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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第4页]

作者:yc雨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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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奉命兴周灭纣的姜子牙为什么跑到朝歌城去讨生活呢?
    第6节
    于是,宋异人安排人在“朝歌南门最热闹”的地方“叫后生收拾一间房子,与子牙去开命馆”。
    姜子牙选吉日开馆,结果是“四、五个月不见算命卦帖的来”。
    一分钱都不挣。
    为什么呢?这就是宋异人阴狠和厚道之处。
    这姜子牙干什么什么不成,在宋异人看来,或者是无能力,或者是无时运。无能力的人干超出负担的工作,万一时运不好,反不如坐吃山空一事无成稳妥。
    这就好比打仗,如果不能有取胜的把握,侥幸出击反不如坚守待援更稳妥一点。
    一个不定不挣钱的姜子牙和一个有志气的马氏在一起,天天吵闹,影响自己家庭的风气,所以,必须借开命馆把姜子牙支走。但,还不能让他惹事。
    宋异人不是孙氏。孙氏,大约看到的是命馆的不赔钱,宋异人看到的是“善能风水,又识阴阳”这装神弄鬼的行当潜在的巨大风险。
    如果姜子牙确实有才能,倒也罢了,如果是个“半瓶子醋”不懂装懂,招惹了达官贵人,如何得了?如果他压根就装神弄鬼骗人钱财岂能得了?
    对于宋异人而言,对姜子牙最好的安排是,给他个地方开命馆,然后没有生意。
    就图个家和万事兴好了。
    姜子牙下山,所有的倒霉都是朝歌城最热闹的南门,这卖面倒霉、开酒楼倒霉、贩卖牲口倒霉的姜子牙,在那个没有娱乐的时代,将会是何等传奇的存在!他必然是朝歌南门最经典的故事搞笑。
    一个搞什么什么不成的家伙,竟然在张家酒楼所在的南门开了命馆,不管你如何“只言玄妙一团理”,不管你如何承诺“不说寻常半句虚”,是一定没有人上门求教的。虽然姜子牙的广告是“一张铁嘴,识破人问凶与吉;两只怪眼,善观世上败和兴”,大家认为这是骗人的忽悠。姜子牙说“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人家暗想,你这是期盼“袖里乾坤”多骗钱,“壶中日月”捞吃喝。
    把姜子牙命馆安排在朝歌南门,是宋异人担忧姜子牙行骗的“阴狠之招”,也是对姜子牙尽可能保护的“厚道之处”。
    这姜子牙呢,原本就在玉虚宫闲静惯了,这没有生意的命馆他也安心的呆着,反正玉虚宫早晚会鼓捣自己的。
    这姜子牙一等就四、五个月,这一日,终于等来了一个叫刘乾的樵夫。
    必须是樵夫,虽然把姜子牙推上前台的人,其实绝大多数行业都可以,但,就文本的设定论,必须是樵夫,这正如姜子牙的大徒弟武吉也必须是樵夫一样。
    渔樵问答,是文本的设定,这不仅仅是古代中国文人高雅的情节设定,也是中国古代对耕读者的尊敬——渔樵,属于广泛意义的农业。
    刘乾,“原是朝歌破落户”,就是喜欢惹是生非的家伙。这刘乾“挑着一担柴往南门来。忽然看见一命馆。”
    刘乾正有些累了,于是歇下柴担,念对联,念到:“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这刘乾呢,正好歇一歇,也就正好惹是生非寻“命馆”的开心。
    这从来没有生意的姜子牙正“伏案而卧”,被“刘乾把桌子一拍”,给吓醒了。
    这睡的迷迷糊糊的姜子牙“揉眉擦眼,看时,那一人身长丈五,眼露凶光。”
    这封神时代的男人个头都吓人——刘乾也身长丈五。
    这刘乾吓唬姜子牙说:“先生口出大言,既知过去未来,想课是极准的了。你与我起一课,如准,二十文青蚨;如不准,打几拳头,还不许你在此开馆。”
    这姜子牙的命馆的业务,有“起课”,有“相命”。
    相命呢,需要知道生辰八字,一般只要知道生辰八字,算命是有一般的程式的。起课,就麻烦了。
    刘乾要惹事生非,当然是起课。
    姜子牙暗想:“几个月全无生意,今日撞着这一个,又是拨嘴的人。”
    姜子牙给刘乾卜了一卦,吩咐道:“此卦要你依我才准。”
    这,就有问题了。
    刘乾喜欢惹事生非,也不过是街头的破落户而已,对布局于密室、设套于幕后的的阴狠,并不知晓,也不理解。
    刘乾,一个樵夫,就卖柴,有的是时间陪姜子牙玩,所以,很痛快的说:“必定依你。”
    姜子牙就预测了:“一直往南走,柳阴一老叟。青蚨一百二十文,四个点心、两碗酒。”
    刘乾立即说:“此卦不准。我卖柴二十余年,那个与我点心酒吃;论起来,你的不准。”
    姜子牙打了包票:“你去,包你准。”
    刘乾挑起柴向南走,果见柳树下站立一老者买柴。
    这个地方有问题啊!
    刘乾从南门进朝歌城卖柴是最合乎情理的,因为这里最繁华呀。现在呢,姜子牙安排刘乾从南门向南,也就是从繁华的南门向偏僻的南部的乡村去卖柴。
    柳荫下一老头。
    这老头是姜子牙变化的呢?还是玉虚宫接到姜子牙的紧急信息传递搞的配合呢?还是玉虚宫早就在此布局设套而姜子牙只是搞配合呢?
    反正,这老头是玉虚宫设套阴刘乾的。
    老头问:“这柴要多少钱?”
    这柴的市价其实是一百二十文,刘乾要整姜子牙,要价一百文,“少讨二十文,拗他一拗。”
    这生意哪有不成的?值一百二十文的柴卖一百文啊!
    这老头进里屋的间隙,刘乾向院里挑柴“落下柴叶来”。这刘乾呢,虽然是破落户,倒是爱干净,而且有职业操守,“取扫帚把地下扫得光光的,方才将尖担绳子收拾停当等钱。”
    这老头出门,说:“老哥,今日是我小儿毕姻,遇着你这好人,又卖的好柴。”
    于是,就以这个为借口,送给了刘乾“四个点心、一壶酒”。
    然后呢,老者拿两封钱出来,先递一百文的柴钱,然后送上二十大钱的喜钱:“今日是我小儿喜辰,这是与你做喜钱,买酒吃。”
    这姜子牙的预测,统统实现了,一百二十文和点心和酒,理由呢,就一个“小儿喜辰”。
    于是,刘乾惊喜无地,想:“朝歌城出神仙了!”拿着尖担,径往姜子牙命馆来。
    这老头呢,当然不是姜子牙变幻的,因为姜子牙正在命馆与一堆人闲扯呢。
    我们这中国人呢,还是比较正义的。刘乾在命馆挤兑姜子牙的时候,许多人都见到了,知道刘乾要惹事生非,大家也私底下搞息事宁人。
    众人说:“姜先生,这刘大不是好惹的;卦如果不准,你去罢。”
    姜子牙当然不恐惧。
    大家正担心呢,刘乾如飞前来,大呼:“姜先生真神仙也!好准课!朝歌城中有此高人,万民有福,都知趋吉避凶!”
    这一下,姜子牙不但躲过了劫难,而且有了活广告。
    姜子牙说:“课既准了,取谢仪来。”
    这刘乾呢,是个破落户,不肯将自己的钱给姜子牙,就找了个办法:帮助姜子牙拉一笔生意。
    怎么拉呢?当然要欺负外地人。
    这个时候南门外来了一个送公文的——“腰束皮挺带,身穿布衫,行走如飞”。
    有钱的外地人,急匆匆的,面对麻烦一般愿意息事宁人,正是刘乾选择的好对象。
    这刘乾赶上去,一把扯住那人,逼迫对方去算命:“不为别事,扯你算个命儿。”
    那人急了:“我有紧急公文要走路,我不算命。”
    刘乾一定要对方算命,闹腾到后来,刘乾大怒:“你既不算,我与你跳河,把命配你!”
    看,这破落户有多厉害!
    如果我打你,我就绝对没有道理,你不肯听我的,对不起,我拉着你一起自杀,即使官府卷入,也不能判我谋杀!
    刘乾一把拽住那人,就往河里跑。
    围观的众人呢,一个要息事宁人,一个呢,要协同刘乾欺负外地人。
    这外地的公差,实实在在没想到有这么一出,被逼无奈,又没有什么请神问卦的事情,只好说看卦问一下:“催钱粮。”
    我这一次能够被批给多少钱粮。
    这卦问的非常的无聊。
    姜子牙批卦:“卦帖批与你去自验。此卦逢于艮,钱粮不必问。等候你多时,一百零三锭。”
    这家伙是外地人,知道自己被刘乾强买强卖了,既然选择了息事宁人,就只能乖乖的认倒霉:“先生,一课该几个钱?”
    这姜子牙厚道,也就是几十文而已,然而,这刘乾就难玩的狠:“这课比众不同,五钱一课。”
    被逼无奈的那人,“心忙意急,恐误了公事,只得称五钱银子去了。”
    于是,刘乾辞谢子牙。
    姜子牙也致谢刘乾:“承兄照愿。”
    这惺惺相惜,这一起欺负外来户。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奉命兴周灭纣的姜子牙为什么跑到朝歌城去讨生活呢?
    第7节
    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有的是时间,就在子牙命馆门前,看那催钱粮的如何。
    这卦当然极准,那人大喊:“姜先生真乃神仙出世!果是一百零三锭。真不负五钱一课!”
    这下就轰动了朝歌城,“军民人等,俱来算命看课,五钱一命。”
    这一来,姜子牙挣足了银子,“马氏欢喜,异人遂心。”
    迤逦了半年光阴,截教开始推动封神大业的进展了。
    请注意,陈塘关哪吒出世和姜子牙朝歌算命,这两个大事件,正好发生在姬昌拘押羑里期间。
    哪吒和李靖,按照李靖的安排,也就是阐教的安排,各找地方修炼去了,等待时局发展,投奔姜子牙参加兴周灭纣。
    哪吒和李靖,作为闲子,在等待。
    至于在朝歌的姜子牙,那是绝对要发生故事的——他必须离开朝歌去西岐,等待姬昌的君臣际遇。
    这姜子牙下了昆仑山,对于师门安排的兴周灭纣大业,一开始是冷淡的抵制,压根就不当一回事。结果,因为五妖的出现,他认识到自己来朝歌的选择其实已经堕入了师门的安排,于是选择了安心等待。
    既然你们谋划的严密,我何必费心劳力,我就在这里安心等候好了。
    对于玉虚宫而言,必须布一个局,让姜子牙和纣王,和商王朝彻底决裂,这样,姜子牙才能死心塌地的离开朝歌,义无反顾的投入兴周灭纣大业。
    姜子牙是一个老百姓,要让他和纣王彻底决裂,必须设局把姜子牙弄进朝廷里去。
    姜子牙,一个老百姓,何德何能入朝为官?
    唯一的办法是制造一个极轰动的巨大事件将姜子牙包装成名人。
    半年后,机会来了。
    朝歌城南门外轩辕坟中的玉石琵琶精,往朝歌城来看狐狸精苏妲己,便在宫中夜食宫人——御花园太湖石下,白骨现天。
    这一天,琵琶精出宫欲回巢穴,驾着妖光,径往南门过,“只听得哄哄人语,扰嚷之声”——却是姜子牙给人算命。
    这琵琶精有些托大,正如樵夫刘乾,要来找姜子牙的晦气。
    整本《封神演义》,老神棍姜子牙有一项才能非常的突出——卜卦。除了卜卦,姜子牙还长于捉妖。
    这琵琶精“变作一个妇人,身穿重孝,扭捏腰肢”去欺负姜子牙。
    妇人而身穿重孝,暗示起孤苦无依,别有用心的人可以较少顾虑。
    妇人而身穿重孝,且“扭捏腰肢”闯人群,暗含着轻浮,诱引姜子牙上钩。
    文本交代,正看命的姜子牙“见一妇人来的蹊跷”,于是“定睛观看,认得是个妖精”。
    姜子牙的内心世界是:“好孽畜!也来试我眼色。今日不除妖怪,等待何时!”
    姜子牙一定忽略了一点,大多读者也忽略了一点:妖光里琵琶精不应当听到南门内“哄哄人语,扰嚷之声”。
    姜子牙这里是命馆,有求卦的,有围观的,但,这里毕竟不是菜市场,姜子牙也并没有锣鼓喧天的搞文艺汇演,他怎样能惊动琵琶精呢?
    姜子牙开的是命馆,姜子牙是在室内而不是野外给人算命。算命是一个非常耗费精力的工作,也是一个求神问天的事业,便是有人围观,一般也比较闲散的交流。
    我们看卜卦的,极少有大声喧哗的。
    这琵琶精,竟然能够看到姜子牙在命馆与人看命,我个人理解,应该是有阐教的人,在南门附近搞了神通,给琵琶精设了套。
    这姜子牙借看相为由头,“一把将妖精的寸关尺脉揝住”,控制了琵琶精的右手,然后“将丹田中先天元气,运上火眼金睛,把妖光钉住了”。
    这抓住女人的手,呆呆的只管看,怎么讲,也是流氓样。
    在众人的哄闹里,姜子牙用紫石砚台“照妖精顶上响一声,打得脑浆喷出,血染衣襟。”
    这姜子牙怕琵琶精的元魂出窍,“不放手,还揝住了脉门,使妖精不得变化。”
    围观的民众非常的愤怒,就把姜子牙状告到乘马路过的亚相比干那里。
    商王朝极重要的商容已经被逼死,阐教下一个瞄准的对象是比干——一定要把商王朝挑拨的一盘散沙,名臣或死或走。
    这姜子牙就向比干汇报:“此女非人,乃是妖精。近日只见妖气贯于宫中,灾星历遍天下,小人既在辇毂之下,感当今皇上水土之恩,除妖灭怪,荡魔驱邪,以尽子民之志。”
    姜子牙这话题里最重要的是“妖气贯于宫中”,呼应了云中子献剑和杜元铣之死。
    商容去世已经很有一段时间,纣王大约对“妖气贯于宫中”不是那么抵触,为什么不把姜子牙这个捉妖的老头向纣王汇报呢?
    我比干,是亚相,当然不能把一个普通的杀人犯汇报给纣王,但可以把一个捉妖杀人的老头汇报给纣王——这是一个极特殊的案例,我无法可依不知道怎样处理,所以向领导请示。
    于是,比干就命人押解姜子牙往午门来,姜子牙拖着妖精变幻的妇女。
    在摘星楼,比干向纣王汇报:“臣过南门,有一术士算命,只见一女子算命,术士看女子是妖精,不是人,便将石砚打死。众民不服,齐言术士爱女子姿色,强奸不从,行凶将女子打死。臣据术士之言,亦似有理。然众人之言,又是经目可证。臣请陛下旨意定夺。”
    领导,你给个指示。
    纣王背后的苏妲己,也就是狐狸精,暗暗叫苦:“妹妹,你回巢穴去便罢了,算甚么命!今遇恶人打死,我必定与你报雠!”
    狐狸精认定的“恶人”是姜子牙,不是比干。
    对于狐狸精而言,怎样报仇是将来的事情,现在紧急要做的是抓紧控制住事态,避免“恶人”继续整琵琶精。
    狐狸精出见纣王:“妾身奏闻陛下,亚相所奏,真假难辨。主上可传旨,将术士连女子拖至摘星楼下,妾身一观,便知端的。”
    姜子牙将妖精拖至摘星楼,纣王在九曲雕栏之外问:“朕观此女,乃是人像,并非妖邪,何无破绽?”
    姜子牙提议纣王下令搬运柴薪至于楼下,姜子牙将妖精顶上用符印镇住原形,把女子衣服解开,前心用符,后心用印,镇住妖精四肢,拖在柴上,放起火来炼妖精。
    结果呢,烧炼两个时辰,上下浑身,不曾烧枯了些儿。
    这琵琶精虽然无法元魂出窍而走,但,烈火焚烧也不能毁掉她。
    这就证明了妇女是妖精。然后,姜子牙用三昧真火烧此妖精,这妖精受不了,在火光中,爬将起来,大叫:“姜子牙,我与你无冤无仇,怎将三昧真火烧我?”
    读者我,在此反问一句:你琵琶精既然与姜子牙无冤无仇,凭什么变幻身形去命馆去捣乱?
    祸从口出是真理,而大多的祸从口出是因为逞能!
    贵为天子的纣王听见火里妖精说话,吓的汗流浃背,目瞪痴呆。
    原来,真的有妖精。
    然后,姜子牙双手齐放,只见霹雳交加,一声响喨,火灭烟消,现出一面玉石琵琶来。
    眼睁睁看着姜子牙整死了琵琶精,苏妲己心如刀绞,意似油煎,暗暗叫苦,这当然就恨死了姜子牙。
    苏妲己只得勉作笑容,向纣王提议:“陛下命左右将玉石琵琶取上楼来,待妾上了丝弦,早晚与陛下进御取乐。妾观姜尚,才术两全,何不封彼在朝保驾?”
    于是,纣王将姜子牙官拜下大夫,特授司天监职,随朝侍用。
    这狐狸精把玉石琵琶放于摘星楼上,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需要五年时间可以返本还元。
    为什么要给姜子牙封官呢?
    姜子牙能用三昧真火弄死琵琶精,说明捉妖的水平是挺高的,苏妲己不敢正面与之对抗,也不敢月黑杀人搞偷袭,唯一的手段就是借刀杀人。
    狐狸精要借纣王这把刀杀姜子牙,大前提就是留姜子牙在朝为官制造冲突。
    江湖险恶、官场危途,有些时候,吉凶之算,是很叵测的!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奉命兴周灭纣的姜子牙为什么跑到朝歌城去讨生活呢?
    第8节
    因为姜子牙在朝为官,主要是因为哪吒和姜子牙这两个封神顶重要的人物已经到场,封神的故事要在朝歌展开,于是,《封神演义》的主线回归朝歌。
    纣王在摘星楼饮宴,酒至半酣,苏妲旦歌舞一回,与纣王作乐。
    在场侍候的嫔妃和宫人,齐声喝采。
    然而,“内有七十余名宫人,俱不喝采,眼下且有泪痕。”
    苏妲己查问那七十余名宫人,原来是姜皇后曾经的侍御宫人。
    这些侍御宫人为什么如此的有感情呢?
    我的理解,这些人原本就是东伯侯嫁女儿的侍候陪嫁的丫头们。这些女人们,陪同姜皇后远离了东鲁家乡来到了朝歌,当然是利益共享的一个老乡集团,苏妲己整死了姜皇后,这些女孩子在宫中绝无出头之日。
    之所以这一刻“眼下且有泪痕”,大约是因为姜皇后就是因为观看苏妲己的歌舞得罪的纣王和苏妲己。
    此情此景,思之痛心!
    苏妲己大怒:“你主母谋逆赐死,你们反怀忿怒,久后必成宫闱之患。”
    非我族类,早晚为祸。
    纣王传旨:“拿下楼,俱用金瓜打死!”
    苏妲己提出另外一个方案:“将摘星楼下,方圆开二十四丈阔,深五丈。陛下传旨,命都城万民,每一户纳蛇四条,都放此坑之内。将作弊宫人,跣剥干净,送下坑中,喂此毒蛇。此刑名曰:‘虿盆’。”
    纣王下令金瓜打死宫女们,固然是罪恶滔天,也多少有一点剔除可能隐患的接受,苏妲己这个虿盆办法,就太变态的残暴。
    纣王当然接受了苏妲己的提议,大约他也知道姜皇后的冤屈,他也担心宫廷出现恐怖袭击事件,已经走上暴虐之路的他,唯一可以选择的办法就是在暴虐的道路上更走更远。
    纣王评价:“御妻之奇法,真可剔除宫中大弊。”
    不过呢,我真是巨佩服纣王的胆大,这皇宫大院里弄几万条蛇——太恐怖了。
    民众来皇宫纳蛇的时候,上大夫胶鬲在文书房里,看天下本章。
    值班呢。
    这胶鬲感觉很纳闷,就和随后来上班的武成王黄飞虎、比干等人讨论。大家都奇怪的不明白。
    蛇这玩意,除了恐怖,倒也确实可以充当食物,不过呢,这是小众的偏好,纣王难道突然变换了口味?
    几天后,大坑挖完,蛇也聚齐,纣王、苏妲己就在摘星楼下令行刑。
    纣王宫廷的奉御官得旨,“将宫人绑至坑边。那宫人一见蛇狰狞,扬头吐舌,恶相难看,七十二名宫人一齐叫苦。”
    实实在在的话,我不仅为这些宫人悲催,也替那些负责行刑的奉御官悲催,这真不是人干的活。
    在文书房逐日打听纳蛇缘由的胶鬲得知事情的原委,“心中甚是激烈,径进内庭,过了龙德殿,进分宫楼,走至摘星楼下”,要求纣王“怜赦宫人,真皇上浩荡之恩,体上天好生之德。”
    太恐怖了,太不人道了。
    纣王的答复是:“卿之所谏,亦似有理。但肘腋之患,发不及觉,岂得以草率之刑治之,况妇寺阴谋险毒,不如此,彼未必知惊耳。”
    我就是以暴虐之刑恐吓肘腋之患!
    气急眼的胶鬲厉声而言,批驳的非常直白,“今陛下忍心丧德,不听臣言,妄行暴虐,罔有悛心,使天下诸侯怀怨,东伯侯无辜受戮,南伯侯屈死朝歌,谏官尽炮烙”。
    你过去做的就非常的错误,现在“无辜宫娥,又入虿盆”,导致“黎民离心离德,祸生不测,所谓社稷宗庙非陛下之所有也。”
    胶鬲明确要求纣王“以祖宗天下为重,不得妄听女侍之言,有废忠谏之语,万民幸甚!”
    胶鬲彻底否定了纣王,矛头指向了苏妲己。纣王理所应当的大怒,下令“即将此匹夫剥净,送入虿盆,以正国法!”
    胶鬲望摘星楼下一跳,撞将下来,跌了个脑浆迸流,死于非命。
    自杀前的胶鬲说:“昏君!这等横暴,终应西伯之言!”
    已经走在错误道路上的纣王,绝不反思而更觉大怒,传旨:“将宫女推下虿盆,连胶鬲一齐喂了蛇蝎!”
    在饿蛇将宫人盘绕吞咬之际,纣王以手拂苏妲己之背说:“喜你这等奇法,妙不可言!”
    左右侍候的宫人,心酸胆碎。
    我不知道协助苏妲己谋划暗算姜皇后的鲧捐是否在场,看到这一幕,她是否也心酸胆碎?
    得到表扬的苏妲己继续作恶:“陛下可再传旨,将虿盆左边掘一池,右边挖一沼,池中以糟邱为山;右边以酒为池。糟邱山上,用树枝插满,把肉披成薄片,挂在树枝之上,名曰:‘肉林,’右边将酒灌满,名曰:‘酒海。’天子富有四海,原该享无穷富贵;此肉林、酒海,非天子之尊,不得妄自尊享也。”
    纣王当然接纳了。
    不久,纣王设宴,与妲己玩赏肉林、酒池。饮宴之间,苏妲己提议:“乐声烦厌,歌唱寻常,陛下传旨,命宫人与宦官扑跌,得胜者,池中赏酒,不胜者乃无用之婢,侍于御前,有辱天子,可用金瓜击顶,放于糟内。”
    虿盆之酷刑,惊恐着宫女太监,又逼迫着他们和她们扑跌比斗,失败者不但被打死而且被丢弃尸体。
    我想起了一个名词:罗马的角斗士,以死亡供人残忍的享乐。
    《封神演义》的作者,绝对不可能知道古罗马有角斗士这种注定最终死亡的悲催职业,其以绝顶的想象力,将纣王之暴虐定格为“扑跌”败者厌弃击死。
    苏妲己在诱引的纣王“一无忌惮,朝纲不整,任意荒淫”,开始设计陷害姜子牙为玉石琵琶精报仇。
    苏妲己,设计了一幅图画,其实就是一座楼台的景观图——鹿台的景观图。
    纣王的宫廷已经有了巨多的楼,鹿台又比摘星楼特殊到哪里呢?
    文本说:“上画一台,高四丈九尺。”
    不要说建筑高度、广度深受建筑材料,特别是木料限制的古代,便是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建筑的高度也是深受限制的。
    苏妲己说,这鹿台的特别不仅仅是高度,最重要的是“此台真是瑶池玉阙,阆苑蓬莱。陛下早晚宴于台上,自有仙人、仙女下降。陛下得与真仙遨游,延年益寿,禄算无穷。”
    这个?
    苏轼在《赤壁赋》里说:“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享受着齐天之福的纣王当然怕死,当然期盼“永享人间富贵也。”
    纣王说:“此台工程浩大,命何官督造?”
    苏妲己推荐姜子牙:“此工须得才艺精巧、聪明睿智、深识阴阳、洞晓生克,以妾观之,非下大夫姜尚不可。”
    既然要沟通天地“得与真仙遨游”,姜子牙难道不是最恰当的人选吗?
    如果我们不站在读者视角或者上帝视角,稀里糊涂的看苏妲己之提拔姜子牙。
    朝歌城开命馆的姜子牙,理所当然是一个平民,一个平民捉了一只妖,维护了社会治安,彰显了正能量,如果量材使用,大约就是参与司天监等部门的工作。苏妲己抢在比干之前提议姜子牙为下大夫,就一般的逻辑而言,她是姜子牙的大恩人。就政治图谱而言,一般理解,姜子牙是苏妲己的人。
    从古至今,参与工程建设,特别是全面领导某一工程建设,那是大有油水可捞的。主持鹿台建造,就纣王时代而言,不仅仅是大有油水可捞的经济利益,而且是直接为纣王服务,如果成功,更有巨大的政治收益。
    一般理解,纣王将修建鹿台的工程委托给谁,是对谁的巨大信任,是巨大的奖掖。
    一般理解,苏妲己直接向纣王推荐姜子牙负责鹿台的修建,不仅仅是对姜子牙的巨大奖掖,而且是公开表示姜子牙是苏妲己的“圈子”。
    在政治上,绝对没有圈子,绝对不站队,纯粹的“业务干部”是比较少的,因为国家的“国务活动”一般都牵扯到政治利益的分配。
    比如,纣王时代有限的国家财政开支,无法支持庞大的“国家需求和纣王的享乐需求”,闻太师北征等等的军费是国家财政刚性的开支,政府公务的薪酬是刚性的开支。除此之外,民生开支和纣王的享乐,就是最难满足的两个矛盾开支。
    为什么最矛盾的是民生开支和帝王的享乐呢?因为帝王是最高统治者,至高的权位很难控制享乐的贪婪。至于民生,在漫长的人类历史阶段,都是一个很难满足的大坑。即使如今日的欧美发达国家,大多数民众对于福利待遇也是不满的。
    只有相对的满足,没有绝对的满足。
    纣王时代,生产力落后,政府的收入极其有限,解决基本开支后,结余是极少的,甚至于连基本开支都不能满足。在这种情况下,一部分朝廷官员以天下苍生为念,竭尽所能的压缩帝王的享乐,尽量照顾一下底层的民生。反过来,一部分朝廷官员,为了个人的利益,竭尽所能的逢迎帝王的贪欲。
    所有的国务活动都是政治,都可能引发巨大的分歧。
    苏妲己献图纸提议建造鹿台,这是最标准的伙同帝王享乐民脂民膏,朝廷的相当部分大臣肯定是反对的。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奉命兴周灭纣的姜子牙为什么跑到朝歌城去讨生活呢?
    第9节
    在这种情况下,苏妲己提议姜子牙负责建造鹿台,就一般的政治逻辑而言,一个是奖掖提拔姜子牙,另一个就是要求姜子牙政治站队。
    站在一般舆论的倾向看,有苏妲己为后台,姜子牙的政治一片光明。
    然而,这是信息不对称产生的错觉。
    大部分人不可能知道姜子牙火烧的玉石琵琶精竟然是苏妲己的一窝姐妹,大部分人也不知道苏妲己早就在咬牙切齿的谋划暗算姜子牙。
    谋划暗算姜子牙的苏妲己为什么推荐姜子牙负责建造鹿台呢?苏妲己是否知道姜子牙是关注民生坚定反对帝王享乐的清官呢?
    苏妲己,还真不知道姜子牙的政治倾向。苏妲己之所以推荐姜子牙为鹿台的建造官,是因为不管姜子牙如何选择都必然跳进一个巨大的坑。
    如果姜子牙以天下民生为念而反对建造鹿台,必然惹恼纣王而被杀,如果姜子牙乐呵呵接受任务修建了鹿台,他必然还是被杀,因为苏妲己说鹿台建成后,“陛下早晚宴于台上,自有仙人、仙女下降。陛下得与真仙遨游,延年益寿,禄算无穷。”
    即使姜子牙按照图纸建成了鹿台,哪里有“仙人、仙女下降”?
    苏妲己的图纸是一定没有问题的,那么,姜子牙的施工就是有错误的。花费无数的钱粮,投入巨大的人力,你竟然不能实现“仙人、仙女下降”,对于纣王来讲,不砍你姜子牙的脑袋,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发泄我的愤怒?
    苏妲己给姜子牙挖下一个巨大的坑,一个,跳必死,不跳也必死,的坑。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难。如果没有阐教的布局,姜子牙就是一个优秀的捉妖师,意外的捉了一只妖,然后被另外一只妖借助人间君王的力量设套暗算,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死了的姜子牙在阎王殿知道前因后果也并不冤枉——你弄死人家一妖,难道不允许人家妖报仇雪耻吗?
    对于姜子牙而言,最大的冤枉,可能是他压根就没有得罪苏妲己,苏妲己也并不特意的针对他,但,苏妲己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而需要牺牲一个人,因缘巧合,姜子牙被碰巧了,那就最悲催了。
    人心里卧虎藏龙啊。
    《韩非子》里有一个故事。
    昔者郑武公欲伐胡,故先以其女妻胡君,以娱其意。因问于群臣:“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其思对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
    郑武公为灭掉胡国,要搞战略欺骗,正好有个长大而合适的女儿被牺牲了,然后呢,能够战略判断郑国利益在于伐胡的关其思,被牺牲了。
    忠诚,未必不被牺牲,因为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需求。
    纣王传旨姜子牙进宫。
    这个时候的姜子牙正在比干的府邸闲扯淡呢,得知纣王宣召,“暗起一课,早知今日之厄”,也就知道到了该离开朝歌城的时刻。
    临走之际的姜子牙,对比干表示了感谢:“尚有一柬帖,压在书房砚台之下,但丞相有大难临身,无处解释,可观此柬,庶几可脱其危,乃卑职报丞相涓涯之万一耳。从今一别,不知何日能再睹尊颜!”
    能够“暗起一课”预知祸福的姜子牙,当然知道比干没有好下场。有他比干在,商王朝怎样灭亡呀?姜子牙留下这一柬帖,其实是祈求万能的玉虚宫,能否别给比干一条活路?
    我,姜子牙,阐教的二代弟子,不敢泄露组织的秘密救下比干,我只是谨慎的向组织提出我的请求:能否变通一下,饶过比干一命?
    早就成竹在胸预知“朝歌非吾久居之地”的姜子牙,到了摘星楼,看了鹿台的设计图纸,决定“且将言语感悟这昏君,昏君必定不听、发怒。我就此脱身隐了,何为不可!”
    已经预知要离开朝歌的姜子牙,已经准备与纣王分道扬镳的姜子牙,离开的非常有技巧。
    纣王问:“此台多少日期方可完得此工?”
    姜子牙答:“工程浩大。若完台工,非三十五年不得完成。”
    纣王是个王,享乐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大臣有府邸,帝王凭什么不可以起高楼?
    关键是姜子牙的预定工期是35年!
    纣王闻奏,对妲己说:“御妻,姜尚奏朕:台工要三十五年方成。朕想光阴瞬息,岁月如流,年少可以行乐,若是如此,人生几何,安能长在!造此台实为无益。”
    纣王,绝对不是糊涂人。
    《封神演义》第五回,作者旁白说:“纣王乃聪明智慧天子。”
    他不知道苏妲己献鹿台之图的目的是挖大坑害死姜子牙,但他知道这建造鹿台必定是浪费巨多的民脂民膏,不但害了民生而且动摇江山社稷。
    纣王理智上知道苏妲己的胡折腾误国误民误自己,然而,在情感上他抗不住苏妲己的诱惑。
    我们看金庸《笑傲江湖》里的东方不败杀童百熊。
    童百熊道:“你为甚么受杨莲亭这厮摆弄?他叫一个混蛋冒充了你,任意发号施令,胡作非为,你可知道么?”
    东方不败道:“我自然知道。莲弟是为我好,对我体贴。他知道我无心处理教务,代我操劳,那有甚么不好?”
    童百熊指着杨莲亭道:“这人要杀我,你也知道么?”
    东方不败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莲弟既要杀你,一定是你不好。那你为甚么不让他杀了?”
    童百熊一怔,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笑声中尽是悲愤之意,笑了一会,才道:“他要杀我,你便让他杀我,是不是?”
    东方不败道:“莲弟喜欢干甚么,我便得给他办到。当世就只他一人真正待我好,我也只待他一个好。童大哥,咱们一向是过命的交情,不过你不应该得罪我的莲弟啊。”
    情到深处难免成为孽恋,难免就因怜成恐,绝不肯拂了情人的意。
    《笑傲江湖》里的东方不败清清楚楚知道童百熊对自己的恩重如山和碧海情深,然而,既然爱极了杨莲亭,就没有了是是非非:“莲弟喜欢干甚么,我便得给他办到。”
    这东方不败对杨莲亭爱到什么程度呢?
    东方不败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莲弟既要杀你,一定是你不好。那你为甚么不让他杀了?”
    东方不败绝不糊涂!他明辨一切,但,既然孽恋了杨莲亭,理智就必须服从情感。
    纣王当然知道如何治理一个国家,只是他需要享乐。其实,古往今来喜欢享乐的帝王巨多,而绝大多数寻常人也喜欢享乐,便是雨花石也喜欢享乐,大多人在享乐的时候知道节制,知道工作。
    纣王的倒霉是因为他遇上了狐狸精苏妲己,于是,只能挣扎着迷失了人生。
    很多人嘲笑纣王好色误了国,其实有些不公道,因为芸芸众生的我们如果遇到狐狸般的妩媚,大多是抵不住的。
    当今世界,有多少人抵不住诱惑而贪腐,而婚外情?
    纣王雅不欲建造鹿台,因爱生惧不肯拂了苏妲己的意,现在停了姜子牙的回奏,就顺势说:既然需要三十五年,就不要修了吧。
    苏妲己反驳道:“姜尚乃方外术士,总以一派诬言。那有三十五年完工之理!狂悖欺主,罪当炮烙!”
    姜子牙不是东西,“狂悖欺主,罪当炮烙!”
    既然杨莲亭说了,要杀姜子牙,周幽王当然要执行炮烙。
    姜子牙于是正面谏言,一大拖,核心就一句:“陛下全不修省。今又听狐媚之言,妄兴土木,陷害万民,臣不知陛下之所终矣。”
    这下惹急了纣王,戳中了他的心事,于是,大骂,于是,更狠的酷刑:“与朕拿下,醢尸虀粉,以正国法!”
    苏妲己原本是一个狐狸精,固然肉食,不过,大自然里的弱肉强食,不过茹毛饮血,绝无烹制食物之法,只有人类才想出:醢尸虀粉。
    纣王这随口一句,点醒了苏妲己:人间有醢尸之酷。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奉命兴周灭纣的姜子牙为什么跑到朝歌城去讨生活呢?
    第10节
    纣王醢尸虀粉的命令刚下,姜子牙抽身望楼下飞跑,跑到九龙桥,越过栏杆,望下一撺,把水打了一个窟窿。
    众官急上桥看,水星儿也不冒一个──不知子牙借水遁去了。
    《封神演义》里道家的远行,一个是腾云驾雾,一个是骑乘飞禽走兽,一个是五行遁术。
    骑乘飞禽走兽,其实是腾云驾雾的升级版。
    比如,《封神演义》的第46回,赵公明离了峨嵋山罗浮洞,借土遁往西岐,半路忽然下来,落在一座高山上,二指降服一只黑虎为坐骑,“用丝绦套住虎项,跨在虎背上,把虎头一拍;用符印一道画在虎项上。那虎四足就起风云,霎时间来到成汤营。”
    《封神演义》里的仙家非常不同于一般的神魔小说,极少腾云驾雾,大多喜欢五行遁或者骑乘飞禽走兽。
    第一个骑乘飞禽走兽的是女娲,第一个腾云驾雾的是云中子,第一个五行遁的是从陈塘关去告急的哪吒。
    刚出世的哪吒,也不过被太乙真人简单培养,就可以五行遁,可见这五行遁是最基础的修道之术。
    精通遁术的赵公明为什么要收服一只虎呢?这个就是五行遁的短板。
    遁术,是一种通过修道借助五行技术进入各自纬度空间的办法。古代中国,将世界的构成划分为金木水火土,所以,遁术就分成金木水火土等五遁,即是五种借物遁形的方术。
    金遁术,临难时,触摸金属物体,即时逃脱到方圆三百里内有金属物体的地方再出现。据说一天只能使用一次。使用后生命垂危,不能抵御任何攻击。重伤者使用此术虽能逃脱,但也会马上死去。
    木遁术,危险时通过触摸树木,即时逃脱到方圆三百里内有树木的地方再出来。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必须要触摸活的树木。
    水遁术,比较低级的遁术。水遁者,跳入水中,可转瞬间逃到方圆一百里内的任何通水的地方。一天只能使用一次。三天不从水中出来,会永远困于水中,成为水族一类,不能还原人形。
    火遁术,触火便可以逃走,由方圆三百里内的任何有火之处逃出。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入火和出火时会受到火焰烧伤,可能造成死亡。三天不从火中逃出,会回到原地,死于烈火焚身。
    土遁术,最常用的法术。《封神演义》中描写了种种遁术的神奇,其中土遁最为常见,这是因为在地球上土系物质最多最便于借用。土遁的特点是能够以土系物质为媒介,达到日行千里的效果!
    五行遁一个非常巨大的缺点,就是不容易掌握方向且极易被人干扰。
    《封神演义》第55回,杨戬借土遁去夹龙山寻找土行孙的跟脚,“正驾遁光,风声雾色,不觉飘飘荡荡落将下来,乃是一座好山。”
    这杨戬就只能探望,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落在了什么地方,也就不知道自己这一遁是“遁”过了“遁程”,还是被人干扰了。结果是遇上了凤凰山青鸾斗阙的龙吉公主。
    辞别了龙吉公主的杨戬“借土遁而行;未及盏茶时候,又落在低泽之旁。杨戬偏生要行此遁,为何又落,只见泽中微微风起”,被五夷山金毛童子又一次干扰。
    从杨戬去夹龙山两次被干扰可见,五行遁最容易被选择的是土遁,一个是土系容易选择,一个是土系可以一日之内重复选择,一个是选择土系对神仙没有负面影响。
    那么,姜子牙为什么要选择水遁呢?
    姜子牙在摘星楼如果选择金遁或者土遁,那就是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不见,非常不利于他的借机逃逸——最好不惊动纣王和苏妲己。
    姜子牙选择水遁,“望下一撺,把水打了一个窟窿。众官急上桥看,水星儿也不冒一个”。这些官员与姜子牙没有交情,没有捞取姜子牙尸体的意愿,纣王和苏妲己也没有验明正身的需求,于是,姜子牙就借水遁神秘的完成了逃逸。
    对于姜子牙的“抽身而逃”,纣王是且怒且笑:“御妻,你看这老匹夫,听见‘拿’之一字就跑了。礼节法度,全然不知,那有一个跑了的?”
    在纣王的心目里,姜子牙是一个没有经过系统教育的乡巴佬。
    姜子牙投水而死,正好上大夫杨任进午门经过九龙桥,他对姜子牙投水而死的原因有些兴趣。
    杨任问执殿官:“为何事?”
    执殿官不想惹事生非,回答道:“不知。”
    于是,杨任进文书房看本章。
    《封神演义》里纣王的众臣的被杀有一个缓慢过程,一个大臣被杀的时候,相当多大臣是作壁上观,或者是心有不甘而不敢绝地反击,于是,被纣王一个又一个的铲除。比如,杜元铣被杀,商容虽然震吓,然而他对纣王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敢和纣王作斗争,便是梅伯都看不惯他的懦弱。杜元铣、梅伯被杀后,商容选择了归隐,他归隐的结果是面对纣王的杀妻灭子最终殊死一搏最终求仁得仁。
    姜子牙被杀,是一个突发事件,众大臣是不能相救的,唯一在场的是杨任。杨任是上大夫,这一日负责值班看本,他实实在在有必要介入。然而,姜子牙和杨任并无交情,而且,杨任也未必看得上卜卦出身的姜子牙,他仅仅是干自己的工作而已。
    就在杨任去看本的时候,纣王接受苏妲己的建议,下诏任命崇侯虎负责鹿台建设。
    在害了姜子牙后,苏妲己推荐崇侯虎建设鹿台,大约是给他一个发财的机会。
    于是,纣王派使者去给崇侯虎下旨。承奉得旨,出九间殿往文书房,来见杨任。
    杨任值班,纣王的圣旨需要在他这里备案。
    这个承奉,就是这个使者,是一个还有正义感的人,就将姜子牙之死详细告知了杨任:“卑职见天子所行皆桀王之道,不忍社稷丘墟,特来见大人。大人秉忠谏止土木之工,救万民搬泥运土之苦,免商贾有陷血本之殃,此大夫爱育天下生民之心,可播扬于世世矣。”
    得知了苏妲己撺掇纣王建造鹿台而姜子牙忤君后自投水而死这一爱民之举后,杨任径往摘星楼劝谏纣王。
    杨任极言劝谏,话说的比较难听,纣王听罢,大骂,命奉御官:“将此匹夫剜去二目!朕念前岁有功,姑恕他一次。”
    杨任又说了一句狠话:“臣虽剜目不辞,只怕天下诸侯有不忍臣之剜目之苦也。”
    你就不怕惹恼了天下诸侯。
    纣王的大臣被杀的极多,只有这个杨任是和姜子牙被杀(姜子牙水遁是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相关联的,也的确为姜子牙之死进行了事后的争辩。考虑到姜子牙是阐教的二代弟子,负有兴周灭纣的时代任务。阐教决定挽救杨任的性命,或者说,杨任被剜目是阐教早就洞悉的命运。
    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早就奉了玉虚宫的命令,早解其意,命黄巾力士:“可救杨任回山。”
    于是,一阵狂风过后,杨任的尸首被力士摄上紫阳洞。道德真君葫芦中取二粒仙丹,将杨任眼眶里放二粒仙丹,杨任不但被起死回生,而且,只见杨任眼眶里长出两只手来;手心里生两只眼睛。此眼上看天庭,下观地穴,中识人间万事。
    杨任拜清虚道德真君为师,在青峰山居住修炼。
    太乙真人对哪吒进行了改造,所谓莲花化生的目的就是没有人的魂魄,也就无惧截教弟子的魂魄类攻击。
    读《封神演义》可知,相对阐教,截教特别经验魂魄类的攻击法术。整个阐教的二代弟子,只有一个赤精子研攻魂魄类,其成就尚不及十绝阵姚斌。阐教很难培养出精通魂魄类攻击的弟子,为了迎接截教的魂魄类攻击,其重要手段之一就是让哪吒自杀之后莲花化生——他已经没有了人的灵魂,也就无惧截教的魂魄类攻击。
    阐教对于杨任的改造,这眼眶里长出两只手来且手心里生两只眼睛,其目的就是扩大杨任的观察范畴——此眼上看天庭,下观地穴,中识人间万事。
    阐教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对付精通地行术的张奎。
    这就是布局的力量。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奉命兴周灭纣的姜子牙为什么跑到朝歌城去讨生活呢?
    第11节
    阐教经常搞人体改造,比如哪吒,比如雷震子,他有足够多的对象,为什么这一次选择杨任这么个文官为改造的对象呢?
    现成的答案是杨任不是被剜去了双目吗?
    然而,被剜去双目的还有姜皇后。
    当然,姜皇后是一个女的,地位又那么崇高。
    不过,云中子改造雷震子肋生双翅、太乙真人改造哪吒三首八臂,都是拿着好人做基础——清虚道德真君完全可以在一个正常人的脖子上安装两只长眼的手。
    清虚道德真君为什么选择了杨任进行改造呢?我个人理解,有两个原因。
    第一,杨任是纣王所杀的大臣里唯一的为阐教弟子伸张正义的大臣,虽然,杨任也是姜子牙假自杀而真水遁之后才仗义执言。杨任在姜子牙之后劝谏纣王不可兴建鹿台,证明鹿台之建设不但为阐教二代弟子所反对,也为旧有大臣的代表杨任所反对。救活杨任、改造文官杨任为武将而参加武王伐纣,更加证明纣王之恶贯满盈。
    第二,为姜子牙封神准备特殊人才——这个地方必须前后连贯起来才能明白。殷郊和杨任都是太岁之神,也都经过了阐教的特异改造。
    《封神演义》第99回,姜子牙归国封神,关于殷郊和杨任是这样的。
    “特敕封尔殷郊为直年岁君太岁之神,坐守周年,管当年之休咎。”
    “尔杨任为甲子太岁之神,率领尔部下,日直正神,循周天星宿度数,察人间过往善恶,尔等宜恪修厥职,永钦新命。”
    太岁部下还有值日众星:
    日游神:温良;    
    夜游神:乔坤;
    增福神:韩毒龙;
    损福神:薛恶虎;
    显道神:方弼;
    开路神:方相;
    直年神:李丙(万仙阵亡);
    直月神:黄承乙(万仙阵亡);
    直日神:周登(万仙阵亡);
    直时神:刘洪(万仙阵亡)。
    综合前后文,太岁神这个系统一共有十二位正神,他们各有分工,唯独殷郊的直年岁君太岁之神和杨任的甲子太岁之神的关系交代模糊。
    我上网搜索也没有发现合适的解释,自己的理解是殷郊和杨任都是太岁系统的领导,二人各有分工,配合才能搞好工作。
    殷郊的“直年岁君太岁之神”,应该是以一年为单位,“坐守周年”,对红尘里的芸芸众生的善恶负责考核并决定奖惩,“管当年之休咎”。
    也就是说,殷郊根据我们这些人在一年之内的“善恶”决定奖惩。
    简单说,殷郊负责对人间搞年度考核并决定奖惩。
    杨任的工作职责是“循周天星宿度数,察人间过往善恶”。这个工作其实是对“人间过往善恶”进行监察和调查。
    也就是说,杨任负责调查我们一年内的德行善恶,将调查的信息通报给负责“管当年之休咎”的殷郊。
    杨任负责调查但没有奖惩的权力,殷郊负责奖惩,但必须根据杨任给出的材料,二人相互配合又相互牵制。
    相对而言,还是杨任的职权更重,因为“尔杨任为甲子太岁之神,率领尔部下”负责种种工作。也就是说,太岁部的其他十位正神,就管理权而言明确是杨任的部下。
    日游神温良、夜游神乔坤、增福神韩毒龙、损福神薛恶虎、显道神方弼、开路神方相、直年神李丙、直月神黄承乙、直日神周登、直时神刘洪等人,是从不同角度负责人间善恶的调查和福祸的奖惩。
    那么,阐教为什么要对殷郊和杨任进行形体改造呢?
    《封神演义》第63回,殷郊在桃源洞外狮子崖前吃了热气腾腾六七枚豆儿,于是“一会儿忽长出三头,六臂,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上下獠牙,多生一目”,这个形体就非常的丑陋。
    太乙真人虽然也将哪吒改造成三首八臂,但授予收用自如之法,殷郊被改造后却没有授予收用自如之法,变得丑陋无比。
    不过,我们总结杨任和殷郊的形象,却发现了一个共性:多头多目便于观察。
    这真多头多目便于观察,大约是值年太岁工作的需要。
    这边阐教按照既定布局对杨任进行形体改造,朝歌城里纣王就在错误的道路上义无反顾的前行。
    狂风过后,摘星楼下,杨任尸骸竟不见了,这事很快就启奏给纣王:“杨任尸首风刮不见了。”
    纣王叹息说:“似前番朕斩太子也被风刮去,似此等事,皆系常事,不足怪也。”
    以纣王的聪明,当然知道殷郊兄弟和杨任的被风刮走,必定有非人力的神仙介入,当然知道被人算计了,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
    对于纣王而言,既然抵不过苏妲己的魅力诱惑而必须享乐,既然挡不住神仙对自己的算计,那就只好在错误的道路上大踏步的前进:爱咋的就咋的,老子就任性了。
    于是,不须苏妲己多嘴,纣王安排:“鹿台之工,已诏侯虎;杨任谏朕,自取其祸。速诏崇侯虎!”
    这崇侯虎奉命督造鹿台,那是只管奉承纣王而不顾及要动无限钱粮和无限人夫,各州府县军民,三丁抽二,独丁赴役。有钱者买闲在家,无钱者任劳累死。
    于是,“万民惊恐,日夜不安,男女慌慌,军民嗟怨,家家闭户,逃奔四方。”
    这边姜子牙借水遁回到宋异人庄上见到马氏。
    马氏接住当官的丈夫,当然很快意:“恭喜大夫,今日回来。”
    姜子牙说:“我如今不做官了。”
    马氏大惊:“为何事来?”
    姜子牙解释说:“天子听妲己之言,起造鹿台,命我督工。我不忍万民遭殃,黎庶有难,是我上一本,天子不行;被我直谏。圣上大怒,把我罢职归田。我想纣王非吾之主。娘子,我同你往西岐去,守时候命。我一日时来运至,官居显爵,极品当朝,人臣第一,方不负吾心中实学。”
    姜子牙说,我把老板炒了,我们投奔西岐吧。
    马氏就埋怨姜子牙:“你又不是文家出身,不过是江湖一术士,天幸做了下大夫,感天子之德不浅。今命你造台,乃看顾你监工,况钱粮既多,你不管甚东西,也赚他些回来。你多大官,也上本谏言?还是你无福,只是个术士的命!”
    你姜子牙不是科举官僚,不过是一个江湖术士,天子提拔你当了官,又照顾你监管工程,这明明是奖掖你,给你一个贪腐的机会,你不好好的珍惜,不知道自己干什么吃的——“还是你无福,只是个术士的命!”
    姜子牙说,“是这样官,未展我胸中才学,难遂我平生之志”,我们投奔西岐,更有荣华富贵。
    文本说,“马氏笑曰”,这里的“笑”当然是嘲笑、讥笑而不是欢天喜地的笑。
    马氏笑曰:“子牙,你说的是失时话。现成官你没福做,到去空拳只手去别处寻!”
    请注意,马氏的称谓:“子牙”。
    古代男尊女卑,妻子很少直呼丈夫的名讳,马氏的这等称呼,就是对姜子牙的不耐烦。
    马氏还说:“天子命你监造台工,明明看顾你。你做的是那里清官!如今多少大小官员,都是随时而已。”
    在马氏看来,分明纣王是好天子,姜子牙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坏丈夫。
    子牙继续劝说:“你女人家不知远大。天数有定,迟早有期,各自有主。你与我同到西岐,自有下落。一日时来,富贵自是不浅。”
    我们将来注定的富贵。
    马氏曰:“姜子牙,我和你缘分夫妻,只到的如此。我生长朝歌,决不往他乡外国去。从今说过,你行你的,我干我的,再无他说!”
    请注意,马氏对姜子牙的称谓已经不是“子牙”而是“姜子牙”,而且说出了“我和你缘分夫妻,只到的如此。”
    一句话,你既然炒了老板,我看你也没有出息,你要在朝歌我们还可以勉强过下去,你竟然要我舍弃首都的户口和生活去偏远的西岐,对不起,我和你一拍两散。
    说句实实在在的话,马氏嫁给姜子牙,真的没有得到多少利益,让她随同去天涯,有些勉强。
    换了今天的你和我,也未必能够做到——谁能想到姜子牙真的有那样的富贵呢?而且,即使知道姜子牙有那样的富贵,又有多少人能够舍弃熟悉的家乡远走异国他乡呢?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奉命兴周灭纣的姜子牙为什么跑到朝歌城去讨生活呢?
    第12节
    姜子牙很温和的劝:“娘子错说了。嫁鸡怎不逐鸡飞,夫妻岂有分离之理!”
    姜子牙果然利害,第一,他很礼貌的昵称“娘子”,第二,他祭出了“嫁鸡怎不逐鸡飞”的伦理纲常。
    马氏立即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放缓了口气:“妾身原是朝歌女子,那里去离乡背井。子牙,你从实些,写一纸休书与我,各自投生。我决不去!”
