,擅进大营,视军令如儿戏,其罪当斩!” 说着,一声令下,便叫近卫上前斩杀这十几人。 近卫也不含糊,按住便举刀,戚里咔嚓不一会儿就杀至韩信(2)。 韩信(2)见一同拉稀跑肚的难兄难弟们转眼就身首异处,血溅了一地,滕公依然怒气冲天地看着,说话之间就要轮到自己,韩信(2)挺起脖颈看着夏侯婴,大声说道:“大王难道不想取天下吗?想取天下,何以轻易斩杀壮士?” 听了韩信(2)的话,夏侯婴心下一动,这才看向韩信(2)。见韩信(2)生得雄壮有气度,夏侯婴暗暗称奇,把手一挥,说道:“罢了,已经斩了十三人,便留你一命。” 韩信(2)说道:“滕公今日留下韩信(2)(性命),他日韩信(2)必与滕公同列!” 夏侯婴笑道:“你一个小小的连敖,口气是越来越大了!我不杀你,你便当侥幸活命,赶紧躲起来,竟然在这里口出狂言。” 韩信(2)说道:“不自知之人方才口出狂言,自知之人所说之话,都是预言。” 夏侯婴奇道:“你如何有这般自信?” 韩信(2)答道:“听闻滕公秦时为沛厩司御,今日转战杀场积功至此,焉知他日韩信(2)不能建功,比肩滕公呢?” 韩信(2)所言令夏侯婴心中又是一动,想起昔日自己确实只是个赶车的,当年是想都没想过会有今日,如此看来,这个韩信(2)见识过人,还真非自己所能比及的。想到这里,夏侯婴大笑说道:“好,我就等着你他日与我同列!” 吃饭的时候,夏侯婴和萧何说起韩信(2)之言,萧何听了,说道:“前日见他,便觉得他年纪轻轻,见识不凡,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此人确有过人之处。如果真是个难得的人材,倒不要错过了。” 夏侯婴听萧何这么说,马上说道:“这个韩信(2)看来真是能出头啊,这么快你何丞相就要帮着他说话了。” 萧何笑道:“如今沛公做了汉王,以后到处都是需要用人,我们兄弟毕竟人数有限,还是该多多留意,帮他多找些堪用之人。这个韩信(2)见识过人,又有勇略,我想和他多谈谈,有真本事的话,可以让大王见见。” 夏侯婴笑道:“你想见,我便把他叫来见你便是。” 萧何听韩信(2)坦言,自己乃是穷家子弟,从小到大一直饿肚子,叹息说道:“穷苦人家,能活下来已属不易,饿饿肚子也是寻常了。” 韩信(2)说道:“我家里太穷,大人们只顾着吃饭活命,根本顾不上我,我是东家讨一口、西家讨一口长大的。我自幼早慧,不想和父母一样过一辈子,便常常跑到乡里教书先生家门口偷听,这才断断续续认了字,学了些各样大人们这一世都不可能懂得的道理。我那时立志,长大后要靠啬夫、亭长们的推荐,进官府做个小吏,从此过上与父辈不同的生活。可惜我这个人年少时太过任性,对乡里长辈不够尊敬,被推择做小吏的梦没碰就碎了,想做点小生意糊口也没有本钱。人穷到一定程度,就连狗看到了都不待见,白认了一肚子字,长大之后依然是饥一餐饱一餐的。” 萧何说道:“这么说你属于生而有知那种人啊!小小年纪就知道父辈的生活是自己不想要的,这不算十分难得,难得的是你有行动,你不但想着去改变,也去努力了。” 韩信(2)说道:“我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机会对一个人来说,有时候比努力更重要。就像大王,如果没有机会,他今日应当还是一个亭长,项王其实也一样,虽说他出身比我好,到底是个没落贵族,连家都没有了,如果没有机会,也就是比我吃得好穿得好些,天下谁人认识他呢?” 萧何点头说道:“不错。我赞同你的观点,机会确实很重要。” 韩信(2)接着说道:“我正在等待属于我的机会。丞相大人,可否向大王引荐韩信(2),使韩信有机会扬名天下。项王不顾大王破秦大功,远封大王于巴蜀,我愿助大王与项王争权于天下。” 韩信(2)言罢,萧何大喜说道:“且不说大王是否有意争权天下,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普天之下,试问能有几人!我让滕公引荐你去见大王,他说话不像我这么瞻前顾后,他说的话更对大王的脾气。” 夏侯婴得了萧何的指意,向刘邦提起韩信,刘邦听了淡淡地说道:“自从陈胜振臂一呼,天下英豪纷纷揭竿响应,你我如此,项王如此,张耳、英布、田儋田荣都如此,就是章邯投降项王如何尝不是如此,何况山泽之中,至今还有像彭越这样的草莽英雄聚集,韩信(2)若真有本事,如何姓名不称于当世?不过,既然夏侯你推荐,就让他做个治粟都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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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汉军渐入汉中,地势越发险绝,山石峭拔,仰望高可千丈,所经栈道下临绝壑,云气缭绕,经常不辨方向。大军越走越艰难,畏高的两股战战,心胆俱裂;又有脚下不稳,失足落下幽谷的,惨叫声慑人心魄,军中开始怨声载道,叫苦连天。 走在队尾的部队,见断后部队将所经栈道烧毁,纷纷惊乱:都烧了,还怎么回去啊!消息从后队传到前队,于是开始有逃兵、逃将看准山势稍平顺时,逃出队伍,逃进山里。 及至南郑,宛如盆底,土地豁然平阔,但士卒大多是楚人,一路来到这里,所见风景、气候、草木、物产、饮食,包括当地的土话,都与家乡迥异,不由得人人思念家中父母妻子儿女,越发看什么都不满意,吃什么都不好吃,夜里猿啼,更是声声唤起思乡的哀愁。 于是汉军士卒纷给唱起楚歌: 别妻子兮拜爷娘, 出楚地兮诛豺狼, 餐风饮露兮不畏苦, 或浴血兮车上, 或浴血兮车下。 西入秦兮降秦王。 焉知得胜入汉中兮, 高岩绝壁隔楚梦, 楚山楚水两不亲。 西秦非我故土兮, 何不早日而东归! 东归之思一起,不但兵士逃亡,连逃亡的将领也多了起来。 这一天,韩信(2)思量,自己从项羽那里逃到刘邦这里,本以为萧何、夏侯婴都看重他,终于可以得到重用,没想到刘邦也不识自己之才,只给他一个治粟都尉之职,管管米粮事务。大丈夫无才无能求个安身立命也就罢了,可自己一身本身售卖无门,既然这里也不是机会,不如趁刚到南郑,管理还松懈,逃亡的人也多,早早离去,再择投明主吧。 想到这一节,入夜后韩信(2)便收拾了包裹,悄悄离开了。 第二天,萧何要找韩信(2)问近日米粮出入,安排下一步南郑及巴蜀地区的田赋政策,便派人去请韩信(2),这才知道韩信住处已经人去屋空。 萧何近日常常和韩信(2)见面,每见一次都使他更加确信韩信是个难得的将才,其才当在曹参、周勃、郦商、樊哙、夏侯婴等人之上;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向刘邦提起韩信(2)。但刘邦始终不信,只说让韩信(2)先好好当个治粟都尉,真有将才的话,交给时间来证明。 萧何平生相人亦多矣,他深知韩信(2)这样的人如果留不住,他日必为他人所用。所以一听说韩信(2)跑了,顾不上知会一声,赶紧叫人备马,亲自带两个随从一起去追韩信(2)。 韩信(2)已经跑了整整一夜了,萧何估计,南郑南接巴蜀,西通陇西,这两个方向韩信(2)不可能去,那么就只剩下东边和北边了。咸阳在汉中东北方向,韩信(2)必然不会走那条路,那么他应该是从东门逃出,沿汉水东去了。 分析到这一层,萧何便快马出南郑东门,沿汉水一路追去。幸亏韩信没有马,出城大约不到四十里,竟然让萧何追上了韩信(2)。 韩信(2)正在休息吃干粮,听见马蹄声,就往路边的草丛中躲。这一带土地平阔,一览无余,萧何在远处马上看得清清楚楚,于是他一边鞭马快跑,一边大喊:“韩都尉别跑,是我,萧何!” 韩信(2)听见萧何叫他,回头一看,只有三匹马,打头的是丞相萧何,便回到路边。 萧何拍马赶到,勒缰绳吁住马后翻身下马,上前一把抓住韩信(2)的手臂,说道:“韩都尉,你要去哪里?” 韩信(2)挣开萧何的手,说道:“丞相何必明知故问!” 萧何说道:“我知道你觉得汉王不能用你,不如早点离开。但你相信我,天下之大,只有汉王才你最好的选择!” 韩信(2)说道:“我也以为汉王会是一个好选择,所以我从项王那里偷跑出来,投奔汉王。但或许汉王觉得朝中将军众多,足堪使用,无论韩信(2)是否有能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所以他也不想花心思去考察我、任用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汉王这里白耽误工夫!” 萧何听韩信这话说得直白中透着无奈,便说道:“你可知道,自从汉王先天下诸侯一步早入咸阳,项王便猜忌汉王。韩都尉背叛项王来投靠汉王,如果现在你再离开汉王,各地诸侯王,你觉得谁敢用你?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一定向汉王力荐你,如果汉王还不重用你,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出南郑。你看怎么样?” 韩信(2)不为所动,说道:“萧丞相也不必再劝我,我既然走了,便是下定了决心。” 萧何说道:“凤凰必栖于梧桐之上,我来问你,你离开汉王后,哪里是你的梧桐树?” 韩信(2)答道:“齐赵韩燕魏,天下之大,未尝不能择一明主。” 萧何笑道:“韩都尉错了。齐地之乱,有三田——田市、田都、田荣——争雄,田荣又与项王不和,依你之见,田荣能与项王争久长吗?再说赵国,张耳、陈馀原本都是赵王赵歇的臣子,如今项王封张耳为常山王、居赵地,远迁赵歇为代王,又封赵将司马卬为殷王,而不封大将军陈馀,赵地之乱当不亚于齐地。至于韩国,听说项王回彭城时,将韩王带在身边,难道韩都尉打算回到项王身边,让项王追究你逃亡的罪行吗?至于燕王和魏王,都被项王迁到偏远的边境,难不成韩都尉以为追随他们真的会有好前途吗?” 韩信(2)答道:“就算这些地方都不行,还有其他封王呢。” 萧何正色说道:“韩都尉真的这样认为吗?章邯、司马欣、董翳原本都是秦将,如今被项王封在关中为王,章邯又和项王有盟誓,你觉得他们会收留你吗?至于其他人,原来都是六国旧臣,靠着军功被项王封土为王,你觉得他们会收留你、重用你吗?” 萧何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给韩信(2)留下思考的时间,然后接着说道:“韩都尉,放眼天下,如果你不想跟着项王,汉王便是你最好、且唯一的梧桐树。” 韩信(2)答道:“依萧丞相刚才的分析,那汉王原本也是楚臣,也是凭军功封王,所封之地巴蜀、汉中也是僻远之地,又和其他那些封在僻远之地的边王有什么不同呢?” 萧何说道:“韩都尉又错了。汉王有天下之心!当日怀王与众将立约,先入咸阳者与之在关中裂地封王,汉王乃入咸阳第一人,天下尽知;汉王入咸阳后与咸阳父老约法三章,天下尽知!项王背怀王之约,天下亦尽知。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汉王有天下人心,汉王离开戏时,诸侯兵将前来投靠的有几万人,韩都尉也是其中之一,这就是明证!项王背约,他的亲叔父项伯处处维护汉王,这也是明证!汉王军中兄弟和睦,上下一心,这是韩都尉亲眼见到的,这些都是明证!难道韩都尉真的认为,汉王和其他封在僻远之地的边王一样吗?” 韩信(2)见萧何说得有道理,心下开始犹豫。 萧何看出韩信(2)已经动摇了,马上抓住机会说道:“韩都尉只要肯随我回去,我必力保你一飞冲天,汉中无人不识你、重你、敬你!” 韩信(2)见萧何说得诚恳,最重要的是,萧何刚刚分析的天下形势,隐隐与他心中所想暗合。离开刘邦是不得已之举,如果刘邦能重用自己,那是最好不过了。且罢,先随他回去,所谓时机有时也很重要,或许先前都是时机不对呢。想到这里,韩信(2)对萧何说道:“丞相如能保举韩信(2)上位,韩信(2)必令天下无人不识韩信(2),天下无人不敬服汉王!” 萧何见韩信(2)松了口,大喜说道:“既如此,快快随我回南郑见汉王!” |
@黄龙12011 2019-09-05 09:02:00 萧何可以,慧眼识人,后来的楚汉之争全靠韩信。 ----------------------------- 全靠也不至于,但北方基本是他带队荡清的 说到底,韩信和项羽一次正面交战都没有 |
四十二 刘邦已经气闷了一整天了。 刘邦想不通普通的将士因为想家,逃跑也就罢了,萧何怎么也跑了呢。底下的人向他报告的时候,他甚至以为是开玩笑,第一反应是哈哈大笑,当时还说“就是我刘季跑了,老萧也不会跑”,哪想到,萧何是真的跑了,抛下这么多兄弟,抛下他每天苦心经营的事务。刘邦不知道,没了萧何,以后大事小情要交给谁去办才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既不需要他操心,他也无须怀疑。老曹吗?打仗是把一顶一的好手,治理政务估计也行,但战场上显然更需要他。樊哙吗?明显不行。卢绾吗?油气了些,打仗尚须有人扶持才可以,不堪大任。子房,子房谋略出众,但身体不好,不大喜欢操心琐事,况且又走了……老萧太不讲兄弟义气了,竟然说走就走,连个挽留的机会都不给,就扔下一大摊子事,找不到接手的人! 刘邦躺在床上,越想越烦躁,翻来覆去火气没处发,突然怒道:“早知道当初进咸阳怎么也在秦宫的床上睡上一觉,没耐烦被这破烂床折磨,硌死我了!” 卢绾正在吃猪腿,回头看了刘邦一眼,说道:“别烦了,我想萧何不会逃跑的。不是说他的随从也跟去了吗?” 刘邦听卢绾这样说,更加烦躁,噌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冲卢绾说道:“自从到了南郑,上上下下看这里穷败,远远比不上咸阳不说,这天下几乎也没有几个地方比它差的了。本来大伙就有东归之思,到了这儿感觉希望都破灭了,这几天每天都有将士逃跑,你知不知道!” 卢绾说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也有眼睛,也失落。但再怎么着,这里是我们的,我们说了算!穷点怎么了?咱们是有过尺寸之地是怎么着?我家里总算不穷,尚且没说什么,你怎么就丧气了?家底都是一点一点积累的,这么大的地方,怕什么!怕,你敢和项羽争吗?” 刘邦被卢绾这么一数落,心情倒稍微平静了一点,小声说道:“恁娘,老萧不地道!”说完又躺下了。 卢绾见刘邦消停了,说道:“我听说,前几天韩信(1)和你说,士兵们都是从崤山以东跟你来这儿的,人人都想东归,凭这人心也可以争天下。我发现人人都不怕和项羽打,就你担心!你信我的,老萧不会逃跑的。他肯定是有什么急事,来不及留下话,去办事了。你别忘了,当初是他撺掇你在沛县起兵的,现在的情况又不差,你再怎么着也是个称孤道寡的大王了,他从主掾吏做到如今的丞相,他如果跑了,就是傻了!” 刘邦正要说话,有婢女进来禀告:“萧丞相求见。” 刘邦一轱辘从床上坐起来,顾不上穿鞋,小跑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道:“恁娘,老萧,你为什么要逃跑?” 萧何迎上前去,说道:“我哪能逃跑呢,我是追逃跑的人去了。” 刘邦捶了萧何一拳,说道:“你追谁去了?你要是骗我,看我不吐你一脸唾沫!” 萧何笑道:“大王你先别急着吐,我去追韩信(2)了。” 刘邦继续骂道:“恁娘,逃跑的将领大大小小有好几十,都没见你去追,韩信(2)一个刚来没几天的人,你却说去追他了,分明是唬我!你说,你到底去干什么了?是不是也逃走了?”说着努出一口痰来,伸舌头给萧何看。 萧何不理会刘邦的那口痰,答道:“那些将领俯拾皆是,但韩信(2)不同,韩信(2)乃国士,天下无双。” 说到这里,萧何这才示意刘邦处理了嘴边那口痰。 刘邦忙将痰吐在地上,说道:“他若是国士,项王和他那个精明能干的亚父范增焉能不知,早就重用了,还会让他有机会跑到我这里来!” 萧何揺头说道:“大王你这就错了。项王帐下有能者甚多,但他不能尽用。当初武信君未起事前,在家中养士,有力大者,有精兵者,有智深者,有谋远者,有舌辩者,武信君死后,这些人便都跟了项王;但大王你可听说过他们中有谁建树了大功名吗?项王身边最得用的只有后来的范增,但大王在鸿门宴上也亲眼见到了,范增一心要杀了大王,但项王不能听信他的判断,大王这才能平安离开鸿门大营,回到霸上。范增是武信君生前重用之人,而且让子侄辈都以亚父称之,以示尊崇,武信君可谓识人了,但项王却不能尽用他。韩信(2)从武信君渡淮水时便去投奔,但那时战事频繁,武信君忙于战事,都没顾上见他一面。没过多久,武信君兵败定陶,身死人手,韩信(2)归在项王帐下只做郎中。他不是没给项王出过主意,但范增的话项王尚且不能尽听,何况一个小小的郎中的话了。项王出身名将世家,重视出身,韩信(2)出身贫苦,项王自然又多了一个不听他的谋策的理由。大王,如果你想在汉中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地做稳汉王之位,没有韩信(2)也不要紧;但是如果大王想多努力一点、野心再大一点,争一争天下的话,除了韩信(2)我想不出第二个可以助大王你谋图如此宏伟大业的人。” 听了萧何的长篇大论,刘邦心中一动。刚刚卢绾还激他,不敢和项羽争,不是他不敢,是他的实力没法和项羽争。萧何一向沉稳,不说没把握的空话,非常讲究脚踏实地,是最务实的一个人。他能这样说,必是看准了才说的,否则以萧何的性格,绝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想到这一层,刘邦说道:“老萧,萧丞相,你说这话,可是深思熟虑的?你平时可不是话多的人,今天为这个韩信(2)可是说了一大篇子的话,你也知道,我是最信你的!” 萧何说道:“我自认为善识人,至于怎么选就看大王你怎么决定了。汉中长久为王,亦佳;图谋天下,有风险,但若成功,大王进过咸阳,入过秦宫,跋涉过天下山川城池,大王可以想见。” 刘邦被萧何一席话说得雄心一振,答道:“我也想东归,这里毕竟风土人情、物产方言、气候饮食都不及东土太多了,如果一世待在这里,长做汉王,传于子孙,我想也是郁郁难舒吧。” 听刘邦这样说,萧何抚掌说道:“如果大王一心一意想要东归,就要重用韩信(2)。大王重用他,他就留下;可大王如果还像之前一样不能重用他,他早晚还会逃走。” 刘邦说道:“既如此,我信你,那就让他做个将领吧。” 萧何揺了揺头,说道:“将领不行,韩信(2)是不会留下来的。” 刘邦说道:“那怎么办?难不成让他做大将军?” 萧何笑道:“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 刘邦一愣,说道:“还真让他做大将军啊,他初来乍到,未建尺寸之功,如何服众?” 萧何说道:“这个大王先不要管,先把人留下来再说。” 刘邦说道:“这可是个重要的决定,一旦任命下去,有什么影响,老萧你是知道的。” 萧何说道:“大王是要汉中、巴蜀,还是要天下,大王好好考虑一下再决定,无论大王做什么决定,我都追随大王。我刚才也说了,在汉中长久为王,亦佳,图谋天下,有风险,但若成功,大王可以想见。” 刘邦深吸了一口气,一跺脚,说道:“那老萧你去把韩信(2)叫来,我今天就当面封他做大将军。” 萧何说道:“这样也不妥。” 刘邦翻着白眼说道:“这样还不妥?老萧你想干什么?” 萧何见刘邦生气了,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大王一向轻慢、不注意礼节,我们这些兄弟都知道,也不在意;但韩信(2)不同,他不了解大王的为人,如今大王拜封大将军却如同传叫小儿一般,韩信(2)离开,这也是原因之一啊。” 说到这里,萧何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大王已经下定决心,任命韩信(2)做大将军,我建议大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做足礼数,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加封。” 刘邦一听这么麻烦,说道:“老萧你搞什么?择吉日也就罢了,斋戒、设坛场?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必要吗?” 萧何正色答道:“十分有必要。大王要时刻记得,如今你已是汉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大王封拜大将军,仪礼断不可缺!” 刘邦还要说话,萧何没让他说出口,接着说道:“大王可还记得,当日鸿门宴上,项王设乐之事?礼、乐,是大王今后要慢慢学起来,做起来的。” 刘邦想起鸿门宴上的丝竹之声,记起双姬之舞,咽了咽唾沫,说道:“行,就听你的,日子你选,坛场你设好,我负责斋戒。要斋戒几日?” 萧何答道:“当年齐桓公封管仲,斋戒十日,隆重礼仪,以示对管仲的重视和求贤若渴的诚意。大王欲东图天下,可效法齐桓公,斋戒十日。” 刘邦闷道:“十天不吃肉,行,老萧,算你狠!” |
