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宋真宗十二相---深入历史背景人物内心，走进真宗朝代十二位宰相的人生[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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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宋真宗十二相---深入历史背景人物内心，走进真宗朝代十二位宰相的人生[第4页]

作者:zyl111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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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大统后，真宗给了吕端最高的礼遇，但进入暮年的他，已经无福消受了。后晋时举仕，真宗时告老，为官得体，为人宽厚，荣誉等身，儿孙满堂，躺在病榻上的吕端带着欣慰的笑回望自己的一生，然后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咸平三年（1000年），吕端在住所溘然长逝，享年六十六岁。

----------------------------------吕端篇完结-------------------------------------------

预告一下，下一篇向敏中

向敏中传：持重用事，克己奉公
------宋真宗十二相系列之向敏中

969年冬夜，开封向家厢房内，即将走到人生终点的前符离县令向瑀躺在床上，正奋力吊着最后一口气，准备给家人们作最后的告别。忠孝仁义的思想告诉20岁的向敏中，父亲即将离世，这个时候一定要痛彻心扉；可向敏中不愿承认的是，他此刻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其实是麻木的：一方面是至亲离世时大脑的隔断保护反应，另一方面，是父亲这么多年来带给他的真实感受：从小到大，不苟言笑的父亲对自己从来都是苛责多、鼓励少，以至于到了最后时刻，向敏中都很难回忆起哪怕片刻的父子温情...

    “常之（向敏中的字），”突然，向瑀声若游丝的呼唤让原本目光躲闪的向敏中怔了一下，“平日里我总是以求全的态度对你，你受委屈了。只是啊，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经常得意的跟别人吹嘘，说我有个出息的儿子...能撑到你回来，爸已经很高兴了，可是爸等不到那一天了，有一天你光宗耀祖了，记得回来跟爸说说...”简单回应后，向敏中匆匆走出房门，刚走到没人注意到的角落，他就再也绷不住了：泪光中，向敏中看到年幼时父亲拿着戒尺逼迫自己背诵经文的画面；“官瘾不退”的父亲在家中呵斥自己，要求自己端茶扫地也要一板一眼的画面；父亲强迫自己牢记家中账目，并神气的告诉自己要学会对琐事保持清晰头脑的画面；父亲送走宾客之后，像个老夫子一样摇头晃脑的给自己讲待客之道的画面......“严肃刚毅”的父亲一去不回了，擦干眼泪的向敏中努力收拾自己，好让父亲身上的品质也能带到自己身上，连同无尽的思念一起，走上接下来的人生道路。

    “大吾门者,此儿也。”
    -----《宋史·向敏中传》

985年，皇城国史馆内，担任著作郎的向敏中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典籍看得入神，“向大学士，这边请。”一名宦官的传唤打断了向敏中的思绪，被人叫到又没有说明来意，一头雾水的向敏中只好跟着走出来，一直走到平日里的“禁区”，宋太宗秘密召集大臣议事的便殿----步入仕途五年的向敏中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尽管之前私下里听无数人提及和谈论，但见到身着黄袍头戴龙冠的宋太宗本人的时候，向敏中还是被他那强大的气场跟震撼到了，可显然宋太宗此番召见他不只是为了让他见见场面：“常之啊，朕常听张齐贤称赞过你。朕召你来，是想让你帮朕看看我身后的这些账册，看完后，朕想听听爱卿对此有何高见...”说罢，宋太宗指向了身后桌上堆积如山的户部、三司使各类奏章、账本。早听说户部和三司使是朝廷事务最为繁杂的部门，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向敏中谢恩后走到案前，认真翻阅各路各省的千头万绪的财政民事数据和奏表，片刻后，向敏中神情肃穆的抬起了头：

    “陛下，微臣之见，当前北面用兵之际，应当率先安抚边地百姓...”。这个时候，发动北伐是最高军事机密，仅有几个贴身的近臣知道宋太宗的心思，被当前这个著作郎点破，宋太宗压抑住惊讶的神色，好奇的发问起来：“爱卿但说无妨”。使眼色屏退旁人后，向敏中给出了自己的解释：“陛下恕罪，方才所言，是微臣查阅奏章和账册后给出的建议。微臣从财政流水和户籍账册中注意到，最近几月，太原方面赋税、兵役、和军案与往日有明显差别，依微臣所见，这是大国用兵的前兆...”面对太宗时神态自若、不卑不亢，面对繁杂琐碎的数据能够快速从中找到规律和关键点并给出可行建议，考察目的已经达到，宋太宗看到向敏中这样的表现，满意的点了点头。

    召见便殿，占对明畅，太宗善之，命为户部推官出为淮南转运副使。
    ----《宋史·向敏中传》

986年，扬州官府宴会厅内，淮南各州大小官员正簇拥着主座上的一个年轻官员，这些平日里在辖区威风八面的“官老爷”们，此刻正向新任淮南转运使的向敏中展现出自己不为人知的“绵骨柔情”。一时间，令人起腻的奉承话不绝于耳：“向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来尝尝本地的鸽子汤补补身子。”“向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都是国家栋梁之才呀，老朽平时最敬重的就是向大人这样的人”...几番觥筹交错之后，为首的扬州知州端起酒杯站起来，觉得是时候发表一些“主持大局”的话了：“老夫尸位扬州十余年，寸功未建，扬州百姓无不翘首以盼天降悬壶济世之才，如今朝廷派向大人来坐镇东南，上顺天时，下应民心，真乃家国之大幸啊！”基调定下，一众“跟班”纷纷跟进，一时间宴会厅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借楼插一句，像这种历史上记载比较少、不被人熟知的人物是比较难写的，需要从历史的只言片语中充分挖掘背后信息，然后再逐步给历史人物事件“上色”，尽可能的将场景还原。十二相中的李沆、向敏中、毕士安、冯拯、李迪都是这样