    “子牙”就比“姜子牙”柔和一些,“妾身”也是一个合乎身份的谦辞。然而,马氏是坚决不去西岐,“朝歌女子,那里去离乡背井”。
    姜子牙不肯放弃:“娘子随我去好!一日身荣,无边富贵。”
    马氏不贪图虚无缥缈的富贵:“我的命只合如此,也受不起大福分。你自去做一品显官,我在此受些穷苦。你再娶一房有福的夫人罢。”
    姜子牙说:“你不要后悔!”
    马氏想,就你个穷鬼,我有什么后悔的:“是我造化低,决不后悔!”
    这话就说绝了。
    姜子牙好不容易娶了老婆,从道理讲,马氏也的确并不错误,谁能知道一个算卦的能有富贵荣华呢!所以,姜子牙不肯放手。
    姜子牙点头叹息:“你小看了我!既嫁与我为妻,怎不随我去。必定要你同行!”
    姜子牙的意思是说,你跟着我,一定会荣华富贵。
    马氏大怒:“姜子牙!你好,就与你好开交;如要不肯,我与父兄说知,同你进朝歌见天子,也讲一个明白!”
    马氏这下急了,使出了杀手锏:你要真不肯,我们去见天子。
    这不是见天子,而是威胁姜子牙:要不,我家向纣王检举你?
    这就太恐怖了!在外偷听的宋异人和孙氏两口子抓紧出来劝说:“贤弟,当时这一件事是我作的。弟妇既不同你去,就写一字与他。贤弟乃奇男子,岂无佳配,何必苦苦留恋他。常言道:‘心去意难留。’勉强终非是好结果。”
    既然无法继续凑合,那就离了吧。
    宋异人真怕因为姜子牙招来了纣王的报复。
    于是,姜子牙给了马氏一封休书,然后,姜子牙作辞宋异人、嫂嫂孙氏投奔西岐。
    文本说,异人治酒与子牙饯行,饮罢,远送一程,说:“倘贤弟得意时,可寄一音,使我也放心。”
    二人洒泪而别。
    宋异人是真正的好朋友,奇男儿,是一部大书里最光辉灿烂的形象,是中华民族最坚挺的脊梁。
    姜子牙,真的命好,有一个护犊子的老师,送给他天大的富贵,还送给他如此一个充满亲情的结义兄弟。
    姜子牙“离了宋家庄,取路往孟津;过了黄河,径往渑池县,往临潼关来。”
    请注意,这是从朝歌去西岐的大道。
    在临潼关之东,姜子牙“只见一起朝歌奔逃百姓,有七八百黎民”,在那里悲哭之声“纷纷载道”。
    一打听,原来是逃难西岐的灾民:“因为纣王起造鹿台,命崇侯虎监督。那天杀的奸臣,三丁抽二,独丁赴役,有钱者买闲在家,累死数万人夫,尸填鹿台之下,昼夜无息。我等经不得这等苦楚,故此逃出五关。不期总兵张老爷不放我们出关。若是拿将回去,死于非命。故此伤心啼哭。”
    这一段故事,其实是补纣王之无道、崇侯虎之残暴,正彰显姜子牙之仁厚、杨任之忠正。
    从这个描述我们还可以推出,所谓五关之东是纣王的基本地盘,民众可以迁移,五关已经是军事堡垒,没有通行证明要不可以通行的。
    姜子牙就以商都下大夫的身份去见临潼关总兵张凤讨一个人情。结果,张凤听罢大怒,言曰:“汝乃江湖术士,一旦富贵,不思报本于君恩,反以巧言而惑我。况逃民不忠,若听汝言,亦陷我以不义。我受命执掌关隘,自宜尽臣子之节,逃民玩法,不守国规,宜当拿解于朝歌。自思只是不放过此关,彼自然回国,我己自存一线之生路矣。若论国法,连汝并解回朝,以正国典。奈吾初会,暂且姑免。”
    仔细琢磨,张凤已经是一个非常有人道的朝廷大臣了。
    纣王修建鹿台,的确是无道昏君,作为大臣,或者是谏诤而死,或者造反死掐,或者辞职归隐,或者得过且过,或者为虎作伥。
    张凤选择了得过且过,不过呢,他也知道纣王这修建鹿台是暴政,作为臣子,他不能硬挡,也不肯对逃兵役的老百姓赶尽杀绝,他采取的办法是“不放行、不抓捕”任其选择去留的办法——“我己自存一线之生路矣”。
    对于姜子牙,张凤也没有“若论国法,连汝并解回朝,以正国典。”
    张凤知道姜子牙为民请命站在了道义的高地,自己做不到,但也不做恶人。
    张凤这个人物形象,虽然不高大,但非常的真实、非常的丰满。
    姜子牙当然要去西岐,他可以土遁、可以水遁等等,但,他还需要救这几百老百姓,这个不仅仅是道家的慈悲,更是为姜子牙到西岐后准备群众基础。
    仅仅是这些吗?当然不是,阐教有更深刻的布局在,这几百逃难的百姓去西岐本身承担了重要的任务,因为,姬昌七年牢狱之灾即满。
    雷震子已经被云中子收走,哪吒已经完成了莲花化生,鹿台已经起建,姜子牙已经远走西岐——纣王已经失了民望,西岐必须君臣风云会。
    而姜子牙和姬昌的风云会,必须借力这一批百姓。
    一更时候,“姜子牙望昆仑山拜罢,口中念念有词,一声响”,姜子牙就借土遁过了“四百里之程,出了临潼关、潼关、穿云关、界牌关、汜水关,到金鸡岭,子牙收了土遁,众民落地。”
    这姜子牙搞土遁为什么还要向昆仑山下拜呢?我的理解,姜子牙的土遁只能救自己,如果携带几百人,他的神通肯定不行,必须向昆仑山下拜请求帮助。
    在金鸡岭,姜子牙和几百难民各自分散,他径去磻溪隐迹:“闲居渭水垂竿待,只等风云际会缘。”
    被姜子牙救到金鸡岭的这几百人,等待天明,就去官府报到。“过了金鸡岭,便是首阳山;走过燕山,又过了白柳村,前至西岐山;过了七十里,至西岐城。”
    这批老百姓,观看到西岐的风光:“民丰物阜,行人让路,老幼不欺,市井谦和,真乃尧天舜日,别是一番风景。”
    得知有一批朝歌难民来到了西岐,奉命管理西岐的伯邑考传命:“既朝歌逃民因纣王失政,来归吾土,无妻者给银与他娶妻。又与银子,令众人僦居安处。鳏寡孤独者在三济仓造名,自领口粮。”
    于是乎,这一批难民就叶落西岐安身立命了。
    然而,这一批难民来到西岐,带来的消息,挑动了伯邑考救父的心,推动了封神大业的滚滚前进。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一、布局兴周灭纣的阐教为什么一定要置伯邑考于死命呢?
    第1节
    姜子牙借土遁救了几百朝歌难民到了西岐,这伯邑考没有进行深度思考就发放了救济粮而且给了西岐的户口,就表象看是爱民如子,就内心看就有些不成熟。
    为什么这样讲呢?
    就《封神演义》文本看,姬昌从朝歌单人独骑就不能完成向西岐的逃亡而必须借助雷震子的风雷二翅,几百难民是如何逃到西岐的呢?
    这种道理,正如今日的国际社会,几百难民是如何跨越土耳其的层层阻拦从叙利亚来到希腊呢?
    当然,从朝歌到西岐,难免有险峻的小道供人穿越,然而,几百人集体到达西岐城且寻求帮助,这种群体事件,背后是否有利益集团超控呢?或者说,他们的逃难通道在哪里?如果有这样一个通道,纣王是否可以私底下偷袭西岐?西岐是否可以借用以偷袭纣王?
    如果伯邑考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层次思考,然后搞调查,姜子牙来西岐的事件就会暴露,西岐或者提前得到贤臣,或者产生其他的政治联动。
    逻辑质疑和逻辑推导,是一个成熟政治家必须的素质。
    伯邑考没有进行深层次的逻辑思考,反而被这一波难民带偏了思考,或者说,他的思考正好堕入了阐教的布局。
    伯邑考说:“父王囚羑里七年,孤欲自往朝歌,代父赎罪。卿等意下如何?”
    姬昌离开西岐之前,明确说自己在朝歌有七年之难,不允许西岐方面搞任何动作营救自己。
    伯邑考遵守了姬昌的命令,七年未营救姬昌,现在,这一波难民出现在西岐,诱引伯邑考开始思考在朝歌的父亲。
    父亲精通卜卦,他既然说有七年牢狱之灾,必然有七年牢狱之灾,那么,既然七年牢狱之灾将满,父亲也就很快被释放。
    面临的父亲即将出狱被释放而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动作进行营救,从遵命的角度讲,固然是听话的孩子,从人情的角度讲,自己就太胡闹了。
    父亲姬昌被囚禁在羑里,就实际利益而言,自己代理了国君,如果自己不赶在父亲出狱之前亲自去朝歌搞营救,很容易被人污蔑“静等父亲被囚禁”而坐享代理国君的荣耀。
    伯邑考是一个道德有洁癖的人,他必须让天下人看到自己是一个孝子。
    伯邑考,不但以孝行要求自己,而且渴望孝子的称号。
    于是,朝歌难民的到来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刻的情绪,他要“自往朝歌,代父赎罪”。
    父亲是我救回来的,是我迎回来的,最起码是我迎回来的,这就是我西岐长子最大的政治资本。
    散宜生提出反对意见:“主公临别之言,‘七年之厄已满,灾完难足,自然归国。’不得造次,有违主公临别之言。如公子于心不安,可差一士卒前去问安,亦不失为子之道。何必自驰鞍马,身临险地哉。”
    你亲自去朝歌,第一呢,是违抗命令,第二呢,太危险。
    伯邑考坚持要去朝歌:“父王有难,七载禁于异乡,举目无亲。为人子者,于心何忍。所谓立国立家,徒为虚设,要我等九十九子何用!我自带祖遗三件宝贝,往朝歌进贡,以赎父罪。”
    我一定要去朝歌,否则,生养这么多儿子何用?
    伯邑考的兄弟们,保持了缄默,因为这事实实在在两难:劝谏伯邑考不去,难免是不孝,难免是破坏伯邑考树立微信,要说去或者一起去,那就是不遵父命,干脆不说话不表态好了。
    伯邑考要往朝歌为父赎罪,进宫辞母太姬。
    太姬没有阻挡,只是询问:“汝父被羁羑里,西岐内外事付托何人?”
    伯邑考说:“内事托与兄弟姬发,外事托付散宜生,军务托付南宫适;孩儿要亲往朝歌面君,以进贡为名,请赎父罪。”
    临行前,伯邑考嘱咐姬发:“兄弟好生与众兄弟和美,不可改西岐规矩,我此去朝歌,多则三月,少则二月,即便回程。”
    他再也没有归来。
    在朝歌城,伯邑考见到了亚相比干,表示愿“将祖遗镇国异宝,进纳王廷,代父赎罪”。
    比干就问:“公子纳贡,乃是何宝?”
    伯邑考回答:“自是始祖父亶所遗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美女十名,代父赎罪。”
    伯邑考进行了详细介绍:“七香车;乃轩辕皇帝破蚩尤于北海,遗下此车,若人坐上面,不用推引,欲东则东,欲西则西──乃世传之宝也。醒酒毡;倘人醉酩酊,卧此毡上,不消时刻即醒。白面猿猴;虽是畜类,善知三千小曲,八百大曲,能讴筵前之歌,善为掌上之舞,真如呖呖莺篁,翩翩弱柳。”
    这三个玩意,都是玩物,可见伯邑考为了巴结纣王投其所好做了相当的准备,不过呢,请注意,作者再一次强调“轩辕皇帝破蚩尤于北海”。
    “轩辕皇帝破蚩尤于北海”,是本书重要的背景文字,也是重要的故事推动环节,作者唯恐读者不明白,多次强调。
    第一回女娲用招妖旛招轩辕坟中三妖安排“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
    第十三回,哪吒在陈塘关城楼“又见兵器架上有一张弓,名曰乾坤弓;有三枝箭,名曰震天箭”,原来“此弓箭乃镇陈塘关之宝,乾坤弓,震天箭,自从轩辕黄帝大破蚩尤,传留至今,并无人拿的起来”。
    到第十九回出现七香车,已经是第三次出现“轩辕黄帝大破蚩尤”,这就是草灰伏线暗藏线索。
    比干听罢:“此宝虽妙,今天子失德,又以游戏之物进贡,正是助桀为虐,荧惑圣聪,反加朝廷之乱;无奈公子为父羁囚,行其仁孝,一点真心,此本我替公子转达天听,不负公子来意耳。”
    虽然你的行为是逢迎君父于嬉游误国,但你的目的是救父亲于羑里之禁,所以,我还是要支持。
    这就是所谓的左右为难。
    这纣王得知伯邑考送礼救父,当然召见,并且给予正面评价:“姬昌罪大忤君,今子纳贡为父赎罪,亦可为孝矣。”
    伯邑考态度很诚恳的哀告:我爹“罪犯忤君”,你“赦宥免死”让他“暂居羑里”,我们“举室感陛下天高海阔之洪恩”。现在呢,我“昧死上陈,请代父罪”,如果能够被宽恕,“臣等万载瞻仰陛下好生之德出于意外也。”
    我们永远感激你。
    这伯邑考很会说话,纣王“不胜感动,乃赐邑考平身”。
    这事情呢,基本就成了。
    然而,既然阐教需要伯邑考必须死,他又如何能够躲过死劫呢。
    这伯邑考立于栏杆之外,被帘内的苏妲己瞧见了:丰姿都雅,目秀眉清,唇红齿白,言语温柔。
    这个?
    《封神演义》第二十九回说姬昌去世:“亡年九十七岁,后谥为周文王。时商纣王二十年仲冬。”
    姬昌羑里之禁,是纣王八年,伯邑考之死大约是纣王十五年,倒推一下,伯邑考死的时候,姬昌大约是九十二岁,那么,长子伯邑考大约是什么年龄?
    要说他“丰姿都雅,目秀眉清,言语温柔”,这是气质风度和长相,是可信的,要说“唇红齿白”的“齿白”也是可信的,要说“唇红”有一些不可信。
    不过呢,我们就不要较真的,反正伯邑考深深的吸引了苏妲己。
    于是,苏妲己出场了。
    纣王见妲己出来,口称:“御妻,今有西伯侯之子伯邑考纳贡代父赎罪,情实可矜。”
    纣王这个讲话有些古怪,带有明显的暗示意味:我们放了姬昌吧。
    为什么呢?
    苏妲己是后宫女主,一般不应该干涉朝政,因为纣王给予特别的宠爱,弄得她非常骄横的乱杀乱砍。
    这纣王在理智上明白苏妲己是个瞎胡闹的恶女人,问题是自己抵不住诱惑只能顺应。在这种情况下,纣王也想尽量少杀戮,减轻矛盾。伯邑考纳贡代父赎罪,为纣王解决姬昌问题提供了难得的借口,就这个节点,苏妲己突然出场,纣王本能感觉要坏事,第一呢,当年诱杀四大诸侯是苏妲己的主意,第二呢,这苏妲己只要出场就是要杀人。
    为了温和解决姬昌事件,纣王抢在苏妲己发言之前,说出“伯邑考纳贡代父赎罪,情实可矜”,暗示苏妲己不要反对自己的意图。
    苏妲己这一次不杀人。她说:“妾闻西岐伯邑考善能鼓琴,真世上无双,人间绝少。”
    这个?太奇怪了。
    纣王问:“御妻何以知之?”
    请注意,这一次纣王和苏妲己交流表现出了理智的倾向,说明有了审美疲劳。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知道伯邑考善能鼓琴?
    苏妲己说:“妾虽女流,幼在深闺闻父母传说,邑考博通音律,鼓琴更精,深知大雅遗音,妾所以得知。陛下可着邑考抚弹一曲,便知深浅。”
    我爹娘告诉我的。
    那个年代,没有便捷的信息传递工具,纣王没法及时联系苏护查证。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一、布局兴周灭纣的阐教为什么一定要置伯邑考于死命呢?
    第2节
    而且,请注意,纣王对于苏妲己的审美疲劳还仅仅是一种潜意识,还没有形成强烈的心理倾向。
    于是,纣王命令伯邑考抚琴一曲:“你当此景,抚操一曲,如果希奇,赦你父子归国。”
    伯邑考拨动琴弦,抚弄一曲,名曰“风入松”,纣王赞美为“尽善尽美”。
    这苏妲己“偷睛看邑考,面如满月,丰姿俊雅,一表非俗,其风袅袅情动人。妲己又看纣王容貌,大是暗昧,不甚动人!”
    作者旁白说:“纣王虽是帝王之相,怎经色欲相亏,形容枯槁。自古佳人爱少年,何况妲己乃一妖魅乎。”
    简单的说,一个保养得当,一个形容枯槁。
    直白的说,纣王甜甜和苏妲己在一起淫欲,身体有些亏空,所以纣王有了审美疲劳而苏妲己有了红杏出墙之心。
    于是,苏妲己说,“陛下当赦西伯父子归国”,不过,你以后不能欣赏如此优美的琴音是非常遗憾的,不如“陛下可留邑考在此传妾之琴,俟妾学精熟,早晚侍陛下左右,以助皇上清暇之乐。”
    这是胡乱话。第一,纣王可释放姬昌而留伯邑考在朝歌为官,古代诸侯的儿子在朝为官是巨大的荣耀;第二,纣王可以安排其他人学习抚琴,实实在在没有必要让王后亲自学习,伯邑考是一个男人。
    纣王却以手拍妲己之背:“贤哉爱卿!真是聪慧贤明,深得一举两全之道。”随传旨:“留邑考在此楼传琴。”妲己不觉暗喜:“我如今且将纣王灌醉了,扶去浓睡,我自好与彼行事,何愁此事不成。”
    作者旁白:“纣王以为妲己好意,岂知内藏伤风败俗之情,大坏纲常礼义之防。”
    其实呢,我们错误理解了纣王,因为实实在在不可以设想王后偷情了臣子!
    纣王是王,拥有最大的权和利,对宫廷女性和女性的娘家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等闲真没有哪一个嫔妃竟然偷情?
    反过来讲,又有几个男人敢于和嫔妃偷情?
    北魏的胡太后爱上了年轻的禁军将领杨华。这杨华呢,知道和太后胡搞最后的下场悲催,害怕大祸临头,在一次领兵在外时,他把心一横投奔了南朝梁国。消息传来,胡太后伤心不已,常思念不已,写下一首《杨白花歌》吟唱。
    秋去春来双燕子,
    愿含杨花入巢里。
    阳春二三月,
    杨柳齐作花;
    春风一夜入闺闼,
    杨花飘荡落南家;
    含情出户脚无力,
    拾得杨花泪沾臆。
    这杨华就不敢接受皇帝妈妈的勾搭,这做法是对的,因为勾搭皇帝的妈妈,下场估计悲催的很。
    放到今天,有几个人敢于和领导的老婆偷情?
    纣王从人情的角度,实在没有怀疑苏妲己和伯邑考的必要。
    这一晚,酒醉的纣王在龙榻安寝,伯邑考认真的诲人不倦,苏妲己春心荡漾的勾引伯邑考,最终,苏妲己说:“可将你移于上坐,我坐你怀内,你拿着我双手拨此弦,不用一刻即熟,何劳多延日月哉。”
    这就不是一般的暗送秋波了,这是赤裸裸的投怀送抱了。
    伯邑考被吓得魂游万里,魄走三千。
    伯邑考思量:“此是大数已定,料难脱此罗网,毕竟做个青白之鬼,不负父亲教子之方,只得把忠言直谏,就死甘心。”
    伯邑考明白,自己堕入了死局。如果和苏妲己做了不伦之孽情,早晚要泄露,早晚是死且蒙羞家族,如果拒绝了苏妲己,以其权位,恼羞成怒,自己必定被杀。
    左右都是一个死,那就清清白白的死。
    于是,伯邑考正面劝谏了苏妲己,于是,他招到了苏妲己的深恨:“这等匹夫,轻人如此!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满沟渠?反被他羞辱一场。管教你粉身碎骨,方消吾恨!”
    对于苏妲己的恼怒,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苏妲己不是爱上了伯邑考而是要勾搭伯邑考。爱而不得,也许会珍惜也许会不珍惜,勾搭而不得,就往往生恨,如果有足够的可能,难免就要毁灭之。
    次日天明,妲己就枕边挑剔:“妾身启陛下;夜来伯邑考无心传琴,反起不良之念,将言调戏;甚无人臣礼。妾身不得不奏。”
    纣王闻言大怒,于是宣伯邑考至摘星楼磨牙。为什么要磨牙呢?因为纣王认为“夜来之事,不好明言”,他只能继续设套,挑伯邑考的错。
    《鹿鼎记》里陈近南要安排小屁孩韦小宝单人青木堂香主,韦小宝就拒绝。
    陈近南一愕,问道:“什么?”
    韦小宝道:“我不会当,也不想当。”
    陈近南道:“不会当,慢慢学啊。我会教你,李关二位又答应了帮你。香主的职位,在天地会中位份甚高,你为什么不想当?”
    韦小宝摇头道:“今天当了,明天又给你废了,反而丢脸。我不当香主,什么事都马马虎虎;一当上了,人人都来鸡蛋来寻骨头,不用半天,马上完蛋大吉。”
    陈近南道:“鸡蛋里没骨头,人家要寻也寻不著。”
    韦小宝道:“鸡蛋要变小鸡,就有骨头了。就算没骨头,人家来寻的时候,先把我蛋壳打破了再说,搞得蛋黄蛋白,一塌胡涂。”
    众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韦小宝这个讲话逻辑非常的清晰,要想害人,第一是“鸡蛋来寻骨头”,因为人在世间混,哪里有真正的圣人?“不用半天,马上完蛋大吉”。
    第二呢,布局设套诱引对方犯错,“鸡蛋要变小鸡,就有骨头了”——这世界有太多的诱惑,你之所以不犯错误,大约是没有犯错误的机会,一旦,你从蛋孵化为鸡,进步了,也就有了欲望,也就有了错误。
    第三呢,诬告或者造谣某人有错误,于是,难免,单位、对象,或者舆论就要介入,这样一来“就算没骨头,人家来寻的时候”,就要把你过滤一下,“蛋壳打破了再说,搞得蛋黄蛋白,一塌胡涂”——还有最痛苦的一种可能,为了自证清白,要自己打破自己的蛋壳,揪出自己的隐私。
    古代中国的聪明人,饱经磨难看破世事,总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规律,或者是教训:言多必失。
    一个人只要话多,除非是心机极自律的人,难免就会堕入套中,或者无意间就触犯了忌讳。
    比如,某人和小姨子有私密,别人不知道,偏偏扯笑话的时候扯私密,这就容易引起别人的忌恨——万一在这个节点对方东窗事发,这就是无可解决的仇。
    你无意间讲的很随意的话,有可能触犯了别人最深刻的忌讳,于是,结了仇,甚至于结了无可解释的仇。
    从另外的角度讲,你想让别人犯错误,因为条件的不允许,行为过错不一定能设套,而语言过错是非常容易堕入的,所以,在单位想害人、想把某一个人搅入人际关系的漩涡,诱惑对方多说话是一个狠毒的办法。
    因为你是有意设套而对方是无提防,反过来讲,如果对方是无提防而你是有意设套,结果都可能很恐怖。
    纣王虽然是一国之主,有生杀予夺之权,但一国之主也有一国之主的体面,无论如何不能说自己的老婆被大臣沾了便宜,因为这又牵扯到另外一个比较麻烦的政治逻辑——君王的女人,如果被人沾了便宜,难道还可以留用吗?
    我在这里并不是宣扬封建思想,而是站在纣王时代思考纣王的政治逻辑。
    男人见了美女难免想入非非,但只要没有行动而只有动机,这个是没有过错的,男人一旦将对女人想入非非的动机演变成了行动,女人也就被侵犯。
    君王的女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问题是,君王的女人被侵犯后如何处置呢?
    如果纣王讨厌了苏妲己,这个问题好办,伯邑考胆大妄为杀了就是,苏妲己既然被沾了便宜,赶出宫廷便是。
    问题是,纣王还不讨厌苏妲己。
    在这种情况下,纣王必须寻找一个借口杀伯邑考而不可以公开苏妲己被便宜这件事。
    于是,纣王随命邑考:“再抚一曲与朕亲听,看是如何。”
    鸡蛋里挑骨头的干活。
    邑考受命,膝地而坐,抚弄瑶琴,自思:“不若于琴中寓以讽谏之意。”
    伯邑考琴中之意:“一点忠心达上苍,祝君寿算永无疆。风和雨顺当今福,一统山河国祚长。”
    纣王是一个懂音乐的人,“静听琴内之音,俱是忠爱国之意,并无半点欺谤之言,将何罪于邑考。”
    从这个角度讲,纣王还是一个实在人,不是一个无赖的人。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一、布局兴周灭纣的阐教为什么一定要置伯邑考于死命呢?
    第3节
    《伊索寓言》里有一个狼吃小羊的故事。
    狼想吃掉在小溪边喝水小羊,担心别的动物看见了说闲话,就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狼说:“小东西,你把我喝的水弄脏了!害我喝不到干净的水了,你安的什么心?”
    小羊以前从来没见过狼,不知道狼要吃它。就对狼说:“狼先生,这条河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况且我怎么可能会把您喝的水弄脏呢?您站在上游,我站在下游。水是从您那儿流到我这儿来的,不是从我这儿流到您那儿去的。”
    狼见这个借口行不通,又换一个借口。说:“就算是这样吧,你总是个坏家伙!我听别的动物说,你去年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凭这点我就可以吃掉你!”
    小羊听了更着急了,它喊起来:“啊!狼先生!那怎么可能呢?去年我还没有出生呢!”
    狼知道自己难不倒小羊,就对小羊说:“即使你很能辩解,但是今天我还是要吃掉你!”
    纣王还不是狼一般的无耻,懂音乐的他还到不了随意指鹿为马杀人的厚黑。
    还有一个可能,纣王可能感觉到苏妲己这个娘们要借刀杀人,这个时候的纣王因为对苏妲己有些审美疲劳,不那么自觉的当苏妲己杀人的刀。
    苏妲己见纣王无有加罪之心,就继续生事:“伯邑考前进白面猿猴,善能歌唱。陛下可曾听其歌唱否?”
    苏妲己想,你伯邑考有组织守纪律,你的白面猿猴可没有经过专门的培训,如果冒犯了纣王,岂不就株连到伯邑考?
    这纣王久居深宫,见不到稀奇古怪的事物,好奇是难免的,当然就答应了。
    伯邑考领旨到馆驿,将猿猴进上摘星楼,开了红笼,放出猿猴,将檀板递与白猿。
    这白猿轻敲檀板,婉转歌喉,音若笙簧,满楼嘹亮,音乐美妙的“纣王听之,颠倒情怀。妲己听之,芳心如醉。”
    大家都沉迷于音乐,忘却了掩饰,神荡意迷的苏妲己“如醉如痴,不能检束自己形体,将原形都唱出来了”。
    “这白猿乃千年得道之猿”,修成火眼金睛,善看人间妖魅,见苏妲己原形现出是一个狐狸,于是将“檀板掷于地下,隔九龙侍席上,一撺劈面来抓妲己”。
    这音乐陡然停歇,纣王猛然神智清醒,见白猿扑来,手起一拳将白猿打死于地下。
    这一个间歇,苏妲己早就变幻回人形,得此机会,当然要致伯邑考于死地:“伯邑考明请猿猴,暗为行刺,若非陛下之恩相救,妾命休矣。”
    大怒的纣王,要将伯邑考送入虿盆,这伯邑考反应挺快的,找到四个理由为自己辩白:1、“猿猴乃山中之畜,虽修人语,野性未退”;2、猴子性喜果品,今见侍席之上,百般果品,心中急欲取果物,便弃檀板而撺酒席;3、猿猴手无寸刃,焉能行刺?4、臣伯邑考世受陛下洪恩,焉敢造次。
    猿猴是畜生,见果品而率性索取,这是其本性。一只没有兵器的猴子,如何行刺?我为什么要行刺?我前来朝歌的目的是求情迎回父亲,行刺岂不是胡闹吗?
    纣王转怒为喜,随赦邑考。
    苏妲己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撺掇纣王要求伯邑考“将瑶琴抚弄一奇词异调,琴内果有忠良之心,便罢,若无倾葵之语,决不赦饶。”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伯邑考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躲不过苏妲己的手段了,无论自己如何的小心,也抵不住对方没完没了的阴谋。
    既然不能脱其圈套,那就以死为直谏,“留之史册,见我姬姓累世不失忠良。”
    于是,伯邑考抚琴一曲,批评纣王昏暴,并表示“陷邑考兮不怕万死,绝妲己兮史氏传扬!”
    结果呢,在苏妲己的建议下,纣王下令将邑考剁成肉酱。
    伯邑考之死,就表象来看是苏妲己撺掇纣王所杀,就本质而言,其实是阐教的特意布局。
    为什么这样说呢?
    离开西岐去朝歌的姬昌本人和他的母亲都知道姬昌有七年之囚,当然也就知道七年之后自己必然回归西岐。那么,姬昌如何才能回归西岐呢?姬昌虽然卜卦而知却希求改变天命,所以才一再嘱咐伯邑考不要来朝歌。
    姬昌和母亲都知道,阐教的布局就是要以牺牲伯邑考为代价换回姬昌的归国。姜子牙之所以土遁几百朝歌难民到西岐其实就是以此启示伯邑考去朝歌迎接父亲回国。
    伯邑考不死,姬昌是不可以归国的。为什么呢?
    第一,纣王是天下共主,虽然暴虐且囚禁了姬昌,但,这个仇怨并不深刻,如果姬昌以自己被囚禁过几年为借口“为天下倡”而兴正义之师,毕竟有些勉强。如果纣王杀掉了伯邑考,西岐就和纣王有了切齿之仇,就家仇而言就师出有名。
    第二,阐教兴周灭纣的过程里,姜子牙虽然是武王的“相父”,其实已经掌握了绝对的实权,周武王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武王之所以甘心做这个傀儡,就在于伯邑考残酷去世才是其继位的关键,在这种情况下,武王因为得位而不得不感激阐教,武王因为阐教能够布局杀死伯邑考而对阐教死心塌地的服从。
    如果伯邑考不死而继承姬昌的位置,因其得位的天然合法,其未必容易成为阐教的傀儡。
    就《封神演义》阐教布局而言,伯邑考的死是周人易代为主的必须代价,也是阐教告知周人在封神时代必须让渡实际决策权的心理恫吓。
    伯邑考的死,对于兴周灭纣的影响是深刻的。
    《封神演义》第六十八回“首阳山夷齐阻兵”,伯夷叔齐堵截武王、姜子牙伐纣的理由是“臣闻‘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故父有诤子,君有诤臣。只闻以德而感君,未闻以下而伐上者。”
    姜子牙和伯夷辩论的过程里虽然都是正大光明的大道理,“纣王无道,逆命于天”,但就内心世界的“仰不愧于苍天”而言,这伯邑考之被杀是极深厚的报仇情结。
    《史记》的《周本纪》记载:“九年,武王上祭于毕。东观兵,至于盟津。为文王木主,载以车,中军。武王自称太子发,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
    正史里的武王伐周,已经是“武王九年”,其观兵盟津,仍然“为文王木主,载以车”,这不仅仅是借用文王的威信,更有替文王复仇的心理动机和同仇敌忾的愤怒。
    牧野战后,纣王自焚,武王至商国,至纣死所,“武王自射之,三发而后下车,以轻剑击之,以黄钺斩纣头,县大白之旗。已而至纣之嬖妾二女,二女皆经自杀。武王又射三发,击以剑,斩以玄钺,县其头小白之旗。”
    古代中国,王朝更替,地翻天覆多矣,最高领导人亲临一线作战的也非常的多,但,直接拿对方最高领导人的尸体泄愤的非常的少。
    武王对纣王是“自射”三箭,然后用轻剑击纣王的身体,最后,亲自用黄钺斩纣头,并将纣王的头悬在大白之旗。
    仇深似海啊!
    伯邑考之被害是周人不可忘却的痛苦。
    我们分析一下“伯邑考”这个名字,会发现一些历史深处的秘密。
    伯,是古代中国对长子的称呼,比如孙策字伯符。请注意,古代中国对长子还有一个“孟”的称呼,比如曹操字孟德。伯和孟的区别就在于是“嫡长子”还是“庶长子”。
    “伯邑考”当然是嫡长子。
    古人对于“考”的解释,就是“年老”。
    许慎《说文解字》对考和老这两个字的解释也说明两个字最初的本义是相同的。“考,老也。”“老,考也。”
    在甲骨文和金文中,考和老是同一个字,均像一老人举杖之形 。考字用为年老之义,从商代经西周一直延用至于春秋战国时代。先秦时“考”常用作对父亲的称呼,可以指在世的,也可以指去世的。历史发展的演变,“考”变成对去世父亲的“专称”。
    既然先秦时期,考,常用作对父亲的称呼,那么,注重礼仪的姬昌为什么给儿子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呢?我个人的理解,“伯邑考”,也就是姬昌的长子,他真正的名字大概率并不是“姬考”,他应当更有自己的名字,但,因为“伯邑考”在救父过程里的巨大牺牲,在兴周灭纣特定阶段做出的杰出贡献,周人尊称其为“考”而不名,时间久远其本名反而堙灭。
    有些朋友可能说,伯邑考有什么贡献呢?
    从正史而言,既然姬昌有七年羑里之囚,那么,伯邑考就代行了周人七年的管理权。在兴周灭纣的关键阶段,在姬昌被囚前途莫测的动荡时期,伯邑考能够团结族人凝聚力量,这是上天赐给周人的重礼。
    作为嫡长子,伯邑考当然是姬昌重点培养的接班人,其能够独立领导周人七年,证明是一个优秀的领导人。
    如此优秀的接班人被纣王杀害,对于周人而言,是极其巨大的损失。
    在特别重视嫡长子的时代,考虑到其有七年代政的巨大贡献,周人尊“伯邑考”为“考”是可以理解的。
    对于“邑”,商周之交特指都城,因为那个时候的城市非常的少。
    《尚书》:“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
    《诗经》:“商邑翼翼,四方之极。”
    可是,《左传》有一个材料“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
    据此,我有一个猜想,“伯邑考”被害后,考虑到他的突出地位和杰出贡献,周人给予几年和祭祀,然而,因为“伯邑考”被害死于姬昌之前,这种“子死父犹在”的局面使其必然无法排列在其祖父之后享受。于是,只能另庙祭祀。
    我的猜想是,周人可能为了祭祀“伯邑考”单独建立了一座小城,或者是一座都城之外的庙,称之为“邑”。
    “伯邑考”去世之初,周人特别的尊敬,弄出来“伯邑考”这样一个特别的尊称,及至纣王周兴,武王声威赫赫而周公千古称圣,仅仅贡献于周人的伯邑考的地位就日益退缩。加之,对那个时代记忆特别深刻的人的整代凋零,后人连“伯邑考”的来历也无法确解了。
    问题是,苏妲己为什么提议将伯邑考的肉赐给姬昌吃呢?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二、苏妲己为什么向纣王提议将伯邑考的肉赐给姬昌吃呢?
    纣王杀掉伯邑考之后,苏妲己突然向纣王提出一个非常奇怪的建议:“妾常闻姬昌号为圣人,说他能明祸福,善识阴阳。妾闻圣人不食子肉,今将邑考之肉着厨役用作料,做成肉饼,赐与姬昌。若昌竟食此肉,乃是妄诞虚名,祸福阴阳,俱是谬说。竟可赦宥,以表皇上不杀之仁;如果不食,当速斩姬昌,恐遗后患。”
    苏妲己这个建议,就“恶”的方面是以“儿子之肉”考验父亲的韧性,好像是恶上加恶,可是,如果从对姬昌有利的角度呢?其实是给姬昌提供了一个被释放的机遇。
    为什么呢?
    苏妲己说:“若昌竟食此肉,乃是妄诞虚名,祸福阴阳,俱是谬说。竟可赦宥,以表皇上不杀之仁。”
    也就是说,如果姬昌吃儿子的肉,那么就不是圣人,就可以释放,如果不吃儿子的肉,就是圣人,就直接杀掉。
    这样一来,其实是提供了三种可能:1、姬昌不知而稀里糊涂的吃掉了儿子的肉,于是被释放;2、姬昌为了逃命而故意吃掉儿子的肉;3、姬昌知道儿子的肉且知道纣王在考验自己而拒绝吃掉儿子的肉。
    如果,当着姬昌的面杀掉伯邑考而逼迫其吃儿子的肉,或者告知姬昌必须吃儿子的肉,那么,对于姬昌而言是艰难的选择,现在,是隐秘考验,姬昌确有作弊的空间。
    我们看另外一个故事——乐羊啜羹。
    魏将乐羊攻中山,偏巧他的儿子在中山国,于是,中山国“悬其子以示”,就是要挟恫吓乐羊。乐羊呢,恪守“君臣之义”不肯“以子为私”。走投无路的中山国不但“烹其子”而且“遗之鼎羹与其首”。
    把乐羊儿子的头送给乐羊是证明真的杀了其儿子,送给“鼎羹”是告诉其儿子死的极惨。
    目的,当然是以巨大的打击促使乐羊方寸大乱。
    结果呢,乐羊是“为使者跪而啜三杯”,他喝了三碗儿子的肉汤。
    中山国对乐羊的打击是明示儿子被煮成了肉汤,苏妲己对姬昌的考验是隐秘的考验,二者对于人性的坚韧是有巨大悬殊的。
    纣王对于姬昌的恐惧,不是西岐的实力而是姬昌的预知天命,现在能够用人肉汤考验姬昌是否是圣人,当然正中下怀。
    纣王“速命厨役,将邑考肉作饼,差官送往羑里,赐与姬昌。”
    问题在于,苏妲己为什么突然为姬昌的释放提供帮助呢?
    要解释这个疑问,还要思考第一回女娲娘娘对于轩辕坟中三妖的吩咐:“成汤望气黯然,当失天下;凤鸣岐山,西周已生圣主。天意已定,气数使然。你三妖可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俟武王伐纣,以助成功,不可残害众生。事成之后,使你等亦成正果。”
    如果说,女娲娘娘预言的“武王伐纣”因武王还未继位尚不能确知,但“凤鸣岐山,西周已生圣主”这个含义是绝对清楚的。
    女娲对于三妖“托身宫院”的政治任务是有明确指示的,那就是秘密战线配合西岐大军的武装斗争。在这种情况下,苏妲己当然不肯主动与西岐方面捣乱。我们看姜后死后暗算四大诸侯的谋划都是出自费仲和尤浑,苏妲己其实一言未发。
    伯邑考来朝歌求救姬昌,苏妲己原本是要积极配合的,不料想的是苏妲己看上了伯邑考而要勾引。
    这是自私的情欲破坏了革命的任务。
    伯邑考被杀后,苏妲己没有了情欲的纠缠,陡然理智的思考,发现自己竟然害死了西岐方面的二号人物,也就大有可能破坏了女娲娘娘布置的政治任务——苏妲己不知道阐教的布局本身就含有借她之手杀掉伯邑考。
    “凤鸣岐山,西周已生圣主”,这圣主到底是姬昌呢、伯邑考呢,还是其他呢?苏妲己当然不知道最后的圣主是竟然是武王姬发。在杀了伯邑考之后,苏妲己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就要想尽办法为姬昌归国提供机会。
    那么,姬昌能够回国吗?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三、纣王为什么倾向于释放姬昌回西岐呢?
    第1节
    被囚于羑里城的西伯侯姬昌,正精研《易经》取得巨大的成果——“将伏羲八卦变为八八六十四卦,重为三百八十四爻,内按阴阳消息之机,周天划度之妙,后为《周易》”。
    这一天,姬昌闲暇无事,闷抚瑶琴一曲,猛然琴中大弦忽有杀声,大惊之下,取金钱占一课,便知分晓。
    这姬昌不觉流泪感慨:“我儿不听父言,遭此碎身之祸!今日如不食子肉,难逃杀身之祸;如食子肉,其心何忍?使我心如刀绞,不敢悲啼,如泄此机,我身亦自难保。”
    已经预知了阐教一定要牺牲掉的姬昌,在不能泄露天机预告儿子的大前提下,累累叮嘱伯邑考不要离开西岐来朝歌,然而,伯邑考还是来了,还是被“碎身之祸”。
    姬昌知道,自己的七年牢狱之灾将满,必须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脱难,否则,伯邑考的牺牲就成了白白流血。
    一个西方信仰上帝的故事。
    某人虔诚的信仰上帝,结果被洪水困在了屋顶,他不停的向上帝祷告。
    这时,远处过来一只小船,船上的人招呼他赶快上船,他说:上帝会来救我的。小船只好走了。当洪水淹到屋顶,他站在屋顶上祈祷。远处又驶来一只大船,船上的人扔过救生圈给他,他拒绝了,他大声说:上帝会来救我的。救生圈漂走了。没多久,洪水已经淹到他的脖颈,这时空中飞来一架直升机,放下软梯准备救他。他说:上帝会来救我的。直升机无可奈何地飞走了。
    最终,他被急流冲走淹死了。
    他的灵魂上了天堂,质问上帝:我那么虔诚地祈祷你救我,可你为什么不救我?
    上帝说:我先后给你送去小船、救生圈,已经给你两次机会,你没有抓住,最后我连我的坐机都派去了,但你还不抓住,这,能怪我吗?
    上帝也好,苍天也好,命运也好,所谓救一个人不过给其机会以自救,所谓杀一人不过布局设套令其无路可逃。
    上帝难道会亲自出手救一人吗?开玩笑。
    姬昌明白,伯邑考的死当然是阐教布局的结果,而伯邑考的死也是阐教救自己脱难的转机,自己必须牢牢的抓住。
    含悲忍泪的姬昌迎来了圣旨:“昨日圣驾幸猎,打得鹿獐之物,做成肉饼,特赐贤侯,故有是命。”
    姬昌谢恩毕,将“鹿獐肉饼”连食三饼。
    使命见姬昌食了子肉,暗暗叹曰:“人言姬伯能知先天神数,善晓吉凶,今日见子肉而不知,快餐而甘美,所谓阴阳吉凶,皆是虚语!”
    姬昌当然知道是儿子之肉,勉强精神送走使命暗暗作诗叹息:
    一别西岐到此间,
    曾言不必渡江关。
    只知进贡朝昏主,
    莫解迎君有犯颜。
    年少忠良空惨切,
    泪多如雨只潸潸。
    游魂一点归何处,
    青史名标是等闲。
    姬昌这首诗,最关键的是透漏一条信息,姬昌“曾言不必渡江关”,而伯邑考“只知进贡朝昏主,莫解迎君有犯颜”。
    “莫解”准确写出伯邑考堕入了阴谋。
    使命官回朝复命的时候,纣王在显庆殿与费仲、尤浑弈棋。
    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弈棋是一个非常闲磨的娱乐,纣王在显庆殿与费仲、尤浑弈棋说明他已经不是那么痴迷苏妲己了。
    得知姬昌连食三饼,纣王对费仲说:“姬昌素有重名,善演先天之数,吉凶有准,祸福无差;今观自己子肉食而不知,人言可尽信哉!朕念姬昌七载羁囚,欲赦回国,二卿意下以为如何?”
    我们放了姬昌吧?
    费仲回奏说:“昌数无差,定知子肉。恐欲不食,又遭屠戮,只得勉强忍食,以为脱身之计,不得已而为之也。陛下不可不察,误中奸计耳。”
    费仲说:他一定是忍辱负重。
    纣王说:“昌知子肉,决不肯食。”又言:“昌乃大贤,岂有大贤忍啖子肉哉。”
    费仲反对:“姬昌外有忠诚,内怀奸诈,人皆为彼瞒过,不如目禁羑里;似虎投陷穽,鸟困雕笼,虽不杀戮,也磨其锐气。况今东南二路已叛,尚未慑服;今纵姬昌于西岐,是又添一患矣。乞陛下念之。”
    形势严峻而姬昌内心险恶,还是关押他一段时间再说。
    纣王最后的决断是“卿言是也。”
    于是,姬昌继续在羑里拘押。那么,伯邑考的牺牲难道没有什么价值?当然有,伯邑考的牺牲为纣王释放姬昌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借口,也解除了纣王对于姬昌最大的担忧。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三、纣王为什么倾向于释放姬昌回西岐呢?
    第2节
    纣王为什么有了释放姬昌的心理活动呢?
    两个原因:1、紧张的边疆形势逼迫纣王和缓处理西部边疆问题,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摩擦;2、释放一个“非圣化”的姬昌不但彰显自己的政治胸怀,而且昭告天下毁掉姬昌的“圣人声誉”,从而破除“天命更易”的道义基础。
    第1点很浅显,第2点巨复杂。
    费仲说“今东南二路已叛,尚未慑服”,加上闻仲远征北海,商帝国已经是烽烟三路只有西疆处于相对的和平中。在拘押姬昌而杀死伯邑考之后,万一西岐方面推选的首领一个忍耐不住动了刀兵,那么,商帝国就是四路烽火。
    事实上,按照《封神演义》随后的故事,伯邑考被杀的消息传回西岐后,大将军南宫适一声呼啸之后,两边武将以及四贤、八俊、三十六教习等等“切齿咬牙,竖眉睁目”,造反的“一片喧嚷之声,连姬发亦无定主”。
    不要说众将,就是姬发等儿子,也已经有了不管不顾姬昌生死而彻底与朝歌决裂的需求。
    在这种情况下,纣王不知道西岐方面理性的声音能否压制住激进的力量,加紧放老城而有“圣人”之称的姬昌回西岐是管控局面的有效方法。
    从《封神演义》故事的发展看,就南宫适等西岐的基本军事力量,不但绝对不是黄飞虎、邓九公等卓越武将的对手,更不是张奎、魔家兄弟、张桂芳等有术将领的对手。
    对此,纣王当然心知肚明,然而,四路烽火一个是增加了巨大的军费开支,第二个是全边疆的造反实在有些不体面。
    稳住西岐方面的和平,不但控制住日益增加的军费开支,而且也彰显自己的政治还没有众叛亲离。
    这些是浅显的政治思考,对于纣王来讲,最大的担忧是姬昌的“圣人称誉”给自己卜卦产生的“国家气数黯然,只此一传而绝,不能善其终”的政治影响。
    请注意,《封神演义》里有两个逻辑:1、天命决定一切的一切;2、力量决定人世间的一切。
    纣王虽然暴虐无道,但因为“惟力论”的人世间的逻辑,纣王并不担心被改朝换代。
    但是,《封神演义》的时代,是一个“仙人混居”的时代,人世间的“惟力论”绝对服从于“仙人世界”的力量。
    圣人之下皆蝼蚁。
    我们读《封神演义》,有一个疑问,为什么闻仲等截教高手宁可辅佐一个昏君也不取而代之呢?
    《封神演义》时代的政治规矩,截教徒可以谋取红尘富贵,也可以娶妻生子——张奎就有老婆——但,绝对不可以称孤道寡,至于阐教,除了姜子牙,连红尘富贵都不可以谋取。为什么两教之徒不可以谋取天子之位呢?因为两教之徒都是“道德之士”,通过劳动服务于人间之王就已经有损清修了,谋篡之大逆,其实蒙师门之羞。
    实实在在丢不起这个人!
    在这逻辑下,阐教和截教要想在人世间改朝换代,就必须寻找一个绝对的道德之士。
    夏商周时代的王朝更替,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时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是一个“天命眷顾圣人的时代”。
    对于纣王而言,要想王朝不倒,暴虐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绝对不可以出现一个与自己对峙的“圣人”。
    纣王直接杀掉姬昌如何?当然不可以,因为“圣人”之所以诞生一定是有江湖大佬在幕后撑腰的。
    要知道,整个《封神演义》里,阐教、截教之外,整个红尘间,能够卜卦沟通天人之间的只有姬昌和她的母亲。
    没有圣人们在幕后的支持,如何产生洞悉天人沟通的新圣人?
    既然天地已经诞生了这等圣人,如果没有确定无疑的弥天大罪,这圣人你也杀不了——殷郊、殷洪和杨任都已经被意外狂风卷走。
    对于纣王而言,要“除掉”姬昌更改圣人的天命,最好的办法彻底污化姬昌,将姬昌弄成一个道德品质一般,甚至于品德恶劣的家伙。
    阐教也好,截教也好,无论如何不应该扶植一个道德恶劣的家伙改朝换代吧?
    当苏妲己提议将“醢为肉酱”的伯邑考之肉赐给姬昌食用的时候,纣王陡然发现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1、如果姬昌不食君父恩赐的“鹿獐肉饼”,就是一个不敬君父的逆贼,可以关押,也可以以此为罪加重处罚;2、如果姬昌吃了明为“鹿獐肉饼”而其实是“子肉”的饼,其或者并不是洞悉一切的圣人,或者是苟且偷生而道德并不高尚的小人。
    无论如何,阐教都不应该扶植一个吃了儿子之肉的伪君子吧?
    对于纣王而言,当姬昌吃掉儿子之肉后,先行释放姬昌,然后大力的宣传,这不就可以彻底搞臭姬昌吗?
    然而,费仲的担忧也是非常现实的,“姬昌外有忠诚,内怀奸诈,人皆为彼瞒过,不如目禁羑里”。
    万一被姬昌骗了,倒不如拘押一段时间等东南二路平反后再说。
    其实呢,纣王还有一个说不出来的“难题”,在得罪朝廷的大部分文臣后,他必须考虑费仲、尤浑这两个心腹的意见——一个知心人没有也太孤单了。
    问题是,在释放姬昌的这个大问题上,费仲、尤浑两个奸臣只考虑了自己的仇恨而没有领悟到纣王实在说不出口的谋算。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三、在姬昌回归西岐已成定局的时候,黄飞虎为什么诱导姬昌私逃犯不赦之罪?
    第3节
    中国历史上有一个极聪明的傀儡皇帝,汉献帝,他在动乱里继位,虽然没有突出的贡献,但,也没有过错,最后被曹操父子谋夺了江山。
    在这个过程里,曹操为国为民做了许多工作,他虽然不是一个圣人,但毕竟给予北方相对的和平,华歆说:“伏睹魏王,自登位以来,德布四方,仁及万物,越古超今,虽唐、虞无以过此。群臣会议,言汉祚已终,望陛下效尧、舜之道,以山川社稷,禅与魏王,上合天心,下合民意,则陛下安享清闲之福,祖宗幸甚!生灵幸甚!”
    汉献帝说:“朕想高祖提三尺剑,斩蛇起义,平秦灭楚,创造基业,世统相传,四百年矣。朕虽不才,初无过恶,安忍将祖宗大业,等闲弃了?”
    我没有什么过错,你们为什么撵我下台?
    你虽然没有过错,但,只要你的部下的威望超过了你,在竞争无底线的时代,你就注定了被出局。
    文彦博一定要挤兑狄青,宋仁宗感到疑惑,问文彦博回答说:狄青军权在手,“朝廷疑耳”。
    宋仁宗又说:“狄青是忠臣啊。”
    文彦博说:“太祖岂非周世宗忠臣?”
    事实上,取代舜的禹、取代夏的汤、取代商的姬发,都是能干的忠臣,而忠臣因为能干、因为有威信,只要有足够的寿命,就一定要取代自己的领导。
    为什么呢?因为一个能干且愿意更多服务民众的大臣,要实现自己的政治路线最终一定会和君王发生分歧,难免一拍两散。
    这一个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梁山上宋江的招安路线和晁盖继续山大王的路线的分歧。
    对于一个帝王而言,谁造反其实并不是取决于谁有造反的意愿而是取决于谁有造反的能力、造反的威望。
    陈胜造反了,但失败了,刘邦、项羽最后推翻了秦王朝,而且项羽也害死了楚义帝。
    对于帝王而言,贪财的奸佞正如老鼠,讨厌其实并不会拱倒一所巨大的宫殿,燎原的烈火才是最大的麻烦——谁能够点燃烈火并推翻自己的统治,往往是有威望的“贤能之辈”。
    如果一个贪腐的硕鼠能够有趣的逢迎自己且将猪排、熏鱼以供奉自己,对于一只猫而言,是否愿意留下这种老鼠呢?
    对于猫来讲,也许留下几只贪吃的老鼠比留下几只能干活的狗子更好。
    费仲也许并没有思考纣王这个故意点题的奇异,也许他早就知道纣王埋了冷子洞悉自己的贪腐,不管怎样,费仲趁纣王的话题乘机汇报:“臣闻姬昌素有叛逆不臣之心,一向防备。臣子前数日着心腹往羑里探听虚实。羑里军民俱言姬昌实有忠义,每月朔望之辰,焚香祈求陛下国祚安康,四夷拱服,国泰民安,雨顺风调,四民乐业,社稷永昌,宫闱安静。陛下囚昌七载,并无一怨言。据臣意,看姬昌真乃忠臣。”
    我对姬昌搞了秘密调查,这人是大大的忠臣!