@黄龙12011 2019-09-06 09:43:17 汉中这穷山恶水留不住人,不跑才怪。 ----------------------------- 说白了,人都是为自己打算的,形势不利时肯定心思和行动就跟上了 |
@小幻光轮 2019-09-06 09:53:34 谢谢分享 ----------------------------- 欢迎新朋友! |
@黄龙12011 2019-08-24 12:12:52 饶关前还有一个武关,刘邦依张良之计征服。 ----------------------------- @赵王ZW 2019-08-24 19:49:44 这么一说好像落了一个啊 ----------------------------- 二十九 马上就要到峣关了,刘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下宛城之后,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在刘邦的心中升起。那种兴奋比喝醉之后的感觉还难以抑制,那是一种刘邦从未有过的经验。隐隐地,又仿佛明明白白地,刘邦感觉到自己有了一种确信的力量。这种确信的力量不再需要吕氏找各种理由刺激他、激励他、逼迫他,也不再需要萧何、曹参、张良这些聪明人告诉他、筹划他,更不需要卢绾、樊哙、灌婴这些人揶揄他、打趣他、撩拨他——自从拿下宛城,神奇地,他自己身体里长出了确信。没错,他拿下的城池越来越多了,这和以前不同,以前他时胜时败,那时的每一次胜利他都觉得是侥幸,事后回想都要出一身冷汗;没错,他手下的战车、战马、兵士越来越多了,他不但兵源充足,武器精良,而且粮草补给也不再仰仗别人;没错,他手下骁勇善战的将军越来越多了,不再只是当初沛中拉出来的有限的那些子弟,有了更多真正出身行伍、谙熟兵法的将领,而且这些人都甘心情愿听命于他。是这些让他身体里长出了确信,他不再是过去被硬推上反秦之路的那个刘季,而是一个拥有摧城拉朽力量的人。 这些让他兴奋。 拿下宛城后,赵高曾派人来见刘邦,信誓旦旦要和他分裂关中之土各自称王。刘邦听了虽然心动,但赵高的名声在外,他不敢相信,所以表面上敷衍着,送走了赵高的使者后,到底用了张良的计谋,一边派郦食其、陆贾羁重宝财货去说服守关的秦将,松懈他们的武备和注意力,一边派兵袭击武关,将武关拿下。 拿下武关后,怀王说先入咸阳者在关中裂地封王的话一次又一次响起在刘邦的耳边。先前,他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因为那时他连想也没有想过,毕竟裂地封王这样的事离自己这个普通人太遥远了,遥远到既不可望,更不可及,是与自己无关的事。连项梁那样的人都死了,自己这么平凡的一个人,只要做好本份便是了。天下有楚王,有齐王,有赵王,有魏王,有韩王,有燕王,他们本就是王族,他们想做王、他们做王,都是天经地义的;普通人做王,是要遭天谴的,陈胜便遭了天谴。 普通人怎么能做王呢?不像话嘛! 听说陈胜做了楚王后,有老乡去陈邑看他,宫门的守卫不肯向内通报,老乡便只能躲在路边,等陈胜出宫。陈胜出宫后,老乡赶紧大呼小叫,招引陈胜注意,两人这才见上了面。结果这老乡自打娘胎出来便生于乡间,长于乡间,平生只见过瓮牖绳枢、黑乎乎的茅屋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垄沟,何曾见过高屋大殿、轻软的床榻和玉帛的帷帐,一朝跟陈胜进了宫后便大惊小怪,“夥颐”连连。旧时穷哥们,如今身份天渊之别,可老乡吃着陈胜的饭,喝着陈胜的酒,睡着陈胜的华屋软床,却见到谁就和谁数说陈胜没发迹之前的窘迫相,什么吃不饱饭啦、欠什么人几吊钱啦、打了半辈子光棍娶不上媳妇啦、惦记乡里的哪个寡妇啦,外加陈胜打嗝说梦话屎尿屁。被人揭了老底的陈胜一忍再忍,最后恼羞成怒,便下令把从前一起种地讨生活的老乡推出去砍了脑袋。 所以说,普通人怎么能做王呢?不像话嘛! 刘邦以前一直是这么想的。但近来,那种兴奋感一直在刺激着他。普通人能不能做王他不知道,但兵士们对他的态度如今是越来越恭敬了,这是令他打心底里兴奋的。 天亮后,张良来见刘邦。刘邦正在和卢绾一起吃饭,见张良来了,边吃边问:“子房吃过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吧。” 张良也不客气,朝边上一坐,对站在门口的军吏说道:“给我也拿一份来。” 卢绾笑着对张良说道:“子房昨夜睡得可好?” 张良笑着答道:“多谢关心,我一向睡得轻,昨晚倒睡得比平时长些,所以今天一早感到身体比平时松快多了。” 卢绾说道:“一直听说你身子弱,这一路行军打仗的,可要保重身体些。” 张良答道:“从小底子薄,也是没办法。” 刘邦边吃边说道:“你身体不好,我让他们给你准备车,车上铺厚些,颠得轻点。” 张良忙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刘邦说道:“昨晚我想了想,打峣关,我想派周勃率两万人去。” 听了刘邦的话,张良忙说道:“虽然我们拿下宛城后,这一路都很顺利,但是秦军还很强大,不能小视,两万人恐怕不够。我听说峣关的守将武白(人名杜撰)他们家是杀猪的,经商做小买卖的人最容易被眼前的小利打动。所以依我说,咱们先不急着打,峣关也可以像武关一样智取。” 刘邦赶忙放下手中的肉,问道:“如何智取?能不打当然是最好的!” 张良答道:“还是派郦食其带着金银宝货去贿赂武白,那边同时派人去张罗供应五万人的粮草。” 卢绾问道:“两万人干嘛要准备五万人的粮食?” 张良说道:“这是惑敌之术。就是要让对方以为咱们兵马众多。到时候,咱们在附近的山上多多插上咱们的旗帜,秦军再刺知我们的羁运了多少粮草,便会相信我们真有五万兵马。这样武白知道咱们来攻城的兵马多,才会慎重考虑打不如降。所谓上战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峣关如果能这样拿下,保存了实力,我们离咸阳就又近了一步。” 张良话音一落,刘邦立即拍着大腿喜道:“果真如此,不损兵折将又能拿下峣关,只费些珠宝财货,就到了咸阳近前,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子房,真有你的!。” 于是吃过饭后,刘邦派人把郦食其找来,交代他去见武白的事宜,然后又召集将领,分配山头,各自领兵去张设旗帜以为疑兵,迷惑秦军。 武白得了郦食其送去的财货,又探知刘邦举五万大兵来攻峣关,果然认定抵抗只是徒劳。 郦食其回来向刘邦复命,说道:“这一趟不辱使命,武白愿献关,与沛公同去咸阳!” 刘邦大喜说道:“果如子房筹谋,峣关不费一兵一卒,便处囊中,郦先生此行辛苦了。” 张良说道:“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现在只是武白他自己想叛秦归附我们,我担心他手下的那些士兵们恐怕和他不是一条心。如果士兵们不听从他的话,那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刘邦见张良这样说,便问道:“那怎么办?” 张良说道:“我看不如还是趁武白此时内心动摇没有防备,咱们赶紧急去攻打峣关,这样峣关的士兵们元气大伤,也就分崩离析了。” 郦食其脸上有些不高兴,说道:“武白已然决心叛秦和我们一道去咸阳了,士兵自然都是听他号令,子房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张良说道:“郦先生不必生气,我知道郦先生此行颇费唇舌,先生必然以为再行用兵,无以彰先生此行之功。非也。先生说动武白,使他放松警惕,便是大功!” 郦食其还要再反驳,这时刘邦说道:“论出使舌辩,郦先生鲜有对手。但若说到运筹帏幄,咱们还是要听子房的。郦先生出使之功,刘季定让书记一笔不差记下,破关后论功行赏,必不辜负先生!” 郦食其见刘邦认他的功,便不再争辩。于是刘邦派周勃、曹参带兵,急攻峣关,行前刘邦特意下令,攻城不得抢掠,更不得屠杀无辜。 因为没有防备,武白不敌周勃、曹参。武白恨刘邦出尔反尔,但也是无可奈何,兵败之后,只好弃关带兵西退至蓝田。 周勃、曹参带兵追至蓝田,故伎重施,再张疑兵旗帜,白日与武白再战于蓝田之南,入夜又突袭其北部,武白将卒越战越少,阵前大骂郦食其害他,最终战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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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刘邦已经气闷了一整天了。 刘邦想不通普通的将士因为想家,逃跑也就罢了,萧何怎么也跑了呢。底下的人向他报告的时候,他甚至以为是开玩笑,第一反应是哈哈大笑,当时还说“就是我刘季跑了,老萧也不会跑”,哪想到,萧何是真的跑了,抛下这么多兄弟,抛下他每天苦心经营的事务。刘邦不知道,没了萧何,以后大事小情要交给谁去办才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既不需要他操心,他也无须怀疑。老曹吗?打仗是把一顶一的好手,治理政务估计也行,但战场上显然更需要他。樊哙吗?明显不行。卢绾吗?油气了些,打仗尚须有人扶持才可以,不堪大任。子房,子房谋略出众,但身体不好,不大喜欢操心琐事,况且又走了……老萧太不讲兄弟义气了,竟然说走就走,连个挽留的机会都不给,就扔下一大摊子事,找不到接手的人! 刘邦躺在床上,越想越烦躁,翻来覆去火气没处发,突然怒道:“早知道当初进咸阳怎么也在秦宫的床上睡上一觉,没耐烦被这破烂床折磨,硌死我了!” 卢绾正在吃猪腿,回头看了刘邦一眼,说道:“别烦了,我想萧何不会逃跑的。不是说他的随从也跟去了吗?” 刘邦听卢绾这样说,更加烦躁,噌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冲卢绾说道:“自从到了南郑,上上下下看这里穷败,远远比不上咸阳不说,这天下几乎也没有几个地方比它差的了。本来大伙就有东归之思,到了这儿感觉希望都破灭了,这几天每天都有将士逃跑,你知不知道!” 卢绾说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也有眼睛,也失落。但再怎么着,这里是我们的,我们说了算!穷点怎么了?咱们是有过尺寸之地是怎么着?我家里总算不穷,尚且没说什么,你怎么就丧气了?家底都是一点一点积累的,这么大的地方,怕什么!怕,你敢和项羽争吗?” 刘邦被卢绾这么一数落,心情倒稍微平静了一点,小声说道:“恁娘,老萧不地道!”说完又躺下了。 卢绾见刘邦消停了,说道:“我听说,前几天韩信(1)和你说,士兵们都是从崤山以东跟你来这儿的,人人都想东归,凭这人心也可以争天下。我发现人人都不怕和项羽打,就你担心!你信我的,老萧不会逃跑的。他肯定是有什么急事,来不及留下话,去办事了。你别忘了,当初是他撺掇你在沛县起兵的,现在的情况又不差,你再怎么着也是个称孤道寡的大王了,他从主掾吏做到如今的丞相,他如果跑了,就是傻了!” 刘邦正要说话,有婢女进来禀告:“萧丞相求见。” 刘邦一轱辘从床上坐起来,顾不上穿鞋,小跑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道:“恁娘,老萧,你为什么要逃跑?” 萧何迎上前去,说道:“我哪能逃跑呢,我是追逃跑的人去了。” 刘邦捶了萧何一拳,说道:“你追谁去了?你要是骗我,看我不吐你一脸唾沫!” 萧何笑道:“大王你先别急着吐,我去追韩信(2)了。” 刘邦继续骂道:“恁娘,逃跑的将领大大小小有好几十,都没见你去追,韩信(2)一个刚来没几天的人,你却说去追他了,分明是唬我!你说,你到底去干什么了?是不是也逃走了?”说着努出一口痰来,伸舌头给萧何看。 萧何不理会刘邦的那口痰,答道:“那些将领俯拾皆是,但韩信(2)不同,韩信(2)乃国士,天下无双。” 说到这里,萧何这才示意刘邦处理了嘴边那口痰。 刘邦忙将痰吐在地上,说道:“他若是国士,项王和他那个精明能干的亚父范增焉能不知,早就重用了,还会让他有机会跑到我这里来!” 萧何揺头说道:“大王你这就错了。项王帐下有能者甚多,但他不能尽用。当初武信君未起事前,在家中养士,有力大者,有精兵者,有智深者,有谋远者,有舌辩者,武信君死后,这些人便都跟了项王;但大王你可听说过他们中有谁建树了大功名吗?项王身边最得用的只有后来的范增,但大王在鸿门宴上也亲眼见到了,范增一心要杀了大王,但项王不能听信他的判断,大王这才能平安离开鸿门大营,回到霸上。范增是武信君生前重用之人,而且让子侄辈都以亚父称之,以示尊崇,武信君可谓识人了,但项王却不能尽用他。韩信(2)从武信君渡淮水时便去投奔,但那时战事频繁,武信君忙于战事,都没顾上见他一面。没过多久,武信君兵败定陶,身死人手,韩信(2)归在项王帐下只做郎中。他不是没给项王出过主意,但范增的话项王尚且不能尽听,何况一个小小的郎中的话了。项王出身名将世家,重视出身,韩信(2)出身贫苦,项王自然又多了一个不听他的谋策的理由。大王,如果你想在汉中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地做稳汉王之位,没有韩信(2)也不要紧;但是如果大王想多努力一点、野心再大一点,争一争天下的话,除了韩信(2)我想不出第二个可以助大王你谋图如此宏伟大业的人。” 听了萧何的长篇大论,刘邦心中一动。刚刚卢绾还激他,不敢和项羽争,不是他不敢,是他的实力没法和项羽争。萧何一向沉稳,不说没把握的空话,非常讲究脚踏实地,是最务实的一个人。他能这样说,必是看准了才说的,否则以萧何的性格,绝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想到这一层,刘邦说道:“老萧,萧丞相,你说这话,可是深思熟虑的?你平时可不是话多的人,今天为这个韩信(2)可是说了一大篇子的话,你也知道,我是最信你的!” 萧何说道:“我自认为善识人,至于怎么选就看大王你怎么决定了。汉中长久为王,亦佳;图谋天下,有风险,但若成功,大王进过咸阳,入过秦宫,跋涉过天下山川城池,大王可以想见。” 刘邦被萧何一席话说得雄心一振,答道:“我也想东归,这里毕竟风土人情、物产方言、气候饮食都不及东土太多了,如果一世待在这里,长做汉王,传于子孙,我想也是郁郁难舒吧。” 听刘邦这样说,萧何抚掌说道:“如果大王一心一意想要东归,就要重用韩信(2)。大王重用他,他就留下;可大王如果还像之前一样不能重用他,他早晚还会逃走。” 刘邦说道:“既如此,我信你,那就让他做个将领吧。” 萧何揺了揺头,说道:“将领不行,韩信(2)是不会留下来的。” 刘邦说道:“那怎么办?难不成让他做大将军?” 萧何笑道:“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 刘邦一愣,说道:“还真让他做大将军啊,他初来乍到,未建尺寸之功,如何服众?” 萧何说道:“这个大王先不要管,先把人留下来再说。” 刘邦说道:“这可是个重要的决定,一旦任命下去,有什么影响,老萧你是知道的。” 萧何说道:“大王是要汉中、巴蜀,还是要天下,大王好好考虑一下再决定,无论大王做什么决定,我都追随大王。我刚才也说了,在汉中长久为王,亦佳,图谋天下,有风险,但若成功,大王可以想见。” 刘邦深吸了一口气,一跺脚,说道:“那老萧你去把韩信(2)叫来,我今天就当面封他做大将军。” 萧何说道:“这样也不妥。” 刘邦翻着白眼说道:“这样还不妥?老萧你想干什么?” 萧何见刘邦生气了,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大王一向轻慢、不注意礼节,我们这些兄弟都知道,也不在意;但韩信(2)不同,他不了解大王的为人,如今大王拜封大将军却如同传叫小儿一般,韩信(2)离开,这也是原因之一啊。” 说到这里,萧何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大王已经下定决心,任命韩信(2)做大将军,我建议大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做足礼数,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加封。” 刘邦一听这么麻烦,说道:“老萧你搞什么?择吉日也就罢了,斋戒、设坛场?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必要吗?” 萧何正色答道:“十分有必要。大王要时刻记得,如今你已是汉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大王封拜大将军,仪礼断不可缺!” 刘邦还要说话,萧何没让他说出口,接着说道:“大王可还记得,当日鸿门宴上,项王设乐之事?礼、乐,是大王今后要慢慢学起来,做起来的。” 刘邦想起鸿门宴上的丝竹之声,记起双姬之舞,咽了咽唾沫,说道:“行,就听你的,日子你选,坛场你设好,我负责斋戒。要斋戒几日?” 萧何答道:“当年齐桓公封管仲,斋戒十日,隆重礼仪,以示对管仲的重视和求贤若渴的诚意。大王欲东图天下,可效法齐桓公,斋戒十日。” 刘邦闷道:“十天不吃肉,行,老萧,算你狠!” |