初来乍到的向敏中顺势应酬完后，坐下喝了一口白水，努力让自己从晕乎乎的状态中平静下来。透过酒桌上的一张张红光满面的脸，初入仕途的向敏中看到宋太宗赋予他的大无边际的能量：自己一无才学二无资历，能让这些“地头蛇”这样委身求全于自己，其实一切都是“转运使”背后的职权赋予他的。转运使掌管地方多路（省）的财政大权，千万两白银的去留、万千家庭的荣辱升迁，也许就是这个转运使一句话的事情。“圣人在名利面前不为所动”，从小读了几十年的儒教文字，如今步入官场，栩栩如生的现世案例正在自己眼前上演。片刻思索后，向敏中决定起身表达自己的态度：“小生受朝廷重托，初来乍到，自己又才疏学浅，唯恐辜负国家厚望，各位大人都是在这里享誉盛名的人，还望今后多多赐教。公务在身，不能久陪，还望各位大人恕罪。”...知易行难，从宴会厅走出后，不愿陷入“人之常情”的向敏中定下了接下来的为官基调----以敬畏的态度对公，以谦下的姿态对人。

时领外计者，皆以权宠自尊，所至畏惮，敏中不尚威察，待僚属有礼，勤于劝勖，职务修举。
----《宋史·向敏中传》

    “爱卿治理有方，朕心甚慰，有人看中你的军事才能，朕欲任命你为诸司副使，卿意下如何？”仕途一路高歌猛进，向敏中在一片鲜花与掌声中又回到了京城，见到了那个至尊无上的人。听到皇上的这个提议，向敏中陷入了沉思：回想自己的人生路，将作监丞、吉州通判、著作郎、户部推官、淮南转运使...短短几年，一年一台阶，顺风顺水，用坐火箭形容都不为过。财政、民事、文教，如今又要更进一步，涉足军事了。太宗继位以来，用自己大力提拔新晋读书人的魄力来向世人宣明他的态度，却也因此打开了向敏中等人的欲望之门，透过这扇门，向敏中看到自己内心深处如大海般的滔天欲望...想到这里，深知物极必反道理的向敏中选择了刹车：“陛下，微臣才能浅薄，难堪军国大任，臣以为，臣之所长，在于著书立说，臣恳请留在国史馆，为国史修撰尽绵薄之力。”

    或荐其有武干者，召入，将授诸司副使。敏中恳辞，仍献所著文，加直史馆，遣还任。
    -----《宋史·卷二百八十二·列传第四十一》

    992年，广州，时任广州知州兼市舶司的向敏中，正在带着大小随从视察官府仓库安防工作。打开仓库门，引入眼帘的是整齐有致摆放的大小文玩、瓷器、丝绸、茶具、还有各类字画和明晃晃的银元，惊怒交加的向敏中赶忙追问随从这是怎么回事，谁料随从倒是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的修为：“向大人，您有所不知，往届市舶司老爷们都有这样的惯例，从收取的赋税、贸易往来的物品中抽一成归官府所有，向大人您大可放心，这些都是朝廷默许的，百姓和外商也对此心知肚明...”虽然贵为一方大员，但自幼清贫的向敏中却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多的真金白银，走近仓库内，向敏中仔细端详着琳琅满目的宝物：精美的器具，考究的绸缎，还有来自远洋各地的种种特产...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国家这些年来打开航路，大兴海上贸易的成果。向敏中看的入神，直到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宝物就摆在眼前，还被冠以“私下合法”的名分，透过表象望向内心深处，向敏中看到了一个强压欲火但却“心向往之”的自己...第二天，仓库又恢复成空荡荡的状态，取而代之的是向敏中吩咐下人，记满的财物归还细则的一沓账册。在富贵没有附加到自己身上之前，喊出“洁身自守”这样的口号是一件容易事，而真正的廉洁，是当人性经受住欲火考验后的悬崖勒马。

    是州兼掌市舶，前守多涉讥议。敏中至荆南，预市药物以往，在任无所须，以清廉闻。
    ----《宋史·向敏中传》

洁身自好到不惜变成官场异类，这样的官员想不被提拔都难，可向敏中一年一台阶的、甚至一年几台阶的升迁速度着实惹恼了一群有红眼病的人：一天傍晚，宋太宗收到御史台检举信，说向敏中跟落马官员皇甫侃有不正当往来。帝王心深似海，纵然你再得宠，一旦触及“结党营私”的事情，不管何人都会让宋太宗敏感起来：信中描述到，皇甫侃担心贪腐事情败露，就利用自己与朝廷重臣的关系，频繁向大臣们投递书信求救，向敏中也在其列。此事若放在别处显得平淡无奇，但信中传达出的“大臣们与落马官员皇甫侃关系不一般”、“官员落难时会通过私下运作的方式互帮互助，从而化险为夷”这类信息，如钢针般刺激着宋太宗敏感的神经。尤其是平日里颇为看好的向敏中，竟然也在这份名单里，这种被曾经信任的人辜负的感觉，事情一旦坐实，足以让宋太宗掀起雷霆之怒。