    纣王言曰:“卿前日言姬昌‘外有忠诚,内怀奸诈’,包藏祸心,非是好人,何今日言之反也?”
    是吗?我感觉纣王在认真的演戏,他在努力的给费仲一个演戏的舞台。
    费仲也尽力的演戏:“据人言,昌或忠或佞,入耳难分,一时不辨,因此臣暗使心腹,探听虚实,方知昌是忠耿之人。正所谓‘路远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我过去和姬昌没有什么交往,难免了解不深,这一次是详细调查的结论。
    纣王不接话茬,问尤浑:“尤大夫以为何如?”
    我感觉纣王在故意戏弄这两个家伙。既然你费仲私下对姬昌搞调查,你尤浑呢?我看你如何转圜!
    尤浑回答:“依费仲所奏,其实不差。据臣所言,姬昌数年困苦,终日羁囚,训羑里万民,万民感德,化行俗美,民知有忠孝节义,不知妄作邪为,所以称姬昌为圣人,日从善类。陛下问臣,臣不敢不以实对。方才费仲不奏,臣亦上言矣。”
    尤浑这家伙,压根就不谈自己曾经对姬昌的狠毒,他倒也猜着了纣王内心最忌讳的“圣人”问题。
    尤浑解释说:这姬昌在羑里,大力搞道德教育,“训羑里万民”,整个的社会风气逗发生了变化,“化行俗美”,老百姓懂“忠孝节义,不知妄作邪为”。
    尤浑说,羑里老百姓“所以称姬昌为圣人”。
    尤浑的意思是说,姬昌之所以被称为“圣人”,是因为他品德高尚,是个好人,所谓的“能掐会算预知天命”是以讹传讹。
    纣王一停,原来你们拿过奥斯卡金像奖的名演员,既然我们水平相当,算了,本导演也就不再加戏了。
    纣王说:“二卿所奏既同,毕竟姬昌是个好人。朕欲赦姬昌,二卿意下如何?”
    既然他是好人,我是个明君,那就放了好了。
    这费仲一听,那就继续胡扯淡吧:“姬昌之可赦不可赦,臣不敢主张;但姬昌忠孝之心,致久羁羑里,毫无怨言,若陛下怜悯,赦归本国,是姬昌已死而之生,无国而有国,其感戴陛下再生之恩,岂有已时。此去必效犬马之劳,以不负生平报德酬恩,臣量姬昌以不死之年忠心于陛下也。”
    放不放姬昌是你领导的决断,我只是预测姬昌这死里逃生必定感恩戴德。
    “尤浑在侧见费仲力保,想必也是得了西岐礼物,所以如此,我岂可单让他做情,我益发使姬昌感激。”
    尤浑说,现在“东伯侯姜文焕造反,攻打游魂关,大将窦荣大战七年,未分胜负。南伯侯鄂顺谋逆,攻打三山关,大将邓九公亦战七载,杀戮相半”,我们干脆“将姬昌反加一王封,假以白旄、黄钺,得专征伐,代劳天子,威镇西岐”。这样一来,东伯侯姜文焕和南伯侯鄂顺担心姬昌带领西岐的军马去夹攻他们,“天下诸侯畏服,使东南两路知之,不战自退。”
    我们假借西岐的臣服吓唬那些反叛们。
    纣王立即下令赦免姬昌,而且给予姬昌封王的殊荣。
    这纣王对于尤浑的扯淡建议竟然是“闻奏大喜”,称赞说“尤浑才智双全,尤属可爱。”
    纣王为什么对封姬昌为王那么高兴呢?我们知道,在广大老百姓看来,“圣人是不食子肉”,姬昌既然吃了“子肉”,他或者就不是圣人,他或者是一个虚伪的人,现在呢,纣王在杀掉伯邑考之后不但释放了姬昌而且给予王封,对于广大的老百姓来讲,这姬昌,或者是一个没有人性的冷血之人,或者他已经彻底臣服了纣王,不值得追随他卖命。
    除此之外呢?这四路诸侯,虽然臣服于商王朝,也是历史时代形成的惯性,就个人而言,纣王不曾给予姬昌恩德,姬昌也没有必要给予纣王特殊的感谢。现在,纣王给予姬昌王位,如果姬昌不接受,那就是抗命而有理由杀掉,如果接受,那么终期一生就必须老老实实的臣服纣王而不可以反叛,否则,他是一个没有信用的小人。
    你不是号称圣人吗?你不是自称品德高尚是一个“完人”吗?
    @yc雨花石 2020-11-24 10:58:35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三、纣王为什么倾向于释放姬昌回西岐呢?
    第2节
    纣王为什么有了释放姬昌的心理活动呢?
    两个原因:1、紧张的边疆形势逼迫纣王和缓处理西部边疆问题,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摩擦;2、释放一个“非圣化”的姬昌不但彰显自己的政治胸怀,而且昭告天下毁掉姬昌的“圣人声誉”,从而破除“天命更易”的道义基础。
    第1点很浅显,第2点巨复杂。
    费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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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湘夜雨t123 2020-11-27 16:46:52
    颜老师好!颜老师,请问您怎么看待成都毛校长的调查结果?这个会是盖棺定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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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工作繁忙,写帖子精力不敷使用,时政不能随便点评。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四、奉师命救父的雷震子为什么不能够送父进入西岐呢?
    第1节
    这姬昌“离了朝歌,连夜过了孟津,渡了黄河,过了渑池,前往临潼关而来。”
    第二日天明,这朝歌城馆驿官心下慌忙,急报费大夫府得知。
    得知消息的费仲知道姬昌私逃自己有干系在身,抓紧请来尤浑商议。
    尤浑呢,倒是心比较的宽广:“年兄且宽心,不必忧闷。我二人之事,料不能失手,且进内庭面君,着两员将官,赶去拿来,以正欺君负上之罪,速斩于市曹,何虑之有!”
    不过是绕转着说话而已。
    二人到了摘星楼向纣王汇报这个不幸的消息,纣王当然大怒:“今日坏事,皆出二卿轻举之罪!”
    尤浑回答说“自古人心难测”,我们也是被骗,要不抓紧“派殷破败、雷开点三千飞骑,赶去拿来,以正逃官之法。”
    于是,殷破败、雷开飞云挈电追赶姬昌。
    这姬昌沿大道徐徐而行,忽见后面麈土荡起,远闻人马喊杀之声,知是追赶之兵,不由的一面仰天长叹,一面加鞭纵辔急逃。
    就这形势,姬昌最终不能逃脱。
    这姬昌的一举一动都在阐教,也就是玉虚宫的关注下,现在,他在临潼关遇难,阐教当然要启用布局推动形势的发展。
    这个节点,终南山的云中子在玉柱洞中碧游床正“运其元神,守离龙,纳坎虎”练功呢,“猛的心血潮来,道人不觉而有警”。
    这个“猛的心血潮来”,其实就是被与自己有关的信息警觉,或者说是被玉虚宫的总电台唤醒。
    这云中子“掐指一算”就知道:“呀!原来西伯灾厄已满,目下逢危。今日正当他父子重逢,贫道不失燕山之语。”
    于是,云中子吩咐金霞童儿从桃园请来雷震子。
    云中子说:“汝父乃是西伯侯姬昌,有难在临潼关;你可往虎儿崖下寻一兵器来,待吾秘授你些兵法,好去救你父亲。今日正当子父重逢之日,后期好相见耳。”
    这雷震子是小孩,才七岁,在深山老林,不但没有上过幼儿园,也没有正常的人间生活,他在虎儿崖下,“东瞧西看,各到处寻不出甚么东西,又不知何物叫为兵器。”
    雷震子正要回去向师父请教,突然问道“一阵异香扑鼻,透胆钻肝”,于是东寻西觅的,最终“见绿叶之下,红杏二枚”。
    雷震子心欢,将此二枚红杏摘于手中,“闻一闻,扑鼻馨香,如甘露沁心,愈加甘美”。
    雷震子暗思:“此二枚红杏,我吃一个,留一个带与师父。”
    请注意,雷震子这个阐教三代弟子最终的结果是“肉身成圣”,这个固然有阐教顶层故意安排的关键,更有雷震子这个人的天然品行。
    为什么说是天然品行呢?因为雷震子从来到人间,压根就没有接触过红尘间生活,既没有被污染,也没有被正面教导,在获得两枚红杏时,他的设想是“我吃一个,留一个带与师父”,这里头就有与人分享的“天性”。
    雷震子吃了一个杏子后,感觉“这等香美,津津异味!只是要吃。”
    雷震子忍耐不住,“不觉又将这个咬了一口。”
    这雷震子才七岁,在没有吃饱的前提下——一枚桃子肯定吃不饱——在孝敬师父的理智和饥饿的交战里,一个忍不住“不觉又将这个咬了一口”就已经非常不容易。
    因为这杏“咬残了”,雷震子选择“不如都吃了罢。”
    这两枚杏子,是云中子特意给雷震子布下的局,于是,吃了杏子的雷震子胁下长出双翅。
    这肋生双翅,在欧洲的神话里也有,不过呢,人家是英俊的男孩胁生双翅,那是非常的惹人迷恋,我们这雷震子七岁的英俊男孩,如果也仅仅是胁生双翅,那是同样的可爱。
    然而,这被意外的身体变化“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的雷震子正“吓得坐在地下”不料想继续变化“鼻子高了,面如青靛,发似朱砂,眼睛暴甚,牙齿横生,出于唇外;身躯长有二丈。”
    一句话,丑陋的就是一只妖精。
    “雷震子痴呆不语”,吓傻了。就这节点,金霞童儿来寻他回去,文本说:“雷震子起来,一步步来,自觉不好看,二翅并拖着,如同斗败了的鸡一般,到了玉柱洞前。”
    虽然已经变化成了妖精,还是七岁孩子的心性,让人十分的同情和爱恋。
    这云中子见到雷震子,高兴的抚手作诗:
    两枚仙杏安天下,
    一条金棍定乾坤。
    风雷两翅开先辈,
    变化千端起后昆。
    眼似金铃通九地,
    发如紫草短三髡。
    秘传玄妙真仙诀,
    炼就金刚体不昏。
    云中子传了一套棍法于雷震子,又传授了“风”、“雷”二翅的咒语。于是,雷震子能够飞腾起于半天,“脚登天,头望下,二翅招展,空中俱有风雷之声。”
    雷震子倒身下拜,叩谢道:“师父有妙道玄机,今传弟子,使救父之厄,此乃莫大之洪恩也。”
    雷震子明白,师父对自己的改造,是莫大之洪恩。
    阐教当然需要弟子发自肺腑的感恩之心,虽然,阐教对于雷震子的改造还有更深刻的私心——不怀好意。
    云中子吩咐雷震子:“你速往临潼关,救西伯侯姬昌──乃汝之父,速去速来,不可迟延。你救父送出五关,不许你同父往西岐,亦不许你伤纣王军将,功完速回终南,再传你道术。后来你弟兄自有完聚之目。”
    雷震子出了洞府,二翅飞起,霎时间飞至临潼关,在一山冈之上,雷震子看到了骑马飞逃的姬昌,于是,打了招呼,于是父子相认,这雷震子“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眼如铜铃,光华闪灼”,把姬昌“吓的魂不附体。”
    文王自思:“吾乃逃官,已自得罪朝廷;此子看他面色,也不是个善人,他若去退追兵,兵将都被他打死了,与我更加罪恶。待我且说他一番,以止他凶暴。”
    雷震子一听,答道:“我师父也曾吩咐孩儿,教我不可伤他军将之命,只救父王出五关便了。孩儿自劝他回去。”
    这雷震子本就长的如同一只妖精,又飞起空中,有风雷之声,脚登山,头望下,一棍就把山上往外扑出的一山嘴给“滚下一半”。
    殷破败、雷开二将被吓的魂不附体,只好回去复命。
    @LastDenver 2020-12-09 00:57:48
    二十三节是不是少了一部分? 没有黄飞虎撺掇姬昌私逃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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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第二十三的第3节,是分析黄飞虎的内心世界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三、在姬昌回归西岐已成定局的时候,黄飞虎为什么诱导姬昌私逃犯不赦之罪?
    第4节
    《论语》有一个故事:“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
    阳货这个乱臣贼子要和孔子见面,孔子拒绝见面,这阳货就想了一个办法:“归孔子豚。”
    阳货赠送给孔子一头蒸熟的小猪。
    这下麻烦来了,依照古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
    孔子的身份是“士”而阳货是政府封授的“大夫”。按照孔夫子提倡的礼仪,大夫赐给士礼物,士必须到大夫家里去拜谢并接受。
    孔子就陷入了两难:如果不接受,就是不讲究礼仪,接受就必须去拜见阳货。
    聪明的孔子想了一个办法:“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
    逮住阳货不在家的时候,去拜见,既履行了礼仪也见不到阳货。
    纣王呢,正如阳货设套孔子见面,现在想用王位拘住姬昌的不臣之心。
    这个时候,在羑里之中的姬昌,“闲思长子之苦,被纣王醢尸”。
    姬昌说:“我儿生在西岐,绝于朝歌,不听父言,遭此横祸。圣人不食子肉,我为父不得已而咬者,乃从权之计。”
    我这是不得已的法子,儿啊,你不要怨我心狠。
    姬昌内心里对儿子思念对纣王的痛恨说明,纣王的小算计其实没有用处,只要姬昌真正想造反,他就一定有办法突破这一伦理的限制。
    这姬昌在龙德殿饮宴完毕,按规矩需要“三日夸官”。
    夸官的姬昌遇到了看操归来的武成王黄飞虎。
    于是,武成王说:“此间离末将府第不远,薄具杯酒,以表芹意,何如?”
    请注意,《封神演义》文本说:“文王乃诚实君子,不会推辞谦让,随答曰:‘贤王在上,姬昌敢不领教。’”
    就这个含义,大约文王应邀去武成王府邸做客是不对的?
    当然。
    答案最少有两个原因:1、姬昌是外镇诸侯而黄飞虎是主管国防的京营大臣,二者的私下交往非常犯忌讳;2、七年前姬昌就是因为喝大臣们的饯行酒而被费仲、尤浑下了蛆几乎送了命。
    以边将交接朝廷重臣而被杀的典型是明朝的曾铣和夏言,夏言“竟坐与铣交通律,弃西市”。
    不过呢,姬昌是一个不会拒绝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将命运托付给上天的人,所以接受了黄飞虎的邀请。
    在武成王府,黄飞虎“命左右快排筵宴”,二王传杯欢饮,不觉黄昏,掌上画烛。
    黄飞虎就是在等这个时间点,“命左右且退”,然后对姬昌说:“东南两处已反四百诸侯,以贤王之德,倘有羑里困苦之羁,今已特赦”,你应该抓紧逃命,“况且朝中无三日正条,贤王夸甚么官,显甚么王!”
    黄飞虎批评姬昌“又何必在此网罗之中,做此吉凶未定之事也。”
    文本介绍,姬昌是“骨解筋酥,起而谢”,只是“五关有阻,奈何?”
    我怎样才能够逃回西岐呢?
    黄飞虎是军事主管,当然有办法,“须臾,取出铜符令箭,交与文王,随令改换衣裳,打扮夜不收号色,径出五关,并无阻隔。”
    黄飞虎安排副将龙环、吴贤,“开朝歌西门,送文王出城去了”。
    这个太奇怪了。
    姬昌被纣王释放且封为王位,纣王固然朝令夕改,但对于姬昌而言,的确已经好于羑里拘押,在姬昌距离释放回西岐的一步之遥,黄飞虎劝说姬昌私逃,难道不知道可怕的政治后果吗?
    当然知道!问题就在于姬昌的羑里七年之囚的确期满,姬昌在儿子伯邑考牺牲后纣王莫名其妙(西岐方面行贿并没有通知他)将其封王,姬昌不知道天命如何救自己回西岐。
    如果天命就是通过黄飞虎的手段将自己放回西岐,自己竟然拒绝了,那不就是逆天命而行吗?
    姬昌要仅仅抓住命运扔过来的垂顾。
    事实上,阐教的布局还就是通过黄飞虎偷放而安排姬昌回归西岐——这一点从雷震子的及时出现可以佐证。
    姬昌潜逃西岐这个事件里,姬昌答应潜逃是可以理解的,疑问是黄飞虎为什么撺掇并协助姬昌潜逃呢?
    有些朋友可能说,这是忠臣回护良臣。
    这说,这个有些道理,但也仅仅是最浅显的心理动机,未必符合黄飞虎真实的内心世界。
    对于黄飞虎来讲,撺掇并协助姬昌潜逃,有三个泄密的渠道:1、姬昌是在夸官的途中公然去武成王府饮酒然后潜逃的,黄飞虎必须知道姬昌为什么潜逃;2、姬昌在黄飞虎那里得到“铜符令箭”并在龙环、吴贤帮助下“开朝歌西门”出逃,只要纣王追查,从朝歌西门到五关,均可以找到这个特别通行证的痕迹;3、万一姬昌潜逃失败,万一姬昌招架不住肉刑逼供而招供,黄飞虎岂能摆脱责任?
    如果说姬昌潜逃失败而招供连累黄飞虎还是万一的可能,那么,姬昌在武成王府饮酒后潜逃和得到“铜符令箭”等等是昭然若揭的罪证,黄飞虎凭什么就这么大的胆子敢于撺掇并协助姬昌潜逃呢?
    对于这一点,我的理解是黄飞虎已经明白知道纣王已经怀疑黄飞虎的忠诚且黄飞虎已经有了趁这个最好节点和纣王一拍两散的决心。
    黄飞虎途中偷放殷郊、殷洪和方弼、方相,黄飞虎故意拖延殷破败、雷开对殷郊、殷洪的追捕,这些事情,纣王即使不深究,但绝对不可能猜不出,原因简单,只要殷破败和雷凯能够追回殷郊、殷洪,能骑五色神牛的黄飞虎追不回殷郊、殷洪?
    纣王只是不想深层次追究而已,纣王只是不具备追究黄飞虎责任的条件,要知道比黄飞虎还厉害的闻仲远征北海时间很长不能归来,纣王心里也没底啊。
    黄飞虎明白,东南两路诸侯造了反,闻仲远征北海吉凶不测,这是自己勾结姬昌搅乱天下浑水摸鱼的最佳机会。
    因为私放圣人姬昌而与纣王一拍两散,自己在道义上拥有号召民众的优势,而,被自己私放的姬昌,因为感恩,大概率不能与自己争夺天下。
    黄飞虎私放姬昌,往明里讲是爱护贤明诸侯,内心里其实是做好了勾结姬昌谋夺天下的大阴谋。
    姬昌不知道黄飞虎有如许大的谋划,纣王隐约感觉到黄飞虎是一个有阴谋的威胁。
    黄飞虎的这一谋夺天下的野心,是推动历史向前发展的重要因素。
    那么,姬昌逃回西岐了吗?奉师命救父的雷震子为什么不能够送父进入西岐呢?
    @LastDenver 2020-12-09 00:57:48
    二十三节是不是少了一部分? 没有黄飞虎撺掇姬昌私逃的分析
    -----------------------------
    对不起,我仔细看看,发现少了一节,这样就不顺畅了。我补发一下。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四、奉师命救父的雷震子为什么不能够送父进入西岐呢?
    第1节
    这姬昌“离了朝歌,连夜过了孟津,渡了黄河,过了渑池,前往临潼关而来。”
    第二日天明,这朝歌城馆驿官心下慌忙,急报费大夫府得知。
    得知消息的费仲知道姬昌私逃自己有干系在身,抓紧请来尤浑商议。
    尤浑呢,倒是心比较的宽广:“年兄且宽心,不必忧闷。我二人之事,料不能失手,且进内庭面君,着两员将官,赶去拿来,以正欺君负上之罪,速斩于市曹,何虑之有!”
    不过是绕转着说话而已。
    二人到了摘星楼向纣王汇报这个不幸的消息,纣王当然大怒:“今日坏事,皆出二卿轻举之罪!”
    尤浑回答说“自古人心难测”,我们也是被骗,要不抓紧“派殷破败、雷开点三千飞骑,赶去拿来,以正逃官之法。”
    于是,殷破败、雷开飞云挈电追赶姬昌。
    这姬昌沿大道徐徐而行,忽见后面麈土荡起,远闻人马喊杀之声,知是追赶之兵,不由的一面仰天长叹,一面加鞭纵辔急逃。
    就这形势,姬昌最终不能逃脱。
    这姬昌的一举一动都在阐教,也就是玉虚宫的关注下,现在,他在临潼关遇难,阐教当然要启用布局推动形势的发展。
    这个节点,终南山的云中子在玉柱洞中碧游床正“运其元神,守离龙,纳坎虎”练功呢,“猛的心血潮来,道人不觉而有警”。
    这个“猛的心血潮来”,其实就是被与自己有关的信息警觉,或者说是被玉虚宫的总电台唤醒。
    这云中子“掐指一算”就知道:“呀!原来西伯灾厄已满,目下逢危。今日正当他父子重逢,贫道不失燕山之语。”
    于是,云中子吩咐金霞童儿从桃园请来雷震子。
    云中子说:“汝父乃是西伯侯姬昌,有难在临潼关;你可往虎儿崖下寻一兵器来,待吾秘授你些兵法,好去救你父亲。今日正当子父重逢之日,后期好相见耳。”
    这雷震子是小孩,才七岁,在深山老林,不但没有上过幼儿园,也没有正常的人间生活,他在虎儿崖下,“东瞧西看,各到处寻不出甚么东西,又不知何物叫为兵器。”
    雷震子正要回去向师父请教,突然问道“一阵异香扑鼻,透胆钻肝”,于是东寻西觅的,最终“见绿叶之下,红杏二枚”。
    雷震子心欢,将此二枚红杏摘于手中,“闻一闻,扑鼻馨香,如甘露沁心,愈加甘美”。
    雷震子暗思:“此二枚红杏,我吃一个,留一个带与师父。”
    请注意,雷震子这个阐教三代弟子最终的结果是“肉身成圣”,这个固然有阐教顶层故意安排的关键,更有雷震子这个人的天然品行。
    为什么说是天然品行呢?因为雷震子从来到人间,压根就没有接触过红尘间生活,既没有被污染,也没有被正面教导,在获得两枚红杏时,他的设想是“我吃一个,留一个带与师父”,这里头就有与人分享的“天性”。
    雷震子吃了一个杏子后,感觉“这等香美,津津异味!只是要吃。”
    雷震子忍耐不住,“不觉又将这个咬了一口。”
    这雷震子才七岁,在没有吃饱的前提下——一枚桃子肯定吃不饱——在孝敬师父的理智和饥饿的交战里,一个忍不住“不觉又将这个咬了一口”就已经非常不容易。
    因为这杏“咬残了”,雷震子选择“不如都吃了罢。”
    这两枚杏子,是云中子特意给雷震子布下的局,于是,吃了杏子的雷震子胁下长出双翅。
    这肋生双翅,在欧洲的神话里也有,不过呢,人家是英俊的男孩胁生双翅,那是非常的惹人迷恋,我们这雷震子七岁的英俊男孩,如果也仅仅是胁生双翅,那是同样的可爱。
    然而,这被意外的身体变化“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的雷震子正“吓得坐在地下”不料想继续变化“鼻子高了,面如青靛,发似朱砂,眼睛暴甚,牙齿横生,出于唇外;身躯长有二丈。”
    一句话,丑陋的就是一只妖精。
    “雷震子痴呆不语”,吓傻了。就这节点,金霞童儿来寻他回去,文本说:“雷震子起来,一步步来,自觉不好看,二翅并拖着,如同斗败了的鸡一般,到了玉柱洞前。”
    虽然已经变化成了妖精,还是七岁孩子的心性,让人十分的同情和爱恋。
    这云中子见到雷震子,高兴的抚手作诗:
    两枚仙杏安天下,
    一条金棍定乾坤。
    风雷两翅开先辈,
    变化千端起后昆。
    眼似金铃通九地,
    发如紫草短三髡。
    秘传玄妙真仙诀,
    炼就金刚体不昏。
    云中子传了一套棍法于雷震子,又传授了“风”、“雷”二翅的咒语。于是,雷震子能够飞腾起于半天,“脚登天,头望下,二翅招展,空中俱有风雷之声。”
    雷震子倒身下拜,叩谢道:“师父有妙道玄机,今传弟子,使救父之厄,此乃莫大之洪恩也。”
    雷震子明白,师父对自己的改造,是莫大之洪恩。
    阐教当然需要弟子发自肺腑的感恩之心,虽然,阐教对于雷震子的改造还有更深刻的私心——不怀好意。
    云中子吩咐雷震子:“你速往临潼关,救西伯侯姬昌──乃汝之父,速去速来,不可迟延。你救父送出五关,不许你同父往西岐,亦不许你伤纣王军将,功完速回终南,再传你道术。后来你弟兄自有完聚之目。”
    雷震子出了洞府,二翅飞起,霎时间飞至临潼关,在一山冈之上,雷震子看到了骑马飞逃的姬昌,于是,打了招呼,于是父子相认,这雷震子“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眼如铜铃,光华闪灼”,把姬昌“吓的魂不附体。”
    文王自思:“吾乃逃官,已自得罪朝廷;此子看他面色,也不是个善人,他若去退追兵,兵将都被他打死了,与我更加罪恶。待我且说他一番,以止他凶暴。”
    雷震子一听,答道:“我师父也曾吩咐孩儿,教我不可伤他军将之命,只救父王出五关便了。孩儿自劝他回去。”
    这雷震子本就长的如同一只妖精,又飞起空中,有风雷之声,脚登山,头望下,一棍就把山上往外扑出的一山嘴给“滚下一半”。
    殷破败、雷开二将被吓的魂不附体,只好回去复命。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四、奉师命救父的雷震子为什么不能够送父进入西岐呢?
    第2节
    然后,就是如何出五关回西岐了。
    文王说:“我随身自有铜符、令箭,到关照验,方可出关。”
    雷震子很果断:“若照铜符,有误父王归期。如今事已急迫,恐后面又有兵来,终是不了之局。待孩儿背父王,一时飞出五关,免得又有异端。”
    你骑马慢腾腾过五关,有太多的意外可能,既然我肋生双翅且力大无穷,直接背你过五关好了。
    文王又与自己的白马深情话别:“马!非昌不仁,舍你出关,奈恐追兵复至,我命难逃,我今别你,任凭你去罢,另择良主。”
    于是,雷震子空运文王过了五关到了金鸡岭。
    这就出了一个问题:既然雷震子能够空运文王过五关,又何必恫吓殷破败、雷开二将呢?
    对于这一点,我的理解是,阐教通过雷震子其实是对纣王搞有效吓阻。
    纣王其实是知道西岐的军事实力的,不过相当于姜文焕等等,即使高出一大截,与商王朝相比仍然有质的差别。纣王其实最担心的是姬昌的圣人称号,因为一个精通卜卦知道预测命运的人,大概率是背后面有宗教支持。
    雷震子突然出现在临潼关,风雷二翅威风凛凛,彰显了非人间的力量。对于纣王而言,他不但知道姬昌已经逃回了西岐,而且知道有非人间的力量介入了商周的纠纷,在这种情况下,因为闻仲没有返回朝歌,纣王确实不宜对西岐用兵。
    雷震子对殷破败、雷开的吓阻其实是延迟了可能到来的商周大战。
    那么,云中子,也就是阐教为什么不允许雷震子打伤纣王的追兵呢?道理也是一样,阐教还没有完成商周大战的布局,最重要的原因是姬昌和姜子牙还没有龙虎风云会,如果这个时候商周大战开打,姜子牙是没有办法掌握西岐的实际领导权的。
    雷震子在临潼关出现,一个是践行云中子曾经的诺言,促使父子相会,一个是空运姬昌过五关脱离险境,一个是吓阻殷商追兵,避免商周大战提前爆发。
    然而,最大的疑惑出现了。
    在金鸡岭,雷震子说: “父王前途保重!孩儿就此告归。”
    理由是“奉师父之命,止救父王出关,即归山洞。今不敢有违,恐负师言,孩儿有罪。父王先归家国。孩儿学全道术,不久下山,再拜尊颜。”
    请注意,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因为姬昌在宗法上是雷震子的父亲。
    在中国古代,重宗法更超过血缘。雷震子的确不是姬昌血缘上的儿子,但,在宗法上是其无可置疑的儿子,按照封建道统,姬昌是雷震子的君父,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除非,雷震子出家跳出五行。
    雷震子,既是姬昌的儿子,也是云中子的徒弟。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师父,一边是陪伴父亲回归家园,一边是半途舍下老父回归师门。
    雷震子选择的是回归师门。
    文本说:“世间万般哀苦事,无过死别共生离。”
    雷震子虽然被改造成了长大的妖精身段,毕竟是七岁孩子的心智,依赖父亲是最实实在在的感情。
    云中子安排雷震子下山,有一个明确的暗示:“功完速回终南,再传你道术。后来你弟兄自有完聚之日。”
    请注意,是“后来你弟兄自有完聚之日”而不是“父子完聚之日”,这里头的潜台词就是雷震子这一次与姬昌是从此永别再无相见的可能。
    雷震子接受这种选择,说明在他心目里,师门的命令远超父亲的需要,这是一个炼气士最基本的也是最难到达的境界——摆脱了亲情的羁绊。
    疑问由此而来,基本完成被改造和学艺的雷震子,为什么被严令不可去西岐呢?
    当然,最简单的解释是,每一个弟子登上西岐的舞台的节点,都必须由阐教严格布局。
    不过呢,这种解释无法说明为什么不允许雷震子这个人在这个节点伴随姬昌去西岐。
    和哪吒、黄天化、殷郊等三代弟子相比,雷震子有两个极特殊的身份:1、他是姬昌的儿子;2、他是天赐的“将星”。
    我们可以设想,在极端重视宗亲的古代,一个拥有飞腾能力的儿子雷震子追随姬昌来到西岐,其必然是被重用的。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问题是,雷震子是天赐的“将星”,也就是昊天上帝踢给姬昌的“将星”。如果在姜子牙还没有登场之前,雷震子这个年仅七岁就非常杀伐果决的“将星”进入西岐,在姬昌那里获得了兵权,这样就极可能形成“昊天上帝——姬周”的联合阵线,阐教有被边缘的可能性。
    为了堵住这种恐怖的可能,阐教搞了一手极狠的手段:把一个极英俊的小朋友雷震子改造成恐怖的妖精。
    读《封神演义》很少有人发现一个极不显眼的潜规矩:在商周大战之前,商王朝固然有巨多的截教门徒为官,比如魔家兄弟、孔宣等等,有一些是比较凶悍,有一些七岁是妖精,但他们在外形是都并不特别的恐怖,马马虎虎可以看着接受。为什么如此呢?就在于“封神时代”有封神时代的潜规则:混迹人间的妖尽量“人形化”。
    阐教将雷震子改造成恐怖的妖精外形,而且不是哪吒那种“收放自如”的恐怖外形,其真实的目的就是堵住雷震子直接进入西岐成为“将星”的可能性。
    假如,文王姬昌之后,雷震子这个七分像妖、三分像人的家伙指挥几十万大军拥护武王姬发东征,那就太搞笑了。
    青史如何留名呢?
    最重要的是,指挥几十万大军完成东征的雷震子,是留在西岐继续做王弟娶妻生子呢,还是“肉体成圣”去天庭呢?
    这个雷震子,的确是一个巨大的麻烦,阐教最终通过形体改造,加上雷震子天性喜欢师门,阐教顺利过了“昊天上帝与姬周单独结盟”这一关的威胁。
    本节还有一个疑问:殷破败、雷开回朝歌复命后,纣王会不会追究费仲、尤浑的责任呢?
    这个可以负责任的说,纣王一定不会追究着两个家伙的责任,因为纣王知道是他本人决定了释放姬昌。最关键的是,纣王没有嫁祸费仲、尤浑承担姬昌私逃的心理需求。
    跑了就跑了,又怎么样?谁知道天命到底如何呢?
    至于纣王的大臣们,压根就不知道纣王为什么释放了姬昌,也不知道费仲、尤浑的瞎搅,压根就不会上本要求纣王追究费仲、尤浑的罪责。
    伴随着姜子牙和姬昌先后到达西岐,封神大战的准备工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发错了。尴尬。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五、回到西岐的姬昌其首要之政为什么选择修建灵台呢?
    第1节
    年纪高迈的文王,在离别了雷震子后,跋涉艰难步行一日,投店歇宿。
    然后,有了一段“次日起程囊乏无资”的故事。
    为什么有这么一个故事呢?因为文王回国必须吃饭、住宿就必须用钱,而文王一定没钱。为什么呢?因为文王是一路诸侯,而且是家族继承所得的一路诸侯,外出一般都有一大堆随从,吃饭什么的当然不用自己亲自操劳,这文王从黄飞虎那里突然私逃回归西岐,肯定是没有跟随的。黄飞虎那么大的官,难道缺钱吗?黄飞虎当然不缺钱,问题在于,黄飞虎这么大的贵族一般也想不起来外出需要金钱,他在私放方弼、方相的时候就已经出过这样一个纰漏,现在,继续出这样的纰漏,这说明世袭制贵族很难考虑到底层民众生活的习惯。
    所以,文本出现文王“次日起程囊乏无资”的故事,是符合故事情节发展的逻辑的。但是,符合故事发展的逻辑,作者也不一定写成新的故事,因为符合逻辑的事情也未必一定要行成文字,作者写这一段,应当有特殊的目的。
    面对无钱而要离店的文王,店小二拒绝记账,因为记账的都是熟人:“此处比别处不同。俺这西岐,撒不得野,骗不得人。西伯侯千岁以仁义而化万民,行人让路,道不拾遗,夜无犬吠,万民安而受安康,湛湛青天,朗朗舜日。好好拿出银子,算还明白,放你去;若是迟延,送你到西岐,见上大夫散宜生老爷,那时悔之晚矣。”
    作者就是要通过这个店小二的口正面歌颂西岐的歌舞升平。
    请注意,整个《封神演义》只有两个地方正面描写底层的生活,一个是姜子牙在朝歌城的谋生,一个是文王回西岐住店一直到文王渭水访贤姜子牙。
    在姜子牙朝歌谋生这一大节里,我们看不到民众对纣王的正面歌颂,而且我们看到姜子牙谋生里有两个环节:一个是姜子牙卖面被军营惊马白白祸害而得不到补偿,一个是刘乾这家伙在南城门耍横,这家伙虽然不是黑社会,他是一个泼皮,泼皮这种东西,正如《水浒传》里的牛二对社会秩序的破坏非常的大,非常的惹人痛恨,也是社会管理失效的结果。
    在西岐,伙计说你一个外乡人竟然敢赖账,我就可以“送你到西岐,见上大夫散宜生老爷”,可见整个西岐的官僚系统是非常勤奋的办公,底层的小民就可以向最顶层的散宜生告状。之所以如此,就反映了社会承平而讼状极少。
    正吵吵呢,店主人申杰出来主事,得知是西伯侯归来,于是殷勤接待,于是用磨面驴儿送文王回西岐城。
    文本说,文王大悦,“离了金鸡岭,过了首阳山,一路上晓行夜宿。时值深秋天气,只见金风飒飒,梧叶飘飖,枫林翠色,景物虽是堪观,怎奈寒乌悲风,蛩声惨切;况西伯又是久离故乡,睹此一片景色,心中如何安泰,恨不得一时就到西岐,与母子夫妻相会,以慰愁怀。”
    这是一段极优美的文字,回家的游子原本应该是满怀的喜悦,这里头却是无以言状的忧伤:我归来了,然而,我的儿子呢?
    这个时候,文王母太姜在宫中“忽然风过三阵,风中竟带吼声”。于是,太姜取金钱演先天数,知道儿子“已至西岐”。“太姜大喜,忙传令百官、众世子,往西岐接驾。”
    读《封神演义》,我们知道,太姜和姬昌并不能通过卜卦预测一切,而突然示警而来的风当然不是一般意义的自然变化而是“上天传给信息”。
    “上天”也好,玉虚宫也好,领导都很繁忙,不可能事无大小的都传讯给太姜和姬昌,也就是说,阐教通过“忽然风过三阵,风中竟带吼声”,传递给太姜的信息非常的重要。
    阐教传给太姜的信息是姬昌“已至西岐”地界,大家抓紧去迎接领导。
    姬昌回西岐,是游子归家不是上级领导暗访,有必要提前通知太姜这个母亲吗?
    已经等了七年,难道还在乎这一刹那的等候?
    阐教的玉虚宫非常有必要提前给西岐方面打招呼,非常有必要通过太姜去迎接姬昌。
    为什么呢?
    因为姬昌为了回国装傻吃了儿子伯邑考的肉,严重挫伤了姬昌的威信:你或者不是圣人而吃了儿子的肉,你或者为了活命而使诈吃了儿子的肉。不管怎样解释,吃了儿子的肉,都严重挫伤了姬昌的圣人光环。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姬昌本人还是姬昌背后的玉虚宫都必须抓紧建设姬昌的神圣光环以彰显天命。
    在姬昌回城的路上,他的母亲太姜竟然预知了姬昌已经回到了西岐城外,“百官、众世子”一窝蜂涌出西岐城往岐山接驾,这就彰显了太姜拥有“非人间”的预卜能力,那么,他的儿子姬昌能够预知祸福的能力来源也就清清楚楚了。善良的人们就可以脑补:这姬昌在羑里之所以吃了儿子的肉,是因为远离母亲而卦艺受到了影响,一旦回到西岐,在母亲的教导下当然就恢复圣人的技能。
    这文王同申杰“依然又见故园”,正“不觉心中凄惨”想“青山依旧,人面已非”呢,只见两杆红旗招展,次子姬发和大将军南宫适、上大夫散宜生引了一大群人恭恭敬敬前来迎接。
    文王见众文武、世子多人,非常的动感情,那是必定“不觉泪下”。
    死里逃生还丢了一个儿子,谁能不哭?
    这个时候,就彰显了散宜生的能力,他及时汇报说:“昔成汤亦囚于夏台,一旦还国,而有事于天下。今主公归国,更修德政,育养民生,俟时而动,安知今日之羑里,非昔之夏台乎?”
    领导,你这七年之倒霉,正类似成汤的倒霉,这不是预示着我们将来取代商王朝吗?
    这个话,姬发不能说,南宫适不会说。
    文王立即截住话题,“大夫之言,岂是为孤之言”,并没有真正从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因为“亦非臣下事上之理”,我是臣下,受点委屈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怎么能够造反呢?我姬昌“有罪商都”本就应该受到惩戒,“蒙圣恩羁而不杀”只不过“七载之囚”,这“正天子浩荡洪恩;虽顶踵亦不能报”。
    我姬昌能够不被杀就已经非常感念皇恩浩荡了,结果纣王“后又进爵文王,赐黄钺、白旄,特专征伐,赦孤归国。此何等殊恩!”
    文王的意思是说,我犯了罪被拘羑里七年,本就已经从轻发落了,更何况被封为王爵呢!
    我姬昌感谢还来不及了。
    请问:文王这段话是发自肺腑呢还是虚心假意呢?
    我的理解,既是发自肺腑,也是虚心假意。
    就一般意义的君臣关系而言,文王对纣王的这个感谢是发自肺腑。为什么呢?因为西伯侯姬昌的确是在公开的场合宣讲天命昭告纣王不得好死。儒家说“子不言父过”,臣子当然衣不能宣告君父的过错,更不能满世界宣告君父将来不得好死。
    从任何角度,就传统社会,当西伯侯姬昌借卜卦公开否定纣王朝的天命的时候,他都是死罪,纣王仅仅拘押他七年然后释放且给予王爵,的确是法外施恩。
    纣王的确对不住东伯侯和南伯侯,但,对西伯侯的态度还是马马虎虎。
    有朋友说,纣王杀了伯邑考。这个呢,从纣王的角度讲,他没有杀伯邑考的动机,而且他确实有借伯邑考献奇珍替父赎罪的碴口赦免姬昌的动机,纣王之所以杀伯邑考,就表面看是伯邑考不但借“琴中谤毁”而且当面用瑶琴“隔侍席打来,只打得盘碟纷飞。妲己将身一闪,跌倒在地。”作为读书人,我们知道伯邑考被杀的真正原因是伯邑考拒绝了狐狸精苏妲己的勾搭而被报复,但纣王不知道内情且伯邑考也并没有向纣王汇报内情。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五、回到西岐的姬昌其首要之政为什么选择修建灵台呢?
    第2节
    在不知道苏妲己故意设套暗算的大前提下,面对伯邑考的当面用瑶琴“隔侍席打来”,面对这种当面行凶,纣王杀伯邑考是非常正常的选择,不如此选择反而不正常。
    如果从纣王暴虐的角度,姬昌树义旗为天下百姓倡,这个就现代人看巨正义,如果仅仅为了伯邑考报仇而动刀兵,也不能说没有道理,不过呢,那么一个圣人报私仇好像不那么恰当。
    姬昌还说,纣王“后又进爵文王,赐黄钺、白旄,特专征伐,赦孤归国。此何等殊恩!”
    古人不比今天,特别在乎“得国之正”,也就是事业的继承性。
    请看,秦之后,刘邦建国的“汉”来源于项羽所封,曹家的“魏”来源于汉献帝所封,司马炎的“晋”来源于曹家所封,隋文帝的“隋”来源于北周所封,便是赵匡胤的宋,也是得名于被封为“宋州节度使”。
    这刘邦与项羽打了四年的恶仗才获得天下,为什么还用项羽所封的“汉”为国号呢?
    即使是暴力得国的国主,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堵住别人造反的“例证”,也要包装自己是“奉天承运”。
    我之所以“得国”,不是我以下犯上野心得遂,而是前朝暴虐失去了天命。
    我之所以当家作主,是天命。你们没有天命,所以不能学我。我之所以能够当家作主,就是前朝“代天授命”赐给我“国号”,我不能逆天命。
    《三国演义》底82回,面对刘备的威胁,孙权派人向已经称帝的曹丕示弱,曹丕“命太常卿邢贞赍册封孙权为吴王,加九锡。”大夫刘晔提出发对意见:“孙权虽有雄才,乃残汉骠骑将军、南昌侯之职。官轻则势微,尚有畏中原之心;若加以王位,则去陛下一阶耳。今陛下信其诈降,崇其位号以封殖之,是与虎添翼也。”
    孙权是“残汉骠骑将军、南昌侯”,毫无理由的不能自己给自己升级别,他的干部无论如何不能超越骠骑将军的级别,这就“官轻则势微”。
    另外一个方面,江东的顾雍也反对孙权接受曹丕的封授:“主公宜自称上将军、九州伯之位,不当受魏帝封爵。”
    顾雍也只能建议“九州伯”这样一个含糊的尊号——伯。
    《史记》的《周本纪》里“惠王十年,赐齐桓公为伯。”
    这里的“伯”就不是伯爵,而是“方伯”,也就是霸主的意思。
    自从秦始皇统一后,最高统治者称“皇帝”,顾雍建议孙权称“九州伯”这个含义模糊的尊号,其实还是不敢甩开汉室自己上尊号。
    孙权说:“当日沛公受项羽之封,盖因时也;何故却之?”
    攻入咸阳的刘邦是楚义帝封的“沛公”,接受霸王项羽的封号就是“汉王”,受天命取代楚霸王项羽就是“汉皇帝”。
    孙权就受了曹丕的封号为“吴王”而不再是残汉的南昌侯,229年,孙权称帝,国号“吴”。
    姬昌说,我被商纣王封为“王”,其实是承接了天命,纣王其实对我有大恩。
    姬昌的意思是说,我虽然牺牲了一个儿子,但获得了一个王爵,如果天命在我而纣王无道,我将来奉天命而得天下,现在,绝对不能因为个人的荣辱而兴兵作乱,那样就丢失了道义。
    姬昌说:“当尽臣节,捐躯报国,犹不能效涓涯之万一耳。大夫何故出此言,使诸文武而动不肖之念也。”
    我们老老实实的安享太平好了。
    文本说“诸皆悦服。”
    这个“诸皆悦服”说明大部分官员不愿意发动战争,之所以义愤填膺的表态要打仗,其实是给姬昌一个“表态”:姬昌在朝歌丢了儿子,一肚子毒气要发作,如果我们不抢先表态要报仇,嫌的不仗义。
    其实,大多人不愿意打仗——老婆孩子热炕头,有几人愿意为了别人的儿子牺牲自己的家庭。
    这个世界太多人为了情面要表达许多场面话,这种场面话的确是一种情谊,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表达场面话,但,作为受众,要知道,朋友间的场面话和亲人间的付出是有巨大差距的。
    重要话,必须强调。
    这个世界太多人为了情面要表达许多场面话,这种场面话的确是一种情谊,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表达场面话,但,作为受众,要知道,朋友间的场面话和亲人间的付出是有巨大差距的。
    这个世界太多人为了情面要表达许多场面话,这种场面话的确是一种情谊,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表达场面话,但,作为受众,要知道,朋友间的场面话和亲人间的付出是有巨大差距的。
    既然姬昌决定接受纣王的封授,从这一刹那开始,我们尊敬文本的逻辑,凡姬昌,我们通用文王这个尊敬的称呼。
    文王的次子姬发近前:“请父王更衣乘辇。”
    文本说:“文王依其言,换了王服,乘辇,命申杰随进西岐。”
    这个说明,西岐其实是非常欣悦姬昌成为王的,所以准备了王的执事。
    这文王在欢声笑语里回西岐,见“人人欢悦,各各倾心”,又“见两边文武、九十八子相随,独不见长子邑考,因想其醢尸之苦,羑里自啖子肉,不觉心中大痛,泪如雨下。”
    对比太鲜明了。
    于是,文王将衣掩面,作歌:“今归西士兮团圆母子,独不见邑考兮碎裂肝肠!”
    碎裂肝肠的文王大叫一声,跌下逍遥马来,面如白纸,慌坏世子并文武诸人,急急救起,这“文王渐渐重楼中一声响,吐出一块肉羹。那肉饼就地上一滚,生出四足,长上两耳,望西跑去了。连吐三次,三个兔儿走了。”
    “兔儿”者,“吐儿”也,之所以是三只兔儿,是因为文王在羑里吃了三只肉饼。这三只兔儿“往西跑去”,就情理而言,是死在朝歌的伯邑考的灵魂回归西岐,但,也是否预示着“长耳定光仙”这个修仙的兔子的最终归属是西方呢?
    回到西岐城的文王调理了一段时间的汤药,病好后聚集文武百官开会。文王首先对上大夫散宜生回忆了自己从朝歌回西岐的过程,认真的感谢了武成王黄飞虎、儿子雷震子和申杰。
    这散宜生接茬就长篇大论的批判纣王之无道,得出的结论是“臣料朝歌不久属他人矣。……”
    这散宜生话还没说完,南宫适就大呼要带兵杀入朝歌,“斩费仲、妲己于市曹,废弃昏君,另立明主,以泄天下之忿!”
    这南宫适虽然是西岐本土将领的杰出代表,但在政治上其实非常的不成熟。他不但在散宜生向文王表态的时候乱发言,而且发言非常的不合适。
    为什么说南宫适不应该在散宜生讲话的时候插话呢?因为这是西岐的最高国务会议,与会人员有权力完整表达自己的意见,南宫适这半路上插话实在不合适。
    那么,南宫适为什么半路上插话呢?就《封神演义》的文本看,伯邑考被杀后,散宜生半路强硬表态撅回鹰派的南宫适提建议贿赂费仲、尤浑而救回了文王,散宜生立下了不世之功而武将之首的南宫适就嫌的狠没有谋略。现在呢,文王归来,在第一次最高国务会议上,散宜生这个文臣竟然表态“臣料朝歌不久属他人矣”,在南宫适看来,散宜生的下一句肯定是“兵发朝歌报仇雪耻”。如果让散宜生说出这句话且文王采纳了建议,这南宫适在两次最高国务会议上都被散宜生压了风头,显的武将很无能,所以他要插话表态要带兵杀入朝歌。
    然而呢,南宫适是且仅仅是一个优秀将领而已,就战略思考而言,的确是大大的糊涂。
    你南宫适建议文王兵发朝歌,最终的结果竟然是“废弃昏君,另立明主,以泄天下之忿!”
    南宫适这里“另立的明主”,从语境而言,肯定不是文王。南宫适的意思是说,既然文王曾经表态要当忠臣,那么,西岐出兵就只能是“泄天下之忿”,就只能“废昏君”而不改朝换代,将来可以立微子启、亚相比干什么的为君。
    你说,这南宫适是不是有些缺心眼?
    不过呢,南宫适这讲话,说明一个很大的麻烦,就南宫适这种人内心世界里虽然认定纣王是昏君却还没有对商王朝并没有绝对失望,在这种情况下,不管阐教如何谋划“天命”,就人世间而论,西岐取代商王朝的“民意”基础还不具备。
    于是,文王听而不悦,明确批评了散宜生和南宫适,表态“孤今奉公守法,不妄为,不悖德,硁硁以尽臣节。”
    这最高国务会议的国家发展大战略的讨论就告一段落,于是进入了务虚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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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篇
    第二十五、回到西岐的姬昌其首要之政为什么选择修建灵台呢?
    第3节
    文王说:“孤思西岐正南欲造一台,名曰‘灵台’。孤恐木土之工,非诸侯所作,劳伤百姓;然而造此灵台,以应灾祥之兆。”
    这文王说,我造灵台,一个呢,体制擅越,“非诸侯所作”,而且增加民众的负担,“劳伤百姓”。明知道这样两条不适宜,文王为什么还想造灵台呢?他公开的理由是“以应灾祥之兆”。
    文王的意思是说,我们造了这个灵台,就可以承接“天命”知道祸福。
    请注意,苏妲己在朝歌建议纣王修建“鹿台”的理由是“陛下早晚宴于台上,自有仙人、仙女下降。陛下得与真仙遨游,延年益寿,禄算无穷。”
    一个修鹿台可以“与真仙遨游,延年益寿,禄算无穷”,一个造灵台可以“应灾祥之兆”,这摆明了对着干,摆明了要与纣王争天命、争民意。
    除此之外,文王修灵台,更有深刻的含义:老天啊,我姬昌已经牺牲了儿子伯邑考,我已经从朝歌归来,下一步怎么办?你倒是给个指示呀!
    文王也拿不准到底是现在臣服于纣王好呢还是造反的好。
    散宜生呢,虽然弄不懂文王内心的蛔虫,但接茬顺领导的能力是刚刚的,他立即说,既然大王造此灵台,“既为应灾祥而设,乃为西土之民,非为游观之乐,何为劳民哉。”当然,老百姓干活是辛苦的,可能耽误养家,我们可以“仍给工银一钱,任民自便”。
    文王大喜。
    于是,西岐就开始造灵台。
    不过旬月,灵台完工,文王亲临观看。文本说“治国江山茂,今日灵台胜鹿台。”
    不过呢,四面一观的“文王默然不语”。
    为什么?散宜生问。
    文王说:“此台虽好,台下欠少一池沼以应‘水火既济、配合阴阳’之意。孤欲再开池沼,又恐劳伤民力,故此郁郁耳。”
    散宜生一听,这工程浩大的灵台都建成了,挖个坑这仅仅是费劳力的活,岂不容易?大家都开挖,结果挖出“一付枯骨,众人四路抛掷”。
    文王在台上,见众人抛弃枯骨,就吩咐:“将枯骨取来,放在一处,用匣盛之,埋于高阜之地。岂有因孤开沼而暴露此骸骨,实孤之罪也。”
    于是,万民欢呼文王是“圣德之君”。
    这文王既然懂阴阳调济,如何能够只安排建台而不挖坑?他明明就是借此观察自己在民众心目里的威信而已。
    这文王借建造灵台且挖坑观察到自己在民众心目里的威信,也将下一步如何行动的质询告知了天,请求天给予指示。
    这一夜,文王在灵台之下安歇,“时至三更,正值梦中,忽见东南一只白额猛虎,胁生双翼,望帐中扑来。”
    第二日,散宜生圆梦,躬身而贺:“此梦乃大王之大吉兆,主大王得栋梁之臣,大贤之客,真不让风后、伊尹之右。”
    为什么呢?
    散宜生解释说:“昔商高宗曾有飞熊入梦,得傅说于版筑之间;今主公梦虎生双翼者,乃熊也;又见台后火光,乃火锻物之象。今西方属金,金见火必锻;锻炼寒金,必成大器。此乃兴周之大兆。故此臣特欣贺。”
    这文王这样高的学问,一路诸侯,能不知道“飞熊入梦”这个傅说的故事?
    赐梦于文王的幕后大佬、得梦的文王、圆梦的散宜生都一清二楚。文王夜梦“飞熊入梦”就知道自己将得到栋梁之臣,之所以要散宜生公开圆梦,是搞舆论宣传,是征求散宜生这个西岐老臣的意见:我即将得到一个栋梁之臣,我即将得到一个替我谋划国务的“执政大臣”,你们能安心相容吗?