四十三 刘邦斋戒足日,萧何在校场设泰一坛场,遍集全军将士,击枹鼓,以一羊为祭,歃血。 刘邦拉着韩信(2)的手,走上坛场,对全军将士说道:“汉王诰封韩信(2)汉大将军,曹参、周勃、卢绾、郦商为将军,皇天泰一,敬事以闻。”说完,刘邦跪向东南方向,拜手稽首良久。 韩信(2)也跪下,随刘邦一起拜手稽首,礼拜泰一神。 刘邦起身,韩信复朝刘邦跪下,拜手稽首,说道:“韩信(2)不敢不敬天之休,尽心竭力,辅佐大王。” 刘邦扶起韩信(2),举起韩信的手对坛下众将士说道:“泰一神为证,今日起,韩信(2)便是我汉国的大将军!” 刘邦设斋戒而后设坛场封韩信(2)做大将军,一军皆惊。上上下下,能打仗、军功彪炳的将军多了去了,没有一个人受到过这般待遇。队列一下子就噪动起来,人人都在问“韩信(2)是谁”。 有人说韩信(1)不是张良从韩国带来、和大王一起入关的那个将军吗,但是有眼尖认识韩信(1)的,很快在将领中找到了来自韩国的韩信(1)。 既然不是韩国的韩信(1),此刻坛场上被大王封为大将军的韩信(2)又是谁?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啊!而且曹参、周勃、卢绾、郦商这些战功赫赫的都只封为将军,可这个韩信(2),年纪轻轻,看样子只有二十几岁,却一下子就封做大将军,尚在曹、周、卢、郦众人之上!这个韩信(2)什么来头? 很快,传言四起,最先起底的是,韩信(2)是大军戏下出发时,从项王军中逃至汉王军中的。跟着便有淮阴的士兵认出了韩信(2),和亲近的人说起韩信(2)在家乡时多么好吃懒做,淮阴当地的人多么讨厌他。 淮阴同乡语气中带着鄙薄地说道:“真没想到,一个连饭都吃不饱、挨门乞讨过活的人,竟然会被封为大将军!当年他还曾经钻过别人的裤裆,从人家的胯下出入,成为淮阴大街上人人皆知的笑柄,这样的人,竟然会被封为大将军!”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韩信(2)的不堪往事便传遍了军中上上下下,人人惊异如此窝囊的一个人竟然会被大王隆而重之地拜封为大将军。 樊哙是最不服气的,追着刘邦问道:“凭什么?你不封我也就算了,封老曹、周勃他们俩都行,凭什么封一个外来的胯下小子做大将军!” 刘邦说道:“老萧逼我,说不封韩信(2),韩信(2)留不住。” 樊哙怒道:“他算老几,留不住就留不住!犯得上费这么大劲封他!” 正说着,萧何陪着韩信(2)走了进来。 樊哙也不管韩信(2)听没听见自己刚才的话,接着说道:“他要走就让他走,这么大动干戈地封这么一个嘴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做大将军,我不服!” 卢绾马上接口说道:“我也不服!” 曹参、周勃、郦商虽没说话,但脸上也十分难看。夏侯婴、周昌、靳歙等人则把头聚在一起,时而大声时而小声地嘀咕。 刘邦看大伙都不信服,便对萧何说道:“我当初怎么说来着?” 萧何笑道:“大王不必担心,我相信韩大将军一定有办法可以证明大王没有错封他。” 听了萧何的话,刘邦于扭脸问韩信(2)说道:“丞相一次又一次向我推荐你,如今我顶着上上下下的不解和怀疑,拜你做大将军,不知大将军有什么计策可以教我,也让这一屋之人打消对你的怀疑和不服气。” 韩信(2)振衣而拜,然后起身问道:“如果大王有意向东争权天下,唯一的对手难道不是项王吗?” 刘邦答道:“应该是吧。” 韩信(2)又问道:“大王觉得在英勇、骠悍、仁厚、兵力强弱这几个方面,大王和项王谁强谁弱?” 韩信(2)这一问,令刘邦沉默了良久,刘邦本想打肿脸充胖子,嘴上硬把自己抬高一些,就像当年明明手上没钱也能使诈赴老丈人家办的高规格宴会一样,然而那人在微时的把戏,面对现如今一点含糊不得的形势,由不得他耍弄小聪明。想来想去,刘邦终于开口答道:“英勇、骠悍、仁厚、兵力强弱这几个方面,我都不如项王。” 韩信(2)振衣再拜,然后说道:“那我祝贺大王有自知之明!我也认为在这几个方面,大王都比不过项王。但是,我曾经追随过项王,想说一说项王的为人。” 刘邦说道:“我也曾和项王共事,倒想听听你怎么评价他。” 韩信(2)正色说道:“项王这个人,十分有威严,他要是厉声呼喝起来,就算有一千一万个人都会立刻被震住、吓破了胆;但是他这个人不能任用贤将,所以在我看来,和大街上的流氓吓唬人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项羽威喝天下诸侯无不丧胆,刘邦没想到韩信(2)竟这样评价项羽。刘邦忍不住说道:“你怎么可能拿大街上的流氓和项王比呢?不说项王如何威震诸侯,就说项王待军中士兵那份真心,我就万不及一。” 韩信不禁轻蔑地笑了笑,说道:“大王还是对项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项王这个人,平时在军中待人的确恭敬慈爱,和士兵说起话来也十分温和、嘘寒问暖,如果士兵得了什么病,他还会又流鼻涕又掉眼泪,哭着将自己的饮食分给生病的士兵;但是,如果谁积了封爵之功,他却把封赏之印扣在自己手里,印角被他一遍一遍来回抚摩磨圆了,他也不肯将其颁赏下去坐实,这是哪门子的大丈夫之仁,分明就是所谓的妇人之仁!” 刘邦听到这里,点头说道:“倒是和我认识的项王一样。” 韩信(2)接着说道:“再说项王如今雄霸天下,自封西楚霸王,天下诸侯都臣服于他,受他的封赏各地为王。但是他呢?雄霸天下却不留居关中,而以江东扁狭之地彭城为都;而且还不顾当初义帝之约,将他自己亲近、喜欢的人封为王,诸侯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谁都不服气。他还将义帝远迁长沙,张耳、田荣知道了,不也跟着驱逐赵王、杀逐齐王,自作主张扩充地盘了吗。” 听到这里,刘邦又点一点头,说道:“日前确实得到消息,臧荼、张耳、田荣都各自起兵,拿下燕、赵、齐故地。” 韩信(2)进一步说道:“项王为人残忍,所过之外无不残灭,坑襄城,屠城阳,杀章邯二十万降兵,烧秦宫连及咸阳,一桩桩、一件件,无不令天下人心惊胆寒,心生怨畏,老百姓都想离他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转眼送命,所以说天下人臣服于他,只不过是迫于他的淫威而已。项羽名称霸王,实际上已然尽失天下人之心!所以在我看来,他这种强大是容易被消弱的。” 刘邦听了心下一动,侧身问道:“如何消弱?” 韩信(2)从容答道:“如果大王能反其道而行之,任用天下勇武善战之士,试问天下谁能不被大王所诛灭!如果大王能不吝啬封赏,以天下城邑分封有功之臣,试问天下谁能不悦服大王!如果大王能率正义之师,顺从将士们东归的心意,试问天下什么样的敌人能不被大王击溃!” 樊哙听得兴起,拍大腿笑道:“妙啊!这小儿真有两把刷子啊!三哥,咱们杀回去!” 卢绾推了樊哙一把,说道:“别吵吵,听他把话说完。” 韩信(2)接着说道:“再说章邯、司马欣、董翳,他们三人本为秦将,率领秦地兵士子弟多年,与手下将士感情亲厚;但项王率兵与三人交战所经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杀死的秦兵秦将数都数不过来,章邯率军投降项王,但项王呢,在新安将他三人所率二十多万将士一夜之间尽数坑杀,只留他三人。项王恃威权割裂秦地,分封三人为王,但秦地父老兄弟人人怨恨这三个人,痛入骨髓,秦地的老百姓没有一个人心里亲近这三个“王”的。大王就不同了,大王当初入武关,秋毫不犯,废除暴秦苛法,与秦人约法三章,所以秦人无不想让大王在秦地称王治世。按义帝当年所立之约,大王应该王于关中,这一点关中的老百姓也是人人皆知的。可是项王偏偏废义帝之约,将大王封在汉中,所以秦地的老百姓没有不心中抱怨的。因此,如果大王下令发兵东进,三秦之地传檄可定!” 樊哙听得兴起,膝行蹭到韩信(2)身边,抓住韩信(2)的胳膊,边摇晃边说道:“好啊,好啊!说得太好啦!还等什么?三哥,赶紧下令发兵吧!” 卢绾说道:“好你个樊哙,风向变得可真快!” 樊哙回嘴说道:“他句句都说在我心上,我想到的他说了,我想不到的他也说了,合着你是没和三哥一起去鸿门,没看到当时的架势!再说了,多好的咸阳啊,我老樊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那么好的房子,没见过那么多那么俊的大姑娘小媳妇,全让项羽那小子一把火给烧了!” 萧何这时赶紧说道:“老樊,你说话要注意点,如今项王号令天下,你不能再直呼他的名字,小心给大王招祸!” 樊哙扯开嗓门说道:“什么规矩!连名字都叫不得了!我偏要叫!” 话虽这么说,樊哙倒也安静了下来。 卢绾这才将话音一转,说道:“韩将军真能说啊,论说的我老卢今天算是服了;不过,你倒说说,具体怎么干。” 刘邦这时说道:“韩将军一席话,说得我一颗心激动不已啊。我本已老了,不想尚能得将军!将军年轻,正好补我年老之短,你我老少二人,还有这一屋子的兄弟,大家一起拼他一拼,看我们这伙人究竟能走到哪里!” 刘邦说得激动,众人也都被激荡得陡生雄心。 曹参说道:“我前半辈子只是监狱中一介小吏,从未想过此生会怎么样,要不是跟着大王、老萧这么一反、一折腾,没想过人生可以换个活法,更没想到原来我在战场上是个好手。人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所在都不晚,我愿意和大王一起,带兵好好再打他几仗,在这三山五岳间都留下个名字!” 曹参话刚说完,樊哙就接口说道:“老曹你想得可真多,我没你那么多想法,我以前就是一个杀狗的,没几个人拿正眼看我。自从我上了战场,没人理会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要我割下的人头多、穿的耳朵多,谁敢耻笑我是个杀狗的!这地方我不喜欢,吃的住的听的看的我样样都不喜欢,如果走不回去,那就打回去!你们我不管,反正我是想回去的!” 周勃说道:“我和老樊想的一样,怎么打,大王只要说句话,我去打就是了。” 刘邦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热闹起来,清了清嗓子,对韩信(2)说道:“韩将军,你能和我们大家说说你的想法吗?” 韩信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间,对刘邦说道:“大王,项王将秦地分而为三,分别封给章邯、司马欣和董翳。董翳最远,章邯、司马欣都在我们的近旁。大王想要东归,势必要先过章邯的雍地,再过司马欣的塞地。但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个人是互为倚仗的,所以总要先定三秦之地,才能进一步向东。” 刘邦点头说道:“不错,秦地虽三分,实是一体。但我们进汉中时,子房嘱咐我们烧毁栈道,向项王表明无东归之心,如今没了栈道,可怎么出去啊?” 韩信(2)笑道:“这有何难,我们可以从下辩、故道、雍、斄这条线走。人人皆知大王入汉中之时已将栈道烧毁,对大王放松了警惕,这个时候我们来个突袭,正好攻章邯个措手不及!” 听了韩信(2)的谋划,刘邦大喜,说道:“如果真能成功,我们回去就有希望了!” 萧何说道:“大王,我们不是回去。项王大封天下,除了汉中,所有地方如今都有了姓名,所有地方的人口、粮食、物产再不为我们所用。汉中是我们的大本营,我们要靠汉中的粮草、布帛供养士兵,要靠汉中的物产、人民补给军队,然后我们才能图谋天下,胜了,我们东归,万一败了,我们还有退守之地。” “万一败了”,刘邦心头一振,刚刚热血上脑,被萧何这一句话就给浇凉了。没错,这是他的毛病,容易被一时的念头左右,容易一下子乐观,一下子悲观;虽然他也知道这是个缺点,但是活到这把年纪,总归是改不了了。 想到这里,刘邦说道:“老萧说得对,那我带兄弟们出去打仗,老萧你是丞相,巴蜀我们还没去,你负责把巴蜀之地收了,然后坐镇南郑,把咱们的地盘管起来,最重要的是给我们源源不断提供粮草!” 萧何说道:“放心吧,我一定将这里经营好!” 有了萧何这句话,刘邦心里便有了些底气,顿了一顿后刘邦说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老曹、老周、老卢,我封你们三人为将军,听韩大将军调遣,其余人层层听令,咱们便擦亮眼睛看看,这汉中能不能困住咱们一班兄弟!这天下到底是姓项还是姓刘!” |
四十四 于是,韩信(2)派曹参率军,攻下辩、故道,章邯雍军猝不及防,曹参拿下故道。 于是韩信(2)指挥汉军经故道北上,攻打陈仓雍军。 章邯自己的兵将都在新安被项羽坑杀,虽然被项羽封为雍王,但手下并无能用之将,于是章邯派人去栎阳和上郡分别给塞王司马欣和翟王董翳送信,让二人派兵来救。 曹参和樊哙复带兵攻打雍城,破雍城之后,攻打斄城。樊哙勇武,第一个冲上斄城。 故道失守,雍王章邯亲自到陈仓迎击汉军。 韩信(2)深知这一役至关重要,汉军几乎倾巢而出,兵将人人奋勇无畏。 两军交战,章邯见汉军勇猛,手下兵士又不堪用,雍军不敌汉军,陈仓已然不保,便率军败退。 韩信(2)派曹参带兵追击章邯,章邯退至好畤,眼见汉军追至,便派出弟弟章平带兵在好畤之南拦截汉军,迎击曹参、樊哙。 曹参大破章平,章平率军败走好畤城内。曹参留下樊哙兵围好畤,自己则分兵挥军北上攻下壤乡。 此时司马欣、董翳的援兵方才赶到好畤,汉军得到消息,曹参与三秦大军合战于壤乡之东和高栎,大破三秦大军,再次包围章平所率之部。 章平无奈,只好带兵逃出好畤。 章平一撤,樊哙急攻好畤,带兵最先冲上好畤城墙,携刀兵冲入好畤守城军中,一阵砍杀,斩杀好畤县令、县丞,斩首十余人。 于是曹参一路高歌猛进,破赵贲、王保之军,入咸阳。 司马欣、董翳增兵章邯,于是三秦大军兵围咸阳。曹参按察舆图,决定退守景陵。景陵是秦昭襄王(杜撰)的陵寝所在,山势高耸,曹参估计景陵居高临下,可以凭地势与三秦军队抗衡。 就这样,曹参退守景陵,被章平等三秦大军困在景陵,一围就是二十日。 眼看就要断粮,援军却迟迟不到,曹参内心焦燎如焚。思量再三,曹参痛下决心,犒赏三军,说道:“三秦军队围困我们二十天了,再不杀出去,我们就要死在这座山上,给秦昭襄王陪葬了。如果大家不想死后给秦人陪葬,吃饱之后,跟我杀下山去,杀出重围,凡斩杀敌兵一人者,赏金一斤;杀敌五人以上者,赏金十斤、封五十夫长;杀敌十人以上者,赏金五十斤,封百夫长!有杀章平者,上报大将军及汉王封赏!” 重赏之下,群情踊跃,将士们一下子有了劲头。吃过饭后,曹参率军杀下山去,冲破三秦军包围,一鼓作气,大破三秦军队。 章邯见雍军又败与汉军,只好带兵退守废丘。 当日项羽一把火将咸阳烧残,章邯被封做雍王后,便将王城定在距咸阳不远的西边废丘。废丘乃是一座小城,城池既没有咸阳高大,也没有咸阳坚固。周勃率军包围废丘,一面四下攻打,一面在射向城墙的箭上绑上劝降之书。 劝降信上,周勃命人大书特书当初章邯背秦投楚,害得二十万秦人子弟尽数命丧新安,以致关中人家一夜之间缞服哭子哭夫哭父,而章邯自己却用关中子弟的鲜血和关中父老妻儿的眼泪换来了他一家老小的富贵,称王一方——这样的人,不值得为他卖命守城、流血又流泪;如果城中将士及时投降,不但可以免于战死,而且汉军入城后,保证秋毫不犯。 城上守军拾得羽箭,读了汉军的招降书信,互相传看、传递,一时之间激起守军物伤其类之心,便有守军与汉军联络,愿与汉军里应外合。 章邯完全被蒙在鼓里,只顾着与汉军周旋。 这一天,汉军急攻废丘,不断有勇兵强将攻上城墙。章邯的战袍已被自己的血和汉军士卒的血溅了一层又一层。他一边杀敌,一边看着城下汉军攻上来的越来越多,城门不攻而破,自己人将汉军放入城中,这才知道雍军军心已散,自己已众叛亲离。 章邯心中又悲又怒。自古为大将者,难得善终,终于他自己也没能逃过这一宿命。当年武安君白起死前自悔,长平之战坑杀赵国降卒数十万,其罪自当该有一死;自己本是秦将,奉命率领关中将士为秦二世出关扫平叛军,却心生二志,叛出秦廷,这才拖累了二十万袍泽将士命丧新安,自己犯下的罪过比起武安君之罪,不知大出多少,武安君固然该死,如今自己众叛亲离,又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想到这里,章邯横戟叹道:“可叹我生不逢时,又在大是大非上做错选择,今日我当一死谢罪关中父老。” 说着章邯便要动手自裁,想了想,又说道:“不!如此乱世,无论我怎么选都是错的,时势从来由不得任何人做主宰!”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章邯将脖子凑到戟上,手上不再犹豫,一使力,将咽喉割断,血立刻喷溅了出来,将他一身甲胄染红。 四下里正在打斗的雍汉两军突然都呆住了,停了一停,有人高喊:“雍王章邯已死,雍军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雍军本就分化成两部分,一部分随章邯与汉军对抗,另一部分暗中与汉军策应,此时见章邯已死,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于是汉军进入废丘,接收雍王兵力、粮草和行政管辖,平定雍地。 章邯自杀后,汉军东入咸阳,刘邦大喜,说道:“想不到这么快又回到这里!”说着拉上韩信(2)的手,说道:“幸得大将军好布署,将汉中与咸阳连成一片!” 韩信(2)笑道:“章邯已死,司马欣和董翳原本都是他手下的将领,只要大王信我,平定三秦只是时间问题!” 刘邦笑道:“所有将士,听凭韩大将军调谴!” 韩信(2)说道:“如此,我欲派郦商将军率兵前去攻打董翳,西图陇西、北地、上郡。” 刘邦说道:“有何不可!我便封郦商为陇西都尉,郦将军,陇西、北地、上郡能不能攻下来,就看你的了!” 郦商起身说道:“臣谢大王封,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大王拿下陇西、北地、上郡,平定翟地。” 刘邦接着说道:“既然我们已经到咸阳了,项王早晚会知道我已率军出汉中,王陵现在南阳,我欲我修书一封,派薛欧、王吸出武关去见王陵,劝他与我合兵,然后大军一路南下,去沛县老家接出我老父、吕氏和两个孩子,免得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落到项王手里。” 韩信点头说道:“这一节我倒没想到,大王想得甚是周全,但不知王陵是否肯与大王合兵。” 刘邦答道:“王陵与我乃是同乡,比我虚长几岁,我一直以兄长之礼待他。如今项王大封天下,他手下只有几千人据守南阳,独木难支,只要我修书与他,相信他一定会认真考量当前形势,与薛欧、王吸合兵一处的。” 韩信说道:“如此甚好,能在这乱世据守一城的,都有过人之处,能得王陵之助,相信薛、王二将军此行一定如虎添翼!” 章邯一死,韩信(2)派灌婴率军前去攻打栎阳。司马欣不敌,举城向灌婴投降。 没过多久,郦商平定陇西、北地、上郡,翟王董翳见势不好,主动请降,然后郦商回军攻打焉氏的雍军,栒邑的周类和泥阳的苏驵,就这样三秦之地尽在汉王掌握之中。 于是刘邦发布王令:诸将凡率万人队伍可攻降一郡者,皆封万户侯;征熟悉河工者入咸阳,修缮治理黄河以北关塞;故秦苑囿园池,悉听百姓耕种稼穑。 |