    就在攻诘者对此布局暗自窃喜的时候，事情的走势却急转直下，经过御史台追查得知，皇甫侃给向敏中投递求救信确有其事，但向敏中收到信后却神色如常的将它原封不动的放好，待打发走使者后，看也不看便将它丢进筒里。最终，真金不怕火炼，真相大白后，传到太宗那里，“太宗大惊异，召见，慰谕赏激。”

    会有言敏中在法寺时，皇甫侃监无为军榷务，以贿败，发书历诣朝贵求为末减，敏中亦受之。事下御史，按实，尝有书及门，敏中睹其名，不启封遣去。俄捕得侃私僮诘之，云其书寻纳筒中，瘗临江传舍。驰驿掘得，封题如故。
    ----《宋史·向敏中传》

今天准备一口气把向敏中更新完

“向大人，这是边地与辽国贸易往来的记录本，请过目。”“报，向大人，边哨近日传来最新情报，辽国方向有军队集结迹象，数量不详，朝廷传来旨意，需要向大人您对此作出边防部署。”“报，向大人，辽国使臣回信已经收到，请过目。”皇甫侃事件过后，宋太宗的回馈随即到来，百日内向敏中连升两级，成为了军界一把手，坐到了枢密使的位置上。坐在枢密院的大厅内，向敏中感受千头万绪的军情、民情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

宋辽关系阴晴难料，边地军情瞬息万变，繁杂到没有边际的事务能够压垮庸人，却难不倒真正有才能的人。听着十分钟内传来的各式各样的奏报，向敏中闭上眼，让被无穷尽的信息塞满的大脑冷静下来，迅速梳理着其中的脉络走势，找出众多信息中的关键环节，然后当即给出决断：“传我命令，将涿州新城、朔州城南两处榷场暂且关停，各边地榷场停止对辽的军马贸易。”“通知平卢军节度使曹彬就地率青州北上，与辽军对峙，若发现辽军有大肆筹集粮草之举，可直接发动进攻。”“辽使回信我已过目，即刻回信，表明对外立场：宣府乃河北重镇，绝不容外敌来犯...”

时西北用兵，枢机之任，专主谋议，敏中明辨有才略，遇事敏速，凡二边道路、斥堠、走集之所，莫不周知。
----《宋史·向敏中传》

咸平四年，皇城宫殿内，新继位不久的宋真宗对着群臣宣告向敏中担任右仆射的任命，给了这位前朝享誉盛名的老臣最高的礼遇。望着向敏中恭谨叩首后离去的身影，宋真宗扭头望向身边的翰林学士李宗谔，目露狡黠的对其交代：“我继位以来，任命右仆射今天是头一回，这不是寻常的任命，我想他一定很高兴，今晚前来祝贺的官员一定很多，你回去帮我偷偷看看他的表现，不要说是我的意思。”拿着尚方宝剑来观察别人得意忘形的样子，这种有意思的差使，李宗谔自然不会放过。可走到向家府上，李宗谔只看到门庭寂静无声的景象，与之前期待的那种“车水马龙”相去甚远。

不甘心的李宗谔跟亲随径直入内，准备一探究竟。走进厅堂内，李宗谔见到新晋宰相本人，眼前的这个衣着朴素的向大人，完全不像威风八面的相爷，倒像个寻常人家的老人。有些失望的李宗谔决定开门见山进入正题：“向大人，今天听说降下任命的诏书，士大夫莫不欢慰相庆。”短暂的停顿之后，向敏中只是恭谨叩首，送上一句场面话：“谢陛下隆恩，臣必将恪尽职守，不负众望。”什么信息都没有挖掘出来，李宗谔决定更进一步：“自从陛下即位以来，从没有除授宰相，如果不是像您这边功劳道德隆重，何以至此呀。”

“李大人过誉了，臣谨谢厚恩，唯有鞠躬尽瘁而已。”几个来回下来，向敏中除了恭谨的话，没有任何反映自身心情的言辞，带着考题来的李宗谔只好将这份考题原封不动的带回。而这样的考题，显然难不倒混迹仕途二十余年，早已练就宠辱不惊修为的国家重臣。

上问：“昨日见敏中否？”对曰：“见之。”“敏中之意何如？”乃具以所见对。上笑曰：“向敏中大耐官职。”

-----《宋史·向敏中传》

1004年，宋辽澶州大战之际，受命坐镇西北的向敏中正在军中帐内设酒宴款待军士。一方大员礼贤下士，主动款待边将、询问军情，受命赴宴的禁军僚属自然不敢怠慢。“向某本无才德，全赖各位将士镇守疆土，才能保得四方平安，一点薄酒，聊表敬意，将军们请！”“向大人过谦了，我等定会肝脑涂地...”突然，酒杯放下，电光火石之间，军帐帷幕后冲出一众甲士，将刚才还在开怀畅饮的军官兵士们齐刷刷的按倒在地。刚才还一副慈祥老人模样的向敏中此刻面露凶光的下着命令：“开始搜身！”。

几番动作后，伏兵从禁军僚属和随从兵士身上纷纷搜刮出实现藏好的短刀。“向某受探兵密报得知，你们禁军准备趁腊月禳祭兴兵作乱，与夏国里应外合，犯我大宋疆土。朝廷对你们信任有加，你们却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来人，将捉拿的叛军们就地斩杀！”一声令下，刚才还与向敏中其乐融融的军士们顿时人头落地，紧接着，伏兵们极其高效的拖走尸体，打扫庭院，而向敏中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端起酒杯接着开怀畅饮，全然不顾剩下的已经吓得两腿发抖的宾客们----至此，边境再无人敢惹事生非。