    散宜生的态度是“此乃兴周之大兆。故此臣特欣贺。”
    君臣达到高度一致,专心专意的等大贤降临西岐。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六、要和文王风云际会的姜子牙为什么要公开厌星破坏文王的卜卦呢?
    第1节
    这姜子牙来了西岐后,隐于磻溪,垂钓渭水,“时时心上昆仑,刻刻念随师长,难忘道德”,渴盼“何日逢真主,披云再见天。”
    这一日,姜子牙正垂钓呢,一个叫武吉的樵子唱歌前来歇肩。于是,渔樵问答。
    这姜子牙就报了家门:“吾乃东海许洲人也。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
    这武吉倒有些知识,于是嘲笑姜子牙: “当时古人,高人,圣人,贤人,胸藏万斛珠玑,腹隐无边锦绣。如风后、老彭、傅说、常桑、伊尹之辈,方称其号;似你也有此号,名不称实,故此笑耳。我常时见你绊绿柳而垂丝,别无营运,守株而待兔,看此清波,无识见高明,为何亦称道号?”
    你一个钓鱼的也配有“号”?
    武吉言罢,却将溪边钓竿拿起,见在线叩一针而无曲。
    武吉抚掌大笑不止,你连个鱼钩都不会弄,怎么能钓鱼呢?不过呢,这樵子倒是一个好心人,他很认真的教给姜子牙如何“钩挂鱼腮”。
    姜子牙说自己的志向并不是钓鱼而是钓富贵:“短杆长线守磻溪,这个机关那个知?只钓当朝君与相,何尝意在水中鱼。”
    武吉就非常的好笑姜子牙,就“你这个人也想王侯做!看你那个嘴脸,不像王侯,你到像个活猴!”
    这被嘲笑的姜子牙就给武吉相面:“你左眼青,右眼红,今日进城打死人。”
    这武吉就急了:我不过和你玩笑,你为何毒口伤人?
    结果呢,武吉挑起柴行至西岐南门,为躲文王车驾“将柴换肩,不知塌了一头,番转尖担,把门军王相夹耳门一下,即刻打死。”
    这个王相就这么死了,他的死为文王际遇姜子牙提供了机会,他死了,灵魂没有去封神台,没有被封神,只能堕入轮回。
    姜子牙离异的妻子马氏最后封了神,她和王相都是小人物,都推动了故事的发展,都为封神大业的展开做了贡献,然而,马氏封了神,因为她是姜子牙曾经的妻,而王相和姜环就只能堕入轮回。
    唉,一声叹息也。
    误伤人命的武吉,就被文王判为“理当抵命”。
    这武吉是误伤人命,抵命有些重了,然而,武吉是樵子而王相是门军,一个是自由职业者,一个是有专职任务的军人,误伤也要抵命。
    文王要去灵台赶时间,就把武吉给“画地为牢”了。
    文本说:“惟西岐因文王先天数,祸福无差,因此人民不敢逃匿,所以画地为狱,民亦不敢逃去。”
    文本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呢?作者的目的是为了突出文王先天数的厉害,为姜子牙出场做铺垫。
    这武吉被画地为牢的难过,“因思母亲,放声大哭”,正遇散宜生,如此这般哭诉。
    散宜生听罢,默思久之:“若论武吉打死王相,非是斗殴杀伤人命,不过挑柴误塌尖担,打伤人命,自无抵偿之理。”
    从散宜生这个内心思考看,文王这判刑也是比较的随意,不是那么的严谨,虽然并不是草菅人命的糊涂蛋。
    作者并没有无原则的美化文王这个圣人。
    不过呢,为了维护文王的威信,散宜生也不能像检察院那样驳回案件重审,他唯一能做的是请求文王暂时释放武吉回家半年给老母“以办养母之费,棺木衣衾之资”。
    文王当然答应,因为这可以沽法外施恩的仁政之命。
    这武吉回到家,和母亲哭的一塌糊涂,追究原因,武吉就想起姜子牙的预言:“我想老人嘴极毒,想将起来可恶。”
    这老太太就颇有见识,“此老善相,莫非有先见之明”,我们还是求他救命吧。
    于是,武吉拜姜子牙为师,姜子牙就教给武吉挖坑点灯厌星之法。
    第二日,姜子牙就吩咐武吉不要打柴了,而是“精学武艺,讲习六韬。”
    姜子牙教育武吉说:“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这本是励志的名言,不过呢,在封神时代,如果没有天命,没有背景,就是励志也没有用处。
    对于武吉打死王相,文本说:“不因武吉事,焉能陟帝廷。”
    这一切都是阐教布好的局,可怜的王相。
    半年之后,散宜生发现武吉一去不来,就请文王“演先天数以验真实。”
    文王随取金钱,占演凶吉,结果是“武吉亦非猾民,因惧刑自投万丈深潭巳死。若论正法,亦非斗殴杀人,乃是误伤人民,罪不该死。彼反惧法身死,如武吉深为可悯!”
    这个呢,第一,文王的卜卦被姜子牙给蒙蔽了,第二,文王就武吉之死暗戳了散宜生一下。
    文王说,武吉“乃是误伤人民,罪不该死”。
    散宜生曾经默思久之:武吉“误塌尖担,打伤人命,自无抵偿之理。”
    也就是说,文王和散宜生仔细思考律条,都知道武吉并不绝对判死刑,当然,杀人抵命,即使是误伤毕竟也是杀人,判抵命也能够解释过去。
    刘邦入咸阳,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偿创。
    刘邦这“杀人者死”并没有区别故意伤害还是误伤。
    这个“武吉之畏罪自杀”,如果追究责任的话,是因为他被暂时释放获得了自杀的机会。如果武吉画地为牢等待文王从灵台归来审理,文王有可能改变“武吉既打死王相,理当抵命”的初判,也可能维持原判。
    这个确实不绝对确定,如果文王维持原判杀了武吉,只能说文王定罪虽然准确但量刑有些不当,但绝对不是草菅人命,更不是贪腐卖刑。
    如果说文王工作失职,也是误犯。
    散宜生就不一样了,他明明知道武吉可能因误判而可能被杀,作为西岐的文臣第一,不敢匡扶君父的失误,只是根据实情给武吉争取到“缓刑”,当然,这种缓刑本身就给文王纠正错误提供了机会。
    我们必须理解散宜生作为臣子匡扶君王失误的态度确实不能太直白,曲折的表达更加有利于维持君臣的体面和谐。
    不过呢,如果武吉的确死了,这责任,大约文王和散宜生君臣都有份,所以,肚子里感觉有愧良心的两人“叹息良久,君臣各退。”
    我呢,的确苛求二人了,一对君臣因为量刑过当吓的一个犯人自杀,能够“叹息良久”,真真就特别仁义了。
    不过呢,这君臣这里“叹息良久”,其实是入了人家的局,姜子牙正指导武吉使枪刺棒呢。
    这人世间,太多的局,太多的谋,你在设局的同时可能入了人家的局,你在破局的时候,可能也入了人家的局,而,无论多么牛多么阴的人,最终躲不过生死的大自然之局,看破的,才是高明的人。
    可惜了,一部封神大书,只有有限的几个人白昼飞升,也只有有限的人死后魂灵被封了神,跳出轮回太难了,想不落入局套太难了。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六、要和文王风云际会的姜子牙为什么要公开厌星破坏文王的卜卦呢?
    第3节
    这个求贤若渴的文王这个时候没有时间显摆学问,急匆匆命辛甲:“与孤把作歌贤人请来相见。”
    为什么是辛甲呢?因为他正在身边伴驾,而且是武将,长于骑马,能够快速追上那一群快走路的渔人。然而,文王忽略了辛甲是一个粗鲁的武将,正如《三国演义》里伴随刘备三顾茅庐的猛张飞。
    辛甲领旨,将坐下马一磕,向前厉声而呼:“内中有贤人,请出来见吾千岁!”
    这玩意挺吓人的,没吓坏“闲人”,可把渔人吓坏了。
    那些渔人齐齐跪下,回答:“吾等都是‘闲’人。”
    渔人没学问,估计就是有学问的雨花石在场也说自己是“闲人”。这个到容易理解,比如我们领导突然问老师们:你们谁是“贤人”?估计,没有几个人会认为自己是“贤人”,肯定会误认为领导找几个“闲人”去干活。
    这辛甲一个高级将领,骑着马大喝一声:“贤人”。渔夫肯定误认为军爷要找人干活,当然要找“闲人”。
    这辛甲呢,是高级将领,有学问,知道是寻“贤人”,也知道不应该有许多“贤人”,所以,问:“你们为何都是贤人?”
    渔人们就回答:“我等早晨出户捕鱼,这时节回来无事,故此我等俱是‘闲’人。”
    这个时候,文王马到。辛甲很明白的汇报:“此乃俱是渔人,非贤人也。”
    文王说:“孤听作歌,韵度清奇,内中定有大贤。”
    一般的渔人岂能有这样高的学识?
    众渔人曰:“此歌非小人所作。离此三十五里,有一磻溪,溪中有一老人,时常作此歌,我们耳边听的熟了,故此随口唱出此歌,实非小民所作。”
    原来如此!文王有了“贤人”的线索,于是吩咐渔人:“诸位请回。”
    文王慢慢琢磨这歌曲滋味,说好个“洗耳不听亡国音。”
    散宜生就凑趣请教:什么叫“洗耳不听亡国音”?
    文王就解释说:“昔尧有德,乃生不肖之男;后尧王恐失民望,私行访察,欲要让位。”结果在“山僻幽静之乡,见一人倚溪临水,将一小瓢儿在水中转。”想让位的尧遇到一个“看破世情,却了名利,去了家私,弃了妻子,离爱欲是非之门,抛红尘之径,避处深林”的家伙在“玩水”,于是,认定为仁杰,欲让天下。结果呢,这仁杰“将小瓢拿起,一脚踏的粉碎,两只手掩住耳朵,飞跑跑至溪边洗耳。”理由嘛,就是“方才帝尧让位与我,把我双耳都污了,故此洗了一会。”
    “洗耳不闻亡国音”歌颂的是淡泊名利,这一心名利欲取代纣王的文王为什么如此的欣赏呢?
    原因就是“倚溪临水”之大贤不欲富贵!
    兴周灭纣的大业,是阐教联合西岐推翻纣王的事业,既然是联合作战,难免要战后分赃,阐教是否会扶植更加合适的人间政权呢?文王内心忐忑而没有信息。这些渔人所唱的歌谣如果是阐教在人间的代表所做,那就是公开表态“不欲富贵而只求山林之乐”,这当然是文王的福音。
    就这个时候,一起樵夫作歌而来,又是什么“龙兴云出虎生风,世人慢惜寻贤路”,又是什么“古来贤达辱而荣,岂特吾人终水浒。”
    “水浒”者,在水边啊。
    贤人,在水边呢。
    于是,文王又名辛甲去“请贤者相见。”
    于是得知“前边十里,地名磻溪,其中有一老叟,朝暮垂竿。”
    文王被两首歌谣慢慢引导着接近姜子牙。
    正行之间,只见一人挑着一担柴唱歌而来:“春水悠悠春草奇,金鱼未遇隐磻溪。世人不识高贤志,只作溪边老钓矶。”
    散宜生在马上看那挑柴的好像猾民武吉,君臣疑惑之际,辛免走马向前唤来了武吉。
    得知武吉尚在,文王是“满面通红”——这人丢大发了。
    文王对散宜生说:“大夫,这等狡猾逆民,须当加等勘问。杀伤人民,躲重投轻,罪与杀人等。今非谓武吉逃躲,则先天数竟有差错,何以传世。”
    必须严惩武吉,问题是我掌握的卜卦技术竟然有差错,如何传给后人?
    文王这句话,最深刻的麻烦是:我这卜卦代天传命的圣人称号如何办理呢?
    武吉泣拜在地,回答说,磻溪有个“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的人教给我一个办法躲过了法律的惩戒,“蝼蚁尚且贪生,岂有人不惜命。”
    散宜生立即表示祝贺:“武吉今言此人,道号飞熊,正应灵台之兆。”
    于是,武吉引路去见姜子牙。结果,没有见到,散宜生说:“求贤聘杰,礼当虔诚。”
    这要讲究程序和礼貌。
    文王于是作诗:“宰割山河布远猷,大贤抱负可同谋,此来不见垂竿叟,天下人愁几日休。”
    见不到大贤,我很是忧愁。
    见到“鱼竿飘在水面”而不见姜子牙,文王“心中甚是悒怏”,复吟诗:“求贤远出到溪头,不见贤人只见钓,一竹青丝垂绿柳,满江红日水空流。”
    这就奇怪了!这文王之所以建灵台,就是为了和阐教建立联系,当阐教以托梦的形式告知“飞熊”是空降的干部的时候,文王和散宜生是庆幸的。然而,寻找的非常的艰难,现在,已经通过渔夫、樵子和武吉知道“飞熊”是姜子牙,且在磻溪垂钓,这距离圣贤君臣风云龙虎会已经一步之遥,文王为什么“心中甚是悒怏”?
    文王说“宰割山河布远猷”,这是他宏大的理想,因为见不到“垂竿叟”,于是“天下人愁几日休”。
    文王游春求贤,被渔夫、樵夫、武吉的歌谣一步一步引向磻溪,其实就是被姜子牙布了局,文王就是被姜子牙牵着走。如果,姜子牙在磻溪等待文王,那就是仅仅布局设套诱引文王来。然而,在磻溪文王没有见到姜子牙,那么,是姜子牙这个人比较不容易合作呢,还是阐教对于合作伙伴文王要价极高呢?
    姜子牙以厌星术欺骗文王而挽救了武吉,事实上宣告文王的卜卦之术抵不过姜子牙的道术,也暗示西岐臣民,只要姜子牙愿意就可以剥夺文王宣示天命的能力和权力。当姜子牙来到西岐,姜子牙就是天命的代言人,文王以及臣民就只能被动的接受。
    我不是救武吉,我是告诉你,我才是幕后决定一切的代理人。
    磻溪访贤之后,杀人误犯武吉不但没有接受任何惩罚,而且荣立庙堂成为将军,这就是阐教拥有“法律之外权力”的明证。
    武吉是杀人误犯,判处死刑的确有些过重,但判处监禁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个理应被判刑的犯人,在得到最高领导人“暂释养家”的照顾后——这的确是一个人性的恩德——竟然勾结世外高人以法术逃避政府的惩戒,事实上又犯了欺君之重罪。
    文王不但没有两罪并罚,而是给予武吉加官进爵,其实是向阐教表示臣服。
    磻溪不见姜子牙,圣人文王非常惊恐贤人姜子牙背后势力的图谋,所以,忧愁的接连作诗。
    至于姜子牙,通过厌星术救武吉,不但设计了引导文王磻溪访贤的布局,而且压制了文王的威望,获得了在西岐的最高决策权。
    姜子牙为什么要谋夺西岐最高决策权呢?因为阐教兴周灭纣的目的是为“昊天上帝封神并完成仙界和人界的分离”,夹带的私货是联合西方教重创截教,其兴周并不是为了兴周、其灭纣也并不为了灭纣。兴周灭纣只不过是一个手段。至于西岐的姬家,其参与兴周灭纣是有可能破国亡家的,其承担如此大的危险,目的不过是,也仅仅是取代商王朝而已。如此以来,目的不同的阐教和姬家,在特殊时刻,难免是有矛盾的,姬家在西岐是世俗的最高统治者,如果以君王之尊压下来,姜子牙如何办?
    事实上,在商周大战期间,阐教和姬家最少有三次根本性的分析。
    就文王而言,其兴周灭纣的战略重心是“兴周”,只要国力强大,就可以缓慢超越商纣,等商纣抽心一烂,西岐就可以乱中取胜。阐教则大不然,其灭纣封神是有严格的计划的,“戊戌岁中甲子”是不可更改的“天命”,由不得西岐姬家慢吞吞的“韬光养晦”。
    文王在姜子牙的撺掇下,讨伐附逆纣王无恶不作的崇侯虎,在将崇侯虎生擒活捉后,文王“有意不忍加诛”,这一个不想和纣王发生激烈的直接冲突,一个不想落下擅自斩杀诸侯的恶名。然而,姜子牙直接下令:速斩首回报!”斩杀崇侯虎是文王和姜子牙的第一次激烈的冲突,也是姜子牙不管不顾文王的感受,直接就刚硬执行阐教的命令。崇侯虎被杀后,文王神魂不定,身心不安,郁郁不乐,最终病重而死。
    姬家和阐教的第二次直接冲突是犁杀殷郊。面对被山石夹住的殷郊,武王求情:“相父今日把储君夹在山中,大罪俱在我姬发了。望列位老师大开恻隐,怜念姬发,放了殿下罢!”燃灯道人是“笑”的反驳:“贤王不知天数。殷郊违逆天命,怎能逃脱,大王尽过君臣之礼便罢了。大王又不可逆天行事。”至于姜子牙是正色而反对:“老臣不过顺天应人,断不敢逆天而误主公也。”
    结果呢,武王含泪,撮土焚香,跪拜在地,称臣泣诉。
    阐教和姬家第三次激烈分析是武王不愿意主动东征,虽然因为散宜生的劝说,武王同意了姜子牙的东征,但,到了金鸡岭被孔宣阻住后,武王再一次反对东征:“天命有在,何必强为!岂有凡事阻逆之理?”姜子牙被武王一篇言语把心中惑动,这一会执不住主意,至前营,传令与先行官:“今夜灭灶班师。”这个时候,陆压道人紧急赶到前线传达天命,“武王听说,不敢再言退兵。”
    姜子牙以厌星之术破坏了文王的先天卜卦之术,抢夺了代天言命的权力,其实是抢夺在兴周灭纣大业里的最高决策权。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六、要和文王风云际会的姜子牙为什么要公开厌星破坏文王的卜卦呢?
    第2节
    这一日春和景媚,文王就和散宜生等去南郊,目的是“访遗贤于山泽”,就是寻找“飞熊”。
    结果呢,文王发现散宜生、南宫适竟然弄了一个围场,目的是打猎。
    文王听说,正色搞教育:“大夫之言差矣!昔伏羲黄帝不用茹毛,而称至圣。”
    请注意,《封神演义》一部大书,特别尊敬三皇爷。
    这三皇就是伏羲、黄帝和神农。
    文本后来交代,神农氏搞医药最优秀,济世救人所以为圣。文本现在通过文王之后说:“伏羲黄帝不用茹毛,而称至圣。”
    伏羲、黄帝之所以“至圣”的原因,在本书里竟然是我们一般人不注意,或者压根就直接跳过了这一段。其实,这一段非常的重要,他牵扯到中原先人发展到华夏人到汉民族到华夏文明主体的基本特点。
    世界奴隶时代的四大文明古国,都是因为繁盛的种植业。这个原因非常容易理解,游牧民族虽然也可以创造文明,但因为游牧,其文明的成果很难以建筑的形式积攒,大型的手工业,比如青铜器冶铸什么的就极难。有了种植业生产粮食,民众的生活就依赖于土地,也就必须定居。既然选择了定居,那就必须以农产品为主食,以牲畜家禽为肉食,再搞什么渔猎为主的生产就不符合社会发展的主方向。在《封神演义》里有“渔樵问答”,在古代中国有巨多的渔猎生活者,但,统治阶级一旦沉湎于渔猎就很容易荒芜国政,因为统治者搞渔猎往往需要广阔的土地,极容易侵犯农民的生活。
    《史记》的《萧相国世家》记载萧相国为民请命:“长安地狭,上林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毋收稿为禽兽食。”
    皇帝刘邦的上林苑非常的广阔,有很多土地可以开垦为耕地。
    刘邦大怒:“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有恶自与。今相国多受贾竖金而为民请吾苑,以自媚于民,故系治之。”
    为民的萧何要求刘邦拿出自己的猎场给民众种地,刘邦就很愤怒。这也说明,就刘邦那个刚刚战乱甫定的时代,长安就缺地了。
    和古埃及、古巴比伦相比,古代中国文明之所以延续不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汉民族拥有古代世界最广阔的可耕地,可以养活极多的人口,可以积攒极多的财富,可以筑起坚固的堡垒和连绵的城墙以抵御游牧民族的侵犯。
    《史记》的《商本纪》描述纣王之恶,其中一条是:“益广沙丘苑台,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
    纣王扩大了自己的猎场,因为这家伙“材力过人,手格猛兽”,是一个喜欢畋猎的主。
    在古代的中国,中原政权,如果遇到一个特别喜欢游猎的帝王,这老百姓就算倒霉了。
    不过呢,老百姓有时也要娱乐,帝王也是人,在规定的时间搞一些狩猎,锻炼身体也是变相的军事演习。
    文王对于畋猎对于农业生产的危害的认识非常的清楚,他认识到重视农业的重要性。
    文王说了一个历史掌故:“当时有首相名曰风后,进茹毛与伏羲;伏羲曰:‘此鲜食皆百兽之肉,吾人饥而食其肉,渴而饮其血,以之为滋养之道;不知吾欲其生,忍令彼死,此心何忍。朕今不食禽兽之肉,宁食百草之粟。各全生命以养天和,无伤无害,岂不为美。’”
    按照这个掌故,伏羲时代是汉族祖先第一次社会大分工的时代。
    所谓第一次社会大分工,是指原始社会晚期因为生产力发展使农业从社会其余野蛮民族的混杂的原始生产中分离出来的过程。
    为什么农业要从混杂生产中分离出来呢?近几百年来近东考古发掘证明,农业部落不仅比游牧部落出现得早,而且利用大河流域的土地,使用简陋的农具就可以获得丰富的收获,因而比其余野蛮部落更加富裕生活更稳定。而且畜牧业最初是包括在农业之中的,后来生产发展,畜牧业已不能再包容与农业部落之中,才从农业部落中分离出来。
    按照《封神演义》里文王这个讲话,中国在伏羲时代生产力得到了发展,种植五谷可以养活人口,于是农业开始有了从混杂的原始生产里分离的趋势。这个时候,伏羲和风后有了社会发展的讨论。
    《封神演义》的第36回,“张桂芳奉诏西征”是本书里闻仲派出的对西岐的正儿八经的第一次讨伐队,之前的晁田和晁雷只是战略侦察,这张桂芳的“先行官姓风,名林,乃风后苗裔”,这商纣对西岐讨伐队对西岐的第一次正式开打,就是风林。
    风林是风后的后代。
    如果仅仅看故事情节,仅仅看斗武将、比法宝,风林便是风林,无所谓风后。作者在第36回强调“先行官姓风,名林,乃风后苗裔”,暗含的意图是点醒读者关注文王访贤这一段的“风后与伏羲的讨论”,因为这一段对故事情节非常重要。
    封神文本故事,我们知道,伏羲创八卦,一脉相传给文王姬昌,这个里头并不仅仅是一门手艺、一门学问,最重要的是他们他们都有着重农耕轻游猎的意识形态。
    有些朋友可能说,多种经营岂不更更加有利于国计民生吗?难道就不能一边种地、一面狩猎吗?
    历史学家说:生产发展,畜牧业已不能再包容与农业部落之中。
    这里的畜牧业当然不是农耕区的家庭饲养而是游牧业。
    游牧和狩猎,必须保持大面积的自然植被,或者供人类游牧牛羊啃食,或者供野生的植食动物啃食然后沿食物链供应肉食动物。种植业呢,正好相反,必须大面积破坏天然植被形成农业生产的规模经营以往死里排斥野生动植物。
    为什么呢?
    第一,这野生植物的种子随风非常容易传播,这野生植物的根系容易蔓生,这些非常不利于耕地铲除杂草。我们农村学校要搞绿化,可以种树、种花,等闲不要搞草皮,因为农村的草种子太多,冬春季节,风刮的太狠,携带太多的草种子乱撒,等到水润日暖,对不起,多好的三叶草什么的都斗不过野草。
    第二,这野生动物在邻近农田处出没就更加的麻烦,因为农作物和野生植物相比,因为有肥料,因为有农民的水浇灌,不要说谷穗营养丰富,就是秸秆都比野草甘甜可口,这野生植食动物当然喜欢啃食庄稼,而野生肉食动物当然也喜欢到农户家偷食鸡鸭鹅。
    农民要想尽最大限度抵御野生动植物的侵扰,在没有近现代武器和除草剂的大前提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大规模经营,因为良田的增多可以保护内圈耕地较少受野草的侵袭,居民的众多可以驱赶野兽的侵袭——众多的农户家家养的狗也对农业区形成相当保护,几只狗狗就不成了。
    如果农业区的领导人喜欢畋猎,他或者是践踏农作物以纵横,他或者留下大片的原野搞“苑囿”。有人说,保留苑囿为野生动植物搞保护岂不极好?这个话呢,在21世纪是有道理的,在公元前20世纪,人类生活的艰难,还是别保护野兽的好。
    文王说,“伏羲居洪荒之世,无百谷之美,倘不茹毛鲜食”,现在呢,农业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况如今五谷可以养生,肥甘足以悦口”,何必搞畋猎呢?
    文王还说:“禽兽何辜,而遭此杀戮之惨!”
    文王还说:“阳春乍启,正万物生育之时,而行此肃杀之政,此仁人所痛心者也。古人当生不翦,体天地好主之仁。”
    纣王以暴虐失民,文王以宽仁得民。
    这文王君臣正踏青行乐,只见那边一伙渔人作歌而来,这文王一听,立即说:“其中必定有大贤隐于此地。”
    为什么呢?因为歌词写的太有深度:“我曹本是沧海客,洗耳不听亡国音。日逐洪涛歌浩浩,夜观星斗垂孤钓。孤钓不如天地宽,白头俯仰天地老。”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六、要和文王风云际会的姜子牙为什么要公开厌星破坏文王的卜卦呢?
    第3节
    这个求贤若渴的文王这个时候没有时间显摆学问,急匆匆命辛甲:“与孤把作歌贤人请来相见。”
    为什么是辛甲呢?因为他正在身边伴驾,而且是武将,长于骑马,能够快速追上那一群快走路的渔人。然而,文王忽略了辛甲是一个粗鲁的武将,正如《三国演义》里伴随刘备三顾茅庐的猛张飞。
    辛甲领旨,将坐下马一磕,向前厉声而呼:“内中有贤人,请出来见吾千岁!”
    这玩意挺吓人的,没吓坏“闲人”,可把渔人吓坏了。
    那些渔人齐齐跪下,回答:“吾等都是‘闲’人。”
    渔人没学问,估计就是有学问的雨花石在场也说自己是“闲人”。这个到容易理解,比如我们领导突然问老师们:你们谁是“贤人”?估计,没有几个人会认为自己是“贤人”,肯定会误认为领导找几个“闲人”去干活。
    这辛甲一个高级将领,骑着马大喝一声:“贤人”。渔夫肯定误认为军爷要找人干活,当然要找“闲人”。
    这辛甲呢,是高级将领,有学问,知道是寻“贤人”,也知道不应该有许多“贤人”,所以,问:“你们为何都是贤人?”
    渔人们就回答:“我等早晨出户捕鱼,这时节回来无事,故此我等俱是‘闲’人。”
    这个时候,文王马到。辛甲很明白的汇报:“此乃俱是渔人,非贤人也。”
    文王说:“孤听作歌,韵度清奇,内中定有大贤。”
    一般的渔人岂能有这样高的学识?
    众渔人曰:“此歌非小人所作。离此三十五里,有一磻溪,溪中有一老人,时常作此歌,我们耳边听的熟了,故此随口唱出此歌,实非小民所作。”
    原来如此!文王有了“贤人”的线索,于是吩咐渔人:“诸位请回。”
    文王慢慢琢磨这歌曲滋味,说好个“洗耳不听亡国音。”
    散宜生就凑趣请教:什么叫“洗耳不听亡国音”?
    文王就解释说:“昔尧有德,乃生不肖之男;后尧王恐失民望,私行访察,欲要让位。”结果在“山僻幽静之乡,见一人倚溪临水,将一小瓢儿在水中转。”想让位的尧遇到一个“看破世情,却了名利,去了家私,弃了妻子,离爱欲是非之门,抛红尘之径,避处深林”的家伙在“玩水”,于是,认定为仁杰,欲让天下。结果呢,这仁杰“将小瓢拿起,一脚踏的粉碎,两只手掩住耳朵,飞跑跑至溪边洗耳。”理由嘛,就是“方才帝尧让位与我,把我双耳都污了,故此洗了一会。”
    “洗耳不闻亡国音”歌颂的是淡泊名利,这一心名利欲取代纣王的文王为什么如此的欣赏呢?
    原因就是“倚溪临水”之大贤不欲富贵!
    兴周灭纣的大业,是阐教联合西岐推翻纣王的事业,既然是联合作战,难免要战后分赃,阐教是否会扶植更加合适的人间政权呢?文王内心忐忑而没有信息。这些渔人所唱的歌谣如果是阐教在人间的代表所做,那就是公开表态“不欲富贵而只求山林之乐”,这当然是文王的福音。
    就这个时候,一起樵夫作歌而来,又是什么“龙兴云出虎生风,世人慢惜寻贤路”,又是什么“古来贤达辱而荣,岂特吾人终水浒。”
    “水浒”者,在水边啊。
    贤人,在水边呢。
    于是,文王又名辛甲去“请贤者相见。”
    于是得知“前边十里,地名磻溪,其中有一老叟,朝暮垂竿。”
    文王被两首歌谣慢慢引导着接近姜子牙。
    正行之间,只见一人挑着一担柴唱歌而来:“春水悠悠春草奇,金鱼未遇隐磻溪。世人不识高贤志,只作溪边老钓矶。”
    散宜生在马上看那挑柴的好像猾民武吉,君臣疑惑之际,辛免走马向前唤来了武吉。
    得知武吉尚在,文王是“满面通红”——这人丢大发了。
    文王对散宜生说:“大夫,这等狡猾逆民,须当加等勘问。杀伤人民,躲重投轻,罪与杀人等。今非谓武吉逃躲,则先天数竟有差错,何以传世。”
    必须严惩武吉,问题是我掌握的卜卦技术竟然有差错,如何传给后人?
    文王这句话,最深刻的麻烦是:我这卜卦代天传命的圣人称号如何办理呢?
    武吉泣拜在地,回答说,磻溪有个“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的人教给我一个办法躲过了法律的惩戒,“蝼蚁尚且贪生,岂有人不惜命。”
    散宜生立即表示祝贺:“武吉今言此人,道号飞熊,正应灵台之兆。”
    于是,武吉引路去见姜子牙。结果,没有见到,散宜生说:“求贤聘杰,礼当虔诚。”
    这要讲究程序和礼貌。
    文王于是作诗:“宰割山河布远猷,大贤抱负可同谋,此来不见垂竿叟,天下人愁几日休。”
    见不到大贤,我很是忧愁。
    见到“鱼竿飘在水面”而不见姜子牙,文王“心中甚是悒怏”,复吟诗:“求贤远出到溪头,不见贤人只见钓,一竹青丝垂绿柳,满江红日水空流。”
    这就奇怪了!这文王之所以建灵台,就是为了和阐教建立联系,当阐教以托梦的形式告知“飞熊”是空降的干部的时候,文王和散宜生是庆幸的。然而,寻找的非常的艰难,现在,已经通过渔夫、樵子和武吉知道“飞熊”是姜子牙,且在磻溪垂钓,这距离圣贤君臣风云龙虎会已经一步之遥,文王为什么“心中甚是悒怏”?
    文王说“宰割山河布远猷”,这是他宏大的理想,因为见不到“垂竿叟”,于是“天下人愁几日休”。
    文王游春求贤,被渔夫、樵夫、武吉的歌谣一步一步引向磻溪,其实就是被姜子牙布了局,文王就是被姜子牙牵着走。如果,姜子牙在磻溪等待文王,那就是仅仅布局设套诱引文王来。然而,在磻溪文王没有见到姜子牙,那么,是姜子牙这个人比较不容易合作呢,还是阐教对于合作伙伴文王要价极高呢?
    姜子牙以厌星术欺骗文王而挽救了武吉,事实上宣告文王的卜卦之术抵不过姜子牙的道术,也暗示西岐臣民,只要姜子牙愿意就可以剥夺文王宣示天命的能力和权力。当姜子牙来到西岐,姜子牙就是天命的代言人,文王以及臣民就只能被动的接受。
    我不是救武吉,我是告诉你,我才是幕后决定一切的代理人。
    磻溪访贤之后,杀人误犯武吉不但没有接受任何惩罚,而且荣立庙堂成为将军,这就是阐教拥有“法律之外权力”的明证。
    武吉是杀人误犯,判处死刑的确有些过重,但判处监禁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个理应被判刑的犯人,在得到最高领导人“暂释养家”的照顾后——这的确是一个人性的恩德——竟然勾结世外高人以法术逃避政府的惩戒,事实上又犯了欺君之重罪。
    文王不但没有两罪并罚,而是给予武吉加官进爵,其实是向阐教表示臣服。
    磻溪不见姜子牙,圣人文王非常惊恐贤人姜子牙背后势力的图谋,所以,忧愁的接连作诗。
    至于姜子牙,通过厌星术救武吉,不但设计了引导文王磻溪访贤的布局,而且压制了文王的威望,获得了在西岐的最高决策权。
    姜子牙为什么要谋夺西岐最高决策权呢?因为阐教兴周灭纣的目的是为“昊天上帝封神并完成仙界和人界的分离”,夹带的私货是联合西方教重创截教,其兴周并不是为了兴周、其灭纣也并不为了灭纣。兴周灭纣只不过是一个手段。至于西岐的姬家,其参与兴周灭纣是有可能破国亡家的,其承担如此大的危险,目的不过是,也仅仅是取代商王朝而已。如此以来,目的不同的阐教和姬家,在特殊时刻,难免是有矛盾的,姬家在西岐是世俗的最高统治者,如果以君王之尊压下来,姜子牙如何办?
    事实上,在商周大战期间,阐教和姬家最少有三次根本性的分析。
    就文王而言,其兴周灭纣的战略重心是“兴周”,只要国力强大,就可以缓慢超越商纣,等商纣抽心一烂,西岐就可以乱中取胜。阐教则大不然,其灭纣封神是有严格的计划的,“戊戌岁中甲子”是不可更改的“天命”,由不得西岐姬家慢吞吞的“韬光养晦”。
    文王在姜子牙的撺掇下,讨伐附逆纣王无恶不作的崇侯虎,在将崇侯虎生擒活捉后,文王“有意不忍加诛”,这一个不想和纣王发生激烈的直接冲突,一个不想落下擅自斩杀诸侯的恶名。然而,姜子牙直接下令:速斩首回报!”斩杀崇侯虎是文王和姜子牙的第一次激烈的冲突,也是姜子牙不管不顾文王的感受,直接就刚硬执行阐教的命令。崇侯虎被杀后,文王神魂不定,身心不安,郁郁不乐,最终病重而死。
    姬家和阐教的第二次直接冲突是犁杀殷郊。面对被山石夹住的殷郊,武王求情:“相父今日把储君夹在山中,大罪俱在我姬发了。望列位老师大开恻隐,怜念姬发,放了殿下罢!”燃灯道人是“笑”的反驳:“贤王不知天数。殷郊违逆天命,怎能逃脱,大王尽过君臣之礼便罢了。大王又不可逆天行事。”至于姜子牙是正色而反对:“老臣不过顺天应人,断不敢逆天而误主公也。”
    结果呢,武王含泪,撮土焚香,跪拜在地,称臣泣诉。
    阐教和姬家第三次激烈分析是武王不愿意主动东征,虽然因为散宜生的劝说,武王同意了姜子牙的东征,但,到了金鸡岭被孔宣阻住后,武王再一次反对东征:“天命有在,何必强为!岂有凡事阻逆之理?”姜子牙被武王一篇言语把心中惑动,这一会执不住主意,至前营,传令与先行官:“今夜灭灶班师。”这个时候,陆压道人紧急赶到前线传达天命,“武王听说,不敢再言退兵。”
    姜子牙以厌星之术破坏了文王的先天卜卦之术,抢夺了代天言命的权力,其实是抢夺在兴周灭纣大业里的最高决策权。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七、服了姜子牙预留“简符”的比干为什么还死于无心菜呢?
    第1节
    离开磻溪回到西岐城,文王传旨,令百官:“俱不必各归府第,都在殿廷宿斋三日,同去迎请大贤。”
    以最高规格迎大贤。
    大将军南宫适提出反对意见:“磻溪钩叟恐是虚名,大王未知真实,而以隆礼迎请,倘言过其实,不过费主公一片真诚,竟为愚夫所弄。”
    散宜生则高调支持文王高规格访贤。
    这南宫适在西岐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结果呢,除了打仗立功,只要内部争论,他就没对过。
    斋宿三日,至第四日,文王以高规格到磻溪访贤。交流之后,散宜生“将銮舆推过,请子牙登舆”。姜子牙坚定的拒绝,于是,文王“乃乘舆,子牙乘马”欢声载道进了西岐。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桥段:姜子牙只能骑马而决不可乘舆。
    古代中国有两个因为张狂而折寿的人物,一个是韩信,一个是罗成。韩信曾经受了刘邦二十四拜,臣欺君损寿八年。罗成曾经
    命李世民口叼着嚼环身背着马鞍,他手扶着鞍桥走了两步。
    作为臣子,在特定的环境里,比如帝王年幼,比如帝王能力一般,臣子可以擅权而不可礼仪谮越。
    文王聘请姜子牙相周的消息传开后,“汜水关守将韩荣具疏往朝歌,言姜尚相周”。
    这本到朝歌之日,好巧不巧是比干值班,他仰天叹息说:“姜尚素有大志,今佐西周,其心不小。此本不可不奏。”
    比干对纣王仍然充满了幻想,图谋用姜子牙相周刺激纣王改过自新。
    这纣王得知姜子牙相周,竟然说:“候朕临殿,与众卿共议。”
    稀奇稀奇太稀奇,纣王竟然主动提议临朝议政!他竟然不在宫廷里与苏妲己腻歪,为什么呢?重复一句话,纣王对苏妲己有了一些审美疲劳。
    这君臣正论国事,偏巧北伯侯崇侯虎前来汇报工作:“奉旨监造鹿台,整造二年零四个月,今已工完,特来复命。”
    抗命鹿台的姜子牙相了周,这边崇侯虎“昼夜督工”建造了鹿台,对比何等鲜明。
    于是,纣王就“姜尚相周”征求崇侯虎的意见:“卿有何谋,可除姬昌大患?”
    崇侯虎的应对很有趣:“姬昌何能!姜尚何物!井底之蛙,所见不大;萤火之光,其亮不远。名为相周,犹寒蝉之抱枯杨,不久俱尽。陛下若以兵加之,使天下诸侯耻笑。据臣观之,无能为耳。愿陛下不必与之较可也。”
    猛一看,这是最标准的志大才疏眼空无物的家伙,这是最标准的胡乱发言。
    其实呢,不然,大大的不然。
    四路大诸侯已经被纣王砍了两个,逼反了两路,这里头的冤狱,崇侯虎固然不会替姜桓楚和鄂崇禹鸣屈叫怨,也不会造反推翻纣王,因为崇侯虎在意识形态方面与纣王高度一致。但是,曲意阿顺纣王的崇侯虎经过督造鹿台应该知道商王朝的民力和物力都非常的紧张,实在不应该开辟新的战场。更何况,如果纣王对文王兴师问罪,无论是驱虎吞狼之计,或者设套鱼蚌相争,从纣王的角度讲,派崇侯虎征讨西岐都是最佳的选择。
    为确保自己的安全,崇侯虎的谋划是给纣王留下战和不定的西岐。站在纣王的角度,因为姜子牙相周的西岐态度不明朗,其威胁必定在崇侯虎之上,在没有下定对西岐动手之前,保留崇侯虎为西岐的牵制是最佳的选择。
    崇侯虎,固然是恶人,但绝对是聪明人。恶人,一定有小聪明,否则,便是想作恶也做不动多大的恶。
    纣王的内心世界也不愿意对西岐动手,于是提议和苏妲己“排銮驾,往鹿台玩赏。”
    比干、崇侯虎在鹿台被赐筵席,“二臣饮罢数杯,谢酒下台”。
    从立功受赏的角度讲,崇侯虎是建设鹿台的第一功臣,或者说第一恶贼,比干这酒宴,其实是因为在场沾光,或者说是因为位置崇高而沾光。然后,比干就开始因为这酒宴而倒霉了。
    文本在这里留有一个暗手:饮酒。
    纣王和苏妲己饮酒高歌,纣王说:“爱卿曾言鹿台造完,自有神仙、仙子、仙姬俱来行乐;今台已造完成,不识神仙、仙子,可亘至乎?”
    纣王是聪明人,记忆力超群。既然苏妲己当年说鹿台修建可以得神仙来赐福,我既然答允了你苏妲己享乐的提议,还牺牲了一个姜子牙相周,那么,你的神仙呢?
    苏妲己既然扯了一个慌,那么,就需要一大堆的慌来继续扯。
    原本借修鹿台给玉石琵琶精报仇的苏妲己,突然被纣王逼问一句,只得朦胧回答:“神仙、仙子,乃清虚有道之士,须待月色圆满,光华皎洁,碧天无翳,方肯至此。”
    纣王逼问一句:“今乃初十日,料定十四、五夜,月华圆满,必定光辉,使朕会一会神仙、仙子,何如?”
    纣王这态度,就是在敲打苏妲己:别以为我是糊涂蛋!你的来历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已经疑心你不是很单纯的美女了。既然你说有神仙,就必须有神仙。
    文本说“妲己不敢强辩,随口应承”。
    苏妲己是“着实挠心,日夕不安”,实在没有办法,到了“九月十三日,三更时分,妲己俟纣王睡熟,将原形出窍,一阵风声,来至朝歌南门外,离城三十五里轩辕坟内”。
    狐狸精和九头雉鸡精商议选三十九名会变的小妖精去鹿台蒙骗纣王一顿酒席。
    狐狸精邀请“俟其日,妹妹同众孩儿们来。”
    雉鸡精却答道:“我有些需事,不能领席。”
    这野鸡能有什么事情呢?
    我的理解,其实是雉鸡精在闹情绪,并且有些担心。闹情绪是三妖一同奉命进宫搅闹纣王天下,结果呢,姐姐狐狸精进宫享乐却将雉鸡精丢在野坟里,这是否是独揽功劳,这是否是排斥别人分享快乐呢?
    好闺蜜啊。
    这玉石琵琶精在朝歌南门意外被姜子牙给鼓捣了,说明朝歌城卧虎藏龙,这雉鸡精和三十九名小妖一起进京,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万一遇到一个云中子或者姜子牙之类的大家伙,岂不危险?
    这“大醉”的纣王“那知妖精出入”。
    次日,,也就是九月十四日,纣王问苏妲己:“明日是十五夜,正是月满之辰,不识群仙可能至否?”
    再一次逼问。
    苏妲己汇报:“明日治宴三十九席,排三层,摆在鹿台,候神仙降临。陛下若会仙家,寿添无算。”
    纣王的反应是“大喜”。
    这大喜的纣王难道真是糊涂蛋,被彻底蒙骗了?
    不可能!
    苏妲己是苏护的女儿,如果是普通的民间女子,岂能够如此准确邀来神仙?这里头的怪异不合情理,便是最寻常的老百姓也会疑心,何况聪明的天子?
    我给你机会,看你怎样捣鬼!但,你必须捣鬼,如果没有神仙来鹿台,我如何给天下一个交代,费了如许大的钱粮人力,只有神仙来赐福,才能够免掉我为享乐而兴土木的恶名。
    为了扩大影响,为了让天下臣民知道神仙来了鹿台,大喜的纣王征求苏妲己的意见:“神仙降临,可命一臣斟酒按宴。”
    文本用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字:“王问曰”。
    作者用这个字其实就是告诉我们,纣王在征求苏妲己的意见。或者说,纣王担心苏妲己那边有问题不能够让大臣陪酒。
    纣王既逼迫苏妲己弄神仙来,也配合苏妲己演戏。
    苏妲己没有考虑这个问题的复杂性,一心想提高宴席的规格,也想让自己的小妖们多享乐,于是说:“须得一大量大臣,方可陪席。”
    大家都知道:“合朝文武之内,止有比干量洪。”
    于是,大酒量的比干就被领旨陪酒。
    商容死后,比干是文臣第一,且是皇叔,最适合会神仙这高等级的活动。
    文本说“比干领旨,不知怎样陪神仙?胡涂不明。”
    这个意思是说,纣王给比干的指示稀里糊涂的,弄的比干稀里糊涂。为什么有这么一个“胡涂不明”呢?我的理解是纣王压根就不想让比干明明白白,因为纣王自己堆这个神仙降临也不是很相信,他内心的意图就是让比干稀里糊涂陪个酒,然后满世界搞个宣传,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偏偏呢,这比干是一个比较实实在在的人,能干实实在在的工作而不知道权变。
    什么叫苦撑大局?就是明知道大方向出了错误,也尽量的维持局面。举一个例子。某司机驾车错了路,却死活不认错且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行驶,在车上的人,明明知道前途危险,为了多支持一段时间等待可能的转圜,看到前面有陷阱,也必须提醒司机。
    继续前行,是错误的路,跌入陷阱也是绝路,同行人,最好的选择是苦撑危局帮助司机躲过现实的陷阱奔向可能的劫难。
    修建鹿台是绝对的失政于民,但既然已经修建完成,无论是对于纣王还是商王朝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天下臣民一个解释和希望。
    神仙降落鹿台,是纣王开始扭转国政的一个举措,也说明纣王对狐狸精有了审美疲劳。
    比干,当然不能理解纣王内心的变化和真实的意图,他仰天叹息:“昏君!社稷这等狼狈,国事日见颠危,今又痴心逆想,要会神仙;似此又是妖言,岂是国家吉兆!”
    九月十五日抵暮,比干朝服往台下候旨。纣王在鹿台亲自安排酒席。
    苏妲己怕出意外,对纣王说:“但群仙至此,陛下不可出见;如泄天机,恐后诸仙不肯再降。”
    纣王听了,有些明白,苏妲己担心自己在场这戏演砸了,他只求稀里糊涂的完成这节目给比干,并没有结交神仙的意图,于是说:“御妻之言是也。”
    纣王的朝廷里,这闻仲就是高来高去的大家伙,纣王确实没有必要结交更多的神仙拜师学艺。
    纣王回避了,任由苏妲己导演这一出神仙降临鹿台的游戏。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七、服了姜子牙预留“简符”的比干为什么还死于无心菜呢?
    第2节
    于是,一群小妖变成的神仙降临鹿台饮酒,比干陪同。于是,有了问题,有些修炼水平差的“狐狸骚臭变不得;比干正闻狐骚臭”。
    正是这狐骚臭害死了比干。他为什么也不鼻炎呢?
    郑板桥说:难得糊涂。
    比干自想:“神仙乃六根清净之体,为何气秽冲人!”
    于是,比干判断“当今天子无道,妖生怪出,与国不祥。”
    这比干呢,酒量极大,“有百斗之量”,在苏妲己的命令下,挨个神仙“奉了三杯”,他继续保持清醒,“狐狸量大者,还招架得住;量小者招架不住。妖怪醉了,把尾巴都拖下来只是愰”。
    苏妲己呢,“不知好歹,只是要他的子孙吃;但不知此酒发作起来,禁持不住,都要现出原形来”。
    这个时候,“月照正中,比干着实留神,看得明白,已是追悔不及,暗暗叫苦”。
    比干认为:“我身居相位,反见妖怪叩头,羞杀我也!”比干闻狐骚臭难当,暗暗切齿。
    比干的愤怒,倒还不是朝廷被“妖”了,而是他一个皇叔加文臣第一,竟然伺候妖精,太羞辱了。
    这恼羞的比干在回家的路上,正好遇上武成王黄飞虎巡督皇城,如此这般一交流,黄飞虎就接茬负责处理这伙妖精。
    黄飞虎命黄明、周纪、龙环、吴干“各带二十名健卒,散在东、南、西、北地方;看那些道人出那一门,务踪其巢穴,定要真实回报。”
    周纪带队哨探到妖精的老巢是“离城三十五里,轩辕坟傍,有一石洞。”
    第二日,黄飞虎即命周纪“领三百家将,尽带柴薪,塞住洞口,将柴架起来烧。”然后,黄飞虎和比干亲自到轩辕坟看妖精巢穴,命家将用挠钩将些狐狸挞出,俱是焦毛烂肉,臭不可闻。
    比干呢,惟恐苏妲己不向自己复仇,他提议:“这许多狐狸,还有未焦者,拣选好的,将皮剥下来,造一袍袄献与当今,以惑妲己之心,使妖魅不安于君前,必至内乱;使天子醒悟,或加贬谪妲己,也见我等忠诚。”
    比干和黄飞虎都判定苏妲己是妖精,他们认为纣王被妖精迷惑,他们认为狐狸精不知道他们的厉害。
    比干的意思是用狐狸之皮向狐狸精示威。
    比干不同于别有怀抱的黄飞虎,他是纣王的皇叔,他对朝廷、他对纣王是真正的忠诚,但他是一个有才能处理国务的人,他不是一个能够准确判断时局确定自己责任的人。
    纣王时代的政治架构,因为闻仲是截教的高道术的三代弟子,且是先皇托孤大臣,事实上拥有商王朝的最高决策权,纣王仅仅是一个傀儡。纣王之所以乱政,除了他本人的心性被诱引之外,其关键是闻仲北征给纣王提供了独专国政的机会。因此,在商容被逼死之后,绝对忠诚的比干最好的选择是不与纣王正面冲突而保留有用之身等待闻仲北征归来。
    这一年的仲冬,彤云密布,凛冽朔风;纷纷瑞雪,遍满朝歌。纣王同妲己宴乐于鹿台之上。
    作者对这场大雪,写了一首诗,其中关键的句子是:“此雪有富,有贵,有贫,有贱;富实者红炉添寿炭,暖阁饮羊羔;贫贱者厨中无米,灶下无柴。非是老天传敕旨,分明降下杀人刀。”
    作者还说:“此雪落到三更后,尽道丰年已十分。”
    瑞雪对于来年农事是有利的,但,对于贫苦之家,如本就饥寒交迫,这连绵大雪就是杀人刀。
    这场大雪,对于比干而言,就是杀人的刀。
    比干冒雪来鹿台向纣王献是皮袍:“朱盘高捧,面是大红,里是毛色。”
    大悦的纣王奖励比干 “赐酒共乐鹿台。”
    苏妲己“在绣帘内观见,都是他子孙的皮,不觉一时间刀剜肺腑,火燎肝肠,此苦可对谁言!”
    帘外比干饮酒,帘内苏妲己泪如雨下。
    这仇就无可化解的深刻。
    苏妲己苦思冥想之后,找到一个报仇的法子。
    苏妲己在鹿台陪宴,陡生一计,将面上妖容撤去,比平常娇媚不过十分中一二。
    这就奇怪了,一个人的容貌竟然能够急剧下降吗?一个人的外形和肤色当然不能突然改变,但一个女人的气质风度是可以更改的,最重要的是,一个女人面对心爱的人春花灿烂,与,面对讨厌油腻男的冷若冰霜,外在的差距可能是天高地远。
    对于苏妲己的容貌平淡,这纣王就非常的奇怪。文本说:“谛视良久,见妲己容貌大不相同,不住盼睐。”
    纣王的内心有了深沉的空缺和遗憾,一个吃惯了荣国府精细糕点的公府千金,面对炸酱面——纣王大约就这么一个感觉——能充饥解馋,但没有欣赏的底蕴。
    电影《爱情呼叫转移》,一开头,男主人就是腻歪了老婆的炸酱面。
    苏妲己妖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向纣王推荐说:“妾有一结识义妹姓胡。名曰喜媚,如今在紫霄宫出家。妾之颜色,百不及一。”
    纣王原本就是一个好色无厌的家伙,苏妲己突然容貌的衰减,陡然加剧了他对女色的饥渴感,对于胡喜媚那就急不可耐了。
    这胡喜媚如何能够快速进入深宫大内呢?
    苏妲己说“喜媚乃是闺女,自幼出家,拜师学道,上洞府名山紫霄宫内修行”,因为通五行之术,留给苏妲己信香,一焚即至。
    于是,第二日夜晚,道装美女胡喜媚降落鹿台,纣王当晚就和胡喜媚颠莺倒凤。
    因为对苏妲己有了一些审美疲劳,纣王已经开始关心国政,这胡喜媚的入宫,结果是“天子不理国事,荒淫内阙,外廷隔绝,真是君门万里”。
    文本说,这个时候“东伯侯姜文焕分兵攻打野马岭,要取陈塘关”,黄飞虎“令鲁雄领兵十万把守去讫”。
    商王朝一次难得的转机很意外的被破坏,其根源竟然是比干对狐狸的愤怒——世事无常,呜呼哀哉!