@黄龙12011 2019-09-08 13:21:14 秦二世时章邯挺厉害,征战中原各地,想不到现在战斗力这么差。 ----------------------------- 难道不是因为不是他的兵用起来不顺手吗? 而且项羽只给刘邦三万兵马,章邯的二十万人马杀光后能指望给他多少兵马 |
四十五 韩信(1)出发前,刘邦对他说:“韩太尉,你乃韩襄王庶支之孙,只要你带兵攻下韩地,我答应你,到时候一定封你为韩王,接续你韩氏祖宗香火。” 韩信(1)得了刘邦的承诺,又知道刘邦为人一向不吝功赏,便率军全力攻打韩地城池。 吞并关中,刘邦的势力连成了片,下一步,向北是河南国、殷国、常山国,向南便是韩国了。韩地若是不保,汉军就会对楚国形成半包围之势。探子来报,刘邦已经派韩信(1)率军开始攻打韩地了。 项羽得到消息暴跳如雷,刘邦老儿势力已经坐大,韩地无论如何不能再被刘邦控制。项羽思考再三,决定封郑昌为韩王,率军去韩地抵抗韩信(1)汉军的攻打——郑昌是叔父项梁的老友了,总不会像臧荼一样养不熟吧。 张良见项羽顾忌刘邦,思量此时刘邦吞并关中,正该南北同时出兵,将势力进一步扩大,如果此时项羽出兵攻打刘邦,一方面会分散刘邦的兵力,另一方面项羽善战,到时候局势如何走向就不一定了——只要拖住项羽,让他此时不出兵攻打刘邦,假以时日,刘邦便可并韩、魏之地,兵力也会大增,到时候就有资格也有实力与项羽一较高下了。 深思熟虑之后,张良对项羽说道:“我听说,汉王率将士去到汉中,士兵们多是南方人,不习惯那里的气候。将士们吃了不少苦头,就发牢骚,说当初是汉王先率军进关入了咸阳,汉王应该在关中为王。汉王不得已,为了手下的将士才出兵图谋关中的。臣私心为大王打听了一下,听说汉王只想得到关中之地,只要大王能践行当日义帝所立之约,汉王便安居关中,不敢再向东去一分一毫了。” 听了张良的话,项羽说道:“但是刘邦已经派韩信(1)率军去攻打韩地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张良答道:“大王也知道,汉王入汉中之时,便已下令烧毁所有的栈道,他那时便不打算东归了。如今要不是底下的将士不习惯汉中的气候,他也不会想要关中之地。臣替大王考虑,大王不如答应汉王,将关中之地名正言顺封给他,到时候汉王休兵,西边就安分了。依臣看来,大王不必分心汉王,倒是要小心田荣和魏咎。”说着,张良呈上田荣、魏咎的反书。 项羽接过田荣、魏咎的反书展读之后,想想张良说的也有道理,再说章邯、司马欣、董翳自己不争气,守不住自己的地盘,也怨不得别人;反正自己只在乎西楚,只要刘邦安守关中,井水不犯河水,便让他安居关中,又何妨;倒是田荣,一直和自己作对,如今成了祸患不说,竟然收编了彭越,攻下了济阴,再不假以颜色,倒让天下小瞧了他这个西楚霸王。 田荣逐田都、杀田市,并三齐之地,彭越助田荣攻下济阴,楚国北部已不受项羽控制。项羽琢磨,天下本是寡人一己所封,但转眼叛的叛、降的降,西有刘邦,北有田荣,人不能腹背受敌,何况寡人凭一人之力,称霸天下,分封诸侯,成就了叔父兄弟子侄们都无法成就的功业,又焉能让刘邦、田荣这样的人给破坏了! 于是,项羽派萧公角率军前去攻打彭越。 彭越蜇居已久,早就盼着相时而动,前次攻下济阴只是小试牛刀,如今逢萧公角率军前来,心下兴奋,正要试试自己的锋芒是否有资格在这乱世中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彭越所部正如初生牛犊,勇猛不知畏惧,乱拳打死萧公角这个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楚军大败。 此时,项羽又接到消息,刘邦派薛欧、王吸出武关,南阳的王陵一直单打独斗,如今投降汉军,双方合军正从南阳向东进发。项羽得到这个消息,大怒说道:“张良诓我!” 说完,项羽赶忙下令派兵,将薛欧、王吸和王陵拦截在了阳夏。 郑昌得了项羽韩王之封后,立刻北上驻军昌阳城。韩信(1)得信后,立志将郑昌从韩王的位子上拉下来,韩信(1)下定决心,天下未定,正是恢复祖宗基业的机会,韩王只能出于韩氏,只能是他自己。 韩地的百姓听说韩成在彭城被项羽杀死,新来的韩王根本是个楚国人,人人心中念旧,及至得知汉王派来的韩信(1)乃是韩襄王的孙子,韩国百姓的心都朝向了韩信(1)。 韩信(1)信念坚定,目标明确,攻城野战时时想着是为了自己,为了韩氏,不顾劳苦,又得百姓人心,很快便攻下了十几座城池,成了气候。 张良得知项羽大怒,知道韩成已死,项羽又气自己诓骗他给汉王争取了时间,再不走,项羽必然会杀了自己,于是张良连夜出逃。 当张良风尘仆仆出现在刘邦面前时,刘邦正在和灌婴一起边吃饭边讨论附近地形地貌。重新见到张良,刘邦大喜,说道:“子房,这一路辛苦了!我已听说项王派兵追杀你,一直在替你担心!”说着,刘邦一边上前拉住张良的手臂,一边对灌婴说道:“你快去叫人给子房准备干净衣裳、热的吃食来!” 灌婴高兴地说道:“我这就让人拿来!” 刘邦拉张良在身旁坐下,然后关心地问道:“子房,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张良答道:“我一路都挑小道走,根本不敢走大路。以项王的个性,我要是被他抓回去,肯定是一死。” 刘邦点头说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当日子房要随韩成离开,我心中是多么不舍得啊!无奈子房是韩成的人,当时形势也由不得我挽留你。如今好了,韩成被项王杀了,我也总算靠着兄弟们,打下了一片地盘,敢挺起胸脯说留下你,保住你了!” 正说着,灌婴指挥着人将吃食和干净衣裳拿了进来。 张良见了,对刘邦说道:“我先去洗了脸,换了衣裳再来拜见大王。” 刘邦赶忙说道:“多日不见,子房见什么外啊!你我之间,说什么拜见不拜见的。你就在这里换吧,换完咱们好吃饭。” 张良说道:“君子更衣到底还是要避一下君主,请大王容我去别帐更了衣再回来。” 刘邦见张良坚持,只好说道:“那你快去吧,回来好吃饭,咱们一边吃一边叙旧。” 张良笑道:“那我就先去洗脸了,回来一定与大王叙旧。”说完张良起身拿了灌婴着人送进来的衣裳便往外走。 刘邦追在后面说道:“子房,先跟你说下,当日因你是韩成的人,我没法封你,如今你既然来了,肯定要和老曹、卢绾他们一样封列侯的……你我之间彼此信任,倾盖如故,成信侯,成信侯怎么样?” 灌婴笑道:“三哥,你的成信侯已经出去了,等他回来再封也不迟。” 刘邦也笑道:“我这不是着急吗,欠着他的人情终于能还上了。” 张良换好衣裳回来,与刘邦一起边吃饭边叙别后种种,正谈说着,近卫来报,韩信(1)太尉战报:郑昌投降,韩太尉大军入阳城。 张良听了,赶忙向刘邦道喜说道:“恭喜大王,郑昌投降后,韩地基本就算平定!” 刘邦也高兴地说道:“不枉我派韩信(1)带兵去攻打韩地,果然不负所望。我与韩信(1)有约,只要他能拿下韩地,我就封他做韩王,如今他果真做到了,没说的,我得守承诺,不能像项王一样,让他失望,也让将士们寒心。” 张良说道:“大王果然有王者之风。如今天下未定,大王此举与项王正相反,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王得道,将士们甘心情愿为大王卖命杀敌,与项王争天下。” 刘邦笑道:“子房,和你说句心里话。仗打到今天这程度,我才有点理解当年陈王说过的那句话——王侯将相难道真的是生下来就天注定的吗,我的气魄不如陈王太多了!” 见刘邦这样说,张良说道:“大王也不必如此看轻自己。” 刘邦说道:“不,子房,不是我看轻自己,而是事实如此。我这个人生无大志,活了半辈子,喜欢喝酒,喜欢女人,喜欢交朋友,喜欢卖弄点小聪明,没想过别的。听说陈王年轻时给人帮佣种地,那个时候他就说过‘苟富贵,无相忘’‘燕雀焉知鸿鹄之志’这样的话。这样的志向,我是最近才慢慢生出来的。就是当日在汉中,老萧、老卢、老樊他们鼓动我打回去的时候,我也大半是为了兄弟们才做决定的。” 张良见刘邦与自己推心置腹,便说道:“大王,你能和我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我也想多说几句。大王不必感慨,人和人本来就生而不同,出发得早的人未必能早到,出发晚得人也未必就晚到。陈王虽然觉悟得早,但运气不够,连晚到的机会都没有,像他这样的人只能算得到真理的人。大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开悟得晚,却要比陈王走得远呢?” 刘邦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张良突然这么一问,他不禁立刻反问张良,说道:“为什么?” 张良答道:“还是刚才我说过的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陈王薄恩寡义,他没有一帮好兄弟帮他,而大王你待兄弟们和手足一般无二,打下的富贵,你也愿意和兄弟们共享,所以兄弟们真心实意地愿意跟着你。” 刘邦说道:“子房你这一番话,倒说到我心里了。我也说了,我这人喜欢喝酒,喜欢女人,喜欢交朋友,喜欢卖弄点小聪明,对兄弟更是不用说,掏心掏肺都可以!这大半年了,兄弟们为了我,到处征伐,没有他们,就没有我。最近我常常想陈王的那句话——王侯将相难道真的是生下来就天注定的吗。我们刘家,祖上没出过一个像样的人物,更别说像项王那样出身高贵了。兄弟们你也知道,老樊原来在沛县街上杀狗讨生活,灌夫卖布,夏侯婴是个赶车的,卢绾好点,家里有钱,老萧和老曹也好点,老萧是主吏掾,老曹是主吏,但也就那样,和项王、田荣这些人没法比。可是如今呢,你看看,我们这帮不入流的人,却在和项王、田荣这样的人争地盘,用韩信(2)的话说就是逐鹿中原。哦,忘了和你说了,你走之后,我新得一个大将军,也叫韩信,可不是你带来的那个韩信(1)哦,这个韩信(2)原来是项王帐下一个小小的郎中,要不是老萧,我差点就错过了,现在是我的大将军,出汉中之后的仗都是他布署指挥的。” 张良笑道:“我已经知道了。韩信(2)帮大王立下如此大功,你当外面的人不知道吗?项王知道后气得不行,直说想不到这个韩信(2)背叛他,逃到大王这里,成了祸患。他也不想想,当年韩信(2)在他帐下之时,也没少建言建策,奈何他不听不用啊。” 刘邦说道:“韩信(2)出身还不如老樊我们这些人,听说他从小到大一直吃不饱饭。我想项王是不屑用这样的人、信这样的人吧。” 张良说道:“这正是项王不如大王的地方。当年孟尝君用人,尚且不避讳鸡鸣狗盗之徒,枉项王出身显贵后裔,既不能用人,也不能察人之材用。若非他是这样的人,韩信(2)也不能终为大王所用了!若非他是这样的人,大王当日在鸿门便已被范增伏下的杀招给杀了!” 刘邦点点着,说道:“子房,如今我已并有关中,韩信(1)又帮我打下了韩地,从前我昏昏噩噩,现在我已立志,一定尽最大可能,不避生死,与项王共逐天下。汉中有老萧坐镇,派兵用将有韩信(2),运筹帷幄以后就靠你了!” 听了刘邦的话,张良稽首说道:“张良愿为大王竭心尽智,助大王得禹之九鼎!” 刘邦赶忙扶起张良,说道:“子房何必行此大礼。子房何不分析一下当下的局势。” 张良说道:“如今形势其实很明了。项王心中最忌惮的是齐国。这和项王的性格、心理有关。他总觉得齐国过去一直是大国,自从陈胜反秦,齐王之号就一直被田氏占据,田氏兄弟——田儋、田荣、田横个个不好对付,所以项王认为首要的敌人是田氏。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听我劝阻,没有立刻出兵攻打大王的主要原因。至于张耳和陈馀,他们二人本有父子之情,却因为章邯围巨鹿生了嫌隙,后来更是决裂,都不足为虑。而魏豹、司马卬、申阳,都在近旁,有韩大将军,或败或降,只是个时间问题。臧荼嘛,离得远,可以晚一点再解决他。倒是英布,此人勇武冠诸侯,得九江王之封是最当之无愧的。有能力和项王一争天下的,除了大王,依我看来,也就英布算一个。但是据我估计,最后与大王争天下的只有项王,因为英布一直为人所用,先是武信君,后是项王,这种心理一旦养成,便有人臣之怯。” 听了张良这一番高论,刘邦拍着大腿笑道:“子房,你这一分析,让我信心大增!” |
@孙宜卿 2019-09-08 20:38:23 提赏佳作! ----------------------------- 感谢捧场,欢迎常来! |
四十六 灌婴拿下栎阳后,韩信(2)命他迅速率军回师包围废丘章邯。废丘攻而未下之际,韩信(2)调整布署,留周勃继续主力攻打废丘,另指派灌婴率部东出临晋关,攻打殷王司马卬。灌婴不负所望,出关后战降司马卬,平定殷地。 汉军出函谷关,气势已壮,魏军、河南王军都不敌汉军,魏豹、申阳投降,于是汉军收取二王的地盘。 没过多久,又传来韩信(1)打下韩地十几座城池的消息。 刘邦大喜,带着张良亲自到黄河南岸督战。韩信(1)得知刘邦来了,有心表现,下令急攻昌阳城。 郑昌被项羽派到韩国做韩王,高兴了没多久,就发现这不是个好差事。韩人眷念故主,韩信(1)攻打韩城,往往事半功倍。眼看韩信(1)攻下一座接一座的城池,如今攻至他坐守的昌阳城,郑昌心中焦急,但却苦无应对之策。坚守,还是半推半就地投降汉军,郑昌一直在心中掂量。如果坚守,结果也只是拖时间罢了,城破之前逃回彭城的话,以项羽的脾气,会不会顾念自己和项梁当年那点情分,饶过自己呢?郑昌心里没有把握。如果投降汉军,万一将来刘邦败给项羽,以项羽的脾气,会不会顾念自己和项梁当年那点情分,饶过自己呢?郑昌心里更没有把握。 思来想去,郑昌久久拿不定主意。 这边郑昌下不了决心,那边韩信(1)在城外越攻越急。眼见昌阳城不保,郑昌一跺脚,把心一横,心道:“项羽残独任性,韩成只因为入关无功,就被项羽杀死,我与项梁往日那点情分,又算了得什么!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眼前之忧就已经要解不开了,哪还顾得上以后。罢!罢!罢!只能先顾眼前,投降了再说了!” 想到这里,郑昌叫来心腹之人,二人一番商量之后,郑昌即刻派人去与韩信(1)约降。 刘邦闻知韩王郑昌也投降了,大喜,对张良说道:“连起来了!这一大片地方都连起来,是我们的了!韩信(1)不负所望,果然好样的,我不能食言,得赶快让人去送信,从今天起韩王就是他韩信(1)了!” 张良笑道:“真没见过第二个人像大王一样急着封功的!” 刘邦说道:“我算明白了,这种感觉真是好,我也感觉好,被封的人也感觉好,两边都好,何乐而不为呢?” 张良说道:“如今陇西、关中、黄河以南基本都是我们的了,需要及时做好行政规划,派得力可靠的人去各地管理,如此这些地方的人口、赋税才能真正为我们所用。” 刘邦笑着说道:“都听你的。” 张良也笑着说道:“前几日,萧丞相派人给我送信,让我提醒大王这件事,我可不敢居功。” 听了张良的话,刘邦问道:“老萧吗?他怎么说?” 张良答道:“丞相说关内可置陇西、北地、上郡、渭南、河上、中地六郡,关外暂置河南一郡,郡县划分的细图也送来了。” 刘邦笑道:“老萧办事,真是细致,这些事交给你们两个人,我放心,我也不看了,怪麻烦的,就这么定了。这边的事也差不多了,咱们明天就回咸阳吧,咱们打着出关来安抚关外老百姓的旗号,一路上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又督战韩信(1),拿下了韩地,该回去了!” 第二天,刘邦、张良刚出发没多久,就有军士来报:常山王张耳率部来降。 刘邦和张良对视一眼,说道:“快快将张王请来!” 不一会儿,张耳到了。 刘邦远远见到张耳,赶忙从车上下来,迎上去,说道:“张兄不在常山富贵,怎么找我来了?” 张耳一把拉住刘邦,叹道:“戏下一别,大半年有余,我如今落了难,思来想去,惟有投奔你了。” 刘邦拉着张耳,一同登车,参乘见了,赶忙让出自己的位置给张耳。 张良忙和张耳见了礼,三人同乘,张耳这才将陈馀向田荣借兵攻打自己,自己不敌陈馀,只得败走之事一一与刘邦、张良说了。 张耳叹息道:“惭愧啊,当日与老弟你一同封王,如今你东有汉中、河南之地,我却落得个仓皇无处容身之境!” 刘邦唏嘘良久,说道:“当年要不是跟着张兄四下游历,增长了见闻,刘季想必到死都只是沛县丰邑乡间的一个没出息的老小子。张兄有难来投靠我,是看得起刘季,刘季定不负张兄。放心吧,就在我这儿好好待着!” 听了刘邦的话,张耳心头一热,说道:“当年你年轻,我也还不老,你想不到有今日,我又焉知后事如此!” 说完,张耳唏嘘不已。 张良见二人旧叙得差不多了,趁机说道:“如今河南、河上已平,河内殷王司马卬旧为赵臣,张王恰在此处,能否请张王给殷王写一封书信,劝他投降算了,也省得两军交兵,百姓受苦了。 张耳答道:“当日赵王派司马卬率军西扣函谷关,司马卬想到了黄河边上,被你家汉王派兵给拦截了下来,使他失去了早汉王一步入关破秦的机会,他心中一直对汉王有怨,如今他已贵为一方王侯,就算我写信,想来也没什么用了。” 张良说道:“还请张王且写来试试,实在不行,再硬攻。” 张耳点点头,说道:“也好,不过费些笔墨时间的事,两手准备都做起来便是了。” 于是张耳致信司马卬,司马卬接信后果然如张耳所说,不肯向刘邦投降。刘邦求胜心切,与魏豹一同率军从临晋渡黄河,攻打司马卬。 司马卬傲气,奋全力抵抗,但还是不敌刘邦、魏豹联军。汉军攻下河内,俘虏殷王司马卬。 司马卬被绑了去见刘邦,司马卬脸上十分难看,见了刘邦将头扭在一边。 刘邦见司马卬脸上挂不住,忙上前踢了押送的兵士一脚,骂道:“殷王尊贵,也是你们能绑的?”说着忙亲自给司马卬松绑。 刘邦一边动手解绳子,一边说道:“司马贤弟见谅,底下的人不会办事。虽说你我二人在战场上争车兵之利,但私下里的情义刘季一直未忘。” 司马卬怒视刘邦,骂道:“呸,我和你有什么情义!” 刘邦答道:“当日在鸿门你我二人与各路诸侯王一起受封一为王,难道不是情义?暴秦苛残,你我一南一北与秦军作战,同仇敌忾,难道不是情义?” 司马卬仰天笑道:“司马卬受教了,今天才知道派兵攻打我,把我反手绑了来叫做有情义!” 刘邦拉司马卬在一边坐下,说道:“我也不想和司马贤弟你打啊,所以才请张王给你写信,无奈贤弟不听劝啊!” 听了刘邦的话,司马卬复笑道:“你的话真是可笑!我为王一方,受百官敬仰,为什么要投降于你?” 刘邦说道:“司马贤弟恃军功,欲安守一方为王,却没有环顾一下天下四方,如今是什么形势。” 司马卬反问道:“什么形势?秦国灭亡,项王大封天下,诸侯王各自就国,从此就该天下太平的形势!” 司马卬话音一落,刘邦便叹息说道:“天下太平?贤弟何其天真!项王迁封燕王、魏王、齐王、赵王,燕、魏、齐、赵国内百姓纷纷思念旧主。齐地自陈王反秦之日起,诸田一直争王不断,赵地将相不和——自项王封天下之日起,两地攻伐不止,何曾有一日太平!前月陈馀驱逐张王,迎立赵歇从代地迎回重为赵王,赵歇感恩陈馀,听说将代国封给了陈馀。齐地田荣先逐田都,后杀田荣,自立为齐王后,又鼓动彭越攻打楚军,天下何曾一日有太平!更不用说项王把我封在汉中、巴蜀,三万将士随我入汉中,东归之思不断,日日楚歌,泣涕不休,没奈何,我只得为了将士们,勉力出汉中,每往东走一步,都要付出鲜血,天下何曾一日有太平!” 听了刘邦的话,司马卬沉默了。不错,是他自己一心以为人人得以封王,自此以后可以偃旗息鼓,收起干戈,过些太平日子了。他要捂起耳朵当个聋子,掩住眼睛当个瞎子,但其他人各自都有个人的盘算,天下又怎么可能遂了项王和他司马卬的心意呢?如今看来,这些人不争个你死我活,最后剩下一个,恐怕天下再也不是当初六国并立的时候了,秦始皇吞并六国、一统天下的时间虽短,但自他之后,这天下便只能听命于一人了!可笑自己还想独善其身!形势如此,谁又能不为形势所胁迫呢! 想到这里,司马卬对刘邦说道:“不错!是我糊涂。既然如此,也怨不得别人,我也没得选择,便只好拜在汉王旗下,听凭汉王发落了。” 司马卬服了软,刘邦赶忙笑着说道:“难得司马贤弟能想明白。说什么发落不发落的话,从此以后,咱们兄弟一起上就是了。现在是乱世,就得一起抱团取暖!” |