时旧相出镇，不以军事为意。寇准虽有重名，所至终日游宴，则以所爱伶人或付富室，辄厚有得。张齐贤倜傥任情，获劫盗或至纵遣。帝闻之，称敏中曰：“大臣出临四方，惟敏中尽心于民事尔。”
-----《宋史·向敏中传》

天禧四年三月二十八日，大宋王朝永远失去了这位“模范宰相”，为官近四十年，他用至高的道德标准约束自己，以严肃谨慎又明辨秋毫的风格用事，用宽厚温和的态度待人。历史典籍的执笔者有时是不公平的，因为他往往喜欢更偏向“有鲜明色彩”的人物和事件，而用聊聊数笔就草草写尽向敏中的一生，让这位原本谱写两朝华丽篇章的宰相不被世人熟知。

但历史有时又是公平的，它将灰色作为自己的底色，用一双冷眼看尽人间悲欢荣辱，将向敏中一生留给后人的为官智慧和人性光辉洗净铅华，融入到历史长河之中，等待后人静静的从中发掘，直到永远。

---------------------------向敏中篇完结-----------------------

预告一下，下一篇寇准

寇准传：三起三落，磊落一生
------宋真宗十二相系列之寇准

“李将军此言乃短视之见，燕京乃朔方腹地，将易州军民前往燕京，才是上策！”。989年，京城宫殿内，身为枢密副使的寇准正就易州百姓迁徙地一事斗志昂扬的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诚然，百姓迁徙地选在燕京，大家内心深处已无异议，但众臣实在难以忍受寇准不论是非，上来就贬低他人、抬高自己的讲话方式。于是，面上的军政之争实际演化成尊严之争，上来就起高调的寇准无疑成为众矢之的：“陛下，臣听闻寇准寇大人与易州本地商人交往颇深，寇大人此番坚持，恐怕另有私情吧。”

“没错，王大人指正确有其事，微臣可以作证。”“原来如此啊，寇大人，您还是回避一下，不要再发表与易州军民迁徙地相关的言论了。”本来一心为公，却被人拿出捕风捉影的事情来在这里大作文章，直肠子的寇准哪受得了这个，顿时不顾身份的暴跳起来：“王大人，我的言论全是为了国家大计，你竟然在这里歪曲事实，你说我跟易州商人交往颇深，可有证据？不说出来，我今天跟你没完...”

眼见场面越吵越难看，身为“掌门人”的宋太宗觉得有必要出来收拾一下局面：“众爱卿，此处商议的是军国要事，切勿拿出没有根据的私事在这里互相攻诘。”看到自己的“靠山”替自己说话，寇准将得意的神色写在脸上，殊不知宋太宗拉架从来不只拉一边。“寇爱卿，依朕之见，将百姓迁入保定，更能使民心安孚，卿意下如何？”

    眼见自己所争之事即将化为泡影，寇准哪里哪里耐受的住性子，立马伸长了脖子辩解：“陛下有所不知，寇准决议迁往燕京，其中大有深意...”明明替你说了话，给你了台阶不知道顺着往下走，还像头犟牛一样让自己下不来台，面对如此“不知好歹”的举动，不知该说什么好的宋太宗带着怒容愤然起身。一般人看到这种情景，早就吓得腿软，并且基本认定自己的仕途就此到头了，而寇准接下来做的，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见他跳将上去，一把抓住宋太宗龙袍，扯着他的衣角劝他坐好，且听他继续把话讲完。刹那间，朝廷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见宋太宗瞪大了双眼，看着拉着他的寇准，一众文臣武将屏住呼吸，等待着宋太宗的滔天怒火......“哈哈哈哈”，突然，一声故作轻松的大笑打破了宁静，率先找到台阶下的竟然是宋太宗本人：“寇爱卿真乃真性情也！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朕的魏征啊”。

    尝奏事殿中，语不合，帝怒起，凖辄引帝衣，令帝复坐，事决乃退。上由是嘉之，曰："朕得寇凖，犹文皇之得魏徵也。"
    ----《宋史·寇准传》

触犯龙颜还能就此过关，恐怕大宋开国以来也就独此一人了。而这样的事情，在寇准身上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想那寇大才子，天资聪明，又勤奋好学，十四岁时就造就名篇传遍十里八乡，十五岁精习《春秋》成为一方大儒，十九岁高中进士一飞冲天。才华横溢，名满天下的寇准一路走来，见惯了鲜花与掌声，当惯了聚光灯下的焦点，也养成了唯我独尊、目中无人的性格。宋太宗不拘一格降人才，让寇准短短几年内从县令一直做到枢密副使，给了寇准充分发挥自我的舞台的同时，也让他的性格弱点在世人面前暴露无遗，直到有一天彻底为自己的性格缺陷买单。

淳化四年（993年）六月一天傍晚，寇准与同为枢密副使的温仲舒、枢密使张逊一同走在下班的路上。突然，从角落里冲出一人，见到寇准和温仲舒就直接跪倒在地，发了疯的大喊“万岁！万岁！”。三人大惊之后，疯子被一众卫士拖走，而事后，神经大条的寇准也把它当作一次无聊的突发事件将它抛在脑后。谁知第二天朝堂议事的时候，金吾街仗司指挥使王宾跳出来，当场指着寇准鼻子大叫：“陛下，昨日有人跪倒在寇准面前，冲寇准大喊万岁，这分明是谋反之举！望陛下将寇准就地正法！”其实细究一下，寇准混迹官场多年，只是性格直来直去了一点，但他不是傻子，王宾只是个小人物，这个小人物凭个人意志是不可能跳出来污蔑自己的，背后肯定另有其人，而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张逊。