    这纣王还并不仅仅是贪恋女色不理国政!一天,“二妖正在台上用早膳,忽见妲己大叫一声,跌倒在地;把纣王惊骇汗出,吓的面如土色。见妲己口中喷出血水来,闭目不言,面皮俱紫。”
    纣王对苏妲己当然疼的不得了啊!
    既然有了胡喜媚,纣王为什么还如此的在意苏妲己呢?
    当然,因为纣王并不是一个绝对的坏蛋,虽然他是一个坏蛋。帝王和一般男人有一个好色成性的毛病,而配偶当然有独占的感情要求,放在宫廷,难免是蛾眉见妒。姜皇后之所以被纣王最终放弃而整死,在根本原因就在于纣王判定其为“妒忌”苏妲己的被宠。已经是皇后的苏妲己竟然将胡喜媚推荐给纣王且布局成就纣王的淫欲,在纣王看来,苏妲己不但容貌远高于姜皇后,而且“德行宽广”。
    于是,胡喜媚推荐吃玲珑心一片,“登时可救;如无,须臾即死”。这胡喜媚装模装样掐指算来算去:“惟亚相比干乃是玲珑七窍之心。”
    纣王一听,说:“比干乃是皇叔,一宗嫡派,难道不肯借一片玲珑心为御妻起沉痾之疾?速发御札,宣比干!”
    纣王认为比干是忠臣,忠臣当然舍得借一片玲珑心给皇后治病。
    这他妈的是什么逻辑!
    人啊,最怕的是自怜,身居高位者最容易自怜。纣王是最高领导,最容易自怜,感觉这个世界所有人都理所应当无条件的奉养自己,其实呢,君臣关系也是一种利益交换关系,只不过君王拥有最高的权力,在利益交换里具有绝对的控制力而已,但,臣民如果以舍弃一切为代价毁掉交换关系,君王也无可奈何。
    这比干正在家闲居,忽接到立宣见驾的命令,有些奇怪,比干自思:“朝中无事,御札为何甚速?”正奇怪呢,催促见驾的御札竟然接连五次。这比干就更疑惑了,偏偏持札的奉御官陈青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他合盘托出了纣王要用一片玲珑心给苏妲己治病的内情。
    比干听说,惊得心胆俱落,于是,老婆孩子的告别。儿子微子德哭着说:“父王勿忧。方才孩儿想起,昔日姜子牙与父王看气色,曾说不利,留一简帖,见在书房,说:‘至危急两难之际,进退无路,方可看简,亦可解救。’”
    比干立即拿出姜子牙留下的帖,按照姜子牙写的指示“取水一碗,将子牙符烧在水里,比干饮于腹中”,然后,“忙穿朝服上马,往午门来”。
    六札宣比干,陈青泄了内事,一城军民官宰俱惊,武成王黄元帅同诸大臣俱在午门等候比干。
    比干在鹿台怒斥纣王:“心者一身之主,隐于肺内,坐六叶两耳之中,百恶无侵,一侵即死。心正,手足正;心不正,则手足不正。心为万物之灵苗,四象变化之根本。吾心有伤,岂有生路!老臣虽死不惜,只是社稷坵墟,贤能尽绝。今昏君听新纳妖妇之言,赐吾摘心之祸;只怕比干在,江山在;比干存,社稷存!”
    色欲迷心的纣王只管要玲珑心。
    自知必死的比干接剑在手,望太庙大拜八拜。
    比干不同于商容,也不同于黄飞虎,他是纣王的亲叔,是成汤的嫡亲玄孙,是“殷有三仁”之一,在《封神演义》文本里商王朝的核心领导人之一。这样重要的领导人,这样的皇叔之尊,竟然被逼剖心为药,这王朝还有希望吗?
    这比干的拜庙,联想到姬昌当年预测的太庙火灾,这商王朝的灭亡岂不是预期可待?
    两千五百年后,南唐后主李煜说:“最是仓皇辞庙日,垂泪对宫娥!”
    如果说李煜的辞庙更多的是自作自受,比干眼睁睁看着一个昌盛的王朝就这么有限的时间里让不肖子孙弄的千疮百孔危机四伏而又恪于礼法无可挽救,其悲痛远比李煜更加无可言表。
    比干“解带现躯,将剑往脐中刺入,将腹剖开,其血不流”——这当然是姜子牙符的作用。
    “比干将手入腹内,摘心而出,望下一掷,掩袍不语,面似淡金,径下台去了”,然后,比干不管不顾诸大臣的纷纷关心,出午门,上马,往北门去了。
    黄飞虎吩咐黄明、周纪:“随看老殿下往何处去。”
    比干的结局是这样的。
    比干马走如飞,约走五七里之遥,只听得路傍有一妇人手提筐篮,叫卖无心菜。比干忽听得,勒马问曰:“怎么是无心菜?”妇人曰:“民妇卖的是无心菜。”比干曰:“人若是无心,如何?”妇人曰:“人若无心,即死。”比干大叫一声,撞下马来,一腔热血溅尘埃。
    按照文本交代:当时子牙留下简帖,上书符印,将符烧灰入水,服于腹中,护其五脏,故能乘马出北门耳。见卖无心菜的,比干问其因由,妇人言“人无心即死”,若是回道“人无心还活”,比干亦可不死。比干取心,下台,上马,血不出者,乃子牙符水玄妙之功。。
    按照这个逻辑,得出三个结论:1、姜子牙实心实意的想救比干;2、姜子牙知道一定会出现一个卖无心菜的妇人;3、比干的死活之所以取决于妇人的语言,并不是妇人的语言真有决定作用,而是姜子牙留下的符布下的局。
    这样一来,我们就得出一个结论:姜子牙的符可以暂时救比干于不死,然而并不能决定比干的死活。那么,疑问就来了:这个决定比干死活的卖菜妇人是怎么来的呢?
    有些人猜测或者解读,这妇人是申公豹或者苏妲己变换的。
    雨花石认为,这个不可能!
    为什么呢?因为姜子牙布局的符绝对不可能告诉苏妲己,这是姜子牙已经预知比干必死于苏妲己玲珑心之局而布的结局之举措,怎么可能告知苏妲己呢?
    请注意,整本《封神演义》里苏妲己就不会预测——她要会预测岂能将自己弄死?
    不能预测的苏妲己、因为姜子牙绝对不会和她串通,苏妲己是不可能提前跑到这个地方变成妇人的。
    那么,是不是申公豹呢?也不太可能,因为阐教还没有安排申公豹介入封神大战呢。
    对于比干死于卖无心菜的妇人,作者还有一个解释:“卖菜妇人见比干落马,不知何故,慌的躲了。”
    这个解释非常重要,作者以上帝视角告诉我们:这妇人就一毫无背景的普通人。
    那么,姜子牙布局简符于比干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呢?
    就比干的死,我的猜测如下:1、阐教布局比干必须死,因为比干是纣王的大贤臣,他如果不死就无法彰显出纣王的罪大恶极无可救药;2、能卜卦的姜子牙知道比干已经被阐教预定为必死之局,为报知己之恩,他的确想救比干一命,但姜子牙没有决定的权力,他预留这一简符,其实是想向玉虚宫求情:能否饶过比干一命?3、玉虚宫拒绝了姜子牙的提议,没有对比干施予援手;4、剜心后的比干,出午门纵马而行遇到了姜子牙提前预测到必定在路边卖无心菜的妇人。
    比干之问:人无心如何?
    这如此常识之问,寻常之妇人,必然是寻常的常识之答:人无心必死。
    于是,比干死了。
    阐教为即将到来的封神大战设计了详细的剧本,然而,如此波澜壮阔的一场天人大战必定有算计不到的地方,因此,真实的封神大战和阐教预设的剧本有一些调整,但,这一次,玉虚宫不接受姜子牙的提议。
    预知门军王相必被武吉打死的王相,因为没有姜子牙等神棍的救援,被武吉的扁担打死了。
    预知因打死王相而被文王判死刑的武吉因为姜子牙的救援,不但躲过了文王的惩罚且被封为武德将军。
    这王相的死,就白死了,因为阐教的门徒怎么允许人世间的帝王决定生死呢?
    预知比干必死的姜子牙以简符请求玉虚宫饶过比干的性命,被拒绝了。
    玉虚宫为什么拒绝姜子牙的请求而必致比干于死命呢?“殷有三仁”的微子和箕子不躲过了封神大战而分别为宋国、朝鲜的封君吗?
    《封神演义》第一百回“武王封列国诸侯”。武王接纳姜子牙与周公旦提议分封列国。其中“宋——子姓,公爵。系商王帝乙之长庶子曰微子启;因纣王不道,微子抱祭器归周。武王克商,封微子于宋。即今之睢阳县是也。”其中“高丽——子姓。乃殷贤臣,曰箕子,亦商王之裔。因不肯臣事于周,武王请见,乃陈‘洪范九畴’一篇而去之辽东。武王即其地封之。至今乃其子孙,即朝鲜国是也。”
    为什么必死的是比干呢?因为比干之死是真实而彰著的历史,作者不能更改。
    就《封神演义》的故事结构而言,比干必须死而微子、箕子可以活,因为比干是亚相处于纣王政治的漩涡里,而且比干不能委屈求全苦撑危局的个性决定了他很难躲过政治迫害。
    所谓“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正是比干之辈。
    比干死了,死于真实的历史记载,死于阐教的封神大业,他的魂灵被封为北斗星官里的文曲星。
    黄明、周纪二将骑马,“赶出北门,看见比干死于马下,一地鲜血,溅染衣袍”这二将不知所以然──他们当然不明白——只能赶回九间殿来,向黄飞虎汇报。微子等百官无不伤情,一时惹恼了下大夫夏招,自往鹿台,不听宣召,径上台来。
    这纣王“将比干心立等做羹汤”要救苏妲己呢,见夏招“竖目扬眉,圆睁两眼,面君不拜”。
    不等圣旨擅自面君,是第一罪,面君不拜,是第二罪。
    以纣王的聪明,当然能够判断这来着不善的夏招肯定是来找麻烦的,不过呢,既然该来的必须来,纣王也就见“招”拆“招”了。
    纣王明知故问:“夏招,无旨有何事见朕?”
    夏招很愤怒的说:“特来弒君!”
    纣王“笑”说:“自古以来,那有臣弒君之理!”
    既然是明来,我就常规的接。
    夏招说:“昏君!你也知道无弒君之理!世上那有无故侄杀叔父之情!比干乃昏君位之嫡叔,帝乙之弟,今听妖妇妲己之谋,取比干心作羹,诚为弒叔父!臣弒昏君,以尽成汤之法!”
    你能杀叔,我就能弒君!
    夏招把鹿台上挂的飞云剑掣在手,望纣王劈面杀来。纣王乃文武全才,岂惧此一个儒生,将身一闪让过,夏招扑个空。
    夏招最终跳下鹿台,“可怜粉骨碎身,死于非命!”
    夏招的魂灵,最后被封为月德星。
    这群臣都伤悼不已,将比干用棺椁停在北门外,搭起芦棚,扬纸旛安定魂魄。
    为什么不大张旗鼓的丧葬夏招呢?这个倒不是因为夏招的身份低于比干,而是因为夏招公开以剑弒君,依照礼法必定被严惩,这些大臣除非选择与纣王一刀两断,就不能够公开支持夏招而只能丧葬比干。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探马报:“闻太师奏凯回朝。”百官齐上马,迎接十里。
    这比干,这夏招,就早死了这么有限的时间!
    作者之所以如此安排,大约就是告诉读者:忍耐,也是一种必须的能力。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七、明知内政紊乱的闻仲为什么再一次远征?
    第1节
    远征回朝的闻仲通过访谈和私下座谈,知道朝政荒芜、诸侯四叛,愤怒之下表态:“只因北海刀兵,致天子紊乱纲常。我负先王,有误国事,实老夫之罪也!众大夫、先生请回。我三日后上殿,自有条陈。”
    表面看,这是闻仲的勇于任事,将朝政荒芜的罪责归之于因“北海刀兵”自己的远离朝廷,然而说明商王朝最高决策权已经落入截教的门徒闻仲之手。
    就教派而言,截教因收揽了众多的“披毛带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力量远远超过了阐教。就权利而言,截教通过闻仲为代表的大多弟子,控制了商王朝从中央到地方的军政大权。就表象看,纣王是天子,其实政权的本质已经沦落为截教的工具。
    这种力量对比的极端不平衡,逼迫阐教利用封神的阳谋而暗算截教。
    第四日,闻仲带领群臣入朝面君,纣王当然按规矩上朝。
    闻仲给纣王一个奏疏。
    这个奏疏的最后是“十条陈”,读者也往往关注“十条陈”,其实,在“十条陈”之前,闻仲有一大段关于政权“道统”的议论。
    所谓“道统”,又称“法统”,指的政权的合法性。
    我最早接触“法统”这个名词是1986年的学习初三历史的国共1949年的谈判。就蒋介石发动的虚伪的和平生命,1949年1月14日,毛泽东在《关于时局的声明》里明确指出国共谈判的八项条件,其第(二)条是“废除伪宪法”,其第(三)条是“废除伪法统”。
    那么,“宪法”和“法统”的区别是什么?
    宪法,就是一个国家明文规定的必须遵守的根本大法。而“法统”,则是制定宪法和一切法律法规的思想依据和价值追求。
    比如,老子《道德经》的《第二十五章》说“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按照《道德经》的思想逻辑,人世间的法律必须体现“道、天、地、王”的绝对权威,臣民不但要绝对接受“王”的领导,而且要将这种臣服“自然”化,也就是将对君王的臣服锻炼成吃饭睡觉一样“本能”化。
    同样道理,自从汉武帝接纳董仲舒“独尊儒术”的提议后,儒家经典也就成了中国古代立法的思想依据。
    那么,在成文法律和立法的思想依据,也就是法律和儒家经典之间,谁的地位更高呢?
    这样一来,又出现了一个新课题:自古以来,因为社会的变迁,必须经常的立法和修法,而且,有限的成文法典无法绝对适应繁杂的社会生活,因此,具体的司法非常容易遇到“释法”的分歧。
    比如,美国最高法院的释法是九个大法官投票决定,且一经判定为最后审判不得上诉。也就是说,在美国,一个须经最高法院审理的案子,最后的判决是九个大法官投票之后多数票决定。那么,多数票是否就一定掌握了真理呢?这个当然不一定,然而,在美国,立法的思想基础是多数人的利益决定少数人的利益,所以,在出现法律疑义的时候,就以多数票释法。
    中国的北宋时期,也出现了一个释法疑案——“阿云之狱”。
    《宋史·刑法志》记载,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年),孤苦无依13岁的登州少女阿云,在为母守孝期间,被贪图钱财叔父以几石粮食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叫韦大的老光棍为妻。阿云虽然不同意,但又拗不过叔父。
    “初,云许嫁未行,嫌婿陋,伺其寝田舍,怀刀斫之,十余创,不能杀,断其一指。吏求盗弗得,疑云所为,执而诘之,欲加讯掠,乃吐实。”
    阿云,找个机会谋杀韦大而仅仅“断其一指”,在知县的审理下“乃吐实”,坦白了。
    就今天的法律看,这是最标准的“蓄意谋杀未遂伤人案”——杀人犯。然后就是如何量刑——根据具体情节判定死刑缓期执行、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都有可能,但,绝对不会判于死刑立即执行。
    县令按照《宋刑统》判决阿云死刑。
    为什么判的这样重呢?
    《宋刑统·名例律》规定:“恶逆,谓殴及谋杀祖父母、父母,杀伯叔父母、姑、兄姐、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父母。”
    什么意思呢?县令认为阿云犯的是十恶不赦的“恶逆”。
    在宋代,殴打祖父母、父母是十恶不赦的“恶逆”,杀“夫”也是十恶不赦的“恶逆”,不管“遂”与“未遂”。
    也就是说,阿云这个杀人犯的量刑的关节点在是“一般的谋杀未遂”与“谋杀亲夫未遂”的区别。
    县令判阿云为“谋杀亲夫未遂”,死刑。
    判刑上报后,登州的知州许遵认为“云纳采之日,母服未除,应以凡人论,谳于朝。”
    许遵认为,阿云的合法监护人叔父,在阿云母丧期间将其许配给韦大,这是不合法的婚姻。既然婚姻不合法,就不收法律保护,所以,阿云对韦大的谋杀就不是“谋杀亲夫未遂”而是“一般的谋杀未遂”,所以,不能判死刑。
    许遵的法律依据是《宋刑统·户婚律》:“诸居父母及夫丧而嫁娶者,徒三年,妾减三等,各离之。”
    白话解释:在父母或者丈夫治丧期间“嫁娶者”不但要接受法律的严惩,还要“各离之”,婚姻无效。
    许遵还认为阿云有自首的情节,应适当减刑。
    《宋刑统·名例律》规定:“犯罪之徒,知人欲告,及按问欲举而自首陈,及逃亡之人并返已上道,此类事发,归首者各得减罪二等坐之。”
    阿云符合“按问欲举而自首陈”。
    许遵的判决是“当减谋杀罪二等”,免去死罪。
    两级地方官发生了释法疑义,于是,“谳于朝”,请朝廷审决。
    其实呢,阿云一案的核心在于是否“谋杀亲夫”,因为“谋杀亲夫”是“十恶不赦”,有没有自首情节就无所谓了。
    这个案子到了负责司法的刑部,支持“谋杀亲夫”,最后负责审案的大理寺判决死刑。
    “事下刑部,以遵为妄,诏以赎论。未几,果判大理。”
    那么,仅仅就宋代的司法解释看,许遵的判决是否合法,也就是说,阿云是否谋杀亲夫?
    因为阿云才13岁而父母双亡,无论古今中外,一般都要给这个未成年人一个监护人——阿云的监护人是叔父。
    在宋代,既然叔父是合法监护人,那么,就拥有对阿云婚姻的决定权。
    那么,在阿云为母服丧期间,她的叔父是否有权为其择婿呢?
    这个呢,我们看《红楼梦》里一个例证,贾琏偷娶尤二姐。王熙凤为了算计尤二姐,对国孝、家孝两层孝的贾琏与尤二姐的婚姻采取了“近控”手段,她对尤氏编的对贾母的说词是:“正因我不大生长,原说买两个人放在屋里的;今既见了你妹妹很好,而又是亲上做亲的,我愿意娶来做二房。皆因家中父母姊妹新近一概死了,日子又艰难,不能度日,若等百日之后,无奈无家无业,实难等得。我的主意接了进来,已经厢房收拾了出来,暂且住着,等满了服再圆房。”
    王熙凤在贾母那里说:“少不得老祖宗发慈心,先许他进来住,一年后再圆房。”贾母听了,道:“这有什么不是。既你这样贤良,很好。只是一年后方可圆得房。”
    《红楼梦》里的贾府是“白玉为堂金做马”的诗礼之家,是讲究礼法的。贾母是年高之人,当然谨慎,这为贾琏娶小老婆的事情,不是急迫的事情,所以在服孝期间是可以订婚的而不可以成婚。
    也就是说,许遵对于《宋刑统·户婚律》的理解是有偏差的。“诸居父母及夫丧而嫁娶者”,并不是指订婚而是指举行婚礼。
    从另外的角度讲,如果阿云对这个婚姻不满,她理应向政府状告议婚的不合礼仪而不是“谋杀”,这正谋杀暗含的潜台词就是阿云无力更改这个议婚的结果而被迫出此下策。对于今日而言,我们讲究婚姻的自主权,当然支持阿云,但我们讨论的是宋代的法律,就法律谈论问题。
    这个时候呢,许遵调到大理寺任职,“耻用议法坐劾”,就是因为驳回县令对于阿云的审理而要承担责任,所以继续为阿云辩护:“刑部定议非直,云合免所因之罪。今弃敕不用,但引断例,一切按而杀之,塞其自守之路,殆非罪疑惟轻之义。”
    许遵说:刑部对于阿云的定罪不恰当,刑部只知道引用法律“但引断例”,而不遵守皇帝“罪疑惟轻”的命令,“今弃敕不用”。
    什么意思呢?宋神宗继位后为减轻社会矛盾曾经下了一个命令“诏谋杀已伤,案问欲举自首者,从谋杀减二等。”
    你说,这事情就那么巧!宋神宗下了一个圣旨,对于那些“谋杀已伤”而不致命的,如果有自首情节的,“从谋杀减二等”,定罪为谋杀而量刑减二等。
    这样一来,对于阿云一案的量刑就从是否“谋杀亲夫”的十恶不赦演变为“成文法律”至高无上还是皇帝这个最高统治者的命令至高无上?
    简单说,皇帝有没有法律的权力。
    许遵这样讲话,就牵扯到皇帝尊严的大问题,刑部和大理寺也就不敢决断,于是,将案件的决断权汇报给皇帝。
    事情牵扯到自己的尊严,宋神宗不好独决,就下诏对阿云之狱进行“两制官杂议”。
    “两制议法”是宋代的一项司法审议机制,就是对疑难案件由内制的翰林学士与外制的知制诰,就是满朝文武一起讨论决定。
    有一些民主的痕迹。
    不过呢,这一次“两制议法”不同于一般的朝廷就法律的释法疑义,这一次牵扯到法律的尊严是否可以更改。
    就我们今天的观点看,法律难免不能适应时代的变化,或者说法律在创建之初就可能有偏差,修法是可以理解的,也是正常的。但是呢,我们今天的修法,是有严格的程序的,一般是由民意代表集体决定。不过呢,在封建时代,法律原本就不是由民意决定而是由最高统治者决定。从这个角度讲,宋神宗的确有修法的权力。然而,古代的士大夫为了防范帝王乱命,采取了一个杜绝修法的意识形态:祖宗之法不可变。
    如果是政治平和的时代,皇帝下达一个命令特赦个把人,士大夫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这个时候的宋神宗在王安石的建议下正图谋变法呢,司马光为首的守旧大臣正高举“祖宗之法不可变”反对王安石变法呢,当然不承认宋神宗有敕命修改法律的权力。
    司马光坚持的是“祖宗之法不可变”,王安石提议的“与时俱进”。
    司马光首先表态说:“按律,其于人损伤,不在自首之例……其直犯杀伤,更无它罪者,惟未伤可首,已伤不在首限……谋不得为伤之因。谋杀已伤,伤不得首,合从绞罪……宜如大理寺所定。”
    司马光认为,法律允许的自首是“惟未伤可首”,意思是“犯罪产生的危害较轻才接受自首”。
    王安石反驳说:“今刑部以因犯杀伤者谓别因有犯……但言因犯,不言别因……谋杀人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谋杀与已伤、已杀自为三等刑名,因有谋杀徒三年之犯,然后有已伤、已杀绞斩之刑名,登得称别无所因之罪……自来用例断谋杀已伤不许首免者……假有因盗杀伤,盗罪得免,故杀伤罪仍科,遂引为所因之罪……止谓因盗杀伤之类。”
    王安石说,谋杀案的判决应当根据“谋杀而没有伤害”、谋杀而伤害、谋杀而杀死,判决为三等。
    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最后没有结论,只能请求宋神宗决断。
    这是司法,宋神宗想更多征求意见,于是又让翰林学士吕公著、韩维、钱公辅等人复议阿云案。
    吕公著等人在参考了王安石和司马光的看法后提出了他们的意见:“臣等窃寻圣人制法之意,其大略有三。有量情而取当者,有重禁以绝恶者,有原首以开善者。今于人损伤尚有可当之刑而必偿之以死……恐不尽圣人好生之心,而无以开愚民改恶之路……今律所不备,别以后救从事者甚众,何独泥此也……今令所因之谋得用旧律,而原免已伤之情复以后救而奏决,法以正其本,议以尽其类,则何谓而不可也……宜如安石所议。”
    吕公著说:圣人制定法律的原则有三个,1、根据情节具体问题具体处理,“量情而取当者”;2、不论轻重严惩不贷,“有重禁以绝恶者”;3、鼓励改过自新劝人行善的,“有原首以开善者”。
    吕公著的意思,这阿云并没有巨大的恶果,如果判处死刑,“恐不尽圣人好生之心,而无以开愚民改恶之路”。
    吕公著的主张是支持王安石、许遵的观点。
    争论的太激烈了,宋神宗拍板:“自今后谋杀已死自首,及案问欲举,并奏取敕裁。”
    别吵吵了,以后凡是谋杀案犯有自首情节的罪犯的最终判决,必须向皇帝汇报并由皇帝裁决。
    既然你们吵吵个没完,以后就是我说了算。
    这就是“庚子诏书”。
    宋神宗借阿云一案的争议宣布了皇权高于法权,为支持王安石变法提供了法律依据。
    王安石变法引起了司马光等保守派强烈不满,问题在于变法有皇帝的支持,他们不便于直接和皇帝撕破脸,就继续在阿云案子上做文章,拒不执行庚子诏书,还把矛头直接对准了主持变法的王安石。
    于是,御史台、刑部等官员再一次展开了大争论,党争的非常厉害,神宗皇帝一看要乱套,为了缓和矛盾,只好再次下诏:“谋杀自首及按问欲举,并依今年二月二十七日敕施行。”
    不许再争论,要不,我急了。
    这阿云一案,事实上成为支持变法还是反对变法的试金石,几百年之后,康有为、梁启超劝说光绪帝变法,慈禧太后为首的顽固派反对变法,阿云一案再一次被搅和起来。
    很多朋友认为,判刑就是对照法律条文而已,这是极端严重的不符合司法实际。法律条文是死的,而且是有限的,而人世间的犯罪是千差万别的,有限的法律条文不可能正好判决千差万别犯罪,因此,大多时候,法官不仅仅是根据法律条文判决,还要根据制定法律的思想判决。
    比如,在西汉之后,一个读书人批评韩非子就仅仅是思想领域的斗争而批评孔子就是大逆不道,因为西汉之后的法律在意识形态上尊孔。
    《封神演义》的闻仲在向纣王提出建议的时候,首先来了一大段叙述政权合法性的论述。
    闻仲说,“尧受命以天下为己忧,而未常以位为乐也”,因为做领导人承担巨大的社会责任。为了治理天下,尧“诛逐乱臣,务求贤圣,是以得舜、禹、稷、契及咎繇”。在这一大帮子贤臣的辅助下,“教化大行,天下和洽”。尧在位七十载,“崩”,“乃逊位以禅虞舜”。尧为什么要禅让给舜呢?因为尧的儿子丹朱没有威信、没有群众基础,“天下不归尧子丹朱而归舜”,所以呢,“舜知不可避,乃即天子之位”。
    闻仲说,“垂拱无为而天下治。所作韶乐,尽美尽善。”
    闻仲在给纣王的奏疏里谈论尧舜禅让的故事是告诉纣王,这政权并不是绝对的父死子继,如果无德而被天下人厌弃,就可能被篡夺。
    “天下不归尧子丹朱而归舜”,这才是尧舜禅让血淋淋的真实。
    闻仲称赞舜的“垂拱无为”,其实就是批评纣王暴虐乱政加重了民众负担。
    闻仲向纣王提了十条建议:“笫一件:拆鹿台,安民不乱;第二件:废炮烙,使谏官尽忠;第三件:填虿盆,宫患自安;第四件:去酒池、肉林,掩诸侯谤议;第五件:贬妲己,别立正宫,使内庭无蛊惑之虞;第六件:勘佞臣,速斩费仲、尤浑而快人心,使不肖者自远;第七件:开仓廪,赈民饥馑;第八件:遣使命招安于东南;第九件:访遗贤于山泽,释天下疑似者之心;第十件:纳忠谏,大开言路,使天下无壅塞之蔽。”
    这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七条,是废除严刑酷法以及虐民工程以减轻民众和诸侯的愤怒。
    这第五、第六条,是铲除奸佞。这第九、第十条,是提拔优秀干部。
    这第八条呢,是安抚已经叛乱的两路诸侯,和平解决国内局面。
    闻太师立于龙书案傍,磨墨润毫,将笔递与纣王:“请陛下批准施行。”
    闻仲的意思是说,我不过是借提建议给你个面子,你压根不需要思考只能答应。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七、明知内政紊乱的闻仲为什么再一次远征?
    第2节
    这纣王是聪明人,在闻仲回到京城的那一时刻,就知道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他知道自己必须有所让步,也必须有所坚持。
    纣王说:“鹿台之工,费无限钱粮,成功不毁。今一旦拆去,实是可惜。此等再议。二件,‘炮烙’,准行。三件,‘虿盆’准行。五件,‘贬苏后’,今妲己德性幽闲,并无失德,如何便加谪眨?也再议。六件,中大夫费、尤二人,素有功而无过,何为谗佞,岂得便加诛戮!除此三件,以下准行。”
    纣王的让步非常的巨大,他仅仅保留了苏妲己、费仲、尤浑等三条性命以及鹿台这个面子工程。
    如果纣王毫无保留的全部采纳,他的帝王尊严就荡然无存了。
    而且,作为帝王,如果被权臣逼迫废后这就太恐怖了。
    纣王的目的其实仅仅是保住苏妲己、费仲、尤浑等三条性命,鹿台是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纣王表扬“妲己德性幽闲”,表扬费、尤二人,“素有功而无过”,这暗含的意味就是不能放弃。
    纣王说鹿台“费无限钱粮,成功不毁。今一旦拆去,实是可惜。”纣王暗含的潜台词是说,这鹿台呢实在不应该修建,不过呢,已经建成了,再摧毁有些可惜。
    两相对比,纣王的意思是说,如果不考虑可惜,这鹿台也是可以拆的。
    闻仲呢,那是一点也不肯让步:“鹿台功大,劳民伤财,万民深怨,拆之所以消天下百姓之隐恨。皇后谏陛下造此惨刑,神怒鬼怨,屈魂无申,乞速贬苏后,则神喜鬼舒,屈魂瞑目,所以消在天之幽怨。勘斩费仲、尤浑,则朝纲清净,国内无谗,圣心无惑乱之虞,则朝政不期清而自清矣。愿陛下速赐施行,幸无迟疑不决,以误国事,则臣不胜幸甚!”
    纣王被闻仲逼的“没奈何”,也感觉窝囊,“立语”,站起来说:“太师所奏,朕准七件;此三件候议妥再行。”
    我们继续讨论以后再说。
    闻仲一点脸也不留:“陛下莫谓三事小节而不足为,此三事关系治乱之源,陛下不可不察,毋得草草放过。”
    这“君臣立辩”,就是都站的捯饬。按照规矩,纣王是坐而闻仲是站或者跪,现在都站着争论,就是矛盾非常激烈了。
    这个时候,费仲感觉自己必须出来参战了,因为纣王一旦被逼让步,自己的脑袋就不保了——他感觉纣王不如他会吵架。
    费仲说:“太师虽位极人臣,不按国体:持笔逼君批行奏疏,非礼也;本参皇后,非臣也;令杀无辜之臣,非法也。太师灭君恃己,以下凌上,肆行殿庭,大失人臣之礼,可谓大不敬!”
    如果站在君权高于一切的角度,费仲对于闻仲的批评是绝对准确的,所以,他挤兑的闻仲无话可说。
    闻仲被费仲挤兑的不知道如何应对,气急了,“当中神目睁开,长髯直竖”,大喊一声“费仲巧言惑主,气杀我也!”然后,将手一拳,把费仲打下丹墀,面门青肿。
    这闻仲就不讲理了,你一个朝廷重臣,可以逼迫纣王杀人,也可以自己下令杀人,亲自揍人就有些掉价了。
    尤浑也“怒上心来”,上殿杠闻仲:“太师当殿毁打大臣,非打费仲,即打陛下矣!”
    你这是打君王的脸!
    结果呢,闻仲趋向前,“只一掌打去,把那奸臣翻觔斗跌下丹墀有丈余远近”。
    然后呢,闻仲唤左右:“将费、尤二人拿出午门斩了!”
    费仲和尤浑这两个家伙呢,只知道贪腐,对同事、同僚的利益不管不顾,当然也照顾不到一般的工作人员的利益,“当朝武士最恼此二人,听得太师发怒,将二人推出午门。”
    对于闻仲下令捆绑费、尤二人,“纣王默默无语,口里不言,心中暗道:‘费、尤二人不知起倒,自讨其辱。’”
    纣王为什么对费、尤二人生气的评价为“不知起倒,自讨其辱”呢?在和闻仲的斗争中,纣王要确保的三项的排序是苏妲己——费、尤二人——鹿台。就纣王而言,实实在在撑不住可以让步掉鹿台,甚至于让步费、尤二人,绝对不能让步的是苏妲己。在费仲没有搅入战团之前,纣王和闻仲的争论点其实在是否拆除鹿台,费仲直接硬怼闻仲,其实是将纣王和闻仲的矛盾聚焦到是否斩杀“费、尤二人”这个问题上来,是否拆除鹿台反而成为不重要的选择,这样一来,即使纣王想以拆除鹿台为让步换保住三人也变得非常的困难。
    费、尤二人其实是引火烧身,纣王评价为“不知起倒,自讨其辱。”
    怒冲牛斗的闻仲复奏请纣王发行刑旨。
    闻仲杀“费、尤二人”为什么一定要请旨呢?因为朝廷不是战场,没有纣王的批准,闻仲直接杀大臣,这个就太擅权了。
    纣王不肯杀费、尤二人,也不愿直接硬怼闻仲,就搞了个拖延战略:“太师奏疏,俱说得是。此三件事,朕俱总行;待朕再商议而行。费、尤二臣,虽是冒犯参卿,其罪无证,且发下法司勘问,情真罪当,彼亦无怨。”
    你提议的我都答应,“朕俱总行”,你要杀费、尤二人,我也答应,不过呢,他们是大臣,总要走一下法律程序吧?
    “且发下法司勘问,情真罪当,彼亦无怨。”
    纣王如此的再三委曲,闻仲也感觉自己太过分了,为了回避欺君之罪的恶名,他跪而奏:“臣但愿四方绥服,百姓奠安,诸侯宾服,臣之愿足矣,敢有他望哉!”
    我在政治上并没有异心。
    于是,君臣达成妥协,“将费、尤发下法司勘问。七道条陈限即举行;三条再议妥施行。”
    君臣的斗争到此就告一段落了,已经开始避嫌的闻仲当然不会继续揪着苏妲己和鹿台于纣王磨牙,而纣王也不可能直接释放费仲、尤浑,于是,这两个在关键时刻多嘴多舌的家伙就呆在监狱里看星星看月亮了。
    这闻仲在京,朝政刚刚稳定,“不防东海反了平灵王。飞报进朝歌来,先至武成王府。”
    黄飞虎差人将军情报至太师府,闻仲呢,竟然亲自到黄飞虎家里商议对策。闻仲说:“元帅,今反了东海平灵王,老夫来与将军共议:还是老夫去,还是元帅去?”
    这问的蹊跷,答的更蹊跷。
    闻仲远征北海期间先后反了冀州侯苏护、东伯侯和南伯侯,这期间,闻仲不但信息不通而且也不能兼顾,在那个交通非常落后的时代,闻仲很难前线和后方统筹。回到京城的闻仲才知道朝政紊乱,商容、比干等大臣死于非命,按照道理,的确应该坐镇朝歌而不应该远征。对于如何解决东伯侯和南伯侯的叛乱,闻仲提出的建议是“第八件:遣使命招安于东南”,这个倒是也是最恰当的选择,因为这两路诸侯是被逼造反。
    然而,在朝政并没有根本好转且东南两路诸侯并没有接受招安的大前提下,得知东海平灵王造反,闻仲直接就问带兵远征的元帅人选,这暗含的政治意味是平定平灵王高于坐镇朝歌高于平定东南两路诸侯。
    按照我们一般的逻辑理解,黄飞虎是不能管控纣王的,闻仲是必定要留在朝歌的,所以,闻仲这个就远征东海的带队人选的讨论是非常值得疑惑的。
    黄飞虎的回答也非常有意味:“末将去也可,老太师去也可,但凭太师主见。”
    你看着决定好了,反正你说了算。
    闻仲想一想,说:“黄将军,你还随朝。老夫领二十万人马前往东海,剿平反叛,归国再商政事。”
    啊?
    我年幼读书至此,颇感惊诧,闻仲为什么不留朝而遣黄飞虎远征呢?这不是故意给纣王乱政提供机会吗?
    明明知道纣王在苏妲己的调拨下会无恶不作,闻仲之所以离开朝歌,其目的就是放纵纣王继续作恶。
    是的,闻仲现在就是要离开朝歌给纣王一个继续作恶的机会。
    闻仲难道不担心纣王继续作恶会毁掉商王朝吗?当然不担心,因为闻仲认为只要有自己在,无论纣王如何胡闹谁能够推翻商王朝呢?
    我们假设西岐方面没有得到阐教的直接帮助,就《封神演义》的故事架构,以姬昌、散宜生、南宫适这君臣文武能打得过闻仲以及孔宣等一大拖截教高手吗?压根就不可能嘛。没有西岐方面的帮助,东伯侯和南伯侯恶战多年,连一座关隘都攻不下。至于最早造反的苏护,连一个崇黑虎都斗不过,最终还是认清现实献女求和。
    闻仲从北海回朝,立即架空纣王,完全掌握了朝廷的决策权,虽然纣王保住了苏妲己和鹿台,其实再也不能发号施令。
    也就是说,按照封神时代的故事架构,如果没有阐教的强力介入,没有任何一个军政集团能够打得过商王朝,即使是闻仲被杀侯,而且,不管纣王如何作腾,只要闻仲还朝,闻仲就可以掌控最高权力。在这种情况下,闻仲不但不担心纣王作恶会搅乱朝政,更不会担心商王朝会被推翻。
    仔细体会闻仲的内心世界,我们会陡然明白,他不但不担心纣王的乱政,而且是盼望纣王的乱政,因为纣王的乱政会铲除闻仲不好下手铲除的政治力量。
    我们看故事开篇纣王朝的领导架构。纣王之下,截教的代表闻仲以太师的身份掌控最高实权,商容、比干、黄飞虎分别代表文臣、王族和军事力量。当然,黄飞虎还兼有外戚的身份。这几股力量里最大的当然是闻仲代表的截教,事实上,商王朝仅仅保留了世俗政权的外壳,其本质已经是宗教政权。从商容、比干等对待云中子的态度可知,商容、比干等代表的世俗力量内心世界是非常抵制修道的宗教的,闻仲这么聪明的人,当然心知肚明的很,然而,以他的人设,当然不能明斗商容、比干和黄飞虎,也绝对不能自己谋划暗算商容、比干和黄飞虎,所以,对于闻仲而言,他离开朝歌纣王意外乱政搞死了商容、比干等一大批文臣,逼的无数老百姓家破人亡,然而,从截教小集团的角度讲,反而获利巨大。
    这纣王的乱政铲除大臣,不但铲除了闻仲的潜在政治敌手,而且树立了闻仲救世主的形象——大家非常需要闻仲来主持正义。
    不过呢,闻仲归来后发现,纣王竟然还留下了最大的一股力量黄飞虎。如果闻仲找个机会离开朝歌,纣王要继续乱政,其铲除的目标,或者其意外铲除的对象,大概率就是黄飞虎了。
    从给纣王留机会乱政铲除黄飞虎的角度思考闻仲的决策,当得知东海平灵王造反的时候,他最佳的选择就是带队远征而离开朝歌。
    闻仲很深沉的给纣王和黄飞虎布下一个套。
    未向纣王汇报,闻仲就和黄飞虎决定了最高军国要务,他的确架空了纣王。
    第二天,闻仲向纣王汇报:“臣之丹心,忧国忧民,不得不去。今留黄飞虎守国;臣往东海,削平反叛。愿陛下早晚以社稷为重,条陈三件,待臣回再议。”
    这纣王对于闻仲的离开,那是快活的不得了,驾出朝歌东门饯行。闻仲接过纣王的饯行酒,转身递与黄飞虎,说:“此酒黄将军先饮。”
    黄飞虎当然要一个理由才可以先饮酒。
    闻仲说:“朝纲无人,全赖将军。当今若是有甚不平之事,礼当直谏,不可钳口结舌,非人臣爱君之心。”
    作为大臣,你的职责就是“礼当直谏”!
    然后呢,闻仲对纣王说:“臣此去无别事忧心,愿陛下听忠告之言,以社稷为重,毋变乱旧章,有乖君道。臣此一去,多则一载,少则半载,不久便归。”
    陛下,你要多听“忠告之言”。
    就这个场景,如果我是纣王,我的潜意识感觉是:闻仲说黄飞虎可以直言劝谏我,如果我不听,闻仲就会极快回来欺负我。
    我内心本能就会反感黄飞虎。
    文本解释:“眼前一段蹊跷事,惹得刀兵滚滚来。”
    这个蹊跷事就是纣王最终逼走了黄飞虎。
    这闻仲前脚走,纣王后脚就下令释放费仲、尤浑,微子就提出反对意见:“费、尤二人,乃太师所参,系狱听勘者。今太师出兵未远,实时释赦,似亦不可。”
    纣王反驳说:“费、尤二人原无罪,系太师条陈屈陷,朕岂不明?皇伯不必以成议而陷忠良也。”
    这微子呢,原本是提醒纣王注意闻仲的态度,现在纣王直接批驳闻仲条陈屈陷,他“不言下殿。不一时,赦出二人,官还原职”。
    这个微子,活过了殷末乱政和周初的报复性屠杀,被封为宋国的国君。
    “宋──子姓,公爵。系商王帝乙之长庶子曰微子启;因纣王不道,微子抱祭器归周。武王克商,封微子于宋。即今之睢阳县是也。”
    为什么微子能够活过这乱世呢?因为他知道我委曲求全。在商王朝亡国贵族中,为什么微子能够成为继绝世的国君呢?因为他原本有善恶之念。一个有善恶评判且能够委曲求全的人,一般能躲过恶人的屠刀,也容易见容于新君。
    心情欢悦的纣王,这一日“同百官往御花园赏牡丹,以继君臣同乐,效虞廷赓歌喜起之盛事。”
    这纣王此举,大约也有和闻仲争夺朝廷众臣支持的心态。
    这君臣欢饮到深夜,这御花园突然一阵怪风大作,原来苏妲己这狐狸精现了原形要来吃人。
    这就怪了。苏妲己贵为皇后,有足够的猪牛羊肉食可供食用,为什么还要吃人呢?
    同样的道理,《西游记》里那些妖精为什么一定要吃人肉呢?
    我的理解是,妖精不同于人的修道,是逆天而行,走的是邪恶的道路,必须邪恶而得人的灵气才可以修道。
    我们看《西游记》里的妖精们,孜孜不倦的苦求唐僧肉才可以长生,其原因就是修道压制不住本性肉食的恶,于是,走向最邪恶的路。
    酒已半酣的黄飞虎是武将,颇有胆气,见此妖精扑来,手中无一物可挡,把手挽住牡丹亭栏杆,攀折了一根,望那狐狸一下打去。那妖精闪过,又扑将来。
    作为统兵大帅,黄飞虎临危不乱,叫左右:“快取北海进来的金眼神莺!”
    那神莺飞起,二目如灯,专降狐狸。此莺往下一罩,爪似钢钩,把狐狸抓了一下。
    受伤的狐狸叫了一声,径往太湖石下攒去了。
    纣王眼见此事,即唤左右取锹锄望下挖。左右挖下二三尺,见无限的人骨骷髅成堆。
    妖氛果贯于宫中,纣王着实骇然。
    回宫的纣王忽见妲己面上带伤,当然急问原因:“御妻脸上为何有伤?”
    苏妲己掩饰道:“夜来陛下陪百官饮宴,妾往园中稍游,从海棠花下过,忽被海棠枝干吊将下来,把妾身抓了面上,故此带伤。”
    纣王相信吗?
    继续追问一句:能够卜卦的闻仲难道不知道苏妲己是妖精吗?
    再追问一句,闻仲的师父是金灵圣母。这金灵圣母是碧游宫四大亲传弟子之第二,她当然知道兴周灭纣的封神大业,闻仲难道不知道吗?
    我的理解是,闻仲隐隐约约的知道,只不过,闻仲这个级别的大家伙明明白白知道:所谓天命,就是大佬策划于密室的阴谋,最终还是实力说话。
    闻仲知道,女娲的狐狸精作祸于内,阐教支持的西岐为乱于外,这内外夹击不过是借灭纣而创截教。闻仲对截教的实力有足够的相信,压根就不怕女娲的阴谋、阐教的布局。
    闻仲,再借力打力铲除政治敌人,纣王呢,也压根不怕妖精为祸于深宫,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傀儡,闻仲才是政权的核心,有几个妖精没有什么可怕的,找个机会鼓捣死几个不听话的大臣是一件爽心的事情。
    纣王说:“朕与百官饮至三更,果见一只狐狸前来扑人。时有武成王黄飞虎攀折栏杆去打他,尚然不退;后放出外国进来金眼神莺。那莺惯降狐狸,一爪抓去,那妖带伤走了。莺爪尚有血毛。”
    如果,我说是如果,如果纣王已经猜知苏妲己是妖精,他竟然告知是黄飞虎放金眼神莺伤了狐狸精,其内心是否就是挑起苏妲己对黄飞虎的深恨呢?
    如果联系到闻仲临走挑拨纣王和黄飞虎的关系,我们就深深为黄飞虎悲哀:这么多的力量给他挖坑,太难了。
    妲己暗恨黄飞虎:“我不曾惹你,你今来害我,则怕你路逢窄道难回避!”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八、征讨崇侯虎得胜的文王为什么担忧而死?
    在西岐的姜子牙,这一天得知闻仲远征东海平灵王,判断纣王那边中枢缺人,内部混乱,正是借机扩大实力的机会。
    姜子牙选择的进攻方向是兵伐崇侯虎。
    为什么是崇侯虎呢?
    这个时候的文王在名分上还是纣王的臣子,如果直结了当的进攻朝歌,不要说实力不允许,就政治舆论而言也是失分的。
    这个时候的崇侯虎,“蛊惑圣聪,广兴土木,陷害大臣,荼毒万姓”,罪恶滔天,是天下的公害偏偏是保持相对独立性的纣王的藩国。
    姜子牙兵伐崇侯虎,在政治上获得道义的高度,在军事上有胜利的把握——其实,这仅仅是姜子牙的错判,这个时候的西岐,其实并不拥有灭了崇侯虎的实力。
    姜子牙就向文王提出出兵的建议:“大王以仁义广施,若依臣愚意,先伐此乱臣贼子,剪其乱政者,则天子左右见无谗佞之人,庶几天子有悔过迁善之机,则主公亦不枉天子假以节钺之意。”
    纣王之所以作恶,就是因为崇侯虎簧惑天子,干死这家伙其实是给天子一个“悔过迁善之机”。
    这是一个极佳的政治借口,后人高度总结为三个字:清君侧。
    文王说:“奈孤与崇侯虎一样爵位,岂有擅自征伐之理?”
    师出无名啊。
    姜子牙说:“大王今发仁慈之心,救民于水火。倘天子改恶从善,而效法尧、舜之主,大王此功,万年不朽矣。”
    我们给天子一个“效法尧、舜”的机会。
    学习一下吧!看人家怎样把最自私自利的龌蹉说的何等神圣无比!
    文王就“其心甚悦”。
    下一个议题就是讨论“谁为主将去伐崇侯虎?”
    姜子牙说:“臣愿与大王代劳,以效犬马。”
    文王恐子牙杀伐太重,自思:“我去还有酌量。”
    文王之所以亲政,一个是恐怕姜子牙过于杀戮,另一个也许是有掌控军权的考虑。
    于是,“起人马十万,择吉日祭宝纛旛,以南宫适为先行,辛甲为副将,随行有四贤、八俊。”
    讨伐崇侯虎是正义的事业,“一路上父老相迎,鸡犬不惊,民闻伐崇,人人大悦,个个欢忻。”
    姜子牙兵伐崇城,除了政治上得分之外,时机的选择也非常的恰当,不但因为闻仲远征东海造成朝歌决策混乱,而且呢,崇侯虎也在朝歌,坐镇崇城的是儿子崇应彪。
    这崇应彪脾气暴躁,不报给朝歌,就带大将黄元济、陈继贞、梅德、金成出战。
    西岐方面是先锋大将南宫适见首阵,他砍了黄元济——他的魂灵被封为蚕畜星。
    西岐名将南宫适立了第一功。
    得知损了一员将领而首战不利的崇应彪竟然勃然大怒,他决定第二天“大队人马出城,与姬昌决一雌雄!”
    他应该紧急向朝歌告急,一个是老帅崇侯虎回城,一个是请求纣王给予支援。
    第二天,文王、姜子牙摆大队与崇应彪对仗。
    首先是姜子牙和崇应彪打口仗,这玩意要占据道义高地啊。
    姜子牙批评崇家“汝父子造恶如渊海”、“惑天子无忠耿之心,坏忠良有摧残之意。”
    姜子牙说“文王起仁义之师,除残暴于崇地”。
    不过呢,姜子牙的口水战有一个理论缺口,他说文王征崇城是“不负天子加以节钺,得专征伐之意。”
    姜子牙说西岐方面进攻崇城的法律依据是纣王给予“得专征伐”的节钺,然后去征伐阿昵纣王的崇侯虎,这就好比拿着纣王的右手打左脸一样的逻辑。
    文王又临阵要求崇应彪 “早早下马,解送西岐,立坛告天,除汝父子凶恶,不必连累崇城良民。”
    黑,实在太厚黑了。
    西岐兵临崇城,必然有人员之伤亡和物资的毁损,这个责任有谁来承担呢?文王说,必须由崇侯虎、崇应彪父子承担,因为他们不肯投降接受惩罚。
    崇应彪当然不投降,于是,开打。辛甲对阵陈继贞二十回合不分胜负,于是,展开了混战。兵多将广的西岐获得大胜,“吕公望一枪刺梅德于马下,辛免斧劈金成”。
    梅德和金成的魂灵,后来分别被封为地空星和阴错星。
    兵败的崇应彪只能坚守,而兵胜的文王不允许姜子牙攻城,理由是“崇家父子作恶,与众百姓无干;今丞相欲要攻城,恐城破玉石俱焚,可怜无辜遭枉。”
    我的理解,文王除了要树立仁义的旗帜之外,也担心强力攻城过于损折西岐的有生力量。
    我们读《封神演义》发现,攻城是一件极难成功的事情。
    既然攻城要损折巨多的兵将而未必能够得城,文王是否是搞长围久困呢?这个,也未必。从文王后来将崇城交给崇黑虎管理可知,他不需要崇城这块土地和城池,在打败崇应彪后,他完全可以得胜班师。
    《封神演义》时代的战争,相对真实反映了商周大战的历史:只谋求天下共主的名分而并不图谋远方的土地。
    牧野大战后武王姬发真实的分封了列国而不是直接管理辽阔的疆域。
    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灭六国,就如何管理广阔的土地,是实行封国制还是郡县制,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最终的结果是实行郡县制。在这之后,就地方管理论,虽然有郡国并行的阶段,整体而言,秦之后,中国的行政是郡县制而不是分封制。
    于是,很多论者就彻底批判分封制,这是不公允的,因为实行分封制还是郡县制的条件,首要是生产力发展的程度而并不是帝王的个人选择。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商周之际,生产力水平非常的低,单位面积的粮食产量非常的低,劳动者的收获物在维持劳动者的最低需求之后所剩无几,无法养活庞大的官僚机构。从另外的角度讲,因为交通的落后,在商品经济不发达而剥削物主要是粮食布帛的时代,剥削的价值取决于道路的距离。比如,从遥远的东鲁将一车粮食运到西岐,车夫的口粮和马匹的饲料是一个巨大的消耗。所以,在生产力特别落后的商周时代,中央政权是没有办法直接管理辽阔的土地的,其实,一直到强盛的清中期,对于蒙藏这些地方之所以搞土司制度什么的,关键就是交通落后。
    如果不能攻克崇城而撤兵,对于文王而言,其实已经获得巨大的政治效力——重创阿谀纣王的奸臣崇侯虎。
    不过,这对于姜子牙就不可以了,他不同于世袭贵族姬昌,他是草根逆袭为相,肩负着兴周灭纣封神的师门重任,兵伐崇侯虎是姜子牙“除奸削党安天下,才离磻溪第一功”,如果弄成一个半拉子算怎么回事情?
    不过呢,姜子牙是绝对不能硬顶文王的决策而擅自攻城的,从另外角度讲,攻城的确是损折巨大的不得已。
    从出五关可知,姜子牙是可以运用法术将成百成千的军马土遁进崇城的。不过呢,在玉虚宫没有派来特定人选之前,姜子牙是不可以擅自用道术取胜的。
    为什么呢?请注意,玉虚宫之所以用商周大战来推动封神大业,就是设局布套引逗截教高手前来跳坑,什么时候出动什么级别的杀手来西岐,是由玉虚宫决定的。
    在玉虚宫没有批准之前,姜子牙的人设就是辅助文王的相,可以搞阴谋,可以用兵法,但不可以用道术,因为崇城的崇应彪不通道术。
    姜子牙用了阴谋,暗修一书,使南宫适往曹州见崇黑虎。
    姜子牙在给崇黑虎的信里说:“如令兄者”,也就是崇侯虎,“人神共怒,天下恨不食其肉而寝其皮,为诸侯之所共弃”,必然会招致灭族之祸,崇黑虎的最佳选择应当是,“君侯能擒叛逆,解送周营,以谢天下,庶几洗一身之清白,见贤愚之有分。”
    请你大义灭亲保留崇家血脉。
    崇黑虎认可姜子牙的说法,“宁至冥下请罪于父母,尚可留崇氏一脉,不致绝灭宗枝也。”
    于是,崇黑虎留儿子崇应鸾守曹州,自己同副将高定、沈冈,点三千飞虎兵,混入了崇城。
    为了获得崇应彪的信任,崇黑虎主动出崇城挑战战败了南宫适——他也有意放水。
    然而,对于这一假打,崇应彪表示疑虑:“叔父今日会兵,为何不放神鹰拿南宫适?”