四十七 项羽听说司马卬反楚降汉,大怒,召来项悍,对他说道:“殷王反楚,寡人派人和陈平去剿乱。陈平出身贫陋,一心想要上青云,这个人颇有些头脑,钱、权你都放给他些,就以我的名义,这样他就能为你所用了。” 项悍得了项羽面授之经,回去便托言项羽之命,封拜陈平做了都尉,口称大王赐金二十溢。 陈平得了封赏,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忧虑又是惭恨。高兴的是自从项羽伐秦,自己在河上投奔他后,到现在终于有了个像样的职守;可这都尉不是白给的,司马卬反楚也是形势所逼,听说汉王出汉中以来,所向无不披靡,刘邦看中的地盘,恐怕不好打回来;惭恨的是,当年苏秦游说赵肃侯,赵肃侯,赐苏秦黄金万溢、白璧百双、饰车百乘,虞信穿草鞋背斗笠面见赵孝成王,赵孝成王一见之下立即赐虞信黄金百溢、白璧一双,自己出身微贫,二十溢金自然不少,但在项王心中自己也就只值二十溢金罢了,至于信武君的名号,又值什么呢。 想是这样想的,陈平还是带上魏咎当日逃楚时带来的门客,和项悍一起出发动身前往殷地平乱。 谁知果然如陈平所料,二人还在路上就得到消息,殷地已尽为刘邦所有。没办法,项悍只得将消息派人给项羽传送回去。 项羽接到消息震怒,发使欲斩派去平定殷乱的将吏。 陈平得到消息后大惊,心说平定殷乱的将吏都有谁,除了项悍,不就是他自己和一班跟来卖命的倒霉蛋吗,项悍是他们项家的人,项羽自然不会杀了他,那知斩谁也就不言自明了。想到这里,陈平急忙找出项王赐给他的二十溢黄金和信武君的印鉴,拿包袱包好,然后作书一封,在信中说道 “臣失职,一不能为大王分忧,二惧大王之诛,只有派人将大王所赐之金和大王所封之爵,尽数归还大王。臣贪生怕死,大王接到此信时,臣已远遁江湖,望大王垂怜。” 写好谢罪的信后,陈平叫来身边伺候的军士,将包袱和书信交给他,叫他收好动身回去见项王,将包袱和信一并交给项王。 办好一切之后,陈平便拿上自己的剑,从小路出逃。总算陈平主意拿得及时,项羽派去问罪的使者追出时,他已坐上了渡船,荡舟江上了。 陈平坐在船上,见船夫赤着脚,光着膀子,一边揺着橹,一边不时地拿眼溜着自己,猜到船夫见财起意,动了杀心。陈平心想,江湖之上,孤舟之中,只有我与他二人,他乃船夫,熟谙水性,长年撑船身体健壮,我必不是他的对手;想我自幼读书,家虽贫人却胖,就因为这个受了多少别人的白眼和抢白,才活到现在,如果今日死在这籍籍无名的撑船之人手中,岂不冤枉。 想到这里,陈平站起来对船夫说道:“你一个人撑船太累了,我来帮你。”说着就动手脱起了衣服。 不一会儿,陈平便将里外的衣服脱了个精光,露出肥白的身体,光着膀子吊着那话儿,俯身拿起备用的船桨,和船夫一起划起船来。 船夫从未见过像陈平这般美貌的男子,生得英武非凡,偏偏又是独身一人,本来疑心他八成是个逃跑的将领,身上一定藏有金玉宝器,所以起了异心,想要杀了陈平,夺下陈平的包裹,据为己有。现如今见陈平脱得精光,身上除了一支佩剑外,再无其他东西,这才打消了杀了陈平的念头。 陈平边揺桨边观察船夫的神色,见船夫打量了自己一会儿后,开始专心撑船,知道危机过去了,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 上岸之后,陈平不敢耽误,赶紧上路。想着天下之大,如今自己叛楚而逃,要想寻一个容身立命还能求取功名的地方,恐怕只有投奔汉王刘邦了。想到这里,陈平在心中迅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里,只有魏无知在修武,可以和刘邦说上话,便打定主意先去投奔魏无知。 到了修武,与魏无知见过礼后,陈平说道:“司马卬投降汉王,项王却要治我们底下这些人的罪,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谋生路。天下诸侯,我最看好汉王,魏公可否代为引荐?” 魏无知答道:“汉王出关,正欲广纳贤才,既然陈太仆有意,我自然愿意为汉王再添一位得力智囊。” 陈平见魏无知用自己当初在魏国时的官阶称呼自己,便笑道:“魏公知遇之恩,陈平没死以报。” 于是魏无知在见刘邦时,有意无意之间向刘邦提起陈平,说道:“大王,臣旧时有一同宦名叫陈平,长于谋计,当世可与其相匹敌者,臣私以为不足三人。” 听了魏无知的话,刘邦奇道:“世上还有如子房一般深谋远虑的人吗?” 魏无知答道:“陈平倒还和成信侯不同,成信侯善于谋算布局,陈平则是长于奇计,乃是奇谋之士,可惜项王不能用他不说,反倒要杀了他。” 刘邦叹道:“如魏公所说,真是可惜了。可叹项王杀戮太重,有这样的奇人,一起喝酒谈天出点鬼怪奇异的点子,岂不有趣又痛快!” 魏无知这才笑道:“他还没有死,如今逃了出来,有心想要投效大王,未知大王心意,所以请臣向大王推荐。” 刘邦听了大喜,说道:“既是如此,魏公何不早说,赶快带他来,让我见见奇人!” 魏无知说道:“那臣回去就让他来见大王。” 刘邦虽然说要见陈平,但刘邦毕竟是汉王,是个大忙人,也不是陈平想见立刻就能见到的。中涓石奋很会统筹,他将要见刘邦的人攒够了数,才一块堆引着一同面见刘邦。 刘邦见石奋领了七个人鱼贯而入,奇道:“石奋,不是说召见陈平吗,怎么一下子带进来这许多人?” 石奋答道:“大王,这些都是各位将军、大臣们引荐来见大王的,听说大王召见,臣就一起都带进来了。” 刘邦问道:“其中可有魏公推荐的陈平?” 石奋答道:“个子最高的这位便是了。” 刘邦定晴去找,见七人中最高的一个秀出其他人甚多,体丰而长,一双眼睛顾盼生辉,五官夺目,出类拔萃,赞道:“不想魏公推荐的竟是好一位美男子!” 陈平因为貌美,倒也颇获其益,见刘邦称赞,便出列拜见:“臣陈平拜见大王。” 刘邦对石奋说道:“应该叫子房来,看看世上也有比他美的男子!” 石奋笑着答道:“成信侯可不喜欢别人说他长得美!” 刘邦笑道:“这倒也是。但他长得美却是事实,如今总算有人将他比下去了!” 刘邦和石奋说笑完,才想起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他呢,于是说道:“大伙看得起我,愿意来投奔我,我无上欢迎!今日人多,正好热闹,石奋,你去叫人准备酒食,我和大伙一起饮酒,喝上酒,熟了日后好相处。” 石奋小声对刘邦说道:“大王,丞相让我提醒你,以后见外臣注意不要太亲近,注意立威。” 刘邦不在乎地说道:“什么内臣外臣的,既然到了我这里,都要一视同仁。老萧他们都是文人,没事瞎讲究,我们这些人每天骑在马上,颠簸中求生求长,哪能用他那一套?你赶快去叫人做了饭菜送上来,别在这里啰嗦。” 刘邦终于还是没听石奋的劝说,与众人饮酒为乐,胡乱喝了一痛。酒散之后,刘邦说道:“今天喝得高兴,石奋你负责给大伙安排好住处,好生安顿下来。” 石奋答道:“交给我,大王放心吧。” 众人便起身同石奋出门,只有陈平留了下来。 刘邦喝得已经有些醉了,支着手、乜斜着眼看着陈平,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陈平答道:“臣是为事而来,臣有话必须在今天对大王讲。” 刘邦说道:“今日晚了,我也有些醉了,有什么话还是留到明天再说吧。” 陈平心道,现在不说,不知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刘邦了,总不能只让他记住见了一个长得好的男人,长得好又怎么样,他身边显然已经有一个长得好又长于谋略的张良了。 想到这里,陈平说道:“臣要讲的话不能等明天。” 刘邦随手撕了案上一块肉,拿在手中边嚼边说道:“我倒要听听,是什么重要的话,不能过了今天。” 陈平于是说道:“大王,昔日大王与成信侯去鸿门赴宴……” 刘邦听到陈平说起鸿门宴来,一下子来了精神,坐正身体问道:“鸿门宴怎样?” 陈平说道:“当日大王离席出去更衣,项王见大王久出不回,让我去将大王寻回来。” 听到这里刘邦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原来当日子房就是和你一起出来找我的!” 陈平答道:“正是。可惜当日臣与大王当日未能谋面,今日总算有机会补上当日的遗憾。” 刘邦笑道:“后来也曾能子房说起,项王军有一个美男子,原来就是你啊!” 陈平这时正色说道:“臣之容貌,臣不能改。希望大王不止知道臣长得好,更知臣胸中谋略三千,可助大王谋取天下!” 刘邦笑道:“你长得好,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但不知你的谋略怎么让天下之人,包括我也看得出来呢?” 陈平从容说道:“项王身边,其实都是能人。韩信(2)当年也是项王帐下之人,项王不能用,为大王所得,大王便能出汉中,并关中,得河南、河北之地。臣亦是项王帐下之人,项王亦不能用,如今臣来投奔大王,亦为大王所得,臣定能助大王得天下,为帝王之尊!” 陈平这一番话,说中刘邦心事,刘邦心中大喜,问道:“你在项王手下做什么官?” 陈平答道:“臣在项王朝中为都尉。” 刘邦想了想,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也封你为都尉,做我的参乘,替我督察军中大小事务,你看可好?” 陈平听说可以参乘,这是多高的荣誉啊,又听说要他督察军在大小事务,比之韩信(2)刚来之时的待遇,不知好了多少,大喜说道:“臣定当为大王竭心尽智,助大王平定天下!” 陈平初来乍到,就被封为都尉,底下的将士们都不干了,纷纷议论,说陈平不过是楚国的一介逃卒,大王都还不知道他有几斤几两,就让他监督比他有资格得多的“老将”们,还让他与大王同乘一辆车出入,不过是因为长得好罢了。一个男人,靠长相谋取功名,实在令人不齿。 可是,不论底下的人怎么议论,刘邦和陈平对上了脾气,对陈平越发地亲近了。 |
@黄龙12011 2019-09-11 08:58:03 彭城之战好快上演了 ----------------------------- 快了快了! |
@浙中蚂蚁 2019-09-11 16:14:38 终于跟上了,记号下次再看 ----------------------------- 看的好快! 赞~ |
四十八 此时旧秦之地已尽为刘邦所有,于是刘邦下令将嬴秦所立社稷铲平,然后重立社稷,为刘汉守土谷平安。跟着,刘邦收河内,置河内郡,然后挥军南渡来到洛阳。 刘邦坐在车中观望洛阳城内街市,见洛阳颇有大邑风采,正在心下感慨,近卫兵士报告,说有一垂垂老人,自称新城三老,姓董,拦在前面的路上无论如何要见汉王。 刘邦听了,赶忙叫人将董三老客气地请到车前。 这里多说几句。为什么刘邦听说董三老要见他,便赶忙着叫人将他请到车前呢?首先,要明确,“三老”并不是人名,而是战国秦汉之间的一种官制。这种官制始于战国魏国,掌管民间教化,秦时沿用,设乡三老,到了汉代,西汉增设县三老,东汉增设郡、国三老。三老,顾名思义,要想做这个官,首先得占一个“老”字。老到什么程度呢,三老指上寿120岁、中寿100岁、下寿80岁。现代人推崇年轻,古人毫无悬念地尊崇年长。因为古代生产力低下,生产生活主要靠口口相传,老人的生活和生产经验更丰富、详实。所以越是年长的老人,不仅在生活和生产中占据话语权,而且人们打心底里信服、尊重他们,平时大家有些什么难事、纠纷,愿意请年长的人出来解决、调停。统治阶层因势利导,便设置了这样了一个官职,择乡间年长、德高望重的人出担任此职,名正言顺地管理基层包括征税、教化、纠纷调解等事务。可以说,担任三老的人无论从年龄还是从身份上,都是备受尊重的人。因此,刘邦甫到洛阳,还未下车,就听说有三老要见他,这才赶忙叫人将董三老请来。 不一会儿,人来了,见了刘邦,赶忙跪下要给刘邦行礼。 刘邦见老人须发尽白,眉毛秀出老长,便请车下之人赶紧将老人扶住,问道:“听说董三老要见我,不知老人家有什么事要教导小子?” 董三老看了看左右的兵士,说道:“此事甚密,请大王摒退左右。” 听了董三老的话,刘邦一挥手,左右兵士退到一旁。 董三老又看了看刘邦车上的参乘,刘邦笑道:“这是陈都尉,也是我的参乘,所有事情都不必避他。” 董三老见陈平长得精神、漂亮,忍不住喝彩说道:“好一个昳丽丰硕的美男子!”赞完陈平,这才言归正转,对刘邦说道:“老汉听说大王巡行至此,特来拜见,只因有要事相告,不吐不快。” 刘邦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说道:“三老只管说来听听。” 董三老说道:“不知道大王可听说义帝之事?” 刘邦心中一动,问道:“义帝何事?” 董三老说道:“项王将义帝迁往长沙郡。” 刘邦答道:“倒是听说了。” 董三老接着问道:“那之后的事,大王可也知道?” 刘邦问道:“之后的事?之后什么事?” 董三老说道:“看来大王真的不知道。项王将义帝迁往长沙郡后,去年八月义帝便已在郴县身死了。” 刘邦听了大惊,扶轼而起,问道:“你听谁说的?义帝正当壮年,怎么会死呢?” 董三老说道:“项王封天下,但汉齐相继叛楚,项王为了立威,暗中命令衡山王吴芮、九江王英布和临江王共敖,击杀义帝。临江王本是义帝上柱国,接到项王命令后,偷偷派人给义帝传信。于是义帝带着家人出逃,哪知还是被九江王英布派来的人杀死在郴江舟中。” 刘邦听了心中暗惊,知道项羽干得出这样的事,但嘴上却说道:“胡说!新城与长沙远隔千里万里,你一个小小的新城三老,如何得知这样隐秘的事?” 董三老答道:“大王容禀,当日楚军路过新城,我孙儿从那以后便一直跟在楚军之中。项王分封天下后,率军回师彭城,我孙儿又跟着项王到了彭城。后来项王将义帝迁往长沙,我孙儿被分派去“护送”义帝离开彭城去长沙安顿,所以一直跟在义帝近旁。义帝死后,我孙儿怕项王灭口,便逃回了新城。因为这一节,我才能知道这其中的曲折。” 听到这里,坐在刘邦身边的陈平暗暗拉了刘邦一把,小声对刘邦说道:“哭!” 刘邦会意,突然将身上的衣服一脱,光着膀子大声哭道:“陛下,你死得好惨啊!”说着便边哭边唱起来。 湘江有灵兮, 楚水有声, 哭义帝兮死何伤? 帝怀王之后孙兮, 诸侯尊之以为王。 立约灭秦分天下兮, 何仁厚而罹忧? 项羽举楚旗兮, 迁弑楚王长沙。 真乱臣贼子兮, 人人得而诛之! 忠不必信兮, 贤不必以! 山鬼其有灵兮, 收我王之魂灵。 哭我王兮魂渺渺, 彼苍者天兮摧肝肠! 誓将为王报复兮, 天下诸侯其谁助我! 唱毕,刘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对陈平说道:“你去叫子房来商量为义帝发丧之事。” 不一会儿,张良来了,见刘邦光着膀子,满眼是泪,鼻涕流了一胡子,邋遢得不能看,忙上前说道:“这是怎么说的,怎么成这样了?”说着帮刘邦穿上衣裳。 刘邦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对张良说道:“子房啊,义帝薨逝了——” 张良说道:“我刚刚听陈都尉说了。义帝薨逝,已是事实,大王也不必太过伤心,如今还是商量一下以后的事吧。” 张良话音一落,刘邦马上又放声边哭边唱起来。 张良由着刘邦把歌唱完,这才说道:“既然大王要为义帝发丧,咱们得赶快回去准备一下。” 刘邦挂着满脸的鼻涕、眼泪对张良说道:“子房,义帝惨死,咱们得为义帝大办丧事,遍告诸侯,关中大小臣子为义帝哭临三日。” 张良说道:“好好好,都依大王。大王且擦干眼泪、鼻涕,咱们回去操办起来。” 刘邦这才甩起袖子,将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尽数抹在袖子上,然后忽然想起来,对车边的董三老说道:“如果没有董三老,项羽几乎骗过天下诸侯了!” 董三老看得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道:“总算义帝所托得人,我活了这一把年纪,今生也算做了件天大的事!” 刘邦一听,这话里还有故事,忙问道:“老人家,还请上车为我细说其中详情。” 张良赶忙将董三老扶到刘邦的车上载了,然后一声招呼,车队又向进走去。 董三老于是接着说道:“我那孙儿当日奉项王之命,送义帝去长沙,名义上是护送,实际上和押送也差不多。” 刘邦问道:“义帝不去,难道不行吗?” 董三老叹道:“义帝本不肯走,无奈项王不断施压,朝中大臣迫于压力纷纷背叛义帝,不肯上朝。没办法,义帝只好带着家人,被项王派人一路送去长沙。我孙儿便是护送队伍中的一人。一路之上,项王派去的将吏对义帝态度都十分恶劣,我那孙儿心善,看不过去,便经常偷偷照顾义帝一家,因此上,义帝待我孙儿也便格外不同。” 刘邦点点头,说道:“义帝乃楚怀王后孙,早年为躲避秦始皇迫害,变换姓名,为人牧羊,吃了不少苦,所以对人其实很是不错。” 董三老说道:“我那孙儿也是这样说,他说义帝为人和善,常常背着别人与妻子叹息,说本以为复兴祖宗基业有望,哪知道项羽野心太大,一心取代自己,根本不会给他复兴楚国的机会,还说如今虽然楚国还在,但已如当年的姜齐为田氏所篡,齐已非齐,楚亦非楚了。” 听到这里,刘邦切齿骂道:“项羽小儿,背祖忘恩!” 董三老接着说道:“义帝本以为项王将他迁至长沙,还能和妻子儿女苟延性命,哪知齐国反楚,项王为了立威,容他不得,连命临江王、衡山王、九江王三王派兵马去长沙讨他的性命。幸好临江王共敖念着旧主之情,向他通风报信,他才能逃出郴县‘王宫’。” 话说到这里,刘邦说道:“长沙卑湿,本就是苦地,项羽将义帝流放长沙,已是不忠不义,如此还不甘心,非要置义帝于死地。陛下,陛下,如何不送信与我,好让刘季尽忠竭智,报效陛下!” 董三老说道:“谈何容易啊!我听我那孙儿说,项王的人将义帝看得死死的,若不是我那孙儿帮他将衡山王的书信送进‘宫’中,他根本无人可用。义帝得了衡山王的书信,连连叹息,捶胸呼唤宋大将军。” “宋大将军?卿子冠军宋义?”刘邦问道。 董三老答道:“是啊。听说义帝末路穷途,想起当年封宋义为大将军,北上救赵,叹息说,若是当年宋大将军不被项王所杀,他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刘邦拍了拍大腿,说道:“宋义就是走了狗屎运了,他没什么本事,不被项羽杀了,也会在战场上被别人杀了!唉,可叹陛下也是急了!” 董三老接着说道:“我那孙儿有心放义帝走,又怕义帝逃走后,项王派来的人必然知道是他所放,便跟着义帝一起逃了出来。谁知九江王的人还是找到了他们一行人的行迹,追了过去。义帝料想迟早会被捉到,心恨项王利用完他,便将他一脚踢开还不止,还要取他全家性命,便让我那孙儿趁早逃走,不要白白陪他全家一起丢了性命。义帝交代我那孙儿,要他将项王弑君之举遍传天下,使人人皆知项王不臣、不忠、不义,令人神得而共唾之,诸侯有心者为他全家报仇。” 听董三老说到这里,刘邦又把衣裳忽地一脱,大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唱道: 湘江有灵兮, 楚水有声, 哭义帝兮死何伤? 帝怀王之后孙兮, 诸侯尊之以为王。 立约灭秦分天下兮, 何仁厚而罹忧? 项羽举楚旗兮, 迁弑楚王长沙。 真乱臣贼子兮, 人人得而诛之! 忠不必信兮, 贤不必以! 山鬼其有灵兮, 收我王之魂灵。 哭我王兮魂渺渺, 彼苍者天兮摧肝肠! 誓将为王报复兮, 天下诸侯其谁助我! |