此番猜测不是没有道理，担任枢密副使以来，对于这个靠亲信关系上位的张逊，自负才高的寇准平日里把“看不起”明晃晃的写在脸上，多次不顾影响的当众拆张逊的台，张逊如果不怀恨在心，那才是天底下的怪事。更何况，张逊与王宾私下关系不一般，在政治上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今天串通一气来诬陷自己，可以说合情合理。有了这般分析，寇准立马将自己内心所想一五一十的倒出来：“陛下！那天被人喊万岁，我与温仲舒、张逊同往，怎可能只对我一人！这分明是张逊的伎俩，他跟王宾一起串通起来诬陷我！”再怎么也是寇准的上司，被寇准这么不讲礼貌的反驳，张逊立马不甘示弱的回敬：“住口！那天我们亲眼看到，一人直接跪倒在你的脚下高呼万岁，跟我等有何相干！你还是认罪伏法吧，不要在这里狡辩。”寇准哪能受的了这种委屈，当场暴躁起来：“张大人嫉妒我取代你，已经路人皆知了，用这等低级的手段陷害我，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场面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已经进入生涯末期的“裁判员”不耐烦的听着寇张二人的你来我往，近年来被宫内宫外闹心事搅得焦头烂额的宋太宗烦透了这种鸡毛蒜皮之争，待二人吵得面红耳赤，只剩大口喘气的时候，宋太宗拂袖而去，只给二人留下一道调令，作为这场大赛的裁决结果：寇准张逊二人在朝廷重地肆意打闹，有失大臣身份，免去张逊、寇准二人枢密院官职，任命二人为青州知州、通判，请即刻启程-----老子没空听你们的鸡毛蒜皮，让我耳根清净一点，有多远滚多远。

    可是没过多久，张逊就官复原职，而寇准却在青州苦等，他看不到的是，以太宗的智商，岂能轻信这样无聊的闹剧？张逊是太宗旧日亲信，而自己就算再有才华，也只是个外臣，况且往日里自己肆意恣睢的作风，早已搞的天怒人怨。就这样，寇准第一次仕途之旅就此结束，表面看来，寇准栽倒在了一句“万岁”，真正让他丢掉官帽的，实际上是他唯我独尊的霸道性格。然而从小形成的这种性格，早已成为他待人行事的特有标签。

    他日，与温仲舒偕行，道逢狂人迎马呼万岁，判左金吾王宾与逊雅相善，逊嗾上其事。准引仲舒为证，逊令宾独奏，其辞颇厉，且互斥其短。帝怒，谪逊，准亦罢知青州。
    -----《宋史·寇准传》

1004年，辽国萧太后铆足了劲，率三十万辽军兵临澶州城，给刚即位不久的宋真宗带来前所未有的生死挑战。朝堂之上，一众文臣武将闹哄哄的发表着战和言论，给本就心乱如麻的宋真宗又增添了几层惶恐不安。“陛下，依臣之见，当前危难之际，唯有起用寇准为相，方可力挽狂澜。”“寇准...”提起这个名字，宋真宗只感觉大脑嗡嗡作响，当年在朝廷上大战群臣，连皇上都都不放在眼里的寇老西，早在当储君时的宋真宗就有所领教。连老爸这样海纳百川的风格，都驾驭不了他，最后也是实在受不了了才把他轰走，如今把他“解除封印”，只怕惹出更多麻烦，可如今危难之际，恐怕也只有寇准这样的非常之人才能应对...思来想去，沉默了良久之后，宋真宗终于当着众人的面做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

    时势造英雄，寇准就像一把大宋王朝的利剑，剑锋内侧写着“耿直任性、刚愎自用”外侧写着“勇敢无畏、舍我其谁”。锋刃向内时，寇准在政坛的泥淖中步履维艰，可一旦锋刃对外，他就会所向披靡，无人能挡，成为力挽狂澜的国之栋梁。“陛下，臣建议斩杀持有迁都言论的苟且偷生之徒！”，“王者归来”之日，寇准用一声怒喝向众人宣誓了他的态度，然后就开始让宋真宗本人下血本了：“陛下，此事关乎国家大计，臣请陛下御驾亲征，方可使前线军民合一，奋勇御敌。”
    刚来第一天，还没有解决问题，就出了这么大的难题，从小养尊处优的宋真宗在宫廷里“运筹帷幄”还可以，但让他直面战场的腥风血雨就实在太为难了：“寇爱卿，亲征事关重大，容朕三思”。还没容他“三思”多久，不擅也不屑“察言观色”的寇准就再也等不了了，只见他大步上前，一把拉起宋真宗的手，急切的劝说：“陛下，军情危机，事不宜迟啊！”
    “
    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诛也。今陛下神武，将臣协和，若大驾亲征，贼自当遁去。”
    ----《宋史·寇准传》

    然而形势确实已经危急到谈论君臣礼仪都会显得“不顾大局”的地步了，宋真宗在寇准为首的多方压力逼迫下，不得不以一日十五里的速度，“火速”挪向前线稳定军心，而此刻的寇准，还有更需要解决的澶州城防御问题。辽军此番进犯非同小可，前面几战都势如破竹，如今已经兵临城下，城头之上，寇准一面紧锣密鼓的准备南北城墙的部署，一面故作轻松姿态纵情酒乐，好让军心安定。须臾之间，战局急转直下，辽军主帅萧挞凛意外横死，辽国内部突生变故，本来志在一战灭宋的辽国顿时熄灭了嚣张气焰，与宋朝匆匆留下无关痛痒的岁币条约之后草草收场。就这样，宋朝从濒临灭国又恢复到国泰民安，而顶住压力迎难而上，扶大厦于将倾的寇准成了此战的头号功臣。