    是啊,崇黑虎为什么不假戏真做的真诚一些呢?
    比如,《水浒传》里孙立混进祝家庄就假打活捉了石秀,然后忽悠祝家庄说:“一个也不要坏他,快做七辆囚车装了,与些酒饭,将养身体,休教饿损了他,不好看。他日拿了宋江,一并解上东京去,教天下传名,说这个祝家庄三杰。”
    《水浒》里宋江两打祝家庄,并没有杀伤祝家的重要人物,所以,祝家庄的确没有杀掉梁山俘虏报仇的情感需要,押解更多的俘虏进京献功的确更有利益。
    《封神演义》里的崇城之战则不同,崇应彪不但恨急了西岐的远征军,而且南宫适砍了黄元济,有着深仇大恨,一旦被活捉进城,被杀的概率非常的高。
    崇黑虎只好欺骗崇应彪:“贤侄,你年幼不知事体。你不闻姜子牙乃昆仑山上之客,我用此术,他必能识破,不为可惜;且胜了他再来区处。”
    崇黑虎的意思是说,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我们还是向朝歌告急并请你父亲回来吧。
    这崇应彪答应了——我感觉这家伙是一个有勇无谋不通人情世故的浑人,否则没有这么容易好欺骗。
    朝歌城里的崇侯虎得到崇城来信,得知西岐大军远征崇城,拍案大骂姬昌:“老贼!你逃官欺主,罪当诛戮。圣上几番欲要伐你,我在其中,尚有许多委曲。今不思你知感,反致欺侮。若不杀老贼,势不回兵!”
    说实在话,崇侯虎这话真没有胡说,他的确委屈自己回护了姬昌,虽然是出于个人的利益。
    得知西岐兵伐崇城,纣王说:“卿先回故地,朕再议点将提兵,协同剿捕逆恶。”
    回到崇城的崇侯虎被崇黑虎布局擒获,连同崇应彪以及“元配李氏同女”。
    崇侯虎父子大哭:“岂知亲弟陷兄,一门尽绝!”
    崇黑虎的心肠的确很硬很绝。
    得知崇黑虎以亲弟擒获崇侯虎前来献俘,文王听罢,其心不悦,沉思:“是你一胞兄弟,反陷家庭,亦是不义。”
    看到文王的冷淡,姜子牙立即高调赞扬崇黑虎“奉诏讨逆,不避骨肉,真忠贤君子,慷慨丈夫!”
    姜子牙评价崇黑虎“奉诏讨逆”,其实是暗示文王,人家崇黑虎是我以你的名义招来的,我们必须为其负责。
    然后,姜子牙快刀斩乱麻,压根就不给文王反应的机会,下令砍了崇侯虎父子的人头。
    崇侯虎的魂灵被封为大耗星,这个耗费钱财倒也非常的形象。
    崇应彪的魂灵被封为“随斗部九曜星官”。 九曜星官当然是九个魂灵,其他的八个是没有故事情节的“俱万仙阵亡”的群众演员,崇应彪位列第一。
    对于崇侯虎的元配李氏并其女儿,姜子牙的处理是:“令兄积恶,与元配无干;况且女生外姓,何恶之有。君侯将令嫂与令侄女分为别院,衣食之类,君侯应之,无使缺乏,是在君侯。今曹州可令将把守,坐镇崇城,便是一国,万无一失矣。”
    文王拒绝进城,将崇城的管理权完整交付给崇黑虎。
    文王立即回兵,“黑虎再三款留不住”。
    文王为什么如此急迫的回兵西岐呢?我的理解是他非常担心纣王派兵进攻西岐,也担心纣王派出军队救援崇城。如果有此两种可能之一,他带领远征军在崇城逗留,或者是西岐老营空虚,或者自己被堵截在崇城之外,那都是非常之危险。
    既然完成了进攻崇城惩罚崇侯虎的战略目标,快速撤回西岐应该是最佳选择。
    文王远征崇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不过,文王并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而是感到搅进深坑的恐惧。
    姜子牙一声令下:“宝纛旛一展,侯虎父子二人首级斩了,来献中军。”
    文王自不曾见人之首级,猛见献上来,吓得魂不附体,忙将袍袖掩面曰:“骇杀孤家!”
    坦白说,作为一个文雅的人,不要说看死人的人头,就是看死牛、死狗的头,也是巨恐惧。
    雨花石这东西,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工作在农村,除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上大专的两年在济宁这个中等城市生活过,就是最标准、最纯粹的农村人。这个年代的农村人,因为生活的提高,非常见惯杀鸡剥狗的活。坦白说,我也杀过鸡、剥过狗。然而,近几年,伴随生活更加提高,有些讲究卫生,等闲就不干杀生的活,虽然牛肉、鸡肉、猪肉、羊肉的越吃越多。请注意,我有一个故意的变化,就是狗肉不那么吃了。事实上,我小的时候非常喜欢吃狗肉,我们那儿也非常喜欢吃狗肉。现在呢,几个人下街头的饭馆,厨师撕一大盘肥肥的狗肉,在过去我能吃称斤的,现在呢,不知怎么回事情,能不碰就不碰了。不但如此,也有了“君子远庖厨”的脾气,前两天去肉架子买牛肉,看待地上有一个孤零零的牛头,就有些心惊胆颤。
    文王是一路诸侯,掌生死大权,执法如山杀犯法的军民是极寻常的事情。不过呢,他下令执法如山并不是自己动手杀人,尤其不是亲手提着一个人头显摆。
    文王第一次见部下将一个人头献上来,吓得心惊胆颤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在回兵西岐的路上,“文王自见斩了崇侯虎的首级,文王神魂不定,身心不安,郁郁不乐。一路上茶饭懒餐,睡卧不宁,合眼朦胧,又见崇侯虎立于面前,惊疑失神。”
    回到西岐后的文王,“用医调治,服药不愈”,最终是“看看危笃”。
    于是,文王宣姜子牙进宫托孤。
    文王说:“孤今召卿入内,并无别论。孤居西北,坐镇兑方,统二百镇诸侯元首,感蒙圣恩不浅。方今虽则乱离,况且还有君臣名分,未至乖离。孤伐侯虎,虽斩逆而归,外舒而心实怯非。乱臣贼子,虽人人可诛,今明君在上,不解天子而自行诛戮,是自专也。况孤与侯虎一般爵位,自行专擅,大罪也。自杀侯虎之后,孤每夜闻悲泣之声,合目则立于榻前。吾思不能久立于阳世矣。今日请卿入内,孤有一言,切不可负:倘吾死之后,纵君恶贯盈,切不可听诸侯之唆,以臣伐君。丞相若违背孤言,冥中不好相见。”
    文王“道罢,泪流满面。”
    这个,不对头啊!
    要知道,想当年四大诸侯进朝歌城,姬昌是以卜卦的形式代天宣命:“国家气数黯然,只此一传而绝,不能善其终。今天子所为如此,是速其败也。臣子安忍言之哉!”
    姬昌不但知道纣王灭亡于“戊午岁中甲子”,更知道“凤鸣岐山”天命选择了西岐的姬家。
    姬昌不但知道天命“兴周灭纣”,还知道自己的代价是牺牲掉儿子伯邑考。
    姬昌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渭水访贤重用了“飞熊”姜子牙。
    已经接受了天命的姬昌,为什么在垂死之际遗命姜子牙“切不可听诸侯之唆,以臣伐君”呢?
    那么,是不是文王是以退为进故作姿态呢?
    不是,当然不是,因为文王已经是将死之人,压根就没有时间给姜子牙细细的腻歪。
    文王知道,自己的儿子姬发、自己的臣僚散宜生的政治手腕和政治能力都远远斗不过姜子牙,自己死后,西岐的国运其实就由阐教的代表人物姜子牙掌握了。
    就《封神演义》而言,在文王时代,无论其实力如何发展,西岐是且仅仅是一个地方诸侯而已。如果姜子牙带领西岐完成兴周灭纣的大事业,因为道德之士的人设,他顶多就是一个掌握实权的“闻仲”,姬发以及其子子孙孙就是天子。
    这,怎么算,姬昌的子子孙孙都是稳赚不赔的政治生意,姬昌为什么还半途不识抬举呢扯火呢?
    原因就在于,姬昌从崇黑虎、崇侯虎的兄弟相残看到了天命的极端残酷无情,他终于明白所谓兴周灭纣的天命更替不是简单的牺牲掉伯邑考这么一条人命如此的简单,他有无数的人头落地、无数的手足相残!
    《鹿鼎记》里,“白衣尼见到这两个白骨骷髅,不禁打一个突,再见到远处又有三名喇嘛的尸体,不禁长叹,抬起头来。此刻太阳西沉,映得半边天色血也似红,心想这夕阳所照之处,千关万山,尽属胡虏,若要复国,不知又将杀伤多少人命,堆下多少白骨,到底该是不该?”
    兴周灭纣,正如明清易代,一般人物都知道“不知又将杀伤多少人命,堆下多少白骨”,然而,一般人不知道面对天裂地坼,有巨多的人必须做出自己的政治选择,这种选择或者是“余化龙父子,拒守孤城,深切忠贞,一门死难”,也可能是佳梦关的胡升,面对弟弟胡雷被西岐斩杀,为了活命而被迫投降。
    姬昌明白,即使姜子牙答应自己,姜子牙也当不了天命的家,兴周灭纣的大业是不能更改的。虽然,姬昌后悔的没法没法的,但既然天命瞄上了自己,自己就只能被动的接受。姬昌之所以在临死之前坚决的遗命姜子牙“切不可听诸侯之唆,以臣伐君”,其实是在道义上胜玉虚宫操弄的天命一局。
    我们姬家是本分的一路诸侯,我姬昌付出了一个儿子为代价,不经纣王批准就擅自惩戒了崇侯虎,也算扯平了。
    姬昌以临终遗言的形式通过姜子牙告诉玉虚宫等制造天命的力量:我知道我不能掌握命运,但,我告诉你们,我们姬家并不贪图更大的富贵荣华,我们家不干缺德的事情,如果在兴周灭纣的大战里出现了流血漂橹和人伦惨祸,我们家不背书责任。
    姬昌要为家族保留清清白白的政治道德人设,他要姜子牙背后的玉虚宫明白的承担自己的责任:自己的阴谋自己的恶要自己承担。
    姜子牙知道姬昌快崩了,更知道自己也做不了命运的主——他自己也算非常被动且心不甘情不愿的跑到红尘里蹚浑水——所以,他就忽悠姬昌。
    姜子牙说:“臣荷蒙恩宠,身居相位,敢不受命。若负君言,即系不忠。”
    就这时候,正好殿下姬发进宫问安,姬昌就继续逮着这话题遗命:“我死之后,吾儿年幼,恐妄听他人之言,肆行征伐。纵天子不德,亦不得造次妄为,以成臣弒君之名。你过来,拜子牙为亚父,早晚听训指教。今听丞相,即听孤也。可请丞相坐而拜之。”
    啊哈,姬昌这个设计简直太完美了,或者说太厚黑了。
    姬昌当着姜子牙的面对姬发说“我死之后,吾儿年幼,恐妄听他人之言,肆行征伐”,就我们根据语境理解,大约是说:姬发啊,你千万不要听姜子牙的话——“不得造次妄为,以成臣弒君之名。”
    问题是,姬发知道兴周灭纣的布局不可能更改,这儿子姬发万一死心眼不知道变通惹恼了姜子牙背后的大佬们逼的大佬们搞“临阵换将”岂不更加的麻烦?
    这傀儡的命,也就是耍耍娇闹闹情绪就罢了,绝对不能弄急眼了,如果一拍两散,那就真麻烦了。
    所以,姬昌接着话茬说:“你过来,拜子牙为亚父,早晚听训指教。”
    儿啊,我前面说的都是虚的,后面才是真话,你千万要知道,我们家的命运其实是握在人家手里。
    儿啊,你要把人家当爹供着——今听丞相,即听孤也。
    于是,文王遂薨,亡年九十七岁,后谥为周文王。时商纣王二十年仲冬。
    这是一个巨重要的设定——时商纣王二十年仲冬。
    《封神演义》故事的正式展开是“纣王七年,春二月”,由来已经一十三年了。
    姬昌的魂灵,没有进入封神台,或者进入了封神台而最终没有被封神,因为他是大圣人,其功德高迈,他应当绍三皇五帝而为万世垂则。
    《封神演义》一部大书,只不过就两个好人,一个芸芸众生里我们的亲人,宋异人,一个是高高在上掌握千千万万人命运的主人,姬昌!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九、明知黄飞虎是被冤屈,闻仲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第1节
    在文王去世而西岐新旧更替之际,朝歌的纣王也经历了两次重大决策。
    第一次是在文书房值班的微子向纣王汇报“崇侯
    虎被文王所诛,崇城尽属黑虎所占”。
    纣王很愤怒,表态:“崇侯屡建大功,一旦被叛臣诛戮,情殊痛恨!”传旨:“命点兵将,先伐西岐,拏曹侯崇黑虎等,以正不臣之罪。”
    要说呢,纣王这个表态是正常的,姬昌不经自己同意竟然军事解决了一个大诸侯,不要说崇侯虎对自己是比较忠心的,仅仅是不鸟自己就足够丢面的了。
    中大夫李仁提出反对意见:1、崇侯虎是个大坏蛋,——“崇侯虎虽有大功于陛下,实荼毒于万民,结大恶于诸侯,人人切齿,个个伤心。”2、如果你兵伐西岐替崇侯虎报仇,会有不良影响,“文武以陛下宠嬖幸,以诸侯为轻。”3、现在已经有了公开造反的东伯侯和南伯侯,我们就不要激化和西岐的矛盾开辟新的战场——“天下东南,诚为重务。”
    中大夫李仁在反对出兵西岐的同时,也借批判崇侯虎讽刺了纣王的“宠嬖幸”。
    纣王听罢,沉吟良久,放弃了出兵西岐的念头。
    崇侯虎这个对纣王政治忠诚思想一致且多付勤劳的佞臣,一路大诸侯,最终被他的主子放弃了,正如李仁说评价——“侯虎虽死,如疥癣一般”。
    一个在政治上有追求的政治家,为了正能量的追求,即使没有个人友谊,也要给对国家有贡献者一个政治交代。
    纣王是一个极端自私的人,其政策只关注个人的利益,当被杀的崇侯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纣王就舍弃了崇侯虎的恩怨情仇。
    这朝歌刚刚放弃远征西岐,那边汜水关总兵官韩荣又是一道紧急边报:“文王已死,姜尚立世子姬发为武王。”
    文本说,韩荣“大惊”。
    朝歌这边在文书房值班的上大夫姚中与微子共议:“姬发自立为武王,其志不小,意在谋叛,此事不可不奏。”
    为什么“姜尚立世子姬发为武王”能够引起商朝大臣的“大惊”呢?
    封国时代,诸侯国国君的时代交替有两个特点:1、原有国君的父死子继或者兄终弟及等血缘继承;2、需要天子的最终承认,否则非法。
    姬昌去世,姬发作为健在的嫡次子,是合法的继承人,就一般逻辑讲,西岐方面向朝歌报丧并提请立姬发为继承人,朝歌是履行橡皮图章的。现在呢,西岐方面不但不向朝歌报丧而且是直接拥立姬发为王,事实上宣告了政治独立。
    一般而言,接班人正常接班,往往需要以下几个要素:1、上级领导的认可;2、坚实的群众基础;3、符合社会规范的继承资格。
    姬发不但有符合社会规范的继承资格,而且有坚实的群众基础,只要向纣王提出申请,顺理成章接班是大概率的可能,其之所以选择无视纣王,其实就是政治宣战。
    微子反对姚中向纣王汇报此事, “天下诸侯见当今如此荒淫,进奸退忠,各有无君之心”,“鼎沸山河、扰乱乾坤”的时候很快就要到来,你“将本面君”,这“昏君决不以此为患”改正自己的错误,万一发泄政治愤怒出兵西岐反而加剧了边患,“总是无益”。
    微子的意思是瞒下来得了。
    姚中认为必须“各尽臣节”,就跑到摘星楼提建议去了:“陛下当速兴师问罪,以正国法。”
    纣王认为,“姬发一黄口稚子”、“ 姜尚不过一术士”,拒绝了出兵西岐。
    应该说,纣王的选择是正确的,虽然有养虎成患的巨大威胁,但在东南两路烽烟而闻仲远征的政治态势下,李仁的建议要比姚中的建议更加合理。
    然后,纣王二十一年,正月元旦之辰,朝歌发生了纣王即位以来最大的政治变乱——黄飞虎被逼造反。
    黄飞虎被逼造反,是苏妲己这个狐狸精布局设套、纣王这个昏君顺水行舟、黄飞虎的部将推波助澜,最终由闻仲下死手而促成。
    事实上,黄飞虎的造反,早就由阐教写好了剧本,苏妲己、纣王、黄飞虎的部将和闻仲,这四股力量,每一方都认为自己深思熟虑做出的决策,其实都是落入彀中按照既定的剧本当演员而已。
    黄飞虎被逼造反是《封神演义》一部大书里除错“封神”这个最高布局之下最大的政治布局,因为黄飞虎投奔西岐是兴周灭纣正式开打的导火索,或者说是直接诱因。
    就真实的中国历史而言,兴周灭纣这一个王朝更替,其根本原因是日益强大的周和暴虐乱政的纣无法兼容,矛盾的不可调和决定非战争不可解决。
    武王伐纣的胜利,一个是军事战略的正确,一个是周实力的巨大发展,这是历史。
    就《封神演义》这部书而言,兴周灭纣这一个王朝更替,其根本原因是阐教布局军事、经济实力弱小的西岐蔑视纣王诱因商王朝一波一波的讨伐,阐教用拿不上台面的手段暗算纣王派出的远征军和其背后的截教。
    我们读《封神演义》,看不到正义战胜邪恶,只看到布局战胜谋略,一个又一个自以为是的精英掉进了陷阱死的稀里糊涂——除了几个修行撞上天花板被迫选择赴死的武夷山散人。
    文本交代:“大凡元旦日,各王公并大臣的夫人俱入内朝贺正宫苏皇后。”
    武成王黄飞虎的妻子贾氏,入宫朝贺的目的大有不同,除了朝贺礼仪之外,还有与西宫黄妃姑嫂会的私情。
    贾氏到正宫朝贺苏妲己的时候,因为黄飞虎恃强助放神莺抓伤了脸皮的苏妲己,设了一个圈套!
    苏妲己提议和贾氏结为姊妹,贾氏虽然谦让,但,作为“武成王夫人”和黄妃的嫂子,她是纣王后妃之下的排序第一的贵族夫人。
    二人结拜,也算两个女人之间的闺蜜私情,好像也无可无不可,在这种情况下,贾氏如果坚辞不就也有些不合情理、不识抬举。
    既然结拜了,当然要宴饮。
    苏妲己这掌握着节奏呢,宴饮间,纣王回来了,贾氏只能回避到后宫。
    纣王见有筵席,当然要问:“卿与何人饮酒?”
    苏妲己说:“妾身陪武成王夫人贾氏饮酒。”
    结拜之事被隐掉了。
    纣王就很高兴,表扬道:“贤哉妲己!”
    纣王为什么要表扬呢?他认为苏妲己贵为皇后拿自己的饮食和时间请客武成王的夫人,出发点是搞好裙带关系。
    于是,二人继续喝酒。
    苏妲己挑逗说:你见过黄飞虎的老婆吗?
    纣王说:我是男人,而且是君王,按照礼仪是不能见大臣的老婆的。
    苏妲己说:你和贾氏的关系不同于君王和臣妻的关系。黄飞虎的妹子是你的宫妃,黄飞虎是你的国舅,你和贾氏就是亲戚,民间的“姑夫、舅母共饮,乃常事耳”。
    苏妲己说,我把贾氏诓上摘星楼,你欣赏一下——“贾氏果然天姿国色,万分妖娆。”
    纣王好色,于是大喜。
    于是,贾氏被苏妲己连骗代威压的上了摘星楼,然后就被纣王堵在了摘星楼。
    这个时候,久等嫂子相会的黄妃得知 “贾夫人随苏娘娘上摘星楼去了”,大惊:“妲己乃妒忌之妇,嫂嫂为何随此贱人?”
    黄妃忙差官往楼下打听。
    这个时候,纣王“偷睛观看贾氏姿色,果然生成端正,长就娇容。”
    作为武成王的妻子,贾氏当然美丽。
    古代中国与古代西欧,就血缘的认定方面是有原则性区别的,这一区别也深刻影响了社会发展的特点。
    古代中国,是以父系血缘确定子女的身份认同,不但承认庶生子女的家族归属,而且承认非婚生子女的家族归属,特殊情况也承认过继、螟蛉等宗法子女的家族归属。
    比如,《史记》记载“齐悼惠王刘肥者,高祖长庶男也。其母外妇也,曰曹氏。高祖六年,立肥为齐王,食七十城,诸民能齐言者皆予齐王。”
    刘邦没有正式婚配之前,和情夫曹氏生了个儿子,取名刘肥。刘邦登基后,很是照顾这个年长而不能当皇位继承人——嫡子有爵位继承的优先权——于是,封为齐王,给了七十城。
    在西欧,因为信仰基督教,要求一夫一妻,法律不承认非婚生子女的血缘地位。
    在中国,一个贵族弄大了女奴的肚子,生下的孩子就理所当然是贵族的子女,享有贵族的身份。
    在西欧,一个贵族弄大了女奴的肚子,生下的孩子就是奴婢,不要说不能成为贵族,便是冠之姓氏都不可以。有些时候,贵族为了永绝后患,直接就把孩子弄死,即使他没有孩子。
    古代西欧,婚配绝对讲究门当户对,贵族只与贵族联姻,很容易出现近亲婚姻而造成遗传畸形。
    古代中国,婚姻也是讲究门当户对的,但,男性贵族是可以续娶一般门户的女子——比如《红楼梦》里贾珍续娶尤氏——更可以纳底层民女为妾——比如《金瓶梅》里西门庆娶潘金莲为第五房老婆。
    中国古代的这种婚姻特点,决定了贵族之家很容易通过婚配美丽的女儿而加强后代的外貌基因。《封神演义》里黄飞虎是七代贵族,他本人英俊,妻子贾氏也算贵族,当然也美貌。
    文本说贾氏“生成端正,长就娇容”,不是妖精般的妩媚,而是仙女般的美丽。
    “生成端正,长就娇容”,这种外貌特点,正如《大宅门》里的黄春,适合当老婆,并不勾魂夺魄。这纣王,经历了那么多的女人,守着苏妲己、胡喜媚等两个妖精,即使多么的色鬼,估计也不会丧失了理智。
    然而,纣王的确丧失了理智,调笑贾氏道:“皇姨谦而不坐,朕立奉一杯,如何?”
    纣王是一定好色的,也比较的贪多,但,贪色贪到“虚度四九”这个年龄且生了四个儿子的贾氏身上,作为一国之主,是非常不合乎情理的。
    请注意,苏妲己在她自己的正宫里就开始诱引纣王非礼贾氏,中间经过苏妲己赚贾氏上摘星楼是有相当一段时间的——最起码要几十分钟——在这个时间里,没有见到贾氏的纣王因为没有见到过贾氏不可能色迷迷急不可耐,他必定要思考调戏贾氏可能的后果是与黄飞虎一拍两散。
    纣王有必要吗?为了调戏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皇亲国戚,甘冒与镇国武成王一拍两散的危险!
    我对此的理解是,纣王看破了苏妲己在设套借自己的手算计黄飞虎,纣王出于政治斗争的需要,也想找个机会往死里整这个有五色神牛的黄飞虎。
    或者将其逼反而杀掉,或者逼迫其忍辱负重接受自己欺辱其正妻——一个正妻被欺负而缩头的男人,必然不能容身于仕林,也就无所可惧了。
    对于纣王,贾氏原本是黄妃的娘家嫂子,按照民间风俗就是“大舅嫂”。贾氏和苏妲己的结拜,虽然是结义姐妹,但并不能改变贾氏是纣王“大舅嫂”的基本身份,当纣王从苏妲己的角度称呼贾氏为“皇姨”的时候,已经极端侮辱了黄飞虎。
    贾氏面红赤紫,怒发冲霄,自料今日不能全生,于是,用手抓杯,望纣王劈面打来,大骂:“昏君!我丈夫与你挣江山,立奇功三十余场,不思酬功,今日信苏妲己之言,欺辱臣妻。昏君!你与妲己贱人不知死于何地!”
    然后,贾氏将身一跳,撞下楼台,粉骨碎身。
    贾氏的魂魄,后来被封为貌端星。
    贾氏的死,最终逼反了黄飞虎,而黄飞虎的投奔西岐,直接引发了商周大战。
    被封王的姬昌私逃西岐,姬昌讨伐崇侯虎,姬发自立为王,以上三个巨大事件,一步一步加剧了商周之间的深刻矛盾,纣王已经深沉思考是否对西岐进行军事打击。黄飞虎投奔西岐,超越了纣王和商王朝可以承受的政治底线,商周大战于是逐渐展开。
    贾氏之死,是揭开封神大战的直接原因,标准用语就是导火索。
    《封神演义》文本点评:“三三两两兵戈动,八百诸侯起战场。”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九、明知黄飞虎是被冤屈,闻仲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第2节
    文本点评:“纣王见贾氏坠楼而死,好懊恼,平地风波,悔之不及。”
    我个人认为,纣王原本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正等着贾氏的死去刺激黄飞虎呢。然而,作为君王,他还是要包装自己的人设形象的,所以要假装“悔之不及”。
    黄妃派到摘星楼的差官抓紧汇报了“贾夫人坠了摘星楼,不知何故。”
    黄妃大哭,大骂, “妲己泼贱!与吾兄有隙,今将吾嫂嫂陷害无辜。”
    她洞察了苏妲己的阴谋!
    将门之女黄妃径上摘星楼,指定纣王开骂昏君“爱色不分纲常”,当然更是对苏妲己破口大骂:“我嫂嫂被你陷身坠楼,痛伤骨髓!”
    这黄妃勃然大怒,赶上一把,抓住妲己,就开始打架。
    文本解释:“黄妃原有气力,乃将门之女,把妲己拖翻在地,捺在尘埃,手起拳落,打了二三十下。妲己虽然是妖怪,见纣王坐在上面,有本事也不敢用出”。
    黄妃是妃而苏妲己是后,妃子当着纣王的面逮住个后打了二三十下,这个时间就比较长了,估计,苏妲己也被揍的鼻青脸肿。我们理解黄妃的心情,但,就那个时候的法律讲,黄妃已经严重违背了规矩。
    纣王眼看黄妃揍的苏妲己已经非常的严重,就开始拉偏架,“不管妲己事。你嫂嫂触朕自愧,故投楼下,与妲己无干。”
    这纣王已经开始往贾氏头上扣屎盆子了。
    这纣王在两个女人间劝架,乱搅间,黄妃不暇检点,回手一拳,误打着纣王脸上:“好昏君!你还来替贱人遮掩!打死了妲己,与嫂嫂偿命!”
    纣王大怒:“这贱人反将朕打一拳!”一把抓住黄妃后鬓,一把抓住宫衣,拎起来,纣王力大,望摘星楼下一摔,死了。
    纣王进一步挑起了事端。
    且慢!这里头有一个不对头,纣王为什么在摘星楼静静的等待事态的发展而不是主动的控制局面呢?
    纣王当然知道贾氏是黄妃的嫂子,作为一个聪明的王,当贾氏跳楼后,他难道不能预测黄妃会来大闹吗?
    当黄妃被摔死后,即使最缺乏时局分析的人也知道,必须紧急处理黄飞虎可能的反应。
    作为商王朝的镇国武成王,得知老婆拒污自杀、妹子被杀后,或者卑躬屈膝,或者鱼死网破。
    既然黄飞虎有鱼死网破造反的可能,作为国君的纣王,为了自保,或者主动出击进攻武成王府,或者加强皇宫的护卫,或者派大臣抓紧调和矛盾。
    然而,纣王只是“独坐无言,心下甚是懊恼,只是不好埋怨妲己。”
    其实,他只是“独坐无言”而已,他任由这一次宫廷内乱的消息向外传播而没有任何动作。
    我不保密,我任由消息传播给黄飞虎,我就冷眼看黄飞虎的反应。
    到了下晚,贾氏坠了摘星楼、黄娘娘反被天子摔下楼的消息被传到了武成王府,“黄天禄十四岁,天爵十二岁,天祥七岁,听得母亲坠楼而亡,放声大哭”。
    贾氏在摘星楼临死之前的痛心之事是:“只可怜我三个孩儿,无人看管!”
    黄飞虎是顶层军事统帅,军功世袭大贵族,在贾氏之外,不可能没有侍妾,对于黄飞虎而言,贾氏是甜蜜的鱼水之情,更有社会属性的荣耀,所以,堕楼前的贾氏并不关心黄飞虎的生活和荣华,她知道,对于黄飞虎而言,她需要的是“全其名节”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受辱。对于贾氏而言,最挂记的是三个儿子“无人看管”。
    贾氏堕楼、黄妃被害,武成王府的每一个人都面临生死选择,无论多么痛心于贾氏堕楼、黄妃被害,面对自己的生死选择,来不及悲恸和哀悼,只有母子连心的三个少儿“放声大哭”。
    “忽闻凶报满门惊,子哭儿啼泪若倾。”
    母亲挂记儿子,儿子悲伤母亲,这是《封神演义》这部讲究命运、追求永生的大书里一幕人间恩情。
    这个时候的黄飞虎,怎样选择呢?
    文本说:“左观四友俱怀忿,右睹三男苦痛心。”
    陡然凶信的黄飞虎,快速的思考对策,“无语沉吟”,除了三个儿子不停的大哭,还有四个部将愤怒的呼叫:“吾等反也!”
    黄明带头,“各上马,持利刃,出门而走”,估计是杀向皇宫。
    黄飞虎见四人毛毛躁躁的造反,自思:“难道为一妇人,竟负国恩之理?将此反声扬出,难洗清白。”
    这个问题就复杂了。
    秦汉之前,中国不是大一统,夏商周三个中央政权与封国之间的关系是藩属国关系而不是后世的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的关系,也就是说,商纣时期的姬周,固然尊敬商纣为天子,但二者的确是两个国家的关系。
    私逃回归西岐的姬昌曾经感慨的说:“孤巳无家而有家,无国而有国,无臣而有臣,无子而有子。”
    黄明劝黄飞虎说:“长兄不必迟疑。‘君不正,臣投外国。’”
    在黄明看来,既然这个国家对不起我们,我们另投一个国家是合乎情理的选择。
    炒个老板跳个槽而已。
    黄明不过是一个武将,他的思想到不了对顶层伦理道德的理解。
    任何一个国家,如果时间拉到漫长,都有过繁荣盛世,也有过流利乱政。生活在广袤而富饶的土地上,每一个人都有可能遭受委屈乃至极端的冤情。但,国家正是保护一个人利益的最重要的政治识别圈,如果因为个人的荣辱而轻易去就国家,在政治上是不符合一般的伦理认识的。
    纣王乱政给予黄飞虎的屈辱是正妻被逼跳楼且妹子被直接杀害,如果黄飞虎因此而造反,是否能摆脱逆臣叛贼的称谓呢?
    黄飞虎当然是叛国者!因为,岳飞之所以被中华儿女尊敬且歌颂,不是因为他的贡献良多,而是因为他风波冤死而恪守精忠报国。
    热爱祖国,是最崇高的感情,不以个人荣辱得失而羁绊。
    一个人,如果被冤屈,可能被平反昭雪,也可能不被平反昭雪而获得万世同情,而叛国者,无论有多少理由,都将被钉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便是被楚国杀了父兄且被逼的颠沛流离的伍子胥借助吴国的力量报仇雪耻,也被申包胥批判为乱臣贼子:“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於僇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
    面对申包胥的批驳,身负残酷家仇的伍子胥也承认自己是“吾日莫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
    即使以春秋时期的国家君臣观念,伍子胥也算叛国者,司马迁对于他的感情是“吴人怜之,为立祠於江上”。
    当南宋之灭,有忠烈文天祥者,处囚室之苦而诉志《正气歌》,所谓正气者,正是爱国之情,“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伍子胥,当然不是文天祥所歌颂的正气者,固然他有深刻的个人冤仇,但,面对国家之恩,个人的荣辱必须忍耐,甚至于主动付出。
    在这里,我必须强调一句:为什么千古以来中国人同情伍子胥,就在于理性的忍耐的确与深仇大恨不容易调和。
    这种事情,敲键盘的啰嗦发言,与个人等同身受是天悬地隔的。
    黄飞虎的沉吟,正是思考叛国之罪与忍受家耻的沉重选择。
    纠结的黄飞虎紧急追回了四将:“四弟速回!就反也要商议往何地方?投于何主?打点车辆,装载行囊,同出朝歌,为何四人独自前去!”
    黄飞虎的意思是说,造反也要从长计议,也要有技巧。
    五人回到武成王府,黄飞虎持剑在手,批评四将:“黄明等!你这四贼!不思报本,反陷害我合门之祸!我家妻子死于摘星楼,与你何干!你等口称‘反’字,黄氏一门七世忠良,享国恩二百余年,难道为一女人造反?你借此乘机要反朝歌而图掳掠,你不思金带垂腰,官居神武,尽忠报国,而终成狼子野心,不绝绿林本色耳!”
    黄飞虎对黄明的批判有一个地方特别深重:“你借此乘机要反朝歌而图掳掠”,其思想根源“终成狼子野心,不绝绿林本色耳!”
    从这个批评里,我们可以推知,黄明等四将原本是绿林强盗而被黄飞虎收服的,遇到这种节点,其轻易去就喜欢造反的习性就暴露了。
    黄飞虎批评里有一个狠话:“乘机要反朝歌而图掳掠”。
    黄飞虎对黄明等的批评是有力的,但没有站在国家的高度上,所以是狭隘的,“黄氏一门七世忠良,享国恩二百余年,难道为一女人造反?”
    按照黄飞虎的这个逻辑,既然不应该因私仇而造反,且你黄飞虎还贪恋荣华,那就只能委曲求全,打了左脸送给右脸了。
    这就是黄飞虎之所以“沉吟”的艰难:因私仇而造反是遗丑于千秋万代,委曲求全就必须“老婆死妹子恨等同浑闲如秋风飘落叶”。
    你要和家仇深恨者和谐共存,这个确实很难。于是,黄明四人“抬一桌酒吃,四人大笑不止。”
    一边是“见三子哭声不绝”,一边是“四人抚掌欢欣”,两边夹攻的黄飞虎“心下如火燎一般”。
    在这里,我必须强调一句:为什么千古以来中国人同情伍子胥,就在于理性的忍耐的确与深仇大恨不容易调和。
    这种事情,敲键盘的啰嗦发言,与个人等同身受是天悬地隔的。
    气急眼的黄飞虎就反问黄明:“你们那些儿欢喜?”
    我这里心急如焚,你们就那样高兴?
    黄明回答的太气人:“兄长家下有事挠心,小弟们心上无事。今元旦吉辰,吃酒作乐,与你何干?”
    既然你能够忍耐自家老婆、妹子的死,既然你批评我们乱搅合不懂道理,那,我们过自己的节日,有什么错吗?
    黄飞虎只好给自己找尊严和台阶:“我官居王位,禄极人臣,列朝班身居首领,披蟒腰玉,有何事与你笑?”
    黄飞虎的这句话,意思是说,我家七世忠良加上我努力的奋斗,弄了一个镇国武成王,就今天,在朝廷里,我虽然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多也是几个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你几辈子能够奋斗到我这身份地位?
    这黄飞虎和黄明正相互嘲笑呢,斜刺里周纪来了一句极刻薄的讽刺:“兄长,你只知官居首领,显耀爵禄,身挂蟒袍。知者说仗你平生胸襟,位至尊大;不知者,只说你倚嫂嫂姿色,和悦君王,得其富贵。”
    知道的呢,知道你的富贵是累代家族奉献的积累自己努力的结果,不知道,看到你妻子惨死、妹子惨死竟然无动于衷会说你这富贵是用老婆的姿色换来的。
    这个世界,有几个人能忍耐绿帽子!你竟然能够忍耐绿帽子,当然是用女色取富贵保富贵了!
    周纪这极刻薄的辱骂,固然是小人的视角,问题是那个人能用“大人”的视角给予辩解呢?
    金庸在《鹿鼎记》里评价明清易代说:“今日倒也真巧,这小小禅房之中,聚会了一个古往今来第一大反贼,一个古往今来第一大汉奸。”
    这里的“古往今来第一大反贼”指的是李自成,这里的“古往今来第一大汉奸”是吴三桂。
    李自成是不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反贼”也许有讨论的可能,而吴三桂是“古往今来第一大汉奸”是绝对无可争议的,因为他的叛变招引了多尔衮满洲铁蹄入关最终山河变色,几百年前的石敬瑭毕竟没有亡了大中国,几百年后的溥仪和汪精卫毕竟伴随日本的战败没有亡了我们的国。
    吴三桂为什么当了可耻的汉奸呢?《鹿鼎记》里陈圆圆回忆说:“吴三桂本来已经投降了他,可是知道他把我抢了去,就去向满洲人借兵,引着清兵打进关来。唉,这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李自成带了大军出去,在一片石跟吴三桂大战,满洲精兵突然出现,李自成的部下就溃败了。他们说,一片石战场上满地是鲜血,几十里路之间,躺满了死尸。他们说,这些人都是为我死的,是我害死了这十几万人。我身上当真负了这样大的罪业吗?”
    陈圆圆出身风尘,无论她多么美丽到被称为“古往今来第一大美人”,除了没有功名的小门小户,能够有几人接纳她为正妻?或者为小妾?
    我们看《大宅门》里的白家,开通如七奶奶能够接受儿子与仇家之女的私通先孕后进门而绝对不能接受儿子弄一个妓女当小妾!
    我们看《金瓶梅》里西门庆很是弄了妓女到家当小老婆,但我们一般不注意嫁给西门庆的妓女没有生育男女。
    不要说贵族之家,便是小门小户,娶一个妓女进门当小老婆都不是大麻烦,麻烦的是生养的儿女一辈子低人一等。
    《红楼梦》里的尤二姐因为嫁给贾珍之前生活作风很不好,嫁给贾琏之后虽然一心一意的过日子,这曾经的过失永远是抹不掉的耻辱。因为尤二姐的胎儿掉了,王熙凤借机攻击贾琏的另一个小老婆秋桐,结果秋桐便气得哭骂道:“理那起瞎肏的,混咬舌根!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就冲了她?好个爱八哥儿,在外头什么人不见,偏来了就有人冲了。白眉赤脸,哪里来的孩子?她不过指着哄我们那个棉花耳朵的爷罢了。总有孩子,也不知姓张姓王。奶奶希罕那杂种羔子,我不喜欢!老了谁不成?谁不会养?一年半载养一个,倒还是一点搀杂没有的呢!”
    这秋桐“骂得众人又要笑,又不敢笑。”
    众人“又不敢笑”是可以理解的,可“众人又要笑”就暗含着贾府里的男女仆人都看不起尤二姐肚子里孩子的血缘。
    那个年代,没有办法亲子鉴定,问题是,即使能够亲子鉴定,如果一个孩子的母亲出身风尘而万人皆知,这个孩子的未来需要背负多么沉重的包袱前行?
    我们看《大宅门》看到白老太太夺白佳莉而终身不认杨九红为母亲的残酷,一般不能感同身受如果白佳莉由杨九红抚养长大后婚嫁的艰难!
    《红楼梦》里赵姨娘生的贾探春被挤兑的没有办法,也是当众“已气的脸白气噎,抽抽咽咽的一面哭”,因为“何苦来,谁不知道我是姨娘养的!必要过两三个月寻出由头来,彻底来翻腾一阵,生怕人不知道,故意的表白表白。”
    在贾府这种钟鸣鼎盛之家,小老婆出生的女儿都被人看不起。
    凤姐儿笑道:“好,好,好个三姑娘!我说她不错。只可惜她命薄,没托生在太太肚里。”平儿笑道:“奶奶也说胡涂话了。他便不是太太养的,难道谁敢小看她,不与别的一样看了?”凤姐儿叹道:“你哪里知道,虽然庶出一样,女儿却比不得男人,将来攀亲时,如今有一种轻狂人,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庶出,多有为庶出不要的。”
    这妓女出身的小老婆出生的女儿,在社会上的地位有何等之低,就可以理解了!
    不是白老太太无情容纳回头的妓女当儿媳妇,而是你和我组成的这个社会太世俗的残酷无情。
    在明清时代的社会习俗下,吴三桂断乎不会容纳陈圆圆为妻,至多不过是一个比较得宠的小老婆而已。
    那么,为什么已经投降了李自成的吴三桂会因为一个出身风尘的小老婆而更改自己的政治选择呢?
    吴三桂因陈圆圆和李自成一拍两散的时候他的父亲吴襄其实是被李自成俘获而拘押,也就是说,吴三桂投降满清不仅仅是当了大汉奸而且送了在北京的全家人的性命。
    1644年4月23日,李自成斩杀吴襄于永平城西范家庄,回师京城后灭门吴家三十八口。
    吴三桂背叛李自成投降满清之际,不可能不知道被李自成拘押的家人必定要遭受的残酷。
    吴三桂,有必要为了一个女人而牺牲身价评价和家族的流血吗?
    就我们后人看来,吴三桂太也糊涂了!但,站在吴三桂的角度,如果他因为父亲被拘押而以明总兵投降李自成后人批驳为叛将然而必须认同其为孝子。当忠孝不能两全之际,不为忠臣而为孝子,后人的评价大约是能够理解吴三桂的难。
    《三国演义》里的徐庶为了母亲背弃了刘备而投奔了曹操,从他的时代而今近两千年,很少有人苛责徐庶,因为孝是中华民族伦理纲常的核心。
    但是,站在吴三桂的角度,如果他因为出身风尘的小妾被拘押而以明总兵投降李自成后人批驳为叛将的同时更嘲笑他献小妾以图富贵。
    有些朋友说,舆论会这么无聊吗?
    我可以比较悲恸的说,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人就是这样的无聊!
    站在吴三桂的角度,如果他在父亲被李自成拘押之初而以明总兵投降李自成,那么,无论时人还是后人批驳其为叛将然而必须认同其为孝子,其家族还是能够立身于社会的。在这之后,即使发生了李自成夺陈圆圆的事情,因为吴三桂已经投降也不会增加吴三桂的耻辱。
    问题是,吴三桂没有在父亲被李自成拘押之初而以明总兵公布投降李自成,所以,当李自成夺了陈圆圆之后,吴三桂如果投降,那么不但是明的叛将,而且是坐视父亲被拘押而不孝的降将,其之所以投降,不过是贪图个人的荣华。在这之后,投降李自成的吴三桂无论获得什么样的富贵都不是自己的身价换得而是献一个女人换得。
    一个不孝的儿子竟然用一个妓女出身的小老婆换取富贵,走在北京城的大街上,无论他掌握多大的权力,他还有脸吗?
    贪图富贵就够丢人的了,毕竟合乎人性,而以小老婆换取富贵,这脸实在就太丢了。
    在这种情况下,吴襄在内的整个吴氏家族的性命和富贵都是靠献身小老婆而获得的,这脸实在就太丢了。
    有人可能说,有这么严重吗?
    莫泊桑有一个叫《羊脂球》的小说,从鲁昂城出逃的各个阶层的代表为了应承普鲁士占领军的淫欲,推举一个叫羊脂球的妓女用肉体贿赂,当大家完成了逃难,就集体侮辱这个妓女,因为上流社会也好,平常人家也好,很难向社会宣布自己的性命曾经接受一个妓女的保全。
    连毫无血缘的社会人都不愿接受自己被妓女解救这种耻辱,名门贵族吴襄和吴三桂如何接受?如果吴三桂在陈圆圆被夺之后选择臣服李自成,他和他的家族也许活着也许富贵,然而会被整个上层社会嫌弃。
    其实已经社会性死亡。
    @青风塘 2021-02-12 17:38:19
    祝颜老师新年大吉!合家幸福安康!!
    -----------------------------
    谢谢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二十九、明知黄飞虎是被冤屈,闻仲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第3节
    为什么会如此呢?因为古今中外的社会即使能够接纳最巨大的背叛主流社会也极难接纳低劣的社会性沉沦。
    比如,社会相对容易接纳一个强盗的放下屠刀而较难接纳一个毛贼的金盆洗手。
    证明于《水浒传》,对梁山贡献极小的郁保四、白胜的地位也高于时迁和段景住,之所以如此,就在于时迁和段景住出身于贼而郁保四是土匪。
    电影《天下无贼》里黎叔说:我最恨打劫,没有技术含量。
    然而,在大泽乡起义之前,刘邦、彭越、英布已经起义,或者说已经当了山大王,他们最后是帝王。
    张飞曾经在芒砀山为王。
    自古到今,山大王出身而成大业者颇多,而什么时候贼能够偷出一个江山来?
    反过来讲,即使我们能够容纳一个贼金盆洗手,也极难接纳一个妓女从良。
    这个世界,笑贫不笑娼是相对的,笑娼是绝对的,尤其是娼的儿女很难摆脱自己的身份,除非是绝密。
    周纪对于黄飞虎的刻薄讽刺,是黄飞虎无论如何无法摆脱的社会性死亡——你的富贵一开始是献了妹子,然后是献了老婆。
    这种耻辱,是家族耻辱,极难解释,极难洗刷。
    站在吴三桂的角度,如果他在父亲被李自成拘押之初而以明总兵投降李自成,那么,无论时人还是后人批驳其为叛将然而必须认同其为孝子,其家族还是能够立身于社会的。在这之后,即使发生了李自成夺陈圆圆的事情,因为吴三桂已经投降也不会增加吴三桂的耻辱。
    于是,当周纪道罢,黄飞虎大叫一声:“气杀我也!”传家将:“收拾行囊,打点反出朝歌!”
    这冲冠一怒不是为了红颜,也不是为了妻子,也不是为了妹子,而是为了不可忍受的家族耻辱。
    黄飞彪见兄反了,点一千名家将,将车辆四百,把细软、金银珠宝装载停当。
    这黄飞虎同三子、二弟、四友——这是黄飞虎的基本力量——临行,“将走之际”,征求意见:“我们如今投那方去?”
    这个意见的征求其实是走形式,因为黄飞虎其实别无选择!
    黄飞虎与已经造反的东、南等两路诸侯虽然无仇然而也没有巨大的恩情——这黄飞虎原本借私放殷郊、殷洪而结好东南两路诸侯的,因为殷郊、殷洪的被捕回朝歌而破局。除非不得己,黄飞虎是不会投奔东南两路诸侯的,即使被接纳,也没有太大的未来。
    黄飞虎更不会投奔东海的平灵王,虽然平灵王已经造反纣王,但闻仲已经前去平叛,黄飞虎去了没有希望——他打不过闻仲。
    以黄飞虎的地位,必须投奔大诸侯国,所以,只能选择西岐。正好黄飞虎与西岐方面有些恩情。
    黄飞虎这一问,出发点是统一思想。
    黄明就公开建议投奔西岐——三分天下,周土已得二分,共享安康之福,岂不为美?
    和黄明的爽明的挑拨不同,周纪就特别的阴沉,他想:“方才飞虎反,是我说将计反了。他若还看破,只怕不反,不若使他个绝后计,再也来不得。”
    为什么说黄飞虎还有反悔的可能呢?
    黄飞虎这样集结基本部队逃离朝歌,既可以理解为造反了与纣王誓不两立,也可以理解为贾氏、黄妃意外死亡后对朝歌形势不明朗的应急反应——惧怕被加害,先找个地方躲躲,解释清楚误会或者私底下协调好再回来。
    请注意,纣王在摘星楼对黄妃说:“不管妲己事。你嫂嫂触朕自愧,故投楼下;与妲己无干。”
    纣王这个话,其实就为黄飞虎忍屈负就提供了借口——强加给贾氏的“触朕自愧”和确实的黄妃殴打苏妲己且误伤纣王。
    到时候,如果纣王一句,贾氏和黄妃“虽然冒犯君威但情有可原既已死亡余者概不追究”,如果黄飞虎为了富贵愿意吃亏,这就稀里糊涂的调和了。
    我们看中国古代的演义小说和历史的真实,那些忠良被委屈后最后不过是君王平反昭雪然后找两个倒霉蛋当个把替罪羊而已。
    明朝的于谦痛悼岳飞说:“中兴诸将谁降敌,负国奸臣主议和。”
    于谦只能说杀害的是秦桧而不能公开批判宋高宗。
    而张岱痛悼于谦的时候也只能说:“属镂赐死非君意,曾道于谦实有功。”
    这周纪呢,就想弄一个绝户计,趁着黄飞虎正急,逼迫黄飞虎实实在在的把造反弄实际。
    周纪说:“此往西岐,出五关,借兵来朝歌城,为嫂嫂、娘娘报仇,此还是迟着。依小弟愚见,今日就在午门会纣王一战,以见雌雄。你意下如何?”
    我们现在就杀进宫去出口恶气,如何?
    文本说:黄飞虎心下昏乱,随口答应曰:“也是。”
    黄飞虎真的是“心下昏乱”吗?当然不是,他在获知贾氏和黄妃遇害后之所以沉吟,就是在绞尽脑汁的思考:1、委曲求全;2、远走异乡投奔西岐。
    黄明和周纪,其实没有看破黄飞虎内心的复杂,真正了解黄飞虎内心世界的是他的两个弟弟黄飞彪和黄飞豹。
    因为儿子还没有长大成人,黄飞虎的基本力量是两个亲弟和四个部将。当贾氏和黄妃被害的消息传来,黄飞虎的三个儿子的哭是不可压抑的苦,黄明、周纪虽然义愤填膺但毕竟在这场巨大的政治变乱里还有更多的选择——毕竟不是亲人——黄飞彪和黄飞豹就大不相同了,贾氏是他们的亲嫂而黄妃是他们的妹子或者阿姐。他们竟然没有表态而任由黄明周纪折腾黄飞虎,这不是冷漠而是更了解哥哥选择的艰难。
    于是,黄飞虎和黄明、周纪去午门叫战而黄飞彪、黄飞豹同三侄,龙环、吴谦并家将,保车辆出西门。
    纣王披挂完毕跨马持刀杀出午门,没等黄飞虎讲话,周纪、黄明就和纣王搅杀在一起——黄明和周纪虽然是朝歌战将,但和纣王没有亲密接触,不知道纣王战斗力的强悍。
    黄飞虎其实是想在午门和纣王吵架的,“分清理浊”占领道义的高地,因为周纪抢先下手,只得催开神牛,杀入战团。
    大战三十回合,纣王抵不住三将,其实是抵不住骑五色神牛的黄飞虎,只好将刀一掩,败进午门。
    请注意,纣王这个战斗力是爆棚的。在整本《封神演义》里黄飞虎的战斗力是顶尖的存在,单兵对决,红尘战将能够与他巅峰对决的只有邓九公。不过呢,黄飞虎的战斗力还包含了五色神牛远超普通马匹的因素。实事求是讲,整本《封神演义》里的武将,如果不考虑特异战马或者法宝的加持,纣王和邓九公为最高,黄飞虎还低于他的儿子,排不进前三。
    当周幽王败进午门后,考虑到朝歌城有巨多的武将可能赶来救驾,黄飞虎制止了黄明的追赶,既然已经不可能当场斩杀纣王,最好的选择就是抓紧跑路。
    文本交代:“三骑随出西门,来赶家将,一同行走,过孟津。”
    《封神演义》的故事,是从黄飞虎过五关投奔西岐开始全面展开的,整部书以黄飞虎等和纣王在朝歌午门“三虎战一龙”为节点分成特色明显不同的前后两个部分。
    《封神演义》的前半部,也就是从崇侯虎兵伐冀州苏护到“三虎战一龙”这一部分,不但描写了红尘里的行军布阵,也描写了道德之士的拼法术、比宝贝,我们读太乙真人锻炼石矶娘娘、还魂再造哪吒,已经是叹为观止了。在这个部分,道德之士直接耀武扬威于行军布阵是郑伦活捉了崇黑虎,到了姜子牙兵伐崇侯虎,并没有出现我们期待的道术大战——姜子牙并没有显露道术。在这个阶段,已经有了两次出五关,一个是姜子牙借土遁,一个是姬昌借雷震子的飞行,当黄飞虎午门大战之后,读者期待的是黄飞虎出五关的精彩篇章。
    然而,作者在此故意荡开一笔,从我们不能想象的角度布局新的“过五关”。
    在《封神演义》之前,中国人已经耳熟能详了《三国演义》里关云长的过五关斩六将一部煌煌篇章,谁又能更出心裁文心雕龙呢?