详实=翔实 |
@黄龙12011 2019-09-12 09:19:34 项羽杀秦王子婴失去关中秦人之心,又杀楚王熊心失去关东人民支持。 ----------------------------- 总结到位! |
@黄龙12011 2019-09-13 13:26:20 反项联军56万,在古代战争里面是非常多的了,一般2O至30万都好厉害,这个数字是否含有水份。 ----------------------------- 古代战争中一般都是号称几十万人马,近年来受到人们的多方面置疑 就秦汉之际来说吧,当时的粮草运输 、供给,以及单方面就这么大规模的兵力,从有没有足以容下这么多军人扎营、腾挪、布局,进而展开大规模的战争,都是个问题 我个人倾向于“号称”都是有巨大水分的,包括项羽新安坑杀章邯二十万降兵,包括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之类的,持姑且听之的态度,当然也包括刘邦集结的这些军队 |
项羽望着案上的白璧,被范增这么一骂,心里十分不舒服。 刘邦连个照面都不打,就带人逃回霸上,项羽觉得气闷。明明之前叔父说得恳切,已经让他打消了两分对刘邦的怀疑;刘邦又亲自来鸿门赔罪,听说也只带了百十来人,言辞更比叔父所言恳切谦卑十分,便又打消了三分对他的怀疑。项羽是个性情中人,有一时的愤怒,便有一时的高兴,及至酒宴摆上来,几杯酒下肚,便觉得这个自己一向看不上的、没见过世面的小老儿,倒不值得他大动肝火、大动干戈了。 天下当与英雄共谋之,至于天下的英雄吗,除了他自己,章邯算一个,司马欣、董翳加在一起勉强算一个,赵国的张耳勉强算半个,其他人,即使他日有什么封爵之赏,不过是靠着战功或者运气好罢了。至于刘邦,以刘邦的出身、见识、性格,行事,怎么称量也和英雄沾不上边;到底还是侥幸,让他钻了空子,绕过了黄河北岸的大股秦军,才得已从南边入了关。 听其言、观其行,本以为刘邦当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这一不告而别,刘邦的心思也就不言自明了。想起席上范增几次三番给自己使眼色,举玉玦让自己下定决心杀了刘邦,但自己却存因着对刘邦整个人的看不上,就这么放过了这个黑胡子老儿。自己待之以诚,却没想到刘邦却欺之以诈诚。要不怎么说,君子言而有信,小人反复无常呢!谁给他的底气?不就是仗着带兵先进了关,受了秦王嬴婴之降吗?说什么称王关中,以嬴婴为相,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称王关中,怎么以嬴婴为相! 想到这里,项羽猛地拍案而起,说道:“秦王擅自投降刘邦,不识天下真英雄,有眼无珠之人,当死!传我号令至各诸侯军,五日之后,大军杀入咸阳,烧杀不论,珍宝任取!” 范增正在气头上,听到项羽突然下了这样的命令,赶忙阻拦说道:“咸阳是关中腹地,南扼渭水漕挽天下,西通陇西,东处泾渭交汇地带,左扶崤、函,右控陇、蜀,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冲;自秦孝公将秦国都城从栎阳迁至咸阳,历经数代秦王,至今经营一百四十余年,此地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宫室楼观连翩数百里,乃天下第一富庶繁华之都。如今秦王投降,秦国已经破灭,从此天下诸侯正应该会盟商量息兵,各自回去重建家园才是;天下诸侯若恃兵强马壮,不肯各自回国的话,我楚国也正好可以据关中之险,并有楚国旧地,与诸侯割据而战,分定天下,怎么能轻易毁了咸阳呢?” 听完范增的话,项羽哈哈大笑说道:“亚父错了。烧杀咸阳,既可以彻底摧毁秦人数代经营,不给他们死灰复燃的机会;又可以立威天下,明告天下入咸阳者,乃我项羽也;况且我乃楚人,说楚语,唱楚歌,心系楚山楚水,不稀罕关中之地。嬴氏秦人,王于秦地咸阳;我楚人,自当王于楚地!” 范增还要再说,项羽一摆手说道:“亚父不必再说,我已立下决心,不再更改。不烧杀咸阳,不足以解我之恨,宣我之威!” 范增心下叹息,知道以项羽的脾气,怕是劝不住了,杀戮一起,转眼咸阳便成焦土,城内将哀鸿一片。 果然如范增所料,大军入咸阳,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项羽派项伯带着项襄、项声、项悍几兄弟去收取秦国各宫中、各官府中所藏金银宝货、妇女狗马;自己则带着项庄去往阿房宫。 到了阿房宫外,项羽见宫门外立着十二个高大的铜人,走近前看,铜人的胸口还镌刻着“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改诸侯为郡县。一法律。同度量” 二十二个大字,知道这便是当年秦始皇收缴天下武器后铸造而成的那十二个金人了。 项羽笑对项庄说道:“当年秦始皇灭六国后,生怕六国举兵复国,便收取天下兵器,全部回炉熔了,造了这十二个金人。如今怎么样?天下兵器尽销,陈胜带着一群人拿着锄头、棍棒照样造他的反!六国没有兵器,可以借秦人的兵器,杀他的将卒,烧屠他的城池!可笑秦始皇头脑简单,今日我带你来到这里,假使秦始皇还活着,我倒要亲自问问他,可曾想到有今日!” 说完,项羽大笑着拔出佩剑,用力砍了眼前铜人胸口几下,见李斯所书那几个字还完好无损,火气一下子起来了,招呼一声:“来个百夫长,带着手下的人,把这十二个铜疙瘩给我撂倒了!” 呼啦一声,上来几个百夫长,一声令下,以百人为单位,开始死命推铜人。奈何铜人三丈有余,足有三层楼高,极重极大,推了半天,竟然纹丝未动。 项羽生气,再下令道:“再来一百人!” 又加了一百人,两百人合力,乱成一团,你推我,我推他,他又推他,最后力道传到铜人身上,铜人动微微晃了晃,还是立而不倒。 项羽见了,挤上前,扎好下盘,跟着众人一起用力,项羽大喊一声:“倒!” 铜人应声倾斜倒地,砸起地上无数尘土和石子,声音震耳欲聋,站在前面的人腿上一阵发麻。 后面的站着的将士见了,纷纷高声喊道:“将军神力!” 项羽听了十分得意,见铜人已倒,又耽误了这么许多工夫,便说道:“推一个就算了,咱们进去看看。” 说着,项羽打头,项庄跟在身后,人马队伍紧随其后,向阙门走去。岣走了没两步,项羽手中的剑突然不听使唤,几乎连着剑鞘脱飞而出,咣啷一声附在了阙门之上。 项羽一惊,正要上前察看,只见跟得近的几个军吏的钩戟也纷纷脱手,飞到了两边的阙门上,项庄佩挂在腰间的剑也作飞出之状,拉扯着项庄朝阙门方向努劲。 项羽赶忙下令队伍后退,然后一手护住腰间的剑鞘,走到阙门边上察看究竟。 项羽伸手朝阙门上去取自己飞出的青铜剑,谁知那剑竟牢牢吸在阙门之上,饶是项羽力能扛鼎,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剑从门上取下。剑刚拿回来,手上一个没抓稳,咣啷一声,又被吸回到了门上。项羽大怒,与阙门又是一番搏斗,重新将剑取下,这回牢牢拿稳,插回腰间护住。 项羽怒骂道:“嬴政老儿,临死居然建了这么个磁石门吓唬人。都说修阿房宫,征用了七十万人,多少大好男儿远别父母妻儿,把命送在这些土墙台阁之下。如今嬴政那老儿已死,秦国也已覆灭,不烧了这片劳民伤财害人性命的宫室,不足以为天下人泄愤!三弟,你带人进去,挨个宫殿楼观搜上一遍,有珍奇宝贝就拿上,搜完全宫,一把火烧了它!” 项庄说道:“二哥,我听亚父说阿房宫根本没修完,里面很多宫殿都只打了地基,嬴政就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要烧了吧。” 项羽说道:“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走,进去看看!” 项庄传令说道:“各人紧紧拿好自己手中的兵器,变换队形,离阙门远点,都集中从最中间列队进宫!” 于是项庄带人东西南北将阿房宫走了个遍,果然如范增所说,动员了那么多人,真正修起来的也就宫墙、望阙、前殿等十几处宫殿,其余宫殿都只是打了地基,夯了土墙,没有真正建成规模;但建成的宫殿,比如前殿气势恢宏,雕镂精巧,朱漆为柱,饰以金银宝石,极是夺目。在建的宫殿旁则堆着许多土石、空心砖、木料,以及铺顶用的绳纹瓦片、云纹瓦当,等等。 搜了一遍,未搜到许多宝物,项庄命兵士将修好的宫殿装饰用的金银宝石一个个从梁间柱上抠下来,然后带着与项羽会合。项庄说道:“大哥也见到了,这里规划得是够大的,宫殿估计是要修个几百座,但完工的不多,不值得放火。不如我们去他们现在住的宫里看看吧,项襄、项声他们几个不是已经去了吗,想必好东西都在那里。” 项羽说道:“嬴政老儿,便宜他了。走,今天非放一把火,烧了嬴氏的基业,断了嬴氏的血脉!” 项羽派人将咸阳城中赢氏宗室子弟尽数搜捕出来,得一万余人,悉数捆了,降王嬴婴押至跟前。项羽对赢婴说道:“听说你只做了四十六天秦王,着实没什么福气!你弟弟嬴胡亥作恶多端,为人贪暴,你父亲嬴政炫耀武功、灭我楚国,杀我祖父,我与你嬴氏乃是世仇,不共戴天。可惜你父亲病死了,你弟弟被赵高杀了。但有仇不报枉为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今日我便杀你以祭我楚国及祖父、叔父在天亡灵!” 嬴婴跪在地上,颤声说道:“望项将军饶我一命。我们这些人能在胡亥手下活下来不容易,哪个不是每日战战兢兢,请项将军明察。” 项羽笑道:“那是你们家里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嬴婴说道:“当日沛公答应我,只要我投降便保我一家性命,还说只要我去秦王之号,便让我全家留居关中,就是将来在关中谋个差使,也是可以的。” 项羽见嬴婴提起刘邦,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他有何权力许你这些!你有眼无珠,有心无智,好歹也是嬴氏血脉,有国五百余年,居然投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黑胡子!今日我杀你,好让你知道你投降非人,然后我用你的血和嬴氏所有人的血,祭拜先人!” 嬴婴泣泪说道:“想不到降也是死,不降也是死,楚人反复无信,竟然以这样的罪名杀我!” 项羽说道:“你也不必啰嗦,亡国之君,何惜一命!我念你袭位只得四十六天,作恶尚少,准你不受五刑,只斩了你的头颅,让你死得痛快些。” 嬴婴知道今日难逃一死,如果可以逃过五刑的折磨,倒也是少了许多痛苦,想到这里,苦笑说道:“如今只是逃过五刑,竟也能让我感到侥幸。我生逢秦国最强盛之时,见证先皇赫赫武功,六国归一,何其雄迈!如今又亲眼见证秦国覆灭,想不到天道轮回,祖宗基业,一朝尽丧我手,我是嬴氏罪人,我是该死!”说完嬴婴泪如雨下。 项羽不打算再多听嬴婴啰嗦,一声令下,叫人将嬴婴斩杀于眼前,然后叫人割下他的头颅,悬于秦宫之外。跟着,项羽又下命令,尽数斩杀嬴氏宗室一万余人,铲除嬴氏宗庙,放火烧毁秦宫,瓦砾咸阳! 令下之后,掌火校尉带人入秦宫各处放火,然后带人退出秦宫。 不一会儿,大火从各处烧起来,浓烟四窜。宫中之人四下逃窜,但处处都有火起,楚军又守在宫外逃不出去,到处呼救喊娘之声不绝于耳。风助火势,越烧越旺,楼台殿阁纷纷起火,梁柱门窗帐帏案几,无一不见火即着,很快大火就从点连成了线再成了片。不少宫人无处可逃,便在浓烟烈火中被烧得满地打滚,哀嚎之声极其凄唳,直接薰死、烧死;也有宫人跳入花园水中,躲避大火的,也有爬上宫墙,跳入护城河躲避大火的,也有爬上孤立的大树躲避大火的……但所有建筑大部结构都是木质,大火越烧越猛,四下里到处都是烟尘,整个秦宫被火烤得河水都沸腾起来,根本无处可避,最后不管人躲在哪里,不是被烧死、烫死,便是被浓烟薰死,满宫之中到处都是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离火近的被火烧得只剩一副骸骨,身上的脂肪又多助火势窜高几分。 冬日风大,风把火星吹出宫墙,吹落到附近民居之上,于是民居纷纷起火。民居多低矮简陋,不少还是茅草房,烧起来更是快,于是一连十、十连百,大火由北及南,由西及东烧将起来,咸阳城顿成火海中的人间炼狱! 项羽立于骊山之下,俯看咸阳火海,说道:“不愧是咸阳,烧起来真是壮观!” 跟在身边的蔡丘(名杜撰)叹息说道:“关中天险,阻山河西塞,土地肥沃,本来可以据咸阳为都,成就王霸之业,可惜今天一把火就全没了。” 项羽听了心下一动,蔡丘的话和范增如出一辙,但因自己一时愤怒,已然一把火将它烧了,看这火势,不知还要烧上几天几夜,烧上多久,待大火熄灭,咸阳已是残城,秦宫已是残宫,地势再险要,满目疮痍,已不可用;不如东归,到底还是要饮楚水、食楚粟,王于楚地,方显今日之功。 想到这里,项羽说道:“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谁能看得见呢?过些时日,我们便率军东归,让怀王遵履当日的约定,与天下诸侯裂土封王,到时候称孤道寡,也让项氏祖宗知道子孙辈中终有建树者。” 蔡丘听项羽这样说,叹道:“都说楚人是沐猴而冠,今天听了你的话,果不其然。” 蔡丘这几句话说得项羽火冒三丈,项羽大声喝斥道:“你跟在叔父身边多年,我敬叔父,敬及于你,可你却不知思报叔父知遇之恩,竟骂我楚人沐猴而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蔡丘不怒反笑,说道:“我也恨自己有眼无珠,白白将人生耗在你这样的沐猴身上!当日鸿门宴后,范先生愤曰‘无知竖子,不足以同谋大事’,可见我也是活该,今天要和你讲论天下。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今日信矣!” 蔡丘的话无异火上淋油,项羽暴怒,转头对军士说道:“绑了蔡丘,与我下山,扔进汤镬,烹了这老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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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项羽率三万精兵迅速出鲁,经胡陵南下至萧县,遭遇驻扎在萧县的汉军。项羽下令军中提前休整埋锅做饭,第二天一早便全力攻打汉军。 萧县所驻汉军不多,又是早晨,军队半数还在梦中时,项羽已率楚军攻来,结果楚军轻松取胜,很快急行军来到彭城外。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韩信(2)、曹参、卢绾、樊哙等一众将领都或随刘邦、或另张筵席,在彭城之内各处高会饮宴。忽然听说项羽率军回楚,已经来到彭城之外,刘邦急忙一面派人四处去通知宴饮高会的兄弟、将军们出城迎战,一面慌慌张张地叫人去取自己的甲胄、兵器、备马。 也是近来吃喝玩乐游佚太过了,神经突然紧张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有些不适应。结果每一处饮宴的人出城的时间都各不相同,又没来得及在战前碰头商议对策,结果便各自去顾各自统率的部队。汉军士兵们也和统帅一样,刚刚吃过饭,人人肚圆,正在犯困,突然说要打仗,陷入混乱之中,一时间有找不见兵器的,有穿错别人甲胄的,有来不及把鼓搬上战车的,有没顾上拿上旗便出列的。最难搞的是马匹,有些正在吃草料,生拉硬拽也不肯走,好不容易挪动了,套车又耽搁了许多工夫。 刘邦心道项羽既然带兵来救彭城,彭城恐怕不保,项羽收回彭城后,肯定要派人去沛县找他的家人麻烦。想到这里,刘邦将审食其叫来,交待他赶快出城去沛县将家中老父、吕雉和两个孩子都接出来。樊哙见刘邦如此安排,便也安排人去接吕媭。于是将领们有家眷在楚的,都乱了起来,一边忙不迭地派出人手,回老家接家眷人等,一边又舍不得在彭城得到的战利品,乱闹之中喊着下面的士兵把东西、钱财捡紧要的搬上战车。 这边汉军还没打先就乱了,那边楚军在项羽的率领之下,战车、兵马都是井然有序,旗帜如林,鼓声铿锵有力。楚军又憋着一股劲,恨汉军夺了自己的家园,人人争先,个个勇猛。 双方大战于彭城城外灵壁之东。以兵力计,汉军五十余万,楚军只有三万;但地势所限,汉军不可能倾五十余万兵力一起与楚军同时作战——腾挪不开,加上项羽的威名和楚军的勇猛,汉军战车不一会儿便被楚军冲散。