    相持十余日，其统军挞览出督战。时威虎军头张瑰守床子弩，弩撼机发，矢中挞览额，挞览死，乃密奉书请盟。准不从，而使者来请益坚，帝将许之。
    ----《宋史·寇准传》

    澶州战后，有“社稷再造”之功的寇准成为了朝野的大英雄，山呼海啸的赞美声将寇准的声望和权威推向了最高峰，也让他志得意满的自矜心态膨胀到了极点。朝廷议事时，寇准将“没有我哪有你的今天”写在脸上，有意无意的提醒让颇有涵养的宋真宗也难掩憎恶。私下里，寇准逢人就口无遮拦的对人评头论足，并毫不例外的将话题的终结点落到自夸上面。在工作岗位上，身为山西人的寇准将“南人不得为相”挂在口中，并按照自己的行为意志大肆插手人事任命，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年代大搞“唯才是举”。舆论的呼声麻痹了寇准的神经，不擅权术的寇准看不明白的是，已经有一大批官员对他咬牙切齿，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是顾虑舆论压力。等到战争的硝烟慢慢散去，和平时代来临，暗藏的危机就会慢慢浮出水面......

    准在相位，用人不以次，同列颇不悦。它日，又除官，同列因吏持例簿以进。准曰："宰相所以进贤退不肖也，若用例，一吏职尔。"二年，加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准颇自矜澶渊之功，虽帝亦以此待准甚厚。王钦若深嫉之。
    ----《宋史·寇准传》

一个寻常的日子，大理寺收到一个叫做申宗古的布衣告的状告：寇准和安王赵元杰谋反。一个不明不白的平头百姓捏造的一个毫无根据漏洞百出的事情，这种事件平时也时有发生，宋真宗大多没做理会，但不同的是，这次的主角是自己也耐受很久的寇准，于是，决心“给他点警告”的宋真宗决定彻查。最终，在副宰相毕士安的据理力争下，寇准躲过一劫，但“倒寇派”的反击才刚刚开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见黑状没告成，“害人宗师”王钦若决定亲自出马，在不经意间软绵绵的给宋真宗送上一剂猛料：“陛下听说过赌博吗？澶渊之战，寇准就像个赌徒，把陛下您当作赌注，赌来他的名声，陛下还觉得他大功吗？”此言一出，本就对此事“神经过敏”的宋真宗又被大大的刺激一下，而寇准的命运就此被定性。第二天，寇准以“出言不逊，有失大臣风度”的莫须有罪名被罢相。性格刚直不代表智商不在线，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的寇准暗骂了两句，便知趣的退场了。

挤走政敌后，朝廷彻底变成王钦若、丁谓等奸人的天下，在二人一唱一和的鼓动下，被功名熏昏头脑的宋真宗掀起了一场让举国上下为之神魂颠倒的封禅闹剧。数年之间，大宋君臣将祭天祭地当作头等要事，近乎疯狂的追逐于虚无缥缈的“天书运动”中，大宋开国几十年的积累在短短几年之内被消耗殆尽。朝野上下，人们把“投其所好”当作谋取功名的快车道，让发掘天书、祥瑞成为“基本国策”，让天下渴望有所作为的有志之士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前任贤相张齐贤为此郁郁而终，治蜀奇才张咏含恨而死，“大宋掌舵人”王旦将纵容天书一事视为毕生遗憾......可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些人中间，突然冒出了一个异类：

天禧四年（1019年）三月，时任永兴军节度使的寇准向朝廷上报：乾祐山祥光缠绕，经陕西巡检朱能调查后发现，山脚下天降天书一本，欲进献陛下。此言一出，朝野皆惊，因王钦若“赌博之论”遭到贬谪的寇准，在沉寂数年后，竟然选择通过“变节”的方式来讨取真宗好感，从而达到回归朝廷的目的。当年的头号“硬骨头”如今也服了软，在进献前夕，寇准的门生纷纷对他百般劝阻，一来为了保全名节，二来也为了保护自己----如今朝廷奸臣当道，以寇准的性格，他又如何斗得过朝廷的那些奸佞小人？可是，人们不知道的是，此事其实是宋真宗与寇准之间暗地达成的“协议”----试想，天书作为宋真宗手里的独享物，人们轰轰烈烈为之疯狂了那么多年，都没人敢进献真的天书，唯恐触碰了宋真宗神经，让他的天书成为“冒牌货”，作为君臣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如果不是宋真宗亲自授意，朱能又何德何能将其捅破？而此番进献天书的背后目的，在于皇帝身边的那个女人刘娥。

    想那刘娥，十五岁还是个蜀地银匠的卖唱女，因为姿色过人，被真宗看中，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一步步将她从卖唱女送上母仪天下的皇后宝座上。令宋真宗没想到的是，他既控制不住对刘娥的情欲，又控制不住她日益增长的权力欲望，直到刘娥的势力疯狂增长，到了严重制约皇权的地步，而有实力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那个“又臭又硬”的男人了。为此，宋真宗暗自与寇准之间达成约定：我给你个机会让你重回京城，你来帮我解决皇后问题。于是，心领神会的寇准按照规定剧本送上天书，走上了他人生中第三次拜相之旅。

    准从上其书，中外皆以为非。遂拜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景灵宫使。三年，祀南郊，进尚书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
    ----《宋史·寇准传》