    其实,没有人能够写出媲美《三国演义》过五关的篇章,然而,《封神演义》的作者避开了《三国演义》的写法,从另外的角度写出了黄飞虎的过五关。
    《三国演义》里的“过五关”彰显的忠义精神和英雄气概,塑造的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追求。
    《封神演义》里的“过五关”压根就不塑造黄飞虎的英雄伟岸,我们读《封神演义》的“过五关”感受到的是黄飞虎这个红尘名将面对道术之士的窝囊和无能,我们深切感受到蝼蚁之命面对布局挣扎的残酷。
    一个是塑造关云长的英雄无敌,一个是构造阴谋的厚黑无耻。
    黄飞虎飞离午门不久,“百官忙入朝,见纣王问安”,奇怪黄飞虎为何造反?纣王解释说:“贾氏进宫朝贺,触忤皇后,自己坠楼而死。黄妃倚仗伊兄,恃强殴辱正宫,推跌下楼,亦是误伤。”
    这是一个无法对质的一家之言,百官听纣王言说,皆默默无语,莫敢先立意见。
    我们读书到此,一般的思路是纣王派出武将去追杀黄飞虎,因为有殷破败、雷开追赶姬昌的前例在。一般读者潜意识认为,我们将读到纣王从朝歌派兵调将追赶飞逃的黄飞虎,然后形成前后夹击。
    如果类比一下,类似《三国演义》里蔡阳从许昌带兵追杀关云长。
    《封神演义》的文笔在此陡生变化——正沉思间,探事马报进午门曰:“闻太师征东海奏凯回兵。”
    这闻仲回来的也太精巧了!如果他早回来一天,纣王断然不敢非礼贾氏,如果他晚回来一天,黄飞虎就走远了。这个节点掌握的如此之巧,我高度怀疑平灵王的被平叛和闻仲的回到朝歌,是故意布局。
    最起码,以闻仲的身份,其领兵远征回朝大约是需要提前通知朝歌方面的。
    闻仲远征北海和远征平灵王的班师回朝都是非常的突然,如果从阴谋论的角度理解,大约闻仲就是要突然进入朝歌。
    对于闻仲的突然还朝,文本描写是:“百官大喜,齐辞朝上马,出郭迎接。”
    我们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你回来的正及时,你处理好了。
    回朝面君的闻仲立即发现不见了武成王黄飞虎,纣王就以贾氏“触犯苏后,自知罪戾,负愧坠楼而死”和黄妃“毁打苏后,辱朕不堪,是朕怒起相攘,误跌下楼”引发“黄飞虎辄敢率众杀入午门”并“今已拥众反出西门”相回答。
    请注意,纣王对于这场政治变乱的起因的解释,前后是有巨大差异的。他对黄妃解释贾氏跳楼的原因是:“不管妲己事。你嫂嫂触朕自愧,故投楼下,与妲己无干。”到了朝堂论罪,就演变成了贾氏“触犯苏后”。
    这个差别是因为臣妻不能见君王,只要纣王承认贾氏“触朕自愧”,那么,纣王就是违背纲常的昏君而贾氏是烈妇。
    文本说,闻仲立即“厉声”批驳纣王:“黄飞虎素有忠君爱国之心,今贾氏进宫朝贺,此臣下之礼,岂有无故而死!况摘星楼乃陛下所居,与中宫相间,贾氏因何上此楼?其中必有主使、引诱之人,故陷陛下于不义。陛下不自详察,而有辱此贞洁之妇。黄娘娘见嫂死无辜,必定上楼直谏,陛下亦不能容受,溺爱偏向,又将黄娘娘摔跌下楼。致贾氏忿怨死,黄娘娘遭冤,实君有负臣子,与臣下何干。”
    闻仲如何能够知道贾氏和黄妃堕楼的真相呢?他抓住了纣王谎言里最至关重要的一个节点:“摘星楼乃陛下所居,与中宫相间,贾氏因何上此楼?”
    摘星楼是纣王居住的地方,“台高插汉,树耸凌云”,是整个朝歌城地标性的建筑物,不要说臣民不可能随意进入,就是在宫廷生活的宦竖与宫娥,不经批准也是不能随随便便登临的。贾氏进宫朝贺皇后去的是历代中宫,这贾氏都已经是“四九”三十六岁了,每年都去中宫,不可能走错。所以呢,只要贾氏登上了摘星楼,就一定有阴谋,就可以推知“据老臣愚见,还是陛下有负于臣子!”
    既然你这君王有错在先,黄飞虎就是“君不正则臣投外国”。要处理这个事件,“乞陛下可赦黄飞虎一概大罪,待臣追赶飞虎回来,社稷可保,家国太平。”
    你必须认错,我一定要追回黄飞虎为他主持正义。
    读书到此,我们一般就感觉痛快,我们就认定闻仲是正义的化身:不但明辨是非而且极有担当挽狂澜于既倒。
    这闻仲的形象太正面了。
    百官在傍,齐言:“太师处之甚明,无不钦服,望陛下速降敕旨,大事定矣!”
    是啊,大事定矣!然而,就在百官“大事定矣”的欢呼声里,闻仲又说:“此是天子负臣,故当赦宥。若果飞虎有负君之处,只怕老臣一时之见,还有礼当说者,即行商议,不可有误国事。”
    闻仲的意思是说,我认为在贾氏黄妃堕楼和黄飞虎“君不正则臣投外国”这两个事件里我们的天子一定有错在先,不过呢,因为我不在朝歌,对于事情的了解未必全面,如果黄飞虎有“负君之处”我们也不能“有误国事。”
    从百官齐言“太师处之甚明”的欢呼声我们可以推知,黄飞虎在朝歌是有巨大人缘的,我们推知群臣都认定纣王在这场变乱里有巨大的责任,黄飞虎受了巨大的委屈。
    读书到此处,我们如果深深思考,就会有一种隐隐的担忧:费仲和尤浑这两个家伙会不会多嘴阿谀纣王而诋毁黄飞虎呢?
    这一次,费仲和尤浑这两个家伙真没有多嘴阿谀纣王诋毁黄飞虎。为什么呢?我的理解有两个原因:1、闻仲远征之前曾经把他们关进了监狱,现在见到归来的闻仲,他们心惊胆颤的躲之不及岂敢多嘴?2、费仲和尤浑这两个家伙是无利不早起的东西,诋毁黄飞虎又没有什么灰色或者黑色的收入,凭什么多嘴呢?
    站出来与黄飞虎作对的是下大夫徐荣,文本用了一个极形象的字眼:“班中闪一员官”。
    那就是急不可耐了。也许是维护朝纲,也许是与黄飞虎有深仇大恨,也许是听懂了闻仲的暗示。
    下大夫徐荣检举黄飞虎有“忤君之罪”,理由是“黄飞虎岂得率众杀入午门,声言天子之罪,与天子在午门大战?”
    如果我们仔细检校上下文,就会发现,纣王在向闻仲介绍情况时就已经说 “黄飞虎辄敢率众杀入午门”并“今已拥众反出西门”相回答。
    也就是说,徐荣对于黄飞虎的检举其实毫无新意,其重要性就在于闻仲要树立公正的人设,他是不可以接受纣王对自己的辩护的,他必须在纣王埋汰贾氏和黄妃的时候替她们洗清罪名,他还必须在洗白完两个女性之后寻找黄飞虎的罪过,现在由徐荣检举黄飞虎的造反罪过,岂不显的自己公正无比?
    于是,闻仲立即表态:“今诸臣朦胧,只谈天子之过,不言飞虎之逆。”
    闻仲立即传令吉立、徐庆:“快发飞檄传临潼关、佳梦关、青龙关三路总兵,不可走了反叛,待老臣赶去拿来,以正大法!”
    平心而论,黄飞虎以家仇而午门逆叛,论之于法典,的确是不赦之罪,然而,七世之忠良世家且遭正妻惨死的武成王,确实有减轻罪责的情节和必要,闻仲一个“以正大法”的定性,宣告了他的真实内心世界:特别的喜欢黄飞虎犯下不臣之罪,然后以此为理由置其于死地。
    在《封神演义》里,商王朝的灭亡,首要是天命要兴周灭纣的时代趋势,一个是纣王的昏虐和西岐的仁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商王朝顶层的几个领导人在隐秘的搞残酷的内斗。
    闻仲特别喜欢看到纣王屠戮大臣,因为纣王的昏虐和名臣的被杀有利于他掌控商朝的实权。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三十、阐教为什么安排清虚道德真君、黄天化、哪吒分阶段护送黄飞虎过五关而不是像雷震子护送姬昌那样的一次性成功的模式?
    第1节
    就在闻仲在朝歌啰嗦的时候,“黄家父子、兄弟过了孟津,渡了黄河,行至渑池县”。文本交代,黄飞虎知渑池县镇守主将张奎利害,不敢穿城而走,从城外过了渑池,径往临潼关来。
    作者对于张奎的厉害在此预留了伏笔。
    看到这里,如果是第一次读《封神演义》,对于张奎到底有多么厉害是非常好奇的。从这个地方,也开始怀疑,黄飞虎这个镇国武成王的战斗力竟然比不过一个渑池县镇守主将张奎,对于《封神演义》故事情节的设定开始有所疑惑。
    黄飞虎行至白莺林,发觉闻太师随后赶来,不由的俯鞍而叹:“闻太师兵来,如何抵敌!吾等束手待毙而已。”
    正哀叹呢,家将来报,青龙关张桂芳人马从左边杀来、佳梦关魔家四将从右边杀来、临潼关总兵官张凤从正面杀来。
    这四面人马俱来围攻,黄飞虎自思不能逃脱,长吁一声,气冲霄汉。
    走投无路的黄飞虎渴望救援,人在危机时刻得到的救援是特别的铭刻在心。
    这个时候,玉虚宫的第二代弟子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正好足踏祥云来到临潼关高空之上。
    文本交代清虚道德真君来到临潼关的原因是“因神仙犯了杀戒,玉虚宫止讲,待子牙封过神方上昆仑,因此闲游五岳。”
    这是作者暗示我们清虚道德真君来到临潼关的原因是玉虚宫的安排。
    清虚道德真君命黄巾力士:“将吾混元旛遮下,把黄家父子移到僻净山中去;待贫道退了朝歌人马,打发他出关。”
    这混元旛一罩,张桂芳、魔家四将、张凤先后与闻仲会师后都没有发现黄飞虎人马的踪迹。
    闻仲在依次发付三路人员回防之后,对于黄飞虎的踪迹颇感奇怪。闻仲考虑,黄飞虎可能隐藏在山沟密林之中,既然自己已经发付三路人马谨守关隘,就不怕他能长久躲藏——待吾将人马扎住在此,看他往那里去?
    空中的清虚道德真君看到闻太师住兵不动,就知道这死守的办法必定能够堵住黄飞虎。于是,他随将葫芦盖去了,倒出神砂一捏,望东南上一洒,于是,变幻成武成王领家将倒杀往朝歌去了。
    闻仲得到军报,慌忙回兵赶杀,径奔渑池去了。
    然后,黄飞虎一行就稀里糊涂的如醉方醒的发现四路人马去得影迹无踪。
    救完黄飞虎的清虚道德真君收了混元旛径回青峰山紫阳洞而去。
    黄飞虎不敢招惹青龙关的张桂芳和佳梦关的魔家四将,于是带领人马直奔临潼关。
    黄飞虎与临潼关总兵官张凤开始了过五关的第一仗。
    与黄飞虎父亲有一拜之交的张凤不肯放行,二人开打三十回合,张凤力怯,拨马便走。逞势赶来的黄飞虎又破了张凤回马百炼锤的偷袭。
    张凤败回临潼关,黄飞虎在关外“命家将将车辆围遶营中,就草茵而坐,与众弟兄商议出关之策。”
    临潼关败张凤,彰显了黄飞虎优异的战斗力和机警的战阵经验。
    对于黄飞虎而言,这样就有些麻烦了,就他这几千人没有可靠的后勤,压根就没有强行攻关的可能,唯一的机会就是绕城别走。
    败进临潼关内的张凤,知道 “黄飞虎勇贯三军,吾老迈安能取胜”,担心黄飞虎绕城别走,“又得罪于天子”。于是,他安排副将萧银“传长箭手三千,至二更时分,领至大营,听梆子响,一齐发箭,射死反贼”。
    应该说,张凤是精通兵法的。黄飞虎远程而来,只以“车辆围遶营中”,一旦夜深人静而没有预警,三千长箭手往死里射,确实是无处躲藏。
    然而,张凤万不料的是萧银在朝歌曾经在黄飞虎“麾下,荷蒙提携,奖荐升用将职,未曾以不肖相看,今点临潼副将”。
    感念旧恩的萧银“随改妆束,暗出行营”密会黄飞虎,然后私开关门,放走了黄家众将。
    得知消息的张凤急上马提刀来赶,“不防萧银乘马隐在关傍”,深夜里一个突袭,“一戟刺张凤于马下”。
    张凤的魂灵被封为钻骨星。
    为了防范朝歌方向闻仲带队返回追击黄飞虎,萧银“将临潼扎板下了,命兵卒将士壅塞”。萧银走马追上黄飞虎告知自己在临潼的安排,并与之告别:“此一别又不知何日再睹尊颜!”
    文本交代:后来萧银要会在“十绝阵内”。
    这是《封神演义》故事交代里一个比较大的疑案,因为在大破十绝阵的时候出场的是玉虚宫门下萧臻。
    对于这个“萧银”与十绝阵的“萧臻”的关系,我们在十绝阵再进行讨论。
    《封神演义》里萧银帮助黄飞虎过临潼关这一故事,非常的类似《三国演义》里胡班帮助关云长过荥阳,然而,二者又有所区别,胡班是感叹于关爷夜读《春秋》的“真天人也”而萧银是感谢黄飞虎的个人恩情。
    黄飞虎离了临潼,八十余里,行至潼关,遇到了更大的麻烦,守将陈桐曾经在黄飞虎“麾下,有事犯吾军令,该枭首级,众将告免,后来准立功代罪”,曾经的仇隙必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二人恶战二十回合,掩一戟拨马就走的陈桐取火龙标从胁下打中,跌下五色神牛。黄明、周纪两骑马、两柄斧飞来直取陈桐,飞彪将飞虎救回黄飞虎时,“已是死了”。
    陈桐又是一火龙标,把周纪一标,将颈子打通,落马。
    这陈桐连取二将,估计也累了,便回军掌鼓进营去了。
    黄飞虎如此厉害的将领,能够躲过张凤的百炼锤,为什么躲不过陈桐的火龙标呢?文本交代,陈桐“此标乃异人秘授,出手烟生,百中百发”。
    就《封神演义》的武将分类而言,大体分为大类:1、出身道门,以道术和法宝杀人,比如魔家兄弟;2、红尘武将但拥有法宝杀人,比如崇黑虎、陈桐;3、红尘武将但拥有道术杀人,比如郑伦的鼻子一哼伤人;4、出身道门,有道术但并不用法宝杀人,比如黄龙真人;5、红尘武将但拥有奇马异兽为坐骑增强战斗力,比如黄飞虎;6、红尘武将以勇武杀人,比如南宫适、邓九公。
    这个陈桐,就属于第二类,红尘武将但拥有法宝火龙标杀人。陈桐这个火龙标不同于张凤的那个百炼锤,黄飞虎这种红尘将领压根就没有抵挡的可能性。
    打了败仗的黄家将,在荒郊草地无不伤感,黄飞虎的三个儿子刚刚死了母亲,现在有死了父亲,“大哭”。
    众家将见死了二人,心下无谋,前无所往,退无所归,羊触藩篱,进退两离。
    就在这个艰难之际,回归到青峰山紫阳洞的清虚道德真君,正在碧云床运元神,接到了玉虚宫通过“精神感觉”发来的命令,知道黄飞虎等人在潼关倒了血霉,于是吩咐白云童儿唤来了黄天化。
    文本描写,这黄天化“生的身高九尺,面似羊脂,眼光暴露,虎形豹走”,雄赳赳一员虎将的底盘。
    清虚道德真君告诉黄天化,他的父亲是武成王黄飞虎。黄天化是在三岁的时候,清虚道德真君“见你相貌清奇,后有大贵,带你上山;今已十三载了”。
    这一年的黄天化已经16岁了。
    清虚道德真君说,“你父亲今日有难,该我救他。我故教你前去。”
    读书到此,我们就明白,玉虚宫在布局兴周灭纣的时候,是安排清虚道德真君专项负责策动黄飞虎一家的行动。为完成这一任务,清虚道德真君在13年前偷走了黄天化。
    这阐教,为了兴周灭纣,安排广成子、赤精子在朝歌劫法场弄走了殷郊殷洪,这活倒是非常的正义。太乙真人挑动哪吒追杀李靖就有些心底险恶,至于清虚道德真君干脆就犯了盗窃妇女儿童罪。
    清虚道德真君赐给黄天化一只花篮儿一口剑,当然还要秘传战胜陈桐的要诀。
    清虚道德真君严命黄天化:“保你父出潼关。不许你同往西岐,可速回来,终有日相会。”
    黄天化借土遁来到潼关之外,寻到悲悲切切哭泣的黄家将,亮明身份,用师父给的仙丹救活了黄飞虎和周纪。
    从清虚道德真君通过黄天化以仙丹救活了黄飞虎和周纪可知,阐教能够炼制丹药,可以救死还魂。也就是说,阐教可以将周纪认为不该死的人救活,也可以不救他认为该死的人。
    所谓该死不该死的命中注定,其实就是阐教幕后决定而已。
    问题在于,阐教有限的丹药为什么要救周纪这样一个并不突出的人物呢?
    问题是,周纪是一个并不突出的人物吗?如果从周纪的地位,不过是黄飞虎的家将,战斗力也并不突出,也并没有立下盖世的功勋,所以他真不是一个突出的人物。然而,姜子牙封神的时候,黄明是群星里的伏龙星而周纪是南斗星官。南斗星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星位,明显超越了伏龙星。
    姜子牙封神时,斗星的名单如下:
    1、东斗星官是苏护;2、西斗星官是黄天禄;3、中斗星官是鲁仁杰;4、南斗星官是周纪;5、北斗星官是黄天祥(天罡)、比干(文曲)。
    请注意,比干是北斗里的二号星,周纪以黄飞虎的部将而封南斗星官主星,是一种特别的奖掖。
    周纪,凭什么被如此的奖掖呢?
    我的理解是,《封神演义》里最大的政治正确就是阐教的兴周灭纣大布局,这个“兴周灭纣”其实包括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阐教、女娲等等设套诱引纣王成为一个乱政的昏君丢失民望的同时以“凤鸣岐山”制造姬周当兴的舆论,第二个阶段就是诱导商王朝以添油战术派出一波一波的人马去讨伐西岐并最终完成武王伐纣。这前后两个阶段的衔接就是“黄飞虎投奔西岐”引爆商周大交兵。
    在《封神演义》的前半部,在“兴周灭纣”大布局之下,包含极多的小布局,其中比较重要的几个是:1、女娲因纣王的淫诗而理所应当的派出狐狸精祸乱纣王宫廷;2、姬昌羑里之囚和伯邑考、雷震子最终救姬昌回到西岐;3、太乙真人改造哪吒并进而逼迫截教的李靖改投燃灯道人门庭;4、姜子牙朝歌卖卦拒造鹿台远遁西岐并完成渭水访贤;5、黄飞虎投奔西岐。
    通读全书,我们发现黄飞虎是从私放殷郊殷洪暴露对纣王的不臣之心,闻仲远征平灵王其实是为纣王谋害黄飞虎提供时间,黄飞虎从火焚轩辕坟开始与苏妲己结下深仇最终因贾氏堕楼促成“黄飞虎投奔西岐”。
    我们知道,不管闻仲如何留下空间激化纣王与黄飞虎的矛盾,不管苏妲己这个狐狸精如何的设套贾氏堕楼,只要黄飞虎清醒分析过五关投奔西岐的艰难——如果没有阐教的帮助,黄飞虎是不可能突破五关的阻碍的——只要黄飞虎冷静下来做出理智的选择,他就绝对不会造反。所以说,周纪的刻薄挑拨黄飞虎造反和黄飞虎午门叫战纣王,是黄飞虎造反逃奔西岐的必不可少的至关重要的环节。
    因此,姜子牙封神酬功,周纪是南斗星官的主星。
    然而,就讲究道德的阐教的政治逻辑而言,无论君主如何的昏暴,这“一日是君终身为主”的意识形态是必须遵守的,黄飞虎以贾氏堕楼的个人仇隙舍七世之忠义是不孝之子,另投西岐是其不忠,作为叛臣,他不但要魂归封神台而且要接受死去活来的惩戒。
    同样的道理,周纪挑拨黄飞虎做不忠不孝之人,也要接受死去活来的惩戒,并最终魂归封神台。
    作为叛臣,你们不但最终死罪必须,就是活罪也要接受惩罚。
    陈桐以火龙标连杀二将,是代天惩罚叛臣,也是执行人世间对叛贼的惩罚。
    那么,陈桐以火龙标连杀二将仅仅是代天惩罚叛臣吗?阐教当然还有更深刻的布局。
    投奔西岐之前的黄飞虎是商王朝的镇国武成王,是《封神演义》文本里纣王之外的唯一的“王爵”,姬昌是纣王之外的第二王爵。在讲究身份的古代,黄飞虎以商王朝“罪王”的身份投奔西岐,第一,如何安排?第二,他是否接受姜子牙的领导?
    姜子牙曾经是商王朝的“下大夫”是周邦国现任的“相”,他和黄飞虎的关系如何协调?
    有人可能说,这黄飞虎是逃亡西岐,还有什么资格讲条件摆架子?
    要知道,黄飞虎是姜子牙曾经的上级,要知道黄飞虎曾经是商王朝的最高军事主官,不但资历重能力也是巨突出的。
    对于阐教来讲,既要确保黄飞虎能够过五关,更要置黄飞虎于无可奈何的死地而后生,才能够让黄飞虎知道姜子牙背后阐教力量的强大心甘情愿的接受领导!
    不但要救走他而且要整的他心服口服。
    面对黄飞虎被闻仲等四路围攻陷入绝境,清虚道德真君之所以用混元幡将其藏匿而不是强势出手,主要是不愿显露自己的实力,比如他如果用五火七禽扇铺天盖地的乱扇,那就了不得啊,岂不破了阐教诱引截教弟子赴西岐的胆略?
    问题在于,黄飞虎一行压根也不知道是清虚道德真君用混元幡将其藏匿才躲过四路围攻啊!
    所以呢,清虚道德真君用混元幡将黄飞虎一行藏匿后离开临潼关回到青峰山紫阳洞,静等黄飞虎在潼关被火龙标弄死再安排黄天化去救人,就显示了阐教的神通广大和恩情!
    这就叫市恩!你不服都不行,要不你再死一回?
    在临潼关外,黄天化开始了复杂多变的心路历程。
    当他看到躺着地方已经死去的父亲,“卧在毡毯上,以面朝天,形如白纸,闭目无言”,黄天化暗暗叹曰:“父亲!你名在何方?利在何处?身居王位,一品当朝,为甚来由,这等狠狈!”
    这大约是一个修道者的内心感悟,这个时候,黄天化对于修炼长生不老的师父充满了尊敬。
    不过呢,救活黄飞虎、周纪之后的黄天化,“前后一看,却不见母亲贾氏”——这个好判断,黄飞虎车队里没有妇女——这黄天化三岁被拐走在青峰山修炼了十三年,没有挣脱对亲情的思念,想念的是母亲。这黄天化见不到母亲,“性如烈火,一时面发通红”,当时就急了,把牙一咬,就指责黄飞虎“好狠心”,黄飞虎被弄得一愣一愣的,黄天化就说:“父亲既反朝歌,兄弟却都带来,独不见吾母亲,何也?他是女流,倘被朝廷拿问,露面抛头,武成王体面何在?”
    于是,黄飞虎“顿足泪流”,哭诉贾氏被苏妲己设计而被迫堕楼自杀而“誓守贞洁”的悲苦。
    黄天化当时就被气得大叫一声昏死过去,急救苏醒时,黄天化“满眼垂泪,哭得如醉如痴”,大呼大叫:“父亲!孩儿也不去青峰山上学道,且杀到朝歌,为母亲报仇!”
    这一声大叫,暴露了黄天化真实的内心世界,他更期盼的是人间亲情,脱离师门放弃修道是极自然的选择。
    黄天化,没有修仙的心态,在商周大战的大背景下,除了死亡魂灵封神别无出路可能安排。
    这黄天化“咬牙切齿正哭”,忽报“陈桐在外请战”,吓得黄飞虎“面如土色”。
    黄天化按照师父的安排,父子配合,用花篮收了火龙标,用“莫耶宝剑”取了陈桐的人头。
    文本描写:“只见剑尖上一道星光,有盏口大小,飞至陈桐面上,陈桐首级已落于马下。”
    陈桐的魂灵,后来被封为天罗星。
    黄飞虎一行借机杀过潼关后,黄天化也恢复了理智辞父归山,黄飞虎问:“我儿,你为何不与我同行?”
    黄天化的回答是:“师命不敢有违。”
    本来已经说“不去青峰山上学道,且杀到朝歌,为母亲报仇”的黄天化,为什么陡然改了主意说“师命不敢有违”呢?
    我的理解是陈桐挑战的时候吓得黄飞虎“面如土色”,让黄天化认识到父亲这些红尘将领面对道术和法宝的无能和无奈。这个时候的黄天化,只是在师父那里得到了对付陈桐的专项技能,并没有其他的道术能够保证护送黄飞虎一行穿过其他关隘到达西岐。这个时候的黄天化只要理智思考,就会想起下山的时候师父的嘱咐:“你子父相逢,久后仕周,共扶王业”,“ 不许你同往西岐,可速回来,终有日相会。”
    清虚道德真君明确告诉黄天化,他们父子“久后仕周,共扶王业”,这意思就说黄飞虎一定能够安全到达西岐,但绝对不允许黄天化一起去西岐,“终有日相会。”
    也就是说,对于黄飞虎这样一个红尘将领如何到达西岐,阐教是有计划和安排的,如果黄天化违抗了师父的安排,纪律严明的阐教如果撒手不管,黄天化能帮助父亲完成胜利大逃亡吗?
    黄天化以“师命不敢有违”说明黄家只能依赖阐教才能够活命于人间,而“不久往西岐相会”是告诉父亲,只要服从安排,未来是光明的,家族是幸运的。
    曾经位高权重的黄飞虎也只能与儿子洒泪而别,至于黄天化父子内心是否对阐教的安排别有微词,我们就无从知道了。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三十、阐教为什么安排清虚道德真君、黄天化、哪吒分阶段护送黄飞虎过五关而不是像雷震子护送姬昌那样的一次性成功的模式?
    第2节
    出了潼关八十余里,就是穿云关。如果说潼关的陈桐与黄飞虎有仇隙,那么穿云关的守将与黄飞虎就有无可解释的恶。
    穿云关守将乃陈桐的兄长陈梧,他当然要为弟弟报仇,不过,偏将贺申说:“二爷勇猛,况已枉死,以愚意观之,当以智擒。”
    所谓智取,就是将黄飞虎骗入关内深夜一火烧之。
    黄飞虎又不缺心眼,他怎么可能被骗入穿云关呢?第1、黄飞虎背叛朝歌是不折不扣的叛臣,与陈梧是不折不扣的敌我矛盾;第2、黄飞虎父子刚刚杀了陈桐,他与陈梧的仇恨不是简单的协商能够解决的。
    但是,黄飞虎竟然被陈梧骗进了穿云关!
    面对陈梧的高调欢迎,黄飞虎也表示了怀疑:“难臣黄飞虎,罪犯朝廷,被厄出关,今蒙将军以客礼相待,感德如山!昨又为令弟所阻,故有杀伤,将军若念飞虎受屈,此一去倘有得地,决不敢有忘大恩也。”
    我杀了你弟弟,你难道不痛恨吗?
    陈梧说:“陈梧知大王数世忠良,赤心报国,今乃是君负于臣,何罪之有。吾弟陈桐,不知分量,抗阻行车,不识天时,礼当诛戮。末将令设有一饭,请大王暂停鸾舆,少纳来将虔意,则陈梧不胜幸甚。”
    大王,你的大大的委屈,我弟弟,大大的糊涂,这助纣为虐,“不识天时,礼当诛戮”。
    黄明一听,哎吆,你是一个明白人,“一母之子,有贤愚之分;一树之果,有酸甜之别。”
    从挑动黄飞虎造反可见,黄明和周纪在黄家将里位置比较突出,有一些杨家将里孟良焦赞的味道。不过呢,二人还是有相当区别的,周纪为人更加阴沉而黄明就比较豪爽。
    黄飞虎率领众将进入穿云关,众将用饭罢,黄飞虎表示离关西去,“敢烦开关,以度蚁命。他日衔环,决不有负。”
    陈梧带笑,提议:我知道你去西岐以投明主,“他日若有会期,再图报效。今具有鲁酒一杯,莫负末将芹敬。大王勿疑,并无他意。”
    按照道理,既然已经吃过饭,黄飞虎就应该抓紧出关而不应该在此饮酒迁延。
    可是,黄飞虎答应了:“既陈将军设有盛爱,总不敢辞。”
    为什么呢?这黄飞虎又不是缺心眼。黄飞虎之所以答应陈梧,就在于陈梧那句“他日若有会期,再图报效”其实是暗示黄飞虎,如果你在西岐那边得意,我也想脱离纣王前去投奔。
    陈梧私放黄飞虎是早晚保不住秘密的,正如萧银在临潼关偷袭张凤后必须离职远走,陈梧也必须离开穿云关另寻出路。按照黄飞虎的理解,陈梧对黄飞虎的这句话就是暗示黄飞虎在西岐立足之后接受陈梧的投奔给安排个更高个职位。
    对于黄飞虎而言,这样一来,就解释了两个疑问:1、陈梧之所以舍弃杀弟之仇而私放黄飞虎,图谋的是更大的富贵;2、清虚道德真君之所以不允许黄天化和黄飞虎一起来穿云关,应该是知道陈梧早就为了富贵有了私放黄飞虎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杀死陈桐的黄天化的确不适合来穿云关。
    黄飞虎想,怪不得清虚道德真君说自己父子将来“不久往西岐相会”啊,原来人家神通广大早就知道自己未来是一帆风顺了。既然如此,为什么拒绝陈梧的好心厚情呢?
    于是,黄飞虎就和陈梧宾客交欢,不觉日已沉西,这豪爽的黄明又搅和着黄飞虎在穿云关留宿,黄飞虎只得勉强应承。
    文本介绍,黄飞虎在穿云关思前想后,一直到“三更鼓打”仍然是 “睡不着”。睡不着的黄飞虎竟然是“心下一躁,急了一身香汗”。
    然后,忽听丹墀下一阵风响。文本对这阵风又一个极好的描写:
    无形无影冷然惊,
    灭烛穿帘太没情。
    送出白云飞去杳,
    翦残黄叶落来轻。
    催骤雨,
    助舟行,
    起人愁思恨难平。
    猛添无限伤心泪,
    滴向阶前作雨声。
    这首诗,在古往今来描写风的诗歌里,应该是上乘之作。
    随着风,贾氏的魂灵前来报信:“你眼前大灾到了!目下烈焰来侵,快叫叔叔起来!将军好生看我三个无娘的孩儿。速起来!我去矣!”
    这个,我真的相信是贾氏魂魄前来报信,因为她真的挂记自己“三个无娘的孩儿”,虽然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
    不过呢,从黄飞虎的角度理解,他父子毕竟是杀了陈桐,他毕竟是逃犯,这陈梧难道真的为了更大的富贵甘冒叛国灭亲之责?
    当然,确有崇黑虎大义灭亲活捉了亲兄崇侯虎,不过,这种高尚的人,太稀罕了,黄飞虎能遇到吗?
    因有疑虑,所以黄飞虎才不能入睡,要知道黄家将“是一路上辛苦,跋涉勤劳”,这黄飞虎虽然是领导,可是,不但也要行军,而且还要打仗,更何况刚死了一会,比兄弟们更辛苦。
    不能入睡的黄飞虎,听觉敏锐,觉察到危险也是可能的事情。
    总之,黄家将赶在陈梧放火之前冲了出来,顶头遇上了领众将持火把蜂拥而至的陈梧,一场混战,黄飞虎一枪穿心挑了陈梧。
    陈梧的魂灵,被姜子牙封为月刑星。
    给陈梧出臭主意的贺申,是否死了,文本没有交代,不过呢,他的魂灵肯定没有出现在姜子牙的封神榜里。
    这个《封神演义》的确不同于一般的小说,他竟然设计了黄飞虎的父亲黄滚镇守界牌关!
    我们读书多矣,这作者安排儿子冒死闯关而亲爹往死里拦截的,非常的稀罕。
    豪爽的黄明说:“再也不须杀了。前关乃是太老爷镇守的,乃是自家人。”
    作者为什么如此安排呢?我的理解,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陈梧在穿云关蒙骗黄飞虎为弟弟报仇体现了亲情的至关重要,现在安排黄滚在界牌关舍弃父子之情与穿云关形成鲜明对比。
    纣王和闻仲当然知道黄滚在界牌关,在黄飞虎造反之后,他们为什么就不调整黄滚呢?因为他们知道黄滚对于商王朝绝对的忠诚。
    黄滚在界牌关得知儿子反了朝歌,一路上杀了守关总兵,“心下懊恼”。
    得知儿子来到界牌关,黄滚指挥三千兵马,“布成阵势;将囚车十辆”,预备捉拿反贼。
    三个儿子、三个孙子、四个家将,正好十个,黄滚的数学很好。
    界牌关前,黄滚骂黄飞虎:“我家受天子七世恩荣,为商汤之股肱,忠孝贤良者有,叛逆佞奸者无。况我黄门无犯法之男,无再嫁之女。你今为一妇人,而背君亲之大恩,弃七代之簪缨,绝腰间之宝玉,失人伦之大礼,忘国家之遗荫,背主求荣,无端造反,杀朝廷命官,闯天子关隘,乘机抢掳,百姓遭殃,辱祖宗于九泉,愧父颜于人世,忠不能于天子,孝不尽于父前。畜生!你空为王位,累父飡刀!你生有愧于天下,死有辱于先人!你再有何颜见我!”
    《封神演义》这部书在古代中国有相当高的知名度,比如《红楼梦》的第十九回里说:“谁想贾珍这边唱的是《丁郎认父》、《黄伯央大摆阴魂阵》,更有《孙行者大闹天宫》、《姜子牙斩将封神》等类的戏文。”
    出现较早的《封神演义》为什么不能 跻身“四大文学名著”而被称之为“五大文学名著”呢?一个是作者的文笔相对而言略弱于其他几部作品,一个故事人物安排有一点粗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将圣贤的底裤扒了个溜光”不符合劝善惩义的意识形态。我们读“四大文学名著”,发现他们都有一个至高无上的意识形态,或褒扬忠烈,或歌颂侠义,或导人坚持选择苦修苦练,或提倡真性情。因为意识形态的突出,所谓“四大文学名著”都有自己固定的读者群。我作为一名初中教师,看今日对学生阅读的倡导,有时候就感觉尴尬,有些教师要求初中的学生在寒暑假阅读“四大文学名著”,这的确是胡闹的要求。要求学生读书是非常好的教育方针,但给学生圈定读书目录的时候一定要适应学生的实际情况。因为古今生活的巨大差异,事实上,今日的初中生阅读四大文学名著有巨大的障碍,甚至于不能坚持读完。譬如说,一个还没有春情发蒙的男孩子,他真的没法静心体会《红楼梦》里林黛玉的好。事实上,就我所了解,许多大学毕业生也未必能够精读四大文学名著,要求初中生阅读,确实有些艰难。而我们在编写语文教科书的时候,在《西游记》、《水浒传》里挑选的美猴王、拳打镇关西等等节目,也是相对容易读懂的。
    我们读《封神演义》这部书,仔细体会,会发现这部书的意识形态非常的怪异。他提倡圣明君主临朝,却又描写了姬昌被姜子牙的阐教耍的团团转,至于武王,压根就是一个傀儡。他批判暴君,却又告诉我们暴君其实是被人阴谋设套的结果。他提倡天命,却又告诉我们,所谓天命不过是阐教的暗室鬼蜮伎俩,不但害天下苍生,更借机肋下插刀暗算同门。所谓舍生取义,不过是装饰门面害人的口号,真正的江湖主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而已。
    古人劝善,所谓“四大文学名著”都是禁书。《红楼梦》是情欲,而《水浒传》有提倡暴乱的嫌疑,至于其他的两部,我们这里有话:老不读三国,少不读西游。为什么老不读三国呢?因为老人经历的事情多,本已经是老奸巨猾,再读智囊三国,岂不精怪的不给别人留活路了?至于少不读西游,是因为少年人本来就活泼好动,读西游容易玄想而不规矩。
    那么,《封神演义》这部书,就更不适合推广了,因为他扒掉了圣贤的底裤,告知底层民众,所谓的武王伐纣正义之师,不过是暗室操作而已,天下苍生不过是大佬们谋夺更高利益时肆意牺牲的蝼蚁之命而已。
    读懂了《封神演义》,某种意义,也就是看破了江湖,也就有一些意境萧条,不利于导人奋起。
    我们读《封神演义》里黄飞虎投奔西岐一段,本能的认定贾氏堕楼而黄飞虎蒙羞他投奔西岐是理所当然。因为阅读的快速,往往不注意黄飞虎在朝歌对黄明的那一句话:“你借此乘机要反朝歌而图据掠。”
    及至到了界牌关,黄滚批判黄飞虎的时候,也有一句:“杀朝廷命官,闯天子关隘,乘机抢掳,百姓遭殃。”
    我估计,没有几个人注意黄滚的这句话,但这句话其实告诉我们,黄飞虎从朝歌一路来到界牌关,他这几千人马的吃喝其实是“乘机抢掳,百姓遭殃”。
    纣王暴虐,贾氏、黄妃之死固然是悲惨,但黄飞虎带领几千人马从朝歌一路杀到界牌关,我们即使不考虑张凤、陈桐、陈梧的被杀害,沿途的百姓也是“遭殃”。在那些被“乘机抢掳”的百姓心里,黄飞虎一行不但不是被同情的正义者,而是施虐的暴徒。
    黄滚对黄飞虎的责骂里,还有一个大丈夫的两难选择:“你今为一妇人,而背君亲之大恩,弃七代之簪缨,绝腰间之宝玉,失人伦之大礼,忘国家之遗荫。”
    《封神演义》里的高官,有两大类,一个是因为才华出众而被选拔,比如姜子牙和武吉,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另一个就是世袭贵族,代表人物就是黄飞虎。
    读《封神演义》,黄飞虎的才能正如《射雕英雄传》里丘处机,高开低走,刚出场是威风凛凛气压三军,从过五关开始,伴随英雄尽出,他的气场就越来越低。当然,作为红尘将领的他,在神魔乱出的《封神演义》里原本就吃亏。但是,随着故事的展开,我们知道,仅仅就红尘将领对仗,邓九公也可以战平哪吒助战的黄飞虎。邓九公的战斗力是高出黄飞虎的。能够生擒南宫适的魏贲的战斗力也不会弱于黄飞虎。
    以《封神演义》的人物设定,如果没有家族的影响,以黄飞虎的个人能力,大体就是一个总兵官,如果因缘际会入朝,可能是军事统帅,但绝不会封武成王。也就是说,黄飞虎之所以能够爵高位尊,出了个人的努力、个人的能力和个人的机遇之外,更有家族的助力。
    在这种情况下,黄飞虎的政治选择,不但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家族负责,因为他的政治选择不但毁尽了列祖的心血贡献,而且连累黄家一族的命运乃至性命。
    这就好比说,今日中国一个青年人讨厌父母的唠唠叨叨: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你们不要干涉我的生活。是的,老人的确不应该干涉成年孩子的生活,然而,成年后的孩子,你们买房子的时候为什么去掏老人的荷包呢?成年后的孩子生养了自己的孩子为什么麻烦老人去伺候呢?我们有站在你们肩膀上成长的自由,你们没有唠唠叨叨干涉我们生活的权利,这是一部分孩子对父母的态度。
    黄飞虎的造反,对于商王朝是叛臣贼子,如果能够兴周灭纣,黄飞虎只能够是另投明主成功而已,如果兴周灭纣失败了,他丢掉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而且整个家族历代的心血不但毁尽,而且永远被刻在贰臣的耻辱柱上。
    然而,贾氏堕楼后,如果黄飞虎忍辱偷生而不敢放一个屁,人格如此之龌龊,他凭什么是大丈夫!他又如何对得起恩爱的妻子?
    人生天地间,最难的其实不是拼死拼活的奋斗和劳作,而是左右为难的选择——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临绝境而无法再回头。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三十、阐教为什么安排清虚道德真君、黄天化、哪吒分阶段护送黄飞虎过五关而不是像雷震子护送姬昌那样的一次性成功的模式?
    第3节
    潼关之外,当黄飞虎、周纪先后被陈桐的火龙标打死,“众将见死了二人,心下无谋,前无所往,退无所归,羊触藩篱,进退两离”之际,深夜前来的黄天化看到的是“一簇人马围遶,一盏灯高挑空中,又听得悲悲切切哭泣之声”,我不知道在朝歌嘲笑黄飞虎的黄明是否还牛气冲天呢?
    当刚刚被儿子救活的黄飞虎得知陈桐挑战,被吓得“面如土色”之际,如果允许选择,他会在意周纪在朝歌城“倚嫂嫂姿色,和悦君王,得其富贵”的讥讽?
    潼关之外,黄飞虎死去,未成年“三子见父死大哭”,如果黄天化不能及时出现,这三个孩子的人生会比殷郊殷洪更加的悲催!
    贾氏堕楼之前,最悲苦的是“只可怜我三个孩儿,无人看管!”诚哉斯言!悲哉斯言!国破之际,苍生流离最苦的是孩子,家乱之际,东拉西扯最苦的是孩子。
    从黄飞虎造反到武王伐纣回归西岐,其实最苦的是黄飞虎的孩子们。
    为什么呢?因为勃兴的新朝表面是张开翅膀欢迎贤能之士咸与维新,其实呢,对于来自于商王朝的起义将领、投诚之士是充满了排斥的。我们读《封神演义》,发现姜子牙为代表的阐教,从大破十绝阵开始,就把商降将作为一线的炮灰使用。到了大战青龙关,黄飞虎就看破了其中的阴谋,自思想:“吾生四子,今丧三子,今日不若命黄天爵送天祥尸首回西岐去,早晚亦可侍奉吾父,一则不失黄门之后,二则使我忠孝两全。”及至武王伐纣成功回到岐山,包含黄滚、黄天化在内的黄家十二将就只剩下老迈的黄滚和最小的黄天爵了。如果不是黄飞虎看破了倒霉就绝种了。
    降将,尤其是黄飞虎这种位高权重的降将,是很难悲新政权真心接纳的。
    黄滚骂黄飞虎说:“你空为王位,累父飡刀!你生有愧于天下,死有辱于先人!”
    黄滚的意思是说,你有为老婆报仇雪耻的恩情,但,你难道不考虑连累老爹都要送命吗?
    黄飞虎被父亲骂的“默默无言”。
    黄滚趁热打铁说:“你要做忠臣、孝子,早早下骑,为父的把你解往朝歌,使我黄滚解子有功,天子必不害我;我得生全,你死还是商臣,为父还有肖子。”
    黄滚还说,如果你不愿认罪,“你再使开长枪,把我刺于马下”,你投奔西岐而去,免得的我“末年披枷带索,死于藁街”。
    黄滚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绝不背叛商王朝,也绝不放黄飞虎过关,或者黄飞虎认罪赢得黄滚晚年的安度,或者一枪挑了老爹。
    黄飞虎被老爹挤兑的没有办法,就要下牛认罪。黄明一听事情不对头,就和黄滚闹腾起来,然后黄明、周纪、龙环、吴谦四将,斧戟交加“把黄滚围裹垓心”,黄飞虎等人借机撞出界牌关去。
    这事情如此处理,本也最好,万不料黄滚“欲拔剑自刎”。
    黄明当然不能逼迫的老黄滚自杀,于是,他又设计欺骗了老黄滚家私、点燃粮草堆火焚了界牌关。
    这火烧大军粮草是重罪,无论黄滚如何抱残守缺,也不会得到纣王的饶恕,无可奈何之下的黄滚只好当了“叛亡之士”。
    临走的黄滚,“望朝歌大拜八拜,将五十六个帅印挂在银安殿”,指挥军兵“救灭火光,离了高关”。
    即使当了叛亡,也要爱护百姓啊。
    离了界牌关,黄滚才对黄明说了心中的真话:不是我绝情要害儿子,你不知道汜水关有一个七首将军余化的道术有多么的恐怖,“我们一到,料是个个被擒,决难逃脱”。如果你们在界牌关认罪,我还有条活路,而且,因为你们的认罪和我的“大义灭亲”,还能给三个未成年的小孩子留条活路。现在呢,全完了。
    这个时候的黄天爵,非常的小,才几岁,突然离开繁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朝歌城,骑在马上颠沛,那是非常的委屈,不由的“在马上啼哭,又添惨切”。
    老黄滚对景伤情,叹息道,我这老头子被儿子株连“遭此缧绁”倒也罢了,你这小孩子“得何罪于天地,也逢此诛身之厄!”
    汜水关守将韩荣得知“黄滚同武成王反出界牌”,内心评价:“黄老将军,你官居总帅,位极人臣,为何纵子反商,不谙事体?其实可笑。”
    有些朋友读书到此,可能奇怪,这明明是黄飞虎部将胁迫黄滚,为什么变成了黄滚“纵子反商”呢?
    这个地方就牵扯到古今法统的不同。今天的法律是自己犯罪自己承担惩罚不搞株连——要说绝对不受影响也是不对的,因为现代社会也是家庭利益一体化,你儿子当官贪腐老爹跟着锦衣玉食,儿子倒霉后跟着不痛快也是难免的——古代的法律是讲究株连的,因为古代的法律也讲究“恩荫”,你黄飞虎生下来就享有家族的权利,你黄飞虎造反也就要株连黄滚。
    那个年代的伦理道德,就要求黄滚在界牌关堵住黄飞虎大义灭亲。
    第二日,黄滚升帐,看看两边子孙,点首曰:“今日齐齐整整,两傍侍立,到明日不知先少谁人?”
    都是待宰的羔羊啊!
    众人听着,各有不忿之意:我们就如此的不堪?
    汜水关守将韩荣麾下的余化,得蓬莱岛一气仙人传授一件左道傍门之物,叫做“戮魂旛”,属于魂魄类攻击法宝,只要“望空中一举,数道黑气”就把对手“罩住,平空拎去了” 。
    黄滚距离的近,知道余化的厉害。
    余化,使开戮魂旛,先后擒了黄飞虎、黄明、周纪、黄飞彪、飞豹、龙环、吴谦等七人,老黄滚这里就只剩下一个老头和三个孩子了。
    黄滚在中军,见两边诸将被擒,又见三个孙儿站立在傍,心下十分不忍,点头落泪:“我儿!你年不过十三四岁,为何也遭此厄?”
    黄滚最痛苦的地方是,他早就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在儿媳贾氏堕楼、女儿被摔死、儿子造反出朝歌后,他为了最大限度保住家族的利益,谋划出唯一的出路就是黄飞虎在界牌关认罪,黄滚以擒获朝廷反贼的功劳换取一个老头、三个孙子的活命。
    自己老了,三个孙子还小啊。
    次孙黄天禄请命出战,黄滚吩咐:“是必小心。”
    黄滚虽然年老,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他为什么不去而让黄天爵“是必小心”呢?因为黄天祥和黄天爵更小,如果黄滚出战被擒,三个小孩儿就要没有任何办法了。如果黄天禄能够侥幸取胜,黄滚还能够指挥家兵们一拥而上夺关抢隘。如果黄天禄被擒,黄滚还有一条侥幸的路,而那一条路,只有他自己或者能走通。
    这黄天禄年纪虽幼,习练家传枪法悟性极高,战斗力已经超过了父亲黄飞虎,枪如翻江怪兽,势不可当,竟然一枪正刺中余化左腿。只可惜他没有一枪戳死余化,败逃的余化依然用“戮魂旛”给擒获了。
    汜水关监狱里的黄飞虎见兄弟部将一个个被捉来,“心上甚是懊恼”——内心世界就已经后悔了——现在次子天禄又被擒来,“不觉流泪满面”——绝望了。
    文本评价:“可怜!正是父子关心,骨肉情切。”
    其实呢,作者这个评价非常的别有味道,因为界牌关的黄滚和黄飞虎也是“父子关心,骨肉情切。”要知道这个时候的黄飞虎正当壮年,即使所有的儿子都折了,以他的年龄和身体,还有娶妻生儿子的可能,更何况他知道还有一个儿子黄天化在青峰山。至于黄滚,已经如此的年迈,一个女儿被昏君摔死,三个儿子成了反叛,他竟然要亲自押解三个儿子去朝歌送死,他难道就不心痛到“父子关心,骨肉情切”的程度吗?如果说黄飞虎还有荣华富贵的个人考虑,黄滚到了这个年龄,他还有什么个人的利益谋划呢?
    黄滚在界牌关,是对家族未来进行了无数的推演,如果没有意外的好运气,最好的选择就是自己亲自送黄飞虎去朝歌送死,黄明、周纪参加了午门恶战,必然是死罪,至于黄飞彪、飞豹、龙环、吴谦等四人是附逆,也许侥幸能够判一个监禁而活命,至于自己,擒获反贼有功不但能够活命,按照存其血胤不绝其祀的法律,这三个未成年的孙子总要给他留一个、两个甚至于三个的。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本身有罪的黄滚,已经断乎不能从朝廷获得宽宥,唯一的可能就是从韩荣这里侥幸了。
    黄滚传令“家将等,共三千人马,你们把车辆上金珠细软之物献于韩荣,买条生路,放你们出关。我公、孙料不能俱生。”
    然后,黄滚“把头上盔除下,摘去腰间玉带,解甲宽袍,腰悬玉玦,领着二孙”,径往韩荣投案自首了。
    黄滚其实是挺智慧的,因为他不可能偷渡汜水关,唯一的可能就是韩荣装傻私放黄家的三千家兵,并且韩荣在私放黄家三千家兵的时候,乱哄哄装傻放过黄天祥和黄天爵两个小孩。
    韩荣,又不糊涂,凭什么就装傻私放黄家的三千家兵和黄天祥、黄天爵两个小孩呢?
    这黄滚暗示家将们:“你们把车辆上金珠细软之物献于韩荣,买条生路,放你们出关。”
    黄飞虎是武成王,家里肯定趁钱,这“黄飞彪见兄反了,点一千名家将,将车辆四百,把细软、金银珠宝装载停当。”
    车辆四百,装载细软、金银珠宝!
    在界牌关,“龙环、吴谦二将,把黄老将军家私都打点上车。”
    这武成王府和界牌关积累多年的财富,当然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按照规矩,这个财富应该经韩荣之手上交纣王的中央财政——没收逆产——或者留在汜水关充当公用。无论是解中央财政还是留汜水关财政,这玩意都是要上账的,但是,这笔钱到底有多少,已经注定死路一条的黄家父子还有操心的必要吗?韩荣大约能够贪腐不多少钱,甚至于都贪腐。
    然而,如果黄滚一定要给韩荣添麻烦,一定要找个机会将自己家的财富报告给纣王或者其他的大臣,即使不能堵住韩荣贪腐的路,也能够恶心韩荣的官声。
    除非,韩荣是一个廉洁的人,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不肯雁过拔毛的人。
    老奸巨猾,别寻出路,正是黄滚,他在界牌关用忠孝掩藏了自己最精准的算计,现在,他要用贪腐的人性救孙子的命——除了这条路,他还有选择吗?