项羽坐在指挥战车上,挥叱呼喝,楚军战鼓响个不停。 两军交兵,汉军不敌楚军,不断有士兵中刀矢倒下。不少士兵见人多眼杂,便在混战中转身逃走。身边作战的十夫长、五十夫长看见了,挺戈矛拦阻,无奈转身的人越来越多,楚军步步紧逼,后来连十夫长、五十夫长、百夫长们也只得随着士兵们一起转身逃走。刘邦坐在战车之上看着,也是无可奈何,不久之前还是欢喜宴、胜利鼓,一会儿工夫便兵败如山倒,只能随军南逃。 汉军且战且退,楚军且战且追,最终将各股出逃汉军堵在了谷县和泗水。汉军人多,楚军人少,但汉军此时已溃不成军,项羽的军队杀人是杀惯了的,经验十分丰富,眼见汉军败溃,楚军追上汉军后,毫不留手,见人就杀。汉军士兵与主将或走散或遥不相顾,各个挺钩戟戈矛杀红了眼。 大批汉军将尸体留在谷县和泗水,其余人等继续向南逃退。楚军不给汉军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汉军,将汉军逼在灵壁之东的雎水河畔。 两军再次交兵,汉军再退,楚军再追、再杀,汉军死伤无数。 汉军除了再退,没有他路可走。但身后睢水汤汤,终于已退无可退。于是十万汉军被楚军相继逼入睢水,人挨人、人挤人,呼喊之声不绝于耳。当中不少人并不识水性,被挤到深水位处,很快便开始挣扎,再过一会儿便做了水鬼。只余不多将士人等还在岸上,被楚军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严实实。 刘邦急了,心道:难道今日我便要命丧于此地?人世的快活,我这才刚刚真正体会到,号令半壁江山,坐拥天下财货美人,与兄弟们同富贵、共饮宴,难道转眼便要一切成空?明明自己率五十六万大军南下,如何竟然还是不敌项羽那不多的几万人!难道项羽当真是战神降世,有万夫不敌之勇! 刘邦也顾不上多想,楚军包围圈越缩越小,如果身边这些人也被逼入睢水之中,一切就休矣!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风云变色,天空刹时暗了下来,白昼有如傍晚一般晦暗不明,狂风如怒,裹着沙石从西北陡起。风过之处,不少树木被连根拔起,带起的沙石飞进人的眼睛中。 这一阵狂风来得突然也来得奇怪,外围的楚军或被强劲的大风吹得连连倒退,或被沙石迷了眼睛,或闭上眼睛躲避沙石,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刘邦束发之冠也被大风卷走,但他到底在关中待了一段时间,倒也见惯了大风,瞅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身边的夏侯婴说:“快跑!” 夏侯婴会意,催动马车,趁楚军被风吹乱阵脚,包围出现缺口的机会,鞭马驱车载着刘邦冲出了楚军的包围。刘邦坐在车上回头看去,只见晦暗之中,跟着自己逃出包围的只有几十骑而已。 刘邦这时突然想到,沛县距此地已经不远,如果不趁这个时候将家人接出来,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与家人团聚了,便让车夫拐了个小弯,回沛县接亲眷。谁知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中,却扑了个空。原来大风过后,项羽发现刘邦已不在包围圈中,便猜到刘邦可能会逃回沛县,便已先刘邦一步,派人去沛县捉拿刘邦家眷。 刘邦已经几年没回过家了,见家中一切如故,但空无一人,不禁悲从中来。父亲老了,一双儿女,儿子才只六岁,女儿也不过才十岁,几年没见,都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当日离开沛县之时,儿子才刚会走跑,女儿大些,不过总角之年,一家骨肉都没来得及团聚,也不知是被项羽捉了去,还是在乱中逃散了。眼见家中无人,楚军追兵又至,没奈何,刘邦只好带着一起逃出的将士离开家乡,继续逃亡。 谁知离开沛县没多久,竟然在路上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女孩子拉着男孩子,男孩子边走边哭着要娘。 刘邦顾不上落了单了小孩儿,催车夫快走。车夫一抡鞭子,四匹马趵开蹄子就跑了起来。谁知小姑娘却突然追着刘邦的车子哭着大喊“爹爹”,刘邦诧异,叫车夫喝停马,小姑娘这才慢慢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一到车前,小姑娘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刘邦细一打量,原来竟是女儿鲁元,忙叫夏侯婴把鲁元抱上车。 鲁元抽着鼻子哭着对刘邦说道:“弟弟还在后面。” 夏侯婴听了,赶忙下车回去把刘盈抱回来,放到车上。 虽说几年未见,鲁元到底大些,好歹还认识刘邦,虽然怯怯地,却也定要偎在刘邦身旁。 刘邦看看女儿,再看看儿子。女儿长高了、长大了些,但还有小时候的影子,儿子已经全然认不出了,不由得心中一酸,问鲁元说道:“你娘和祖公呢?” 鲁元被刘邦这么一问,立刻又扁起了嘴,哽着回答道:“听说有恶兵冲进县里来抓我们,娘和祖公就带着我们俩跑了出来,后来也不知怎么就跑散了,就剩下我和弟弟两个人。”说完鲁元伤心地大哭起来。 听了鲁元的话,刘邦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心中猜想,或许太公和吕氏也和两个孩子一样,并没有被项羽的人抓了去。 刘邦正担心着失散的父亲和吕氏,身后楚军追兵又至,眼下形势危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刘邦只好带着两个孩子,不断催促车夫快跑。 也不知是抱鲁元和刘盈上车耽误了工夫,还是车上多了鲁元和刘盈,马跑得慢了,总之追兵突然跟了上来,越追越近,欺身车旁的楚军骑兵挺戈刺向车上的刘邦。刘邦大惊,心想:稚子何辜,难道今日也要陪自己死在这里! 夏侯婴见了,赶忙拿起盾牌去挡,这才将刺来的矛格去。虽然缓了一缓,但追兵之矛反手又已朝刘邦刺去。 刘邦眼见危急,矮身便躲,一下子撞到鲁元身上,楚矛将将从他头顶掠过,夏侯婴的盾也才又挡过来。 命悬一线之间,刘邦惊出一身冷汗,从车夫手中抢过马鞭,狠命抽了驾车的马几鞭子。四匹马吃痛,蹄上发了力,跑得快了些。虽然马跑得快了些,可楚军却又追上来一人。眼见那人就要追到,已经作势挺戟要刺了,刘邦下狠手死命又抽了驾车的马几鞭子,还是觉得马跑得不够快。刘邦低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孩子,心上一横,抱起刘盈往车下一扔,然后大力将鲁元一把也推下了车,两个孩子从飞驰的马车上被刘邦一扔一推,站立不及,跌滚得鼻子、脸全是伤。 夏侯婴一见急了,拿起戟来,将追来的人两戟挑下马,然后赶忙跳下车,跑回去抱起摔得大哭的鲁元和刘盈,追着放回车上。 刘邦见追来的楚军被夏侯婴杀死,再看看两个孩子虽然脸上都是血,倒也没受什么大伤,便接着催车夫快跑。谁知没一会儿工夫,楚军又追了上来,刘邦便又将两个孩子推下了车。 又是夏侯婴下车将鲁元和刘盈抱了回来。 夏侯婴对刘邦说道:“怎么能把两个孩子推下去呢?” 刘邦答道:“楚军追得这么急,我也是没办法,他们两个坐在车上,车子太重了,马跑得就慢了。” 正说着,楚军又追了上来,刘邦二话不说,又把鲁元和刘盈推下了车,两个孩子被推了两次,多少有了点经验,抱着头在地上滚了几滚,揉着胳膊站了起来。 夏侯婴赶紧跳下去,将两个孩子又抱了起来。这下两个孩子怎么也不肯松手了,紧紧搂住夏侯婴的脖子,像猴子一样攀住夏侯婴的身体,不肯让夏侯婴把他们放在车上。 夏侯婴只好任两个孩子搂抱着自己,怒对刘邦说道:“三哥,你看把这两个孩子吓得!这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再急也不能扔下不管啊,为什么你却一而再、再而三把他们推下车,万一有个好歹,你上哪儿好悔去!” 刘邦被夏侯婴说得急了,提刀对夏侯婴说道:“我的孩子,我做主!楚兵追得这么急,万一哪一矛哪一戟你没挡住,我们父子都要死在这车上,推他们下车,没准谁还能活着。” 夏侯婴见刘邦说得不像话,说道:“不管怎么样,三哥你不能再把两个孩子推下去了!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我在,我一定拼了性命,保住你们父子三人的性命!” 正说着,秦军又追了上来。跑了许久,四匹马都累得气喘吁吁,两匹边马眼看汗湿淋漓,越跑越慢。刘邦急了,对夏侯婴大声说道:“再不甩了他们两个,你我今日都要死在这里了!” 这时一个楚兵追上来,还没到近前便挺戟刺向刘邦,夏侯婴赶忙抄起屁股底下的戟去挡。一个马上居高临下,一个车上仰首向上,两人之戟格来刺去,几回合后,夏侯婴竟将那人戳下了马。 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得最紧的一个,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另一匹马上的楚兵也要追上来了。刘邦披头散发地对夏侯婴喊道:“快把他们俩放下,这回来的是丁固,抱着他们俩你决不是他的对手!” 夏侯婴对刘邦的喊叫充耳不闻,只管催着车夫鞭马快跑。 刘邦见夏侯婴不理会自己,又见丁固眼看便要追至车尾,便举剑砍杀夏侯婴的手臂。夏侯婴一边催车夫快跑,一边对刘邦说道:“三哥,你要干什么?” 刘邦也顾不得许多了,一边将手中的刀砍下去,一边对夏侯婴说道:“你快撒手!” 夏侯婴只好一手持盾将两个孩子护在胸前,一手也拔剑去挡刘邦的剑。二人任由车夫驾着马车狂奔,在车人拼了几回合,刘邦见夏侯婴到最后都固执不肯放手,回头一看丁固又已追到车后,情急下之,对丁固喊道:“丁公,当日你我也曾一同饮酒、一同杀敌,今日为什么对我如此紧紧相逼?” 丁固本是奉命追击刘邦,见刘邦在危急关头与他论起了交情,丁固一下子迟疑了。 刘邦见丁固好像愣了一下,赶忙接着说道:“如今只有你追在我们车后,如果丁公还念你我往日情份,放过了我,这天下,除了你,我,我的车夫、参乘和这两个黄毛小儿知道今日之事,就再没有别人知道了。丁公,假使丁公今日放过我,他日刘季必当倾力报答!” 丁固见刘邦披头散发,平日最是漂亮的一部黑胡子也凌乱地和头发缠在一直起,车上还有两个孩子猴缠在参乘身上,又听了刘邦的这番话,便在马上说道:“你说得不错,看在车上的两个幼子和你我昔日的情份上,今日就当我从没追上过你。”说完,丁固勒住马,调转马头,往回跑着去了。 |
@秋风故国 2019-09-14 10:23:21 彭城之战,也是项羽的得意之战。支持好友佳作 ----------------------------- 谢谢,问好好友! |
@黄龙12011 2019-09-14 23:24:42 两个孩子被丢下车后,要停车捡回车上又开始跑,一停一开要多少时间,停车和开车都有惯性,楚军就在眼前,当代研究质疑是否有此事。 ----------------------------- 可以不停车。 1998年,我曾经坐过一次两匹马拉的车,速度确实挺快。但是夏侯婴是刘邦的参乘,是要保护刘邦的安全的,所以夏侯婴下了车,刘邦想必会稍微让马跑得慢些,等一等他。我认为,车速相对降下来后,一个壮年男人还是有可能追上去的。 |
五十一 吕雉听说刘邦到了彭城,高兴得不得了,和刘邦分开这么多年了,总算又要见面了,哪知刘邦在彭城每日拥美人高卧的小道消息已经传到了沛县。 吕氏大怒,对来家中看她的妹妹吕媭说道:“我不在时,他就是这样日日享着福,过日子的!亏我这些年每天替他担着心,想着他行军打仗,这么大岁数了,苦捱着,还帮他照顾着老爹和一双儿女,我算是白替他操心了!” 吕媭对吕雉说道:“长姐也不必太过生气了。如今姐夫贵为汉王,身边不可能没有女人。再说姐夫一直好色,当年在沛县,只是个小小的亭长,不一样有个曹氏。” 吕雉气不打一处来,说道:“越是这样,越不能由着他这样!你也知道他如今是汉王了,如果现在不管,以后恐怕他更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了!” 吕媭说道:“我想总不至于。毕竟你还有盈儿和鲁元呢。” 吕氏怒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那曹氏还有刘肥呢!哪个女人还没有个肚子!” 吕媭说道:“好好好,长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放心吧,一起从沛县出来的兄弟们,心总是向着你的,别人不说,至少长兄、还有……还有樊哙总是向着你、向着盈儿和鲁元的吧。” 听吕媭这么说,吕氏的气这才多少平些,说道:“一个酒,一个兄弟,一个女人,这是你姐夫的魔;前两个我以前也不喜欢,谁知竟靠这两个帮他打下了富贵,但这个女人,只有祸患,不会再有什么好事了。” 吕媭说道:“姐夫这是打仗太久了,好不容易到了彭城,见到女人了,哪可能为你守身如玉的。长姐也不用太过操心,这仗肯定还得接着打,彭城是项羽的老巢,他怎么会由着姐夫在这里长住下去,肯定很快就来了,到时候姐夫就没心思抱着美人睡大觉了。” 吕雉瞪了吕媭一眼,说道:“你到底向着谁?项羽再打来,我们不是又要遭罪!” 吕媭扑哧一声,笑道:“你怕啦?当初还不是你鼓动姐夫造反的!” 吕雉也笑了,说道:“我会怕?父亲从我记事起恨不能日日说我是个富贵命,如今总算有了影了,我会怕!” 吕氏姐妹说笑没过半个月,这一天早上,吕雉一睁眼,就心跳个不停。 吕雉没太当回事,一边梳了头,一边吩咐着婢女做早饭。饭做好了,饭吃到一半,就听见婢女与日常给家里送柴火的卫樵夫吵嘴。 婢女责备卫樵夫送柴送得晚了,婢女对卫樵夫说道:“前天怎么和你说的,家里柴不多了,让你后天一大早——也就是今天一大早就把柴送来。你倒好,来得这样晚!” 卫樵夫解释说道:“大姐,实在是因为进城时遇到一队士兵进城,城门口的守卫就拦着进城的人不放行,这才把给夫人的柴给耽误了。” 婢女不依不饶地说道:“你少在这儿拿话蒙我,一大早的,哪儿的士兵来得那么勤快!” 卫樵夫见婢女不信,说道:“我听他们和守城门的士兵说,是彭城的项王派来的。” 吕雉听到这里,心中一惊,心道彭城难道真如吕媭所说,这么快就被项羽给抢回去了?要真是项羽派来的兵,莫不是来抓我们这一家老小的? 想到这里,吕雉赶紧放下手中的吃喝,对正在吃饭的刘太公和两个孩子说道:“爹,快!快进屋收拾两件衣服,咱们得赶紧逃了,项羽的人恐怕是来抓咱们来了!” 刘太公听了脸色一变,边站起身边骂道:“都是你们闹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造什么反!这家里是缺吃了,还是短穿了?不学着人家治产业,跑去造反,造反有什么好处?现在怎么样?人家马上打上门来了吧!” 这些话吕雉这几年没少听,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开始她和还老爷子争辩几句,日子久了,她也懒得和老爷子说道了。这个时候,刘太公又把这些话翻出来埋怨他们两口子,吕雉忍不住说道:“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有什么话,等咱们躲出去,安全了你再说个够,好不好?” 刘太公还要唠唠叨叨,吕雉已经转出去,收拾衣服细软了。吕雉知道,保命要紧,只拿不多一些金钱,每人准备了一套换洗的衣裳,便催着要上路。 刘太公喊下人套车,就在这时,吕雉听见院外整齐的脚步声近了,知道套车已经来不及了,背起收拾好的包裹,扯起刘太公的袖子,一把抱起刘盈,对鲁元说道:“跟紧了,咱们悄声点,从后墙翻出去。鲁元,翻墙时,你扶好你祖公。” 刘太公又要说话,吕雉使劲一扯他的袖子,然后大步向后墙跑去。 到了墙根,吕雉将刘盈放到墙上,然后自己努着劲爬上墙头,对墙下的鲁元说道:“元儿,你祖公就交给你了!”说完吕雉看准墙外,往下一跳,落地之时感到双脚微微一震,然后回身将墙上的儿子抱了下来。 过了一会,刘太公才在鲁元的帮助下,也上到墙头,然后由吕雉在墙外给接了下来。然后鲁元轻轻巧巧也翻下了墙。 人齐了,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便向城外走去。 吕雉四人逃得急,项羽派去的人在刘邦家中扑了个空后,赶紧四处城门外派人去追捕。这时四人刚刚从北门出了城没多入,就听见身后城门口一阵乱,追兵似乎已经到了。 吕雉心中着急,往前看,官道上一眼就望到了头,没处藏没处躲,继续往前走,一会儿工夫就会被楚军抓到。吕雉往两边看了看,倒是有些地方一春天雨水勤力,野草疯长,已经老高,可以藏住人了。想到这里,吕雉拉起鲁元,带着刘太公往高草丛深处走去。 进到草丛深处,吕雉将刘盈放下来,然后四人伏身在草丛中,躲避追兵。 过了约摸半顿饭的工夫,追兵沿着官道朝吕雉他们藏身的方向来了。吕雉和刘太公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直钩钩地盯着一队士兵从前方的官道经过,然后远去,这才将呼吸调匀。吕雉回身对鲁元说道:“元儿,带上弟弟,咱们走吧。” 谁知这一回身,吕雉才发现两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原来,鲁元和刘盈在草丛里趴了一会儿,就有蝴蝶飞过来,刘盈年纪小,看见蝴蝶爬起来就去追,鲁元见了,赶紧跟了上去。一来二去,两个孩子就循着蝴蝶跑远了,而吕雉和刘太公一心都贯注在追兵身上,没注意到。 吕雉丢了两个孩子,只好护着刘太公四下寻找。找了许久,孩子没找到,却在半路上遇见了审食其带着十几个士兵向他们走来。 审食其见到吕氏二人,大喜,迎上去说道:“夫人和太公怎么在这里?” 吕雉见了审食其,说道:“你怎么回来了?你可看见我的两个孩子?是他终于想起我们娘仨来了吗?” 审食其顾不上和吕雉多客套,急着说道:“夫人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带上太公和孩子跟我走!” 吕雉答道:“项羽派人来抓我们,我们逃了出来,我们和孩子走散了。” 审食其答道:“项羽率领楚军突然杀回彭城,三哥派我回来接你们。既然你们已经逃城来了,不如你和太公和我一起先去找大王吧。” 吕雉说道:“可是,我的两个孩子……” 审食其说道:“如今楚兵太多,如果我们趁现在走,还有机会逃开,万一我们回头去找孩子,随时可能被楚军俘虏、甚至杀死。夫人,保住性命,才有机会找到孩子!” 吕雉想了想,心知审食其说的是对的,只得带着刘太公,跟着审食其专挑小路躲避楚军的追杀,猜度着刘邦可能去的方向,希图能与刘邦遇见。 哪知越不想遇见什么越会遇见什么,没走多久,吕雉等人就遇见了进山搜捕的一队楚兵,审食其手下人少,众人很快被楚军所俘。 |