“陛下，如今只有太子监国，方可破此困境。”到底是政坛老炮了，真宗年老体衰，已经很难跟皇后党抗衡了而太子监国，自己就成为名义上的太上皇，此时皇后也就变成太后，之前培养出的势力也就慢慢瓦解了。计是妙计，可问题出在了寇准处置这件事情的方式上：史料记载，太子监国的国策定下后，寇准立马找来了自己的亲信，时任翰林学士的杨亿草拟诏书，谁料当晚草拟完圣旨后，寇准就心满意足的回家了。到家以后，对此事越想越兴奋的寇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着酒劲，寇准觉得有必要抒发一下，于是对着家中小仆念叨了一句：“除旧布新，就在明日！”

    大错就此酿成。神经大条的寇准打死都不会想到，这个小仆是皇后党的大奸臣丁谓安插在寇府的奸细，寇准话音刚落，这个奸细就飞奔前往丁谓府上，心细如发的丁谓立马察觉出此事非同小可，很可能跟自己有关，于是立即告诉小仆，务必弄清“除旧布新”的全部内容。于是，几个小时后，寇准与杨亿密谋草拟的圣旨就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丁谓面前，深知“夜长梦多”道理的丁谓立马找到了背后的靠山刘皇后，而刘皇后得知后，立马就气势汹汹的来找宋真宗“兴师问罪”了。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宋真宗只得“丢车保帅”，全盘“招供”寇准的主张。于是，皇后党在本占据劣势的条件下完成了“绝地反击”，代价就是寇准的第三次拜相到此结束，本来等着“除旧布新”的寇准，最终却等来了离京被贬的结局.....一个月后，对寇准问题秉承着“斩草除根”理念的丁谓借着周怀政谋反一案，亲手为寇准罗织了谋反罪名，并为他量身定制了最后归宿-----流放雷州。最终，带着无尽的愤恨，已经风烛残年的寇准拖着年迈的身躯来到了人生最后一站。

    帝然之。准密令翰林学士杨亿草表，请太子监国，且欲援亿辅政。已而谋泄，罢为太子太傅，封莱国公。
    -----《宋史·寇准传》

    1023年，天道轮回，一生精于算计的丁谓在成功挤走寇准之后，权力欲望迅速膨胀起来，最终败在了刘太后（真宗已病逝）手里，让欲望之火熊熊燃烧，最后烧毁了自己。命运先后将这两位大宋宰相玩弄于鼓掌，曾经丁谓亲手为寇准挑选了雷州作为流放之地，谁料自己却被贬谪到了比雷州更远的崖州。流放途中，经过雷州，两位一无所有的老人迎来了时空上的风云际会。早听说丁谓要来，寇准早已备好了蒸羊羔款待“老友”，看到这只蒸羊，百感交集的丁谓带着复杂的心情走到寇家大门口，却被拒之门外。而此时此刻，门内的寇准正与宾客们纵情饮酒作乐，并令大家紧闭房门。一直到听闻丁谓走远，才放大家出门。对于这个国家，寇准磊落一生，奋斗过、挣扎过也无悔过；对于曾经的敌人，寇准用傲岸的背影向人们传达着他的态度：我可以与你相逢一笑，但一定要跟你快意恩仇。

    及准贬未几，谓亦南窜，道雷州，准遣人以一蒸羊逆境上。谓欲见准，准拒绝之。闻家僮谋欲报仇者，乃杜门使纵博，毋得出，伺谓行远，乃罢。
    -----《宋史·寇准传》

几天后，寇准沐浴更衣，穿上朝服，系上腰带，对着曾经倾注一生的北方顶礼膜拜了三次。随后静静躺下，在家人的祝福声中，长眠不醒。
宋仁宗天圣元年九月七日，寇准病逝于雷州。一代名相，就此落幕。

-----------------------------------寇准篇完结-------------------------------------

预告一下，下一篇毕士安

毕士安传：爱民如子，鞠躬尽瘁
------宋真宗十二相系列之毕士安

978年，台州衙门，衣着华丽但又难掩脸落寞的前吴越国（五代十国中的政权，978年向宋朝称臣）财政总管正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直清单，毕恭毕敬的向知州毕士安呈上：“知州大人，这里是台州近两年来的赋税缴纳明细，请大人过目。”坐在主座上的毕士安亲和又不失恭敬的接过账册，眯着眼仔细端详起来。此番进献，吴越方面可谓做足了功夫，先前为了能让宋朝顺利接纳自己，不惜加倍收取赋税，疯狂的搜刮百姓钱财来换得一组漂亮的税收数据。“感谢，您的清单我已看过，您暂且退下吧。”看到毕士安面露客气的笑容，吴国财政总管也松了一口气----早听说这个来台州做官的毕士安是个亲民的好官，不会轻易给人惹麻烦，今天一见，果真如此啊。可他看不见的是，自幼出身官宦之家，如今入仕十年的毕士安，除了勤政爱民、待人谦和的好名声之外，还练就了一双洞察人心，参透事物本质的慧眼。

    一眼扫过税收清单，毕士安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台州一年的赋税，顶得上大宋国好几个州县了，早听说吴越末期财政几乎濒临崩溃，能有这样的结果，只可能是他们为了顺利归降故意夸大的结果。他们刚归降税收就是这个“水平”，第二年如果不比它高，那不是说明大宋经济水平更差吗？可如果这样恶性的征收下去，最终只会把百姓压垮......想到这里，毕士安一反官场“报喜不报忧”的工作作风，在各州承报当月税收数据之际，呈上了一纸减税安民的奏报：