    得知黄滚前来投案,韩荣打定了注意绝不徇情——“你来也无用了。”但是,韩荣给了黄滚相当的礼仪:“忙令军卒分排两傍,众将分开左右,韩荣出仪门,至大门口。”
    你曾经是七代忠良,是我的同僚,驻守在我的邻居,所以,我不能不懂礼仪。
    黄滚膝行军前口称 “犯官黄滚”请罪,这是伏低做小摇尾乞怜。
    韩荣忙答礼:“老将军,此事皆系国家重务,亦非末将敢于自专。”
    作为曾经的同僚,我绝对不难为你这个人,我确保你享有法律保障的利益,绝对不落井下石,但,你也别想我徇情枉法。
    都是千年的狐狸,没事就别玩什么聊斋了。
    黄滚也就开门见山了:“黄门犯法,理当正罪,原无可辞;但有一事,情在可矜之列,望总兵法外施仁,开此一线生路,则愚父子虽死于九泉,感德无涯矣。”
    黄滚给韩荣提供了一个借口——情在可矜之列。
    什么事情呢?
    黄滚说:“子累父死,滚不敢怨,奈黄门七世忠良,未尝有替臣节。今不幸遭此劫运,使我子孙一概屠戮,情实可悯。不得已,肘膝求见总兵,可怜无知稚子,罪在可宥。乞总兵放此七岁孙儿出关,存黄门一脉。但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你行个好,放了我这个最小的孙子如何?
    韩荣说:老将军“纵子反商,罪在不赦,髫龄无留”,是否依法饶过你的孙子,“朝廷自有公论,清白毕竟有分”。至于我,“这个决不敢从命。”
    黄滚说:我家 “良眷颇多,料一婴儿有何妨碍”,“ 将军何苦执一而不开一线之方便也。”
    黄滚还说:“当权若不行方便,如入宝山空手回。”
    大家都是明白人,听得懂弦外之音。然而,韩荣绝对不答应,我猜测,他也许更多的是贪图以其大功获得政治的荣耀。
    这个韩荣,虽然不是奸臣,其实也并不是纣王的忠臣,到了第七十五回面对姜子牙大军无可奈何之际,曾经决定“将府内资重之物,打点上车”欲隐迹山林,埋名丘壑。
    不是忠臣,不是奸臣,如果不贪图外财,那就是欲图富贵功名了。
    于是,黄滚也就去监狱和儿子们汇合了。
    面对黄飞虎的放声大哭后悔莫及,黄滚说:“事已到此,悔之无益。当初原教你饶我一命,你不肯饶,我又何必怨尤!”
    路是你们选择的,既然已经走绝了,也就不必怨恨谁对不起谁了,大家黄泉路上为伴好了。
    文本交代:“韩荣既得了黄家父子功勋,又收拾黄家货财珍宝等项,众官设酒,与总兵贺功。大吹大擂,乐奏笙簧,众官欢饮。”
    唉——
    韩荣派余化点人马三千,“把黄姓犯官共计十一员,解往朝歌。”
    这黄家父子,在陷车中,经过界牌关,“睹物伤情,不由泪落。关内军民一齐来看,无不叹息流泪。”
    老黄滚还是颇有一些官声的。
    玉虚宫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黄家被押解朝歌,在其已经陷入绝境的时候,就开始派出高手前去解救了。
    按照我们的理解,既然是玉虚宫已经安排清虚道德真君师徒父子护送黄飞虎一行去西岐,这一次继续安排他们两个好了——一客不烦二主。
    玉虚宫当然不能这样安排,因为他有更深刻的考虑。
    我们看玉虚宫给姜子牙布局的封神大战的助手,为了诱导截教的高手一波一波来西岐送死,一开始不能给姜子牙配置战斗力强悍的三代弟子,可是,西岐的武将能打的也太少了,无过南宫适和武吉,在这种情况下,红尘战将里战斗力爆棚的黄家将就是顶好的配置。黄家将在西岐是红尘武将的代表,更是实力最大的一个小山头。一旦黄天化来到西岐,那么,黄家将就不但是实力最强大的红尘将领集团还包含一个实力强劲的阐教三代弟子,那么,黄家将就成了整个西岐实力最强悍的一股力量,万一黄天化带头瞎搅,姜子牙有不能控制局面的可能。为了杜绝这种可能,玉虚宫在西岐投入了另外一股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家族力量,那就是李靖父子四人。李靖父子虽然人数少一些,而且哪吒和李靖还不团结,但其整体战斗力是远远超过黄家将的。李家仙的实力绝对可以克制黄家将,然而,正是因为李家仙整体实力较高,玉虚宫并不准备一次性投入西岐。既然玉虚宫最早投入西岐的是李哪吒,就必须安排李哪吒救一次黄家将,这样一来,李哪吒就可以对黄飞虎形成心理优势——我对你家有救命之恩。
    有些朋友说,玉虚宫之所以安排李哪吒救黄飞虎是因为余化的法宝是魂魄类攻击,莲花化生的李哪吒岂不最适合救黄飞虎吗?
    这种思路是有道理的,但,余化的“戮魂旛”是比较一般的法宝,李靖、雷震子、韦陀所使用的板砖类重击打法宝,只要师父吩咐一个“先下手为强”估计救可以整死余化了。
    其实,只要清虚道德真君派出黄天化持“莫耶宝剑”来一个先下手为强,救可以像杀死陈桐一样杀死余化。
    正因为玉虚宫派出李哪吒救了黄飞虎而投西岐较晚的黄天化内心就非常的别扭:凭什么因为你救了我家爹就在我家面前趾高气扬的,我又不是不能救?
    黄天化对李哪吒的这种尴尬心态,在第54回因为邓婵玉的飞石而引发了一次内部口舌。
    当时,李哪吒出战,竟然被邓婵玉回手一石正打中面上,“只打得传粉脸青紫,鼻眼皆平”。黄天化在一边就幸灾乐祸:“为将之道:身临战场,务要眼观四处,耳听八方。难道你一块石头也不会招架,被他打伤;今恐土星打断,就破了相,一生俱是不好。”被黄天化讥笑的李哪吒气得怒冲牛斗。为了在气势上一定压倒李哪吒,第二天黄天化请命迎战邓婵玉,结果,被邓婵玉回手一石打在脸上,“比哪咤分外打得狠,掩面遽回”。得知黄天化被打,哪咤跑出来讥讽:“为将要眼观四处,耳听八方。你连一女将如何也失手与他,被他打断山根,一百年还是晦气!”于是,两个人叨叨的很厉害。
    我过去读书,实在不明白黄天化为什么主动挑起与哪吒的争吵呢?作者为什么稀奇古怪的安排这么一个节目呢?多少年后,因为“大恩养仇人、小恩养贵人”这句话陡然明白了黄天化对李哪吒的不痛快:我家人一辈子见了你、见了你家人,都感激零涕的,太别扭了。
    玉虚宫安排哪吒来救黄飞虎一行,第一个目的是即将启用哪吒——他是先行官,第二个目的是用他来压制黄飞虎这样一个庞大的黄家将。
    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忽心血来潮”,也就是接到了玉虚宫电讯总台的紧急命令,于是命金霞童儿从桃园唤来哪吒。太乙真人安排:“黄飞虎父子有难,你下山救他一番;送出汜水关,你可速回,不得有误。──久后你与他一殿之臣。”
    文本交代:“哪吒原是好动的,心中大悦,慌忙收拾,打点下山;脚登风火二轮,提火尖枪,离了乾元山,望穿云关来。”
    哪吒在穿云关堵住了余化的队伍。
    不过呢,哪吒突然出现了一个意外:“平白地怎就杀将起来?必定寻他一个不是处,方可动手。”
    这个?
    我们知道,七岁就肆无忌惮杀人的哪吒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理的祖宗,当然他的师父也是这个世界最护犊子的师父。
    问题是,这七岁就不讲理杀人的哪吒为什么现在奉了师命反而需要找个杀人的理由呢?道理很简单,这哪吒在陈塘关的生长其实是李靖夫妻对他搞教育,因为年幼他非常暴露本性,及至莲花化生重新出世就在乾元山接受太乙真人的系统性教育,这不但道术有了进步,思想也有了更大的进步,已经知道一个真正的阐教徒在实现自己的目的的时候需要包装一下自己的形象——要虚伪,要有理讲理、没理胡搅蛮缠。
    接受了太乙真人系统教育而真正阐教化的哪吒,虽然堵住了余化的队伍,也绝不干“上来就打”的蛮人,他要给自己打人找一个理由。
    于是,哪吒就在路上唱歌:“吾当生长不记年,只怕尊师不怕天,昨日老君从此过,也须送我一金砖。”
    这个时候的哪吒,还没有见过世面,只知道尊敬师父,不知道“老君”比师父可怕的太多。
    哪吒对余化说:“吾久居此地,如有过往之人,不论官员皇帝,都要留些买路钱。你如今往那里去?乞速送上买路钱,让你好赶路。”
    余化让他气急了,于是开打。余化打不过哪吒,于是败走,于是对追赶的哪吒摇戮魂旛,结果呢,被哪吒很轻松的破了法宝,然后被哪吒一金砖“打的俯伏鞍鞽窍中喷血,倒拖画戟败走。”
    救了黄飞虎等人,哪吒报号“吾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姓李,双名哪咤。知将军今有小厄,命吾下山相援。”
    做好事不可不留名。
    然后,哪吒“将金砖打开陷车,将众将放出”。
    然后,哪吒带队,黄家将在后,从穿云关经界牌关一股劲追赶到汜水关,一场乱战哪吒又用金砖打伤了韩荣。
    哪吒救黄飞虎这一仗,非常的有趣,哪吒打余化、打押解的军兵、打开陷车、打韩荣,统统是用的金砖。为什么要用金砖呢?因为哪吒堵住余化要的买路钱是“十块金砖”。既然你余化不肯花金砖买路,那么,就要遭受金砖的重创。
    这是作者的戏谑之言,然而,也是告诉天下苍生,金砖的力量是巨大的,是不可抵御的。
    作者还说:“次日,黄滚同飞虎等齐至,倒把韩荣府内之物,总装在车辆上,载出汜水关,乃西岐地界。”
    作者在此文笔形成回环,对韩荣进行了讽刺:你既然想贪掉黄家的巨额的财富,就不要如此的心狠不讲人情,多少要私放一个小屁孩。
    擒获黄家将是天大的功勋、贪腐黄家的财富是天大的外财,如此的泼天之喜,是不能求全的,多多少少要漏掉一点运气。
    做人留一线,将来好见面。
    这韩荣后来面对姜子牙大军即将破城,既不愿为纣王殉葬,也不能当降将,就是因为有彻底得罪黄家将这个因素。
    在金鸡岭,哪吒与黄家将作别:“将军前途保重。我贫道不日也往西岐。后会有期。”
    一个长得粉雕玉琢的毛孩子,口称“贫道”,这画面有些搞笑。
    策划黄家将背叛纣王投奔西岐,是玉虚宫挑起商周大战的必要,于是有了“过五关”一部大书。不同于《三国演义》理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的英雄事业,这黄飞虎的过五关其实彰显的是玉虚宫的战略布局能力,黄飞虎不过是一个合格的演员而已。为了护送黄飞虎过五关,玉虚宫有三次出手,第一次是清虚道德真君用混元旛掩护黄家将躲过了闻仲的四路合围,第二次是清虚道德真君安排黄天化救活黄飞虎和周纪并鼓捣死了陈桐,第三次是太乙真人安排哪吒重伤余化并带领黄家将杀出汜水关完成了过五关。
    黄飞虎过五关,有五次身陷绝境,除了萧银报恩和贾氏托魂之外,最艰难的三次都是玉虚宫的出手。从玉虚宫救黄飞虎,我们可知人生是多么的复杂,这黄飞虎被四路围攻之时,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被解了围,事实上,我们普通人生活在普通的生活里,有些时候也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被人帮助。有些时候,想感激都不知道感激谁,所以,某种程度讲,我们要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当然,有些时候,我们也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被人陷害就是想愤怒都不知愤怒的对象。黄天化到达潼关以丹药救活黄飞虎和周纪,然后用清虚道德真君的方法杀陈桐。黄天化来潼关不但挽救了黄家将,而且明确告知父子“不久往西岐相会”,这其实是给黄飞虎进行政治交底。然而,不但不知道黄天化这一节的黄滚不知道玉虚宫借黄天化的“不久往西岐相会”的政治交底,就是曾经被黄天化救活的黄飞虎,一旦在汜水关身临绝境也是“放声大哭”,其实就是对黄天化带来的“不久往西岐相会”的政治交底不相信。及至哪吒在穿云关外大显神通解救了被俘的黄家将并带领他们杀出汜水关到达金鸡岭,这不但彰显了玉虚门下的高超战斗力,而且印证了黄天化带来的“不久往西岐相会”的政治交底绝对可靠。
    通过三波次护送黄飞虎过五关,玉虚宫不但完成了护送黄飞虎过五关的计划,而且向黄家将彰显了玉虚宫意志的不可更改,这为折服黄家将服从姜子牙的指挥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天命,不可更改、不可对抗啊——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三十、本领低微的晁田为什么主动请命兵探西岐?
    第1节
    黄飞虎带队“兵至岐山,安了营寨”,然后单人轻装去西岐城寻找立身之地。
    文本介绍,这西岐山距离“只七十里便是西岐城”。请注意,黄飞虎没有带队压城下寨而是在岐山。为什么呢?理由有二:第一,这黄飞虎的黄家兵有好几千人,这不经过西岐方面的批准就逼城下寨,很容易引起误会;第二,黄飞虎毕竟没有提前和西岐方面交流,不知道西岐方面对于自己造反西岐的态度,万一,西岐方面不但不接纳且往死里为敌,黄飞虎扎寨于岐山这种高地是有利于安全的。
    黄飞虎对父亲黄滚说:“父亲在上:孩儿先往西岐,去见姜丞相。如肯纳我等,就好进城;如不纳我等,再作道理。”
    因为姬昌去世,黄飞虎在西岐就只有一个熟人姜子牙,而且是掌握了西岐巨大权力的姜子牙。
    我们在世界行走,为什么不要无谓的得罪人?为什么不吝举手之劳而帮助别人?除了与人为善的思想信仰,还有一个播种成荫的可能的利益馈报。笔者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是在离家较远的异乡,工作时尊敬领导团结同事相处的非常的愉快。两年后,因为需要照顾病瘫的祖父我申请调回了家乡。不想到,八年后,我老单位的老领导竟然空降我后来工作的学校的一把手。这老领导和老同事的感情,对于我的工作当然是有帮助的。
    以黄飞虎在朝歌的威压当朝,姜子牙这个下大夫,与之是遥远的距离,黄飞虎能否在西岐立脚当然与他们在朝歌的感觉有些关系。
    得知黄飞虎来到西岐,姜子牙也非常奇怪:“朝歌黄飞虎乃武成王也。今日至此,有甚么事?”不过呢,姜子牙的态度很是尊敬,“官服,迎至仪门拱候”。
    “黄飞虎至滴水檐前下拜”,这是求人的态度。
    姜子牙顶礼相还,口称:“大王驾临,姜尚不曾远接,有失迎迓,望乞勿罪。”
    双方一交流,得知黄飞虎“反了朝歌,杀出五关,特来相投,愿效犬马”,姜子牙是“大喜”。
    在姜子牙的引荐下,周武王很庄重的接纳了黄飞虎。
    然后,就是黄飞虎在西岐的政治地位的确定问题。
    武王问姜子牙:“昔黄将军在商,官居何位?”
    哈哈哈,这个时候的武王姬发已经绝对是成年了,这样的年龄位当西岐的一把手,他会不知道黄飞虎在商王朝的官位?
    明知道黄飞虎在商王朝的官位的武王为什么突然问姜子牙如此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这武王在确定了接纳黄飞虎之后呢,就想抓紧确定黄飞虎的政治位置,可是呢,这事情太大,按照老爹临死前“今听丞相,即听孤也”的政治托孤,必须征求姜子牙的意见。然而呢,黄飞虎人在现场,不好当着黄飞虎的面征求姜子牙的意见:我是王,理应独决。在这种情况下,武王就当面问姜子牙一个人所共知的问题:“昔黄将军在商,官居何位?”武王向姜子牙的这个询问其实是暗示姜子牙:我想按照商王朝的待遇安排黄飞虎,你有意见吗?
    这姜子牙当然没有意见,因为一个兵伐崇侯虎暴露了西岐方面战将不足的短板,黄飞虎的投奔对于西岐来讲是巨大的人才红利。
    于是,姜子牙汇报:“官拜镇国武成王。”
    武王说:“孤西岐只改一字罢,便封‘开国武成王。’”
    你还是武成王的官位,只不过,作为降将,你不能享清福,你需要为西岐“开国”——开疆拓土。
    对于武王收纳黄飞虎,文本评价:“西岐自得黄飞虎,遍地干戈起,纷纷士马兴。”
    黄飞虎投奔西岐,是引发商周大战的直接原因,本书到此,进入了第二阶段:商周大战。
    《封神演义》文本交代,碧游宫金灵圣母门下的闻仲被道德真君一捏神砂退兵回了朝歌,才知道被黄飞虎“佯攻贵阳径渡赤水”把自己调回了朝歌。
    《封神演义》文本交代:“太师乃碧游宫金灵圣母门下;五行大道,倒海移山,闻风知胜败,嗅土定军情,怎么一捏神砂,便自不知?大抵天数已归周主,闻太师这一会阴阳交错,一时失计。”
    我们读《封神演义》理解闻仲为什么被清虚道德真君的“一捏神砂”调回了朝歌呢?回到朝歌的闻仲为什么就不卜卦了解自己被黄飞虎调回朝歌的真相呢?
    如果我们回到闻仲的视角,我们就会知道,闻仲和黄飞虎在一起共事的时间太长了,他知道黄飞虎是一个名将而绝对不懂道术,于是,闻仲在追赶黄飞虎的时候,考虑问题的视角都是从“兵法和阴谋的角度”而绝对不会从道术的角度。闻仲在临潼关四路汇兵没有发现黄飞虎的行踪,站在读者视角我们知道是清虚道德真君做了手脚藏匿了黄家将,站在闻仲的视角就是战区广阔兵力有限给黄飞虎留下了躲藏的空间——深沟密林什么的。
    闻仲认为,这黄飞虎在四路大军压境且斗不过四路围堵的情况下,“西奔不成”而狗急跳墙改成“东向鱼死网破进攻朝歌”。
    闻仲对于黄飞虎的这种判断非常的合乎用兵之道,在黄飞虎绝对无法偷渡三路险关西投的大前提下,闻仲快速回防朝歌避免被黄飞虎偷袭了大本营是极正常的选择。
    对于闻仲而言,这种选择,压根就不需要卜卦。
    这闻仲一路追赶到朝歌,竟然没有逮住黄飞虎,对于闻仲而言,就是黄飞虎以突袭朝歌为幌子将自己调兵东归后,快速行军又躲进了深沟密林之处。
    在闻仲看来,这黄飞虎是精通兵法的名将,自己在追捕行动中的确判断失误被黄飞虎耍的团团转。名将啊,的确是名将啊。在这种情况下,从闻仲的视角来看,压根就不用卜卦——不疑何卜——但是,闻仲认为,就凭黄飞虎带领的那一点军马,在没有可靠后勤只能依靠掳略提供粮草的大前提下,黄飞虎没有攻城破关的可能,而青龙关的张桂芳、佳梦关魔家四将是黄飞虎绝对不敢招惹的大家伙,至于五关最东面临潼关总兵官张凤虽然水平一般般,但,黄飞虎也绝对不可能以一旅之士而破关,何况是一连五关呢。
    闻仲认为,即使黄飞虎精通兵法将自己调回了朝歌,“纵黄飞虎逃去”,也断乎不能逃脱四面合围的大形势——你能够“四渡赤水出奇兵”打破我的追剿计划,但,我看你如何跳出包围圈?
    “纵黄飞虎逃去,左有青龙关张桂方所阻;右有魔家四将可拦,中有五关,料他插翅也不能飞去。”
    然而,瞬息万变,一个接一个的急报传来:黄飞虎竟然杀出了五关直奔西岐了。
    闻仲大怒,聚齐众将,表态要兵伐西岐:“今黄飞虎反叛,已归姬发,必生祸乱,今不若先起兵,明正其罪,方是讨伐不臣。尔等意下如何?”
    姬发既然敢于收留、重用叛商的黄飞虎,就是以实际行动宣告与商王朝的政治决裂和政治敌对。虽然东伯侯姜文焕和南伯侯鄂顺已经造反经年,但因为是纣王先杀了姜桓楚和鄂崇禹,这种造反是报仇,属于意外事变,对于商王朝的政治威胁极小。姬发则大不同,首先他和商王朝没有杀父之仇,固然有杀兄之仇,但这个仇恨因为有伯邑考实实在在的摔琴行为,性质确不同于姜桓楚和鄂崇禹的被杀。姬昌主动剪灭了崇侯虎,姬发自立,这都是大逆不道的行为,收留黄飞虎,虽然并没有政治宣言,但在事实上已经和商王朝对立了。所以,闻仲特别重视西岐是对的。
    总兵官鲁雄提出反对意见:“东伯侯姜文焕年年不息兵戈,使游魂关窦荣劳力费心;南伯侯鄂顺,月月三山关,苦坏生灵,邓九公睡不安枕。黄飞虎今虽反出五关,太师可点大将镇守,严备关防,料姬发纵起兵来,中有五关之阻,左右有青龙、佳梦二关,飞虎纵有本事,亦不能有为,又何劳太师怒激。方今二处干戈未息,又何必生此一方兵戈,自寻多事。况如今库藏空虚,钱粮不足,还当酌量。古云:‘大将者,必战守通明,方是安天下之道。’”
    鲁雄的意思是说:现在已经是东南两路兵革不息,库藏空虚,钱粮不足,在如此紧迫的大局下,因为和西岐之间有险要关隘,即使黄飞虎骁猛善战,也无法突破五关,因此,我建议“太师可点大将镇守,严备关防”。
    请注意,鲁雄的这个讲话将西岐的威胁重点放在黄飞虎的借兵报仇而压根没有考虑姜子牙的威胁。
    在《封神演义》里,鲁雄是一个优秀的战略家,多次提出反对意见,但是,我们发现鲁荣的战略都是站在商王朝自身的角度提出的,他基本不考虑敌对力量的发展。
    《孙子兵法》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鲁雄就是那个“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的典型代表。
    闻仲说:“老将军之言虽是;犹恐西土不守本分,倘生祸乱,吾安得而无准备。况西岐南宫适勇贯三军,散宜生谋谟百出,又有姜尚乃道德之士,不可不防。一着空虚百着空。临渴掘井,悔之何及!”
    闻仲这个讲话与鲁荣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关注的重点是西岐的基本力量而不是黄飞虎,尤其那一句“又有姜尚乃道德之士,不可不防”,说明闻仲对“道德之士”有着本能的防范。
    鲁雄说:“太师若是犹豫未决,可差一二将,出五关打听西岐消息:如动,则动;如止,则止。”
    那么,我们就派一点部队出五关搞一下战略侦察,根据西岐的战略确定我们的战略。
    鲁雄,他的思想倾向还是战略防御。
    闻仲接受了鲁雄的建议,随问左右:“谁为我往西岐走一遭?”
    佑圣上将军晁田应声而出,请命去西岐: “末将此去,一则探虚实,二则观西岐进退巢穴,‘入目便知兴废事,三寸舌动可安邦。’”
    在鲁雄提议的战略侦察的基础上,晁田又给自己增加了一个任务:“观西岐进退巢穴。”仅仅是对西岐进行战略侦察其实就没有开打的必要,如果要“观西岐进退巢穴”,就难免发生军事冲突,闻仲答应晁田的申请其实是给予了晁田对西岐发起战争的权力。
    这是本书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闻仲答应晁田的申请,宣告鲁雄战略守御思想的破局。
    晁田、晁雷兄弟带领三万人马直抵西岐西门下寨——越过岐山抵城下寨的目的当然不是搞战略侦察而是主动挑起事端。
    突然得知成汤兵马在西门下寨,姜子牙“擂鼓聚将”了解情况,众将都不知道“成汤人马来侵”的原因。于是,就散会了。
    读书到此,估计大多人不知道作者为什么要写这么一个环节,这姜子牙为什么召开这样一个毫无价值的军事会议呢?
    如果站在姜子牙这样一个老成谋国且深通人情的国务领导人那里,这个会议必须召开且这个会议的成果非常的巨大。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姜子牙在会议期间得知众将都不知道“成汤人马来侵”的原因,也就知道“成汤人马来侵”是商王朝方面主动挑起的军事行动而不是西岐方面有人瞒着姜子牙私底下挑起事端。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投奔西岐的黄飞虎没有私底下向商王朝发起挑逗。
    假如我们是姜子牙,也会对“成汤人马来侵”感觉到奇怪,分析“成汤人马来侵”的理由,一个是分析成汤方面发兵的原因,一个是分析西岐方面是否有人私底下向商王朝发起军事行动。考虑到黄飞虎是从成汤方面投奔而来,姜子牙有必要疑惑黄飞虎私底下向商王朝发起军事行动。
    要知道,黄飞虎来西岐的目的可能有两种:1、避祸;2、为借兵报仇故意挑起商周大战。
    这黄飞虎过五关过的苦不堪言,彻底知道了道德之士战斗力的恐怖,在西岐安家之后,安分守己的服从西岐的政治战略,绝不主动挑事情借兵报仇。
    姜子牙这边开会,晁田那边也与弟共议:“今奉太师命,来探西岐虚实,原来也无准备。今日往西岐见阵,如何?”
    原来晁田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抢下了任务,压根就没有军事计划——他竟然敢信口开河的打仗。
    于是,晁雷上马提刀,往西岐城下请战。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三十一、本领低微的晁田为什么主动请命兵探西岐?
    第1节
    黄飞虎带队“兵至岐山,安了营寨”,然后单人轻装去西岐城寻找立身之地。
    文本介绍,这西岐山距离“只七十里便是西岐城”。请注意,黄飞虎没有带队压城下寨而是在岐山。为什么呢?理由有二:第一,这黄飞虎的黄家兵有好几千人,这不经过西岐方面的批准就逼城下寨,很容易引起误会;第二,黄飞虎毕竟没有提前和西岐方面交流,不知道西岐方面对于自己造反西岐的态度,万一,西岐方面不但不接纳且往死里为敌,黄飞虎扎寨于岐山这种高地是有利于安全的。
    黄飞虎对父亲黄滚说:“父亲在上:孩儿先往西岐,去见姜丞相。如肯纳我等,就好进城;如不纳我等,再作道理。”
    因为姬昌去世,黄飞虎在西岐就只有一个熟人姜子牙,而且是掌握了西岐巨大权力的姜子牙。
    我们在世界行走,为什么不要无谓的得罪人?为什么不吝举手之劳而帮助别人?除了与人为善的思想信仰,还有一个播种成荫的可能的利益馈报。笔者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是在离家较远的异乡,工作时尊敬领导团结同事相处的非常的愉快。两年后,因为需要照顾病瘫的祖父我申请调回了家乡。不想到,八年后,我老单位的老领导竟然空降我后来工作的学校的一把手。这老领导和老同事的感情,对于我的工作当然是有帮助的。
    以黄飞虎在朝歌的威压当朝,姜子牙这个下大夫,与之是遥远的距离,黄飞虎能否在西岐立脚当然与他们在朝歌的感觉有些关系。
    得知黄飞虎来到西岐,姜子牙也非常奇怪:“朝歌黄飞虎乃武成王也。今日至此,有甚么事?”不过呢,姜子牙的态度很是尊敬,“官服,迎至仪门拱候”。
    “黄飞虎至滴水檐前下拜”,这是求人的态度。
    姜子牙顶礼相还,口称:“大王驾临,姜尚不曾远接,有失迎迓,望乞勿罪。”
    双方一交流,得知黄飞虎“反了朝歌,杀出五关,特来相投,愿效犬马”,姜子牙是“大喜”。
    在姜子牙的引荐下,周武王很庄重的接纳了黄飞虎。
    然后,就是黄飞虎在西岐的政治地位的确定问题。
    武王问姜子牙:“昔黄将军在商,官居何位?”
    哈哈哈,这个时候的武王姬发已经绝对是成年了,这样的年龄位当西岐的一把手,他会不知道黄飞虎在商王朝的官位?
    明知道黄飞虎在商王朝的官位的武王为什么突然问姜子牙如此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这武王在确定了接纳黄飞虎之后呢,就想抓紧确定黄飞虎的政治位置,可是呢,这事情太大,按照老爹临死前“今听丞相,即听孤也”的政治托孤,必须征求姜子牙的意见。然而呢,黄飞虎人在现场,不好当着黄飞虎的面征求姜子牙的意见:我是王,理应独决。在这种情况下,武王就当面问姜子牙一个人所共知的问题:“昔黄将军在商,官居何位?”武王向姜子牙的这个询问其实是暗示姜子牙:我想按照商王朝的待遇安排黄飞虎,你有意见吗?
    这姜子牙当然没有意见,因为一个兵伐崇侯虎暴露了西岐方面战将不足的短板,黄飞虎的投奔对于西岐来讲是巨大的人才红利。
    于是,姜子牙汇报:“官拜镇国武成王。”
    武王说:“孤西岐只改一字罢,便封‘开国武成王。’”
    你还是武成王的官位,只不过,作为降将,你不能享清福,你需要为西岐“开国”——开疆拓土。
    对于武王收纳黄飞虎,文本评价:“西岐自得黄飞虎,遍地干戈起,纷纷士马兴。”
    黄飞虎投奔西岐,是引发商周大战的直接原因,本书到此,进入了第二阶段:商周大战。
    《封神演义》文本交代,碧游宫金灵圣母门下的闻仲被道德真君一捏神砂退兵回了朝歌,才知道被黄飞虎“佯攻贵阳径渡赤水”把自己调回了朝歌。
    《封神演义》文本交代:“太师乃碧游宫金灵圣母门下;五行大道,倒海移山,闻风知胜败,嗅土定军情,怎么一捏神砂,便自不知?大抵天数已归周主,闻太师这一会阴阳交错,一时失计。”
    我们读《封神演义》理解闻仲为什么被清虚道德真君的“一捏神砂”调回了朝歌呢?回到朝歌的闻仲为什么就不卜卦了解自己被黄飞虎调回朝歌的真相呢?
    如果我们回到闻仲的视角,我们就会知道,闻仲和黄飞虎在一起共事的时间太长了,他知道黄飞虎是一个名将而绝对不懂道术,于是,闻仲在追赶黄飞虎的时候,考虑问题的视角都是从“兵法和阴谋的角度”而绝对不会从道术的角度。闻仲在临潼关四路汇兵没有发现黄飞虎的行踪,站在读者视角我们知道是清虚道德真君做了手脚藏匿了黄家将,站在闻仲的视角就是战区广阔兵力有限给黄飞虎留下了躲藏的空间——深沟密林什么的。
    闻仲认为,这黄飞虎在四路大军压境且斗不过四路围堵的情况下,“西奔不成”而狗急跳墙改成“东向鱼死网破进攻朝歌”。
    闻仲对于黄飞虎的这种判断非常的合乎用兵之道,在黄飞虎绝对无法偷渡三路险关西投的大前提下,闻仲快速回防朝歌避免被黄飞虎偷袭了大本营是极正常的选择。
    对于闻仲而言,这种选择,压根就不需要卜卦。
    这闻仲一路追赶到朝歌,竟然没有逮住黄飞虎,对于闻仲而言,就是黄飞虎以突袭朝歌为幌子将自己调兵东归后,快速行军又躲进了深沟密林之处。
    在闻仲看来,这黄飞虎是精通兵法的名将,自己在追捕行动中的确判断失误被黄飞虎耍的团团转。名将啊,的确是名将啊。在这种情况下,从闻仲的视角来看,压根就不用卜卦——不疑何卜——但是,闻仲认为,就凭黄飞虎带领的那一点军马,在没有可靠后勤只能依靠掳略提供粮草的大前提下,黄飞虎没有攻城破关的可能,而青龙关的张桂芳、佳梦关魔家四将是黄飞虎绝对不敢招惹的大家伙,至于五关最东面临潼关总兵官张凤虽然水平一般般,但,黄飞虎也绝对不可能以一旅之士而破关,何况是一连五关呢。
    闻仲认为,即使黄飞虎精通兵法将自己调回了朝歌,“纵黄飞虎逃去”,也断乎不能逃脱四面合围的大形势——你能够“四渡赤水出奇兵”打破我的追剿计划,但,我看你如何跳出包围圈?
    “纵黄飞虎逃去,左有青龙关张桂方所阻;右有魔家四将可拦,中有五关,料他插翅也不能飞去。”
    然而,瞬息万变,一个接一个的急报传来:黄飞虎竟然杀出了五关直奔西岐了。
    闻仲大怒,聚齐众将,表态要兵伐西岐:“今黄飞虎反叛,已归姬发,必生祸乱,今不若先起兵,明正其罪,方是讨伐不臣。尔等意下如何?”
    姬发既然敢于收留、重用叛商的黄飞虎,就是以实际行动宣告与商王朝的政治决裂和政治敌对。虽然东伯侯姜文焕和南伯侯鄂顺已经造反经年,但因为是纣王先杀了姜桓楚和鄂崇禹,这种造反是报仇,属于意外事变,对于商王朝的政治威胁极小。姬发则大不同,首先他和商王朝没有杀父之仇,固然有杀兄之仇,但这个仇恨因为有伯邑考实实在在的摔琴行为,性质确不同于姜桓楚和鄂崇禹的被杀。姬昌主动剪灭了崇侯虎,姬发自立,这都是大逆不道的行为,收留黄飞虎,虽然并没有政治宣言,但在事实上已经和商王朝对立了。所以,闻仲特别重视西岐是对的。
    总兵官鲁雄提出反对意见:“东伯侯姜文焕年年不息兵戈,使游魂关窦荣劳力费心;南伯侯鄂顺,月月三山关,苦坏生灵,邓九公睡不安枕。黄飞虎今虽反出五关,太师可点大将镇守,严备关防,料姬发纵起兵来,中有五关之阻,左右有青龙、佳梦二关,飞虎纵有本事,亦不能有为,又何劳太师怒激。方今二处干戈未息,又何必生此一方兵戈,自寻多事。况如今库藏空虚,钱粮不足,还当酌量。古云:‘大将者,必战守通明,方是安天下之道。’”
    鲁雄的意思是说:现在已经是东南两路兵革不息,库藏空虚,钱粮不足,在如此紧迫的大局下,因为和西岐之间有险要关隘,即使黄飞虎骁猛善战,也无法突破五关,因此,我建议“太师可点大将镇守,严备关防”。
    请注意,鲁雄的这个讲话将西岐的威胁重点放在黄飞虎的借兵报仇而压根没有考虑姜子牙的威胁。
    在《封神演义》里,鲁雄是一个优秀的战略家,多次提出反对意见,但是,我们发现鲁荣的战略都是站在商王朝自身的角度提出的,他基本不考虑敌对力量的发展。
    《孙子兵法》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鲁雄就是那个“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的典型代表。
    闻仲说:“老将军之言虽是;犹恐西土不守本分,倘生祸乱,吾安得而无准备。况西岐南宫适勇贯三军,散宜生谋谟百出,又有姜尚乃道德之士,不可不防。一着空虚百着空。临渴掘井,悔之何及!”
    闻仲这个讲话与鲁荣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关注的重点是西岐的基本力量而不是黄飞虎,尤其那一句“又有姜尚乃道德之士,不可不防”,说明闻仲对“道德之士”有着本能的防范。
    鲁雄说:“太师若是犹豫未决,可差一二将,出五关打听西岐消息:如动,则动;如止,则止。”
    那么,我们就派一点部队出五关搞一下战略侦察,根据西岐的战略确定我们的战略。
    鲁雄,他的思想倾向还是战略防御。
    闻仲接受了鲁雄的建议,随问左右:“谁为我往西岐走一遭?”
    佑圣上将军晁田应声而出,请命去西岐: “末将此去,一则探虚实,二则观西岐进退巢穴,‘入目便知兴废事,三寸舌动可安邦。’”
    在鲁雄提议的战略侦察的基础上,晁田又给自己增加了一个任务:“观西岐进退巢穴。”仅仅是对西岐进行战略侦察其实就没有开打的必要,如果要“观西岐进退巢穴”,就难免发生军事冲突,闻仲答应晁田的申请其实是给予了晁田对西岐发起战争的权力。
    这是本书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闻仲答应晁田的申请,宣告鲁雄战略守御思想的破局。
    晁田、晁雷兄弟带领三万人马直抵西岐西门下寨——越过岐山抵城下寨的目的当然不是搞战略侦察而是主动挑起事端。
    突然得知成汤兵马在西门下寨,姜子牙“擂鼓聚将”了解情况,众将都不知道“成汤人马来侵”的原因。于是,就散会了。
    读书到此,估计大多人不知道作者为什么要写这么一个环节,这姜子牙为什么召开这样一个毫无价值的军事会议呢?
    如果站在姜子牙这样一个老成谋国且深通人情的国务领导人那里,这个会议必须召开且这个会议的成果非常的巨大。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姜子牙在会议期间得知众将都不知道“成汤人马来侵”的原因,也就知道“成汤人马来侵”是商王朝方面主动挑起的军事行动而不是西岐方面有人瞒着姜子牙私底下挑起事端。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投奔西岐的黄飞虎没有私底下向商王朝发起挑逗。
    假如我们是姜子牙,也会对“成汤人马来侵”感觉到奇怪,分析“成汤人马来侵”的理由,一个是分析成汤方面发兵的原因,一个是分析西岐方面是否有人私底下向商王朝发起军事行动。考虑到黄飞虎是从成汤方面投奔而来,姜子牙有必要疑惑黄飞虎私底下向商王朝发起军事行动。
    要知道,黄飞虎来西岐的目的可能有两种:1、避祸;2、为借兵报仇故意挑起商周大战。
    这黄飞虎过五关过的苦不堪言,彻底知道了道德之士战斗力的恐怖,在西岐安家之后,安分守己的服从西岐的政治战略,绝不主动挑事情借兵报仇。
    姜子牙这边开会,晁田那边也与弟共议:“今奉太师命,来探西岐虚实,原来也无准备。今日往西岐见阵,如何?”
    原来晁田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抢下了任务,压根就没有军事计划——他竟然敢信口开河的打仗。
    于是,晁雷上马提刀,往西岐城下请战。
    封神榜:无法挣扎的阴谋和不得不跳入的阳谋
    第二篇
    第三十一、本领低微的晁田为什么主动请命兵探西岐?
    第2节
    西岐方面是大将南宫适应声出战。
    请注意,黄飞虎为什么不请战呢?当然不能请战,他需要避三个嫌疑:1、黄飞虎带领黄家将几千人马以妻和妹的惨祸而出五关投奔西岐,我们以读者视角认定为事实,但在通讯非常落后的古代,这种以宫闺秘事为理由的叛逃是很难求证的,万一是商纣方面故意布局而内外夹攻破西岐,后果就太可怕了,因为西岐方面擅自兵伐崇侯虎事实上已经得罪了纣王,黄飞虎如果主动请战,就有占据城门引兵入内的可怕;2、黄飞虎是久经战阵的名将,是商王朝的镇国武成王,在历史时期,无论是政治地位还是指挥经验都在姜子牙之上,在商周大战的开始,如果姜子牙没有主动征求意见,黄飞虎最好的选择是一言不发安分守己以维护姜子牙的威信;3、黄飞虎对于自己的战斗力是相信的,如果自己出战取胜,固然是有利于树立威信,但也有显摆之嫌,这种风头不如让给西岐本土将领。
    南宫适出战晁雷,首先是舆论战:“今天子无故以兵加西土,却是为何?”
    你凭什么攻打我们西岐?
    晁雷回答两个理由:1、“问不道姬发,自立武王”;2、“不遵天子之谕,收叛臣黄飞虎”。
    晁雷提出一个要求:“早早把反臣献出,解往朝歌,免你一郡之殃。”
    这晁雷以当时纣王是“天下共主”的身份,责备西岐方面“不遵天子之谕,收叛臣黄飞虎”的确是一个惹火的事情,如果晁雷仅仅要求西岐“早早把反臣献出,解往朝歌,免你一郡之殃”,西岐方面如果拒绝,多多少少有一些丢失“舆论高地”——西岐的民众有为黄家将承担战争痛苦的必要吗?但是,晁雷上来就“问不道姬发,自立武王”,一下就把西岐推到与纣王无可排解矛盾的层面。
    南宫适本就是西岐的鹰派,现在被晁雷给一个天大的帽子,快活的不得了,于是双刀并举,一场大战,三十回合后,南宫适把晁雷生擒活捉。
    在姜子牙的相府,晁雷立而不跪,竖目大喝姜子牙:“汝不过编篱卖面一小人!吾乃天朝上国命臣,不幸被擒,有死而已,岂肯屈膝!”
    “两边大小众将听晁雷骂子牙之短,众将暗笑子牙出身浅薄”,姜子牙又对众将进行了一个人的事业正如莘野匹夫伊尹一样“只在遇之迟早耳”的政治教育,然后下令“将晁雷斩讫来报!”
    就在这个节点,黄飞虎出场了:“末将敢说此人归降,后来伐纣,亦可得其一臂之力。”
    黄飞虎为什么要出面劝降呢?第一,劝降符合黄飞虎、也符合西岐的最大利益;第二,姜子牙有答应的心里必要。
    这晁雷在西岐公开侮辱姜子牙在朝歌“编篱卖面”,如果姜子牙暴跳如雷那么,黄飞虎绝对不能出面劝降,那是打姜子牙的脸。面对晁雷的侮辱,姜子牙心态平和的对众将作“只在遇之迟早耳”的思想教育,说明姜子牙的胸怀宽广。对于心胸宽广的姜子牙而言,洗清“出身浅薄”的最佳手段就是晁雷投降而毕躬屈膝。
    你不是出身高贵吗,凭什么跪在我的膝下而摇尾乞怜呢?
    劝降晁雷符合姜子牙利益的最大化。
    站在西岐的视角,晁雷兄弟是商王朝派到西岐的第一波远征军,其拥有“挟天子以征讨不臣”的政治号召力,如果被西岐全歼且斩首将军,那么,就战争责任的追究就说一笔糊涂账,就整体倾向而言,接纳朝廷反叛且抗拒王师在舆论上不沾光。如果晁雷、晁田先后带队投降,那么,就形象的证明商王朝兵伐西岐的政治失败,这对于确定战争责任、对于鼓舞西岐的士气都拥有巨大的意义。
    那么,劝降晁雷对于黄飞虎有利益吗?有巨大的利益。1、晁雷的投降从一个侧面证明商纣的昏虐无道丢失人心,说明黄飞虎背叛纣王不但是基于个人的耻辱还有政治上择善而从。2、晁雷兵伐西岐的两个理由之一是“不遵天子之谕,收叛臣黄飞虎”,南宫适骁猛恶战生擒晁雷,固然是为保卫西岐而战,但也是为保护黄家将而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黄飞虎能够劝降晁雷也算是出了力。
    黄飞虎对晁雷说:“想吾在纣官拜镇国武成王,到此只改一字──开国武成王”,如果你投降,肯定“可保簪缨万世”,你何必为一个无道昏君殉葬呢?
    于是,晁雷投降了,然后,他请命出城劝降哥哥晁田。
    晁雷与哥哥晁田讨论了“天下悦而归周”的政治问题,然而,晁田说:“天下悦而归周,吾也知之;你我归降,独不思父、母、妻、子俱在朝歌。吾等虽得安康,致令父母遭其诛戮,你我心里安乐否?”
    晁田在政治上没有什么高尚的追求,他也不是愚忠于纣王的死脑筋,这家伙是一个家庭利益至高无上的人,也是值得认可的。
    为了家庭,晁田设计了假投降。
    晁雷回到西岐城,对姜子牙说:我兄是“奉纣王旨意征讨西岐”的高级将领,如果因为我“被擒归周”就“束手来见”投降,这就太没有骨气了,“恐诸将后来借口”轻蔑,所以呢,我兄要求“丞相抬举,命一将至营,招请一番,可存体面”。
    这晁田呢,也不是一个顶聪明的人,假投降赚人的理由找的虽然很合乎体面,但不符合人情:既然选择了投降,还要体面吗?你以为你是谁?
    姜子牙这等老神棍,心眼多的都成筛子了,晁田如何能够骗过他,于是,他就将计就计:“左右谁去请晁田走一遭?”
    这深入敌营劝降的活是极危险的活,既然是黄飞虎最早提议劝降晁雷,这深入虎穴的活,当然就义不容辞了。
    这黄飞虎前脚走,这姜子牙就给辛甲、辛免和南宫适下达了截击晁田的命令。
    黄飞虎进了晁营,当然就被擒了。擒获了黄飞虎的晁田当然不再停留,立即起兵回五关。然而,“行过三十五里,兵至龙山口”,就被辛甲、辛免兄弟的伏兵截住厮杀,被解救的黄飞虎纵骑持短兵擒了晁田,择机逃命的晁雷“路径生疏,迷踪失径”,又被南宫适给活捉了。
    这一次死里逃生的黄飞虎说:“逆贼!你欺心定计擒我,岂能出姜丞相奇谋妙算!天命有在!”
    一个“天命有在”,说明黄飞虎已经对于阐教道德之士心服口服。
    被二次擒获的晁雷实实在在说兄弟二人之所以背弃承诺是因为“父母俱在朝歌,子归真主,父母遭殃。”
    经黄飞虎证明晁雷确有父母家眷在朝歌,姜子牙不但接受了二人的投降,而且“将晁田为质”,派晁雷回朝歌去赚家眷。
    晁雷离了西岐,星夜进五关,过渑池,渡黄河,往朝歌,求见闻太师:到了西岐,我大战南宫适未分胜败,我哥哥战败辛甲。我们虽然连战胜利,但没有取得明显优势“连战数日,胜败未分”,可是,“汜水关韩荣不肯应付粮草,三军慌乱。大抵粮草乃三军之性命,末将不得已,故此星夜来见太师。望乞速发粮草,再加添兵卒,以作应援。”
    我是紧急前来求粮。
    闻太师沉吟半晌,曰:“前有火牌令箭,韩荣为何不发粮草应付?晁雷,你点三千人马,粮一千,星夜往西岐接济。等老夫再点大将,共破西岐,不得迟误。”
    于是,“晁雷领令,速点三千人马,粮草一千,暗暗来带家小,出了朝歌,星夜往西岐去了。”
    晁田、晁雷兄弟归降西岐的故事,最大的疑点是本领低微明知道自己不是黄飞虎对手的他们为什么主动请命兵探西岐呢?
    我个人认为,这晁田因为奉命诛杀殷郊、殷洪而被黄飞虎欺负的非常的厉害。
    在姜皇后被诬告审案时,苏妲己提议“传旨着威武大将军晁田、晁雷,押解姜环进西宫,二人对面执问”,然后发生了殷郊剑斩姜环后以“我先杀妲己以报母雠”而“提剑出宫,掉步如飞”。这一下,“晁田、晁雷见殿下执剑前来,只说杀他,不知其故”。因为殷郊、殷洪是殿下,有接掌天下的巨大可能,当晁田、晁雷误解自己被殷郊、殷洪追杀的残酷,迫使他们在这场宫廷大乱里往死里站队苏妲己而与殷郊、殷洪为敌。
    于是,晁田兄弟在纣王那里获得斩杀殷郊、殷洪的授权。当晁田兄弟追到九间殿时,黄飞虎说:“有镇殿大将军方弼、方相听见,不忿沉冤,把二位殿下背负,反出都城,去尚未远。你既奉天子旨意,速去拿回,以正国法。”
    晁田兄弟当然不是方弼、方相的对手,他们明白自己奉命诛杀殷郊、殷洪遭到了黄飞虎的抵制。
    晁田自思:“此是黄飞虎明明奈何我。我有道理。”
    晁田在商王朝为官,原本就是挣一份俸禄养活一家老小,本没有什么政治倾向,既然纣王是发薪水的老板,晁田当然就无条件的服从命令。当黄飞虎抵制晁田兄弟奉命诛杀殷郊、殷洪时,晁田兄弟就对黄飞虎恨入了骨髓:王八蛋,你既然一定要救殷郊殷洪,就说一定要置我们家于万劫不复。
    于是,晁田向纣王提议:“要拿方弼兄弟,陛下速发手诏,着武成王黄飞虎方可成功,殿下亦不致漏网。”
    你不是抵制我们奉命诛杀殷郊、殷洪嘛,好,我们逼迫你自己去追杀。
    当黄飞虎接到“速擒反叛方弼、方相,并取二位殿下首级回旨”的手敕时,他知道自己遭了晁田的暗算:“我晓的,这是晁田与我担儿挑。”
    虽然,在这之后,晁田兄弟和黄飞虎没有发生新的冲突,但在晁田兄弟心里,这仇恨救非常的深刻了。至于黄飞虎,因为位置崇高,只要心胸开阔,反而忽略了这种仇。
    同样的恩仇,对于高位者,如果心胸开阔往往容易忽略,对于低位者,即使心胸开阔也往往影响较大。
    比如,一个老师和学生在课堂吵吵起来,无论从任何角度讲,对于教师尊严的打击都是重于学生的,但,如果这个老师心胸开阔从教书育人的视角不受这种吵吵正常教学,多年之后,甚至就遗忘了这件事情和这个学生。但,不管这种事情的后续发展如何,不管是教师心胸宽阔心无芥蒂的继续教书育人还是心胸狭窄给学生穿小鞋,这个学生一辈子都很难忘记这一次与老师的吵吵——无论是感恩的心,还是受伤的心。
    当闻仲接受鲁雄的提议,派人去西岐搞战略侦察的时候,晁田兄弟认为暗算黄飞虎报仇雪耻的时候来到了:机不可失啊。
    我们都知道,晁田兄弟不是黄飞虎的对手,晁田兄弟当然也知道自己不是黄飞虎的对手,那么,他们为什么敢于到西岐去送死呢?
    晁田不是纣王的忠臣,他才不会主动请求到西岐送死呢。他之所以主动请缨去西岐,是因为闻仲给的任务是战略侦察:“出五关打听西岐消息:如动,则动;如止,则止。”
    按照鲁雄的设计,去西岐进行战略侦察的将领,尽量不要和西岐方面发生直接的军事冲突,因此,也就没有危险。不过呢,如果仅仅去搞战略侦察,晁田也就没有必要去西岐冒险——这才多大的功劳?
    晁田主动请命于西岐的目的就是要挑起商周大战,就是要借商周大战置黄飞虎于死地。
    我们知道,晁田是且仅仅是商王朝在朝歌的一个高级将领,他当然知道世界上有精通道术的高士,因为有闻仲在,问题是他一定不知道阐教通过姜子牙在西岐布局。在晁田看来,不管黄飞虎多么的能打、不管西岐多么的欣欣向荣,只要闻仲往死里打,黄飞虎和西岐能有活路吗?
    晁田是一个谨慎的人,他揣摩出闻仲的倾向是兵伐西岐,因此,他在请命兵探西岐的时候,将自己的任务更改为:“末将此去,一则探虚实,二则观西岐进退巢穴,‘入目便知兴废事,三寸舌动可安邦。’”
    “一则探虚实”其实就是鲁雄提议的战略侦察,而“二则观西岐进退巢穴”就已经超越了战略侦察的范畴了——如果西岐方面没有与商王朝正面做对的谋划,你这“观西岐进退巢穴”就纯属于多余且带有挑事的味道。不过呢,作为中央政府的商王朝了解一下藩属国的军事部署也勉强属于正常的军事交流。因此,鲁雄不能反对,即使他对晁田此行的目的有所怀疑。闻仲当然领悟到晁田这么更改鲁雄建议的目的,因为晁田的这个提议更加符合自己的意图,他当然乐观其成。也正是因为晁田在最高军事会议上迎合闻仲对西岐开战的提议而隐隐反对鲁雄的提议,闻仲理所当然的将晁田兄弟归之为对西岐的鹰派,也容易堕入彀中被晁雷骗去了家眷——晁家兄弟在政治上是可信的。
    长年在外的闻仲不知道晁田与黄飞虎的过节,不知道晁田兄弟对黄飞虎的深恨。
    到达西岐之后的晁家兄弟,故意兵压西岐城西门下寨——朝歌在西岐城的东面——故意擂鼓挑战,这都是故意挑起商周大战。晁家兄弟当然知道自己不是黄飞虎的对手,不过呢,晁家兄弟认为自己压根就没有危险,只要黄飞虎出战,自己兄弟就抓紧跑路回朝歌汇报西岐方面支持黄飞虎与商王朝开战就可以了。
    晁家兄弟最大的失误在于,他们误判了南宫适的战斗力——他们看不起西岐城的本土将领。
    作为中央政府的高级将领,有一些看不起地方政府的将领,倒也可以理解,然而,战争是最讲实事求是的,晁家兄弟的这一误判,从目的讲,的确挑起了商周大战,从结果论,把自己也弄成了叛将。
    劈丝剖缕细细分析晁家兄弟的请命西岐之行的目的与结果,的确是世事无常、啼笑皆非啊!
    @青风塘 2021-02-26 11:45:03
    祝颜老师元宵节快乐!
    -----------------------------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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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6-26 18:10:13  更:2021-06-26 18:5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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