@秋风故国 2019-09-15 16:17:05 我听过另一种刘邦推儿女下车的观点,是一个小说家说的:项羽是英雄,刘邦猜透了项羽不会去杀他的儿女。所以刘邦才把他的儿女推下车。 ----------------------------- 项羽还要烹太公呢,这个猜测我觉得不太贴切 我反对给成功者强加光环或洗白 |
@狂飙燮上甲 2019-09-15 18:44:58 支持楼主大作!我最近在写张仪的小说,也欢迎楼主前来指出错误并提出宝贵的意见 ----------------------------- 谢谢,欢迎常来! |
五十二 项羽在雎水大败刘邦的消息传出去后,天下诸侯见楚军到底还是强于汉军,纷纷背叛刘邦,重新站在了项羽一边。陈馀也发觉了张耳并没有死,一切都是刘邦使计诈他出兵伐楚,一怒之下赵、代也都和刘邦分掰离析了。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则趁着刘邦的这次大败,逃入楚国,重新投奔在项羽殿下求取庇护。 终于逃离了楚军的追杀,众人脸上身上都十分狼狈,刘邦也早已弃掉战车,改骑马,两个孩子在夏侯婴的马上累得睡着了,刘盈脸上兀自还挂着眼泪。 刘邦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拢了拢乱掉的头发,然后边纵马慢行边与张良合计,内兄吕泽此时屯兵下邑,下邑近砀,正是当年项梁兵败后刘邦驻军之处,如今只有先去与吕泽会合再作打算。 商量已定,刘邦、张良等人快马加鞭,去往下邑。 到了下邑,刘邦这才松了一口气。此番保住性命实属不易,一统天下不过是春秋一梦,关中沃野千里,虽非故乡,或许才适合养老。但是,另一方面刘邦心中又生出万丈的不甘心,劫诸侯伐楚,这样的事情,以前只有项羽才做得到,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他了,野心和雄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心底扎了根。到底是野心先来的,还是雄心先来的,还是野心和雄心一起来的,刘邦自己也搞不清楚了。或许一个人见过大世面之后,经历过大世面后,享受过大世面后,制造过大世面后,都会产生这种转变吧!项羽身上那种无所不能、舍我其谁的感觉,以前他不理解,而现在自己心中也时不时就往外冒这样的念头和意识。可是彭城之败、睢水之战,一下子将他打得又失掉了那种好不容易滋生的信心。他到底不是项羽,没有那种天生的、长在骨头里的自信。尤其是痛定思痛,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把一双儿女推下车的情景,刘邦心中一阵阵地忍不住沮丧、失望、难过——原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在生死关头连至亲骨肉都可以毫不犹豫就选择放弃的可耻的人!可是,过去的经历使他不甘心就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且是重大失败,就放弃已经取得的地位、富贵。刘邦的雄心在彭城被锁了起来,野心和不甘心在以后的每一时每一刻烧灼着他的。正是因为他连至亲的骨肉都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更没有理由轻易放弃那些已经见识过、体尝过的人生最令人无法割舍的富贵与权力的迷味。 一边想着,刘邦翻身下马,当还有一只脚尚留在马蹬之中时,刘邦心中的主意已定,于是他试探地说道:“我想放弃函谷关以东所有地盘,只争关中,哥几个有谁愿意和我一起走?” 张良见刘邦新败,锐气大减,赶忙说道:“大王何必英雄气短。九江王英布,是项羽手下最骁勇的大将,但他和项羽之间因为义帝和征兵之事已经生了嫌隙;彭越和齐王田荣在北方,依然是项羽无法回避的大敌,这几个人都可以为我们所用,只要有这三个人,我们还是有能力将来大破楚军。而且韩信(2)大将军才能出众,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大王何必因为这次的失败就决定放弃关东的地盘呢。” 听了张良的话,刘邦心中也是一振,虽然他被野心驱使,只是假意试探,但还真没想好今后要怎么做。张良的话给了刘邦很大的信心,但他假装丧气叹道:“子房,你不必安慰我。雎水大战,我军损兵折将不下二十万,如今逃散的兵将,还不知能收回来多少,又如何与楚军再争高下?再说黥布本就是项羽手下大将,我又如何能说服他背楚助我?” 张良听刘邦这样说,一时倒也不知说什么好,正在思考如何回答刘邦的提问,这时刘邦又说道:“你们这些人,我看一个人也不和我同心,我是找不到人和我商量这种大事了!” 刘邦话音一落,谒者随何站出来说道:“不知大王这样说,到底是何意思!” 刘邦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便说道:“你们中有谁愿意为我出使淮南,说服黥布叛楚,让他发兵助我绊住项羽几个月,使我有机会得到喘息,重聚兵力,再与项羽一争天下?” 张良见刘邦一时雄心复振,大喜,说道:“这才是了,败而不馁,方能一战再战,徐图天下。英布臣事项羽,如果没有大的利益相关,应当不会轻易叛楚背项,若想说服英布,大王且许他淮南之地试试。” 刘邦点头说道:“若他当真能背楚助我,我又何吝区区淮南之地!” 说到这里,刘邦又高声问了一遍:“你们中有谁愿意为我出使淮南,说服黔布叛楚,让他发兵助我绊住项羽几个月,使我有机会得到喘息,重聚兵力,再与项羽一争天下?” 随何上前一步,答道:“臣愿意为大王出使淮南。” 刘邦看了看随何,说道:“随何,你平日大多干些传达之事,劝说黥布反楚须得是苏秦、张仪之辈才能干得了。” 随何见刘邦小瞧自己,从容对刘邦说道:“大王,当年陈王平日也只是干些耕耘田垄之间的事,一朝揭竿而起,天下英雄纷纷响应。随何虽然日常只做些上传下达的事务,大王焉知随何口辨之术不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说动九江王叛楚助汉!” 刘邦本想派郦食其去,但郦食其此时不在,随何这一番说辞也很打动他,既然郦食其不在,用人之际,随何敢于毛遂自荐,便让他去试试,实在不行,再让郦食其去二攻也好。想到这里,刘邦这才大笑,说道:“倒是我偏颇了。壮士!我给你二十人,随你一起去淮南,说服黔布。一旦成功,必有封赏!” 刘邦派随何带人出使黥布,同时另派人去见彭越,一面收聚下邑吕泽兵马和彭城、雎水兵败后零落四处的散兵逃卒,然后率军西归。 兵至雍丘,王武、魏公、申徒看刘邦落魄,便聚谋起兵反出刘汉。 刘邦赶忙派出灌婴等人率军去攻打王武、魏公、申徒。灌婴率军拿下外黄,然后向西一路收聚所经之地的兵力。到了荥阳,遇上韩信(2)也带着收聚的兵马来至荥阳,便决定在荥阳驻军,等侯各路被楚军打散的将士来此地聚首。 一来二去,汉军复聚于荥阳,军口一多,粮草就紧张起来。张良对刘邦说,粮草最是紧要,丞相将各地粮草转运至敖仓,为了方便大军给养,还是趁早在敖仓与荥阳之间修筑甬道,一直通到黄河,这样就可以保证军中粮草源源不断了。于是汉军抢修甬道,直通敖仓。 这里需要介绍一下何谓甬道。 鲁迅有一句名言:这世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也就成了路。这样的“路”是一种非自觉,也是路的原始状态。但成熟的国家的标志之一需要便是自觉修路,尤其是修官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官路,或者称国道,修始于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的秦朝。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第二年,就下令修筑以咸阳为中心、通往全国各地的驰道。《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二十七年,始皇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焉作信宫渭南,已更命信宫为极庙,象天极。自极庙道通骊山,作甘泉前殿。筑甬道,自咸阳属之。是岁,赐爵一级。治驰道。”这段记述里,既提到了驰道,也提到了甬道。秦始皇修驰道干什么用呢?答案就是驰道是秦始皇的专用车道,朝廷重臣也好,平民百姓也好,甚至是皇亲国戚都是没有权利使用的。体察《史记》这一小段记载,修驰道曰“治”,修甬道曰“筑”,这里面是有玄机的。“治”古汉语自然也有“修筑”之意,但更侧重“整治”“修治”之意,比如说“大禹治水”之“治”,“治国理政”之“治”。所以,司马迁讲“治驰道”,是因为根据现代考古惊人发现,秦朝的驰道是有类似铁路一样的木质轨道的,而且它的轨道枕木间距离是适应马匹步伐节拍的。这一发现很好地解释了秦始皇统一中国后“车同轨”之“轨”言为何物。“甬道”则是在驰道的基础上,在两侧建筑墙体,如 应劭所言“谓於驰道外筑墙,天子于中行,外人不见”,所以史迁在《史记》用“筑”字来连缀“甬道”,形象精当。 粮草运输至关重要,为此专门修筑甬道,方便快速转运粮草,供养荥阳大部队,也就能够理解了。 |
最后一段微调一下,如下。 粮草运输至关重要,为此专门修筑保密性强的甬道,方便快速秘密转运粮草,供养荥阳大部队,也就能够理解了。 |
@黄龙12011 2019-09-16 14:49:01 无赖刘邦输多少次都无所谓,爬起来继续干,贵族出身的项羽就输不起,失败一次就自杀。 ----------------------------- 太狼狈了,也是他接受不了的吧 |
五十三 随何来到六县已经整整三天了,别说面见英布,说服他背楚助汉了,连英布王宫的门都没能进去。 太宰籍高(姓名杜撰)听说随何是汉王之使,便令人将随何一行人安顿在驿馆之中休息,只说九江王不便见外客,客人远来劳顿,可以从容休息,慢慢启程回去。 随何连碰了三天的软钉子,心想,好不容易争取来这个机会,如今看来,如果推不开给英布当家主事的籍高这个拦路虎,是不可能见到英布了。想到这里,随何令人备了一份厚礼,去求见籍高。 厚礼敲门,随何这才见到了籍高的面。 随何向籍高深深施礼,然后说道:“大王不肯见我,一定是以为楚国强而汉国弱,而我此番正是为此事而来。太宰大人如果给我一个机会面见大王,也许我说的正是大王想听的呢,如果不是,到时候再把我和其他二十个人一起捆了,押到大街上当场砍了,也一样可以向天下表明大王是与汉王为敌、心向着楚王的。太宰大人以为如何?” 听了随何的话,籍高沉吟片刻,问道:“你不后悔?” 随何正色回答说道:“随何奉汉王之命出使九江王,不但想为汉王、九江王共同出力,也想着可以借此机会将随何的名字与苏秦、张仪之辈书于一处,成就像苏、张一样的功业!” 随何的这番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籍高听了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向大王禀告,你且安心等待大王的召见。” 英布听籍高说刘邦派了使臣来见自己,便说道:“这个时候,汉王派人来,恐怕寡人不合适见吧。” 籍高说道:“臣也这样认为,所以将他们安排在驿馆几日了,一直没有向大王提起。” 英布眉头一挑,问道:“既然太宰与寡人想法一样,为何今日又要寡人见他们了呢?” 籍高答道:“臣思量,大王之前提过,楚王伐齐几次三番让大王前去助战,大王都没有去,大王和楚王之间嫌隙已成,那随何又向臣言说,他甘愿冒死请见大王,臣这才决定禀告大王,请大王亲自定夺。” 英布这才点头,说道:“难得太宰替寡人考虑。寡人确实把握不好与楚王之间的相处之道。楚王强势,善战,寡人也善战,战场上大家各凭本事,但他总是用号令的口吻让寡人做这做那,说实在的,寡人心中是不服气的。但寡人也不想与他为敌,面黥而称王,自古以来都没有过,寡人能成就今日的功业,殊为不易,所谓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只要能和他过得去,寡人便吭哈着、应付着。汉王此番派使者来见寡人,倒是大出寡人的意料,听说日前他在雎水被楚王大败,战况惨烈,元气大伤,此番派使臣来,肯定是有求于寡人。也罢,且听听他怎么说。” 于是英布召见随何。 随何见了英布,行过礼后,将刘邦的书信、礼物一一叫人呈上。 英布将刘邦书信匆匆看了,然后对随何说道:“听说汉王号令诸侯,戮力东征,如何又派使臣来见寡人?” 随何答道:“汉王派臣前来向大王敬进国书,不过,臣感到奇怪的是,大王英武天下罕有相匹敌者,雄踞一方,称孤道寡,怎么会和楚国关系那么好?” 英布答道:“这有何怪!天下皆知,寡人向楚国北面称臣。” 随何等的就是这句话,听到英布说出口后,随何马上说道:“这正是臣感到奇怪的地方。大王与项王同被义帝封为诸侯,可大王却对项王执以臣礼,难道说大王认为楚国比九江强大,可以将国家托付与他吗?” 随何这话说得很是直接,英布听了心中很不舒服,但他忍了忍没有说话,毕竟自己臣服于项羽是事实。 随何见英布对自己的话不置一词,便添柴加火接着说道:“臣听说项王伐齐之时,亲自背负建墙的工具,身先士卒,以为表率。而大王既然口口声声说向楚国北面称臣,那么项王伐齐之时,大王自当举淮南之兵,亲自率军,为楚军做先锋。可实际上呢?实际上听说大王却只派了四千兵马给楚王。北面称臣、对项王执以臣礼的人,就是这样做的吗?” 听了随何的话,英布避重就轻地说道:“项王爱护士兵,本来平常时候就对士兵们嘘寒问暖,为了伐齐亲自背负建墙工具也是寻常之事,没什么可奇怪的,使臣又何必专门拿出来说。” 随何见英布避重就轻,便又对英布说道:“先前汉王率军战于楚之彭城,而项王一直在齐国与田荣、田横作战未回。那个时候大王正应该举全国之兵,日夜兼程赶去彭城与汉王会战才是;可实际上呢?实际上大王却拥万众兵马,坚守淮南不出一兵一卒相助项王,只是在一边袖手等着看项王、汉王谁胜谁败。将国家托付与人的人,就是这样做的吗?” 随何不待英布回答,步步紧逼说道:“大王空口白牙说一心向楚,实际上想壮大实力依靠自己,臣认为大王此举很是不可取。臣以为,大王之所以不肯背叛楚国,是认为汉中实力比楚国弱小。可是,大王也知道,楚军虽强,但因为项王违背义帝当日所立约誓、又杀了义帝,所以天下人给他冠了个不义的名号。项王仗着自己能打胜仗就自以为强大,汉王虽然新败,但汉王败而不馁,已经重新收聚诸侯兵力,回军驻防成皋、荥阳,巴蜀、汉中的粮草也已运到。汉王在一时间下令深挖战壕、加固壁垒,分兵把守各地要塞,所以说汉王之地依然坚不可摧。如果楚军从齐国调回军队去攻打汉王,楚汉之间隔着梁地,楚军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想打而不可得,攻城又力所不能,加上从千里之外转运粮草的都是些老弱残兵,一旦楚军到了荥阳、成皋,汉军只要坚守不出,到时候楚军进不能攻,退又不得解;所以说,在汉军看来,楚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退一步说,假使楚军胜了汉军,各地诸侯就会因为人人自危而派兵援助汉军。所以说,正因为楚国之强,才会招致天下的兵力。因此,楚国不如汉国,这种形势其实显而易见。” 英布听随何侃侃而谈,将刘邦之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心知他为了说服自己,故意夸大其辞,扬汉而抑楚;但是随何所言,至少有一点说到了点子上,项羽为人喜怒无常,诸侯其实莫不自危,至于汉王的实力,英布并没有把握。但如果天下诸侯一心,那就不好说了,毕竟这天下原本是秦人的天下,因为诸侯一心,赢氏才败得那么彻底;而项羽又如何与有五百余年祖宗基业的赢氏比呢? 随何见英布虽然不说话,但似乎被自己的话说得内心有所动摇,便接着说道:“大王如果不与万般皆好的汉国交好,而是自托于处于危亡境地的楚国,那臣就要替大王感到迷惑不解了。当然,臣并不认为以大王的兵力足以灭楚,但是如果大王发兵叛楚,项王一定会被大王拖住。只要他被大王拖上几个月,汉王就势必可以夺取天下了。臣请求大王拿起手中的剑,归附汉王,汉王一定会裂地多分封大王以为报答,到时候大王拥有的又岂止眼前这小小的九江之地呢,整个淮南都是大王的!这些都是汉王的诚意,所以特派臣前来进献愚计,希望大王认真考虑考虑汉王的提议。” 英布听随何的这番话,刘邦许诺事成之后将淮南之地许给自己,英布心中一动。尽王淮南的话,比现在的地盘至少大两倍,那可就不同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值得和项羽翻脸了。 想到这里英布对随何说道:“请使臣回去转告汉王,英布愿意奉汉王之命,为汉王拖住楚王。不过,也请使臣暂时将此事保密,如今项王使者也在传舍,不要泄露了出去。” 随何见英布答应了,心下大喜,正色答道:“臣谨遵大王严命。” 出了王宫,随何便叫车夫鞭马直奔项王使者所住传舍。随何心道英布嘴上答应背楚助汉,却又嘱咐自己将此事秘而不宣,明显心中还在犹豫,此时必须断了他的后路,方可令他一心向汉。 于是随何到了项王使者所住传舍外,也不令人通报,下车径直闯入传舍,高声说道:“楚国使者何在?” 传舍官见随何硬闯,便在后面追了进来,但已来不及阻拦。 楚国使者正在与同行之人议事,听到外面喧哗,便走出来探看。 随何见了,马上上前托住楚国使者的双臂,半推半请地将他请进堂中上位坐了,然后从容对楚国使者说道:“九江王已经归附汉王,又怎么会派兵给楚王呢?” 传舍官听了大惊,赶紧派人向宫中传信,将随何如何闯传舍见楚王使者,如何对楚王使者说九江王背楚归汉之事详禀英布。 英布得报大惊,顿足说道:“随何诓我!速传随何来见!” 不一会儿,随何便到了。原来随何见完楚国使者,说完要说的话,便立刻回转王宫,等着英布传召。 再见随何,英布怒道:“使臣为什么不守信用,陷寡人于不义?” 随何见英布面上的刺花几乎都气得变红了,从容说道:“大王既已决定归附汉王,臣便为大王做主,将大王的心意明告楚国使者。如今事情已然公开了,大王可以杀了楚王使者,不让他回去报信,然后大王赶快率军去彭城与汉王合兵。” 英布被随何摆了一道,已经骑虎难下,只好派兵去传舍,将楚国使臣人等全部杀死,然后起兵北上攻打楚军。 |
@狂飙燮上甲 2019-09-17 12:20:21 支持佳作! --------------------------- 感谢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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