    钱氏籍其土地、民上之于有司，而赋入之数倍于其旧，盖欲张大以自纳于朝廷，然濒海之民新得天子之吏收养，安辑务从便省，苟徵倍称之赋，恐失民心。
    ----《西台集·卷十六》

淳化四年（993年），毕士安出任颍州知州。还在赴任道上，毕士安就看到远处望不到头的迁徙人群，走近一看，尽是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的灾民。拖家带口的人们拉着沉重的行李在大雪天艰难前行，时不时有支撑不住的人，倒下后就再难站起......人群中走过一个身着绸缎的老人，像是当地的有钱商人，毕士安于是凑上前去：“老汉，大冬天的，你们到哪去啊这是？”商人本无心搭理，但看了一眼毕士安后，发现应该是个大官，于是不敢怠慢：“哎呦，老爷...您还不明白吗？颍州完蛋了啊，大饥荒，好多家好几天都吃不上饭了，这不没办法了才出来逃难。”

还没上任就碰到这样的事情，毕士安不禁有些心惊，听完商人的话，他开始静静挖掘话中的信息...想到某处时，又仔细端详了下这个商人，毕士安突然被好奇心打断：“老汉，我看你这身行头，应该是个经商的人家吧？平头百姓落难，你这有吃有穿的，怎么也跟着一起逃呢？”一下被问到痛处，商人一下目露精光起来，压低了身子悄声回答：“老爷，这大灾之日，我就是个行走的钱袋子，官府能管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刮油；等到官府也管不住的哪天，这些逃难的人，对我来说就是一群狼啊......”

    听到这里，毕士安有些哑然，自己混迹官场多年，自以为知民，可只有这样近距离的走近他们，才能真正听到他们的心声：“老汉不要太过担忧，不瞒您说，我就是新任的颍州知州，我自会为你们讨的救济粮。”商人到底是有些见识的人，听到这样的话，他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感激涕零：“原来是州老爷啊，他们当官的为了自己的官帽，遇到这种事捂都唯恐捂不住，老爷一片好心，怕不一定办得成呀。”“明白了老汉，毕某定会争取。”地方经验丰富的毕士安自然不用这些提醒，当这种事情来临的时候，其实是一个个人选择与取舍的问题：当官不以民为本，为民谋利，再多的政绩都是笑谈。毕士安做出的选择是不惜搭上前途、毅然上奏，直到真正为百姓谋得实惠，才肯罢休。

    会岁大饥，公发仓廪以赈济，且上言州界民转徙逃去者甚众，申诉失时，无以为赋租，故逃不问有状、无状，复额经检、未经检，一切赐当年田租以安流亡。书奏不报而被召，乃以状上中书力言之，上始诏有司从公请。
    ----《西台集·卷十六》

    “郑州小吏毕士安，见过王爷，请受下官一拜。”995年，治理地方三十年，拥有极高声望的毕士安被宋太宗相中，成为开封府判官，储君宋真宗身边的太师。这一年，毕士安56岁，在地方摸爬滚打了30年，拥有极为丰富的吏治经验；这一年的宋真宗赵恒28岁，在宫中默默无闻，几经辗转才被太宗立为太子。可见到宋真宗时，本可以“好为人师”的毕士安用最为谦下的姿态给了这个小辈最高的礼遇，也让事先拿不准如何应对的真宗吃了颗定心丸：“毕先生有礼了，开封府事务繁多，小生初来乍到，还望先生多多指教。父皇将万里江山托付与我，受命以来，每日无不诚惶诚恐，如岳临渊，先生既为太师，敢问先生，眼下局势，当如何应对？”见太子初次见面就开门见山，毕士安便一扫谦逊姿态，神情肃穆的回答道：“王爷，易经有云：‘潜龙勿用’，当下之事，唯有修身自好、谦逊处事而已。”一语道出真宗、太宗之间的微妙关系、为人为官之道，天资聪慧的宋真宗面带感激的望着毕士安，心中默默认定了眼前这个可以将大事相托之人。

    朝元殿行册礼，以杨徽之、毕士安兼左、右庶子，乔惟岳、杨砺兼左、右谕德，夏侯峤兼中舍，李至、李沆兼宾客，诏太子见宾客如师傅礼。
    -----《玉海：官制·至道东宫》

    此日过后数年，东宫便殿内，常常看到宋真宗与毕士安师弟促膝长谈的身影。宋真宗冲着毕士安发表长篇大论时，这位老师往往只是在一旁静听，遇到跟自己不谋而合之处，他就大声称道，以资鼓励；遇到与自己意见相左时，他也是先部分肯定，然后再用一两句“点睛”的话让宋真宗茅塞顿开：“老师，《汉书》我已经通篇看过，其中的驭人之道、帝王平衡之术，弟子已经悉数掌握。”“王爷，帝王之道是身为帝王家的必备，可此道只宜深埋心底，切不可道出。为人所道的，往往都是兴教、爱民、敦孝的仁政之道。将仁政治民之道示人，将驭人之道深藏，这才是帝王之道的真正奥义”......如此这般，毕士安将书本中的内容作为原料，将三十年为官经历作为佐料，深入浅出的为宋真宗倾囊相授。而宋真宗也被毕士安这种严正又不自傲的作风深深吸引，对其日益仰重倚赖。

    出入辅导，咨访谋画，从容与皇太子议论，阴为天下之赐者甚众，而慎重周密，世莫得而闻也。
    -----《永乐大典·卷二万